第24章
宿醉後三大人生哲學問題——
我為什麽在這?
我喝醉後說了什麽?
我喝醉後做了什麽?
第一個問題解決了。虞瑜捧着記事本,在沙發上坐下,把最上面那一條劃掉,看着剩下的兩個問題愁得胃疼。
他自己不記得,那就只能去問另一位當事人。
虞瑜踢了踢腳邊的兩個書包,淺灰色的那個包鏈上挂了一個足球吊墜,足球旁邊垂下來的迷你綠蔭場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一行小字:“老子天下第一帥!”
還被用紅筆描過。
他又想起來“世界第一大帥比”最近給他點贊的連載條漫——攻把喝醉的受送回家,然後被喝醉了的受纏住,在卧室、浴室、陽臺、廚房到處都留下了愛的掌聲;第二天早上受醒了還問突然出現在他家的攻,自己昨天晚上是不是做了什麽,攻邪魅一笑說:“你特別熱情,主動抱着我不讓我走呢。”然後愛情的聲音繞梁三日、不絕如縷。
操,這麽一想更羞恥了。
那個條漫……坑了吧。
虞瑜趕在午休時間結束前給李微打了個電話。他的嗓子還有點啞,李微很輕易地接受了他感冒的設定,還為把學生周日叫到學校結果害人家生病而自責,壓根沒往另一個方向想。
“生病了好好休息,學習不着急,老師相信以你的水平很快就能趕上來……”
虞瑜謝過李微的關心,在對面喋喋不休的“多喝熱水、專心休息、身體重要”中見縫插針,直切主題:“老師,昨天晚上杜栩照顧我,他的書包和學習資料落在我家了,我想問問他家地址,給他送回去。”
“你今天生病了,不然我給杜栩打個電話,讓他晚上去你家拿吧。”
“沒事,我現在住的地方和他家只隔了兩棟樓,但不知道他家住幾層。”
“那好吧,你等一下。”李微在抽屜裏找出學生的登記冊,翻了幾頁,“杜栩家在四樓,401。”
“謝謝老師,老師再見。”
虞瑜挂了電話,草草填了幾口面包,衣服都沒換就拎着杜栩的書包準備出門。
一開門,走廊裏的寒氣撲面而來,把他凍得一個哆嗦。他又回身去找自己的外套,從客廳找到卧室,最後在陽臺上裏看到迎風飄揚的校服,前襟那片水漬已經僵成了一塊板子,看起來居然有點委屈。
虞瑜把它解救下來,摸了摸被洗過的那一塊。
真厲害,都快幹了。
但他不認為這是杜栩活學活用,利用了升華知識。那貨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是不知道半夜氣溫驟降,濕衣服會結冰。
淡淡的檸檬香氣鑽進鼻孔,虞瑜皺眉,他記得家裏的洗衣液是薰衣草味的。他沖回衛生間,發現水池邊那一瓶洗手液下去了一小半。
……這是哪個星球來的好漢?
虞瑜把校服扔到洗衣筐裏,在衣櫃裏翻了件便服,随便往身上一套就往樓下跑。
冷風一吹,連頭痛都好了不少。虞瑜站在401門口,核對了一下門牌號,擡手敲門。
這個時間來開門的應該是杜栩的家人吧……聽他自己說過,他母親是家庭主婦。虞瑜想。那樣最好,現在他還沒想好要用什麽表情面對杜栩。
結果來開門的是杜栩本人。
“你不是去比賽了嗎?”
“呃,是啊。”杜栩撓撓頭發:“我剛想起來書包不見了,今天晚上補課要用的……”
虞瑜把手上提的書包遞過去。
“昨天喝醉了,謝謝你送我回去。你的書包落在我家了。”
“啊,沒什麽,沒事……”杜栩接過包,他還真就忘了書包丢哪了,剛才差點把自己的房間翻成狗窩。他偷偷看了虞瑜一眼,少年的眼角還有一點紅,昨天晚上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給他的印象太過深刻,還有夢裏哭着咬住他肩膀的樣子,又長又翹的睫毛上還挂着兩滴淚珠……
停!
STOP!
不能再想了——再想他的好兄弟又要起立了!
虞瑜不知道杜栩心裏的車開到了哪一站,他躊躇半晌,覺得有一個問題不問出來,他今天晚上是別想睡好了。
“我昨天,沒做什麽吧?”
“沒,沒啊。”杜栩選擇性說了一部分實話:“你喝醉了睡得死沉,叫你起來喝點水都聽不到……你校服上灑了點蜂蜜水,我幫你洗完挂起來了,怕吵醒你沒用敢洗衣機。”
其他的他不敢說,他怕被當場滅口。
虞瑜嘴角抽了抽,這貨是不是從小到大都沒做過家務?
你他媽洗衣服用洗手液?!
感謝你放過那臺洗衣機,給了它一個壽終正寝的機會。
最後他還是說了句“謝謝”,聽在心裏有鬼的某人耳朵裏和“滾蛋”差不多。
杜母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杜栩,誰來了?”
“哦,我同桌,給我送書包。”杜栩一只手拉住轉身就要走的虞瑜,把他拽進來。
杜母一聽,趕緊擦着手上的水珠走過來,“你同桌?是虞瑜吧?”
虞瑜沒來得及跑,偷偷瞪了杜栩一眼,老老實實地打招呼:“阿姨好。”
“哎,你好你好,真是太麻煩你了。”杜母熱情地握住虞瑜的手,那神态和動作跟杜栩問候三十八的隊長時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不過她這是真心實意的歡迎,“那臭小子跟我聊天的時候總提到你,他說你成績好,還特別照顧他,又給他做飯又給他講題,多虧你才讓他這次期中成績有點進步。”
雖然這位女士和她兒子長得不是很像,但虞瑜百分之百确定,這就是親媽。
杜栩婉轉地咳嗽兩聲,示意他媽少說兩句。
“嗓子不舒服就自己找點甘草片含着,這麽大人了,還不讓人省心。”杜母沒有領會兒子的深意,連個眼神都懶得分給他,拉着虞瑜就往屋裏走,“小瑜啊……這麽叫你你不介意吧?中午吃飯了嗎?沒吃的話阿姨給你做紅燒肉,我家那臭小子每次都能吃半盆,有一次親戚來了差點以為我們家養的不是兒子,是一頭豬……”
杜栩站在門邊被凍得瑟瑟發抖,內心為他媽對他不遺餘力的抹黑憤憤不平。
這可真是親媽!
虞瑜麻木地坐在杜栩家的沙發上,手上還被杜母塞了個蘋果,聽着杜母轉述她家兒子是怎麽把自己吹上天的。
杜栩全程尴尬地坐在他對面,低着頭玩手裏的橘子,把好好的表皮摳得坑坑窪窪的,指甲蓋都被滲出來的汁水染成了橘黃色。
虞瑜看了看對面擺着标準的小學生認錯姿勢的某人,真心想問他一句,你特麽到底給我帶了多少頂高帽子?
脖子都要被壓斷了。
這兩天的杜栩很不對勁。
這麽想的不止文成武,還有校隊的所有成員。
一上場就跟打了過量腎上腺激素似的,四分之一決賽的時候個人單場進球五個,直接破了中錦賽的記錄,吓得崔教練還以為他嗑了藥。
唯一看透“真相”的是外表看似流氓、實則頭腦靈活的四中替補高奇斌。高大爺眼觀鼻鼻觀心,事不關己地喝他的礦泉水。
走自己的直男路,讓別人搞基去吧。
比賽結束的哨聲一響,文成武就把人拉到一邊:“明天半決賽已經确定是對三十八了,你沒問題吧?”
杜栩踢得意猶未盡,還在遺憾自己最後那個球被對方守門員撲出去。他用護腕擦了擦淌到下巴上的汗,比了個OK的手勢:“沒問題,真的沒問題,現在地球上沒有一個人比我沒問題。”
文隊長更擔心了。
晚上,杜栩一件一件把自己的裝備從包裏拿出來,在床上擺了一排。
上衣、短褲、護襪、護腿板和足球鞋是必備的;護腕是裝飾品,可以襯托出他全場第一的帥氣,也應該劃入必備品。
那天晚上在面館,三十八的隊長提到了尹俊哲。雖然經過幾天的觀察,那人沒有随隊參賽、幾乎神隐了,但明天說不定會躲在哪個角落裏看比賽。之前他還有點懷疑,現在已經完全确定了——三十八中的髒套路就是從那個傻逼那學來的!
麻痹的,還說要把他們四中陰下去三個?杜栩磨牙。就讓那傻逼看看,四中校隊是怎麽教他們三十八做人的!
一堆規則上的必備品和規則外的雞零狗碎生平第一次得到了溫柔的對待,被它們的主人仔細塞進包裏擺放整齊。放毛巾的時候杜栩從角落裏摸出一團深灰色的破布,他把那團布撿起來,展開一看,沉默了。
昨天中午虞瑜突然到訪,他連“毀屍滅跡”的主線任務都給忘了。內褲上面的迷之液體已經幹了,手指一撚就碎成渣渣,直往下掉。
杜栩這次長了教訓,趴在門上側耳聽了聽門外的動靜,确定他爸媽爺奶都已經回房間了,才做賊似的溜出去,又不放心似的把衛生間的門反鎖,擠了些洗手液把內褲上的污漬搓幹淨,再溜回房間挂到暖氣邊晾着。
如此艱苦的條件也沒能讓杜栩的腦細胞清閑一會,他把收拾好的裝備包踢到一邊,自己靠着床坐下來,登上企鵝給虞瑜發消息。
【杜大帥】:同桌!我們半決賽對三八!明天下午要不要來看比賽!!!
【世界第一大帥比】:太太!四中打進半決賽了!明天下午要不要一起去給校隊球員加油!!!還有那個叫杜栩的隊員特別帥啊!!!
虞瑜默然。
你想裝你小號不是你,能不能麻煩你走點心?
起碼你把小號的感嘆號改成兩個啊。
或者你把時間錯開點也行啊。
不知道電腦版企鵝的消息時間可以精确到秒嗎?
他給兩個號分別回消息。
【虞瑜】:周三上午沒假,不去了。
【北冥有魚】:周三上午不放假呢,沒法去呀,小哥哥記得替我給大家加油哦。
杜栩捂着心口,悶出一口老血來。
卧槽!差別待遇要不要這麽明顯啊?!
杜栩突然嫉妒起了自己的小號。
憑什麽你就能得到虞瑜的“呢呀哦”?!
憑什麽你能讓他管你叫“小哥哥”?!
這不公平!!!
杜栩回了句“那太可惜了,我會替你給大家加油的”,郁悶地把自己扔到床上。
這馬甲披的,都快給自己憋出精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杜栩:這不公平!我和我的馬甲明明是一個人!
虞瑜:呵呵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