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馮卓林眼角的傷口看着吓人,其實不怎麽嚴重,淺淺的一道,血都沒流多少。衛生部的醫生看過後,直接消毒上藥,貼了個創可貼就放人了,針都不用縫。李微又多問了幾句注意事項,他把兩個學生送回觀衆席後才放心地去找洗手間。
虞瑜看着李微走遠了,才問:“你剛才說‘又’在犯規,是什麽意思?”
卧槽,随口一說都能注意到?
他說這人怎麽願意主動陪他去醫務室,原來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馮卓林抖着肩膀往後縮了縮,感覺李微這只老母雞一走,黃鼠狼就對雞寶寶就露出尖牙——他就是無力反抗的那只小雞仔。他還想堅守一下自己的底線,但虞瑜那雙黑沉沉的眼珠看得馮卓林差點連自己幾歲尿床都交代了。
“和尹俊哲有關?”
“尹傻逼那事你也知道了?”
其實虞瑜只知道這一個名字。但他匡人手法熟練,“嗯”了一聲什麽都沒說,無端有一種“我無所不知”的氣場。
馮卓林被騙過去了,他撈起手邊的美年達把瓶底喝幹淨,手上用力,把空瓶子捏癟:“我和大哥是一個初中的,一起逃學去網吧、跟學校裏收保護費的混混頭子幹過仗——雖然我也就能在一邊搖着小紅旗給他喊‘加油’。”
“那個姓尹的,初三足球聯賽買通裁判惡意犯規,把我們這邊兩個隊友給陰下場了,還有一個被吹黑哨罰下去的。之後那傻逼看下半場馬上結束,比分追不上,就……把隊長絆倒,頭直接磕到門柱上撞出個腦震蕩。大哥當場就急眼了,把尹俊哲和那個給他打掩護的人揍了一頓,裁判來拉架,也被送進醫務室和那幾個作伴了。”
“然後他被判禁賽一年?”
“其實本來要判終身禁賽的。尹俊哲高中去的三十八,家裏也是有門路,他媽看兒子鼻梁骨被打折,都氣炸了。”馮卓林放開可憐的塑料瓶,“不過大哥爺爺也認識不少人,掰扯了兩個多月,最後判了個禁賽一年。不過尹傻逼他家認識一個挺有名的記者,那個記者只寫暴力事件,閉口不提踢髒球的事……因為這個差點影響大哥升學。”
“其實怎麽判他都不在意,那場比賽最後他們輸了,不說三連冠、連亞軍也沒了,幾乎全校都在罵他……從那以後大哥跟自閉了似的,中考差點棄考,被他全家上陣押到考場的。高中開學前他叫我陪他去酒吧,喝了個爛醉,還是高哥幫忙把他扶回去的,結果過了幾天,開學的時候他突然就好了,真不知道他喝的那幾瓶酒是霍格沃茨哪位教授給熬的魔藥。”
魔藥個屁。虞瑜心想,那貨心情轉換可快了,前一天還重度抑郁的既視感,幾天之後就是個每天笑到頭掉的快樂沙雕。
不管怎麽樣,杜栩确實是在衆目睽睽之下連對手帶裁判一起打了,沒有處罰是不可能的。
虞瑜大致算了下,初中足聯五月份開賽,兩個多月後是暑假,差不多就是他加了“世界第一大帥比”的時間,看來杜栩在企鵝上罵過“惡意犯規的傻逼”就是那個叫尹俊哲的人。
高一開學前的暑假有個神經病加他好友,剛通過就發了大段語音,一聽就是個醉鬼。虞瑜确定自己不認識那人,他都沒耐心聽完就關掉對話框,删了好友。第二天神經病又來加他好友,和他道歉,虞瑜随口安慰了幾句,沒想到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不但聊出巨輪,還一起磕了不少CP。本來專磕bg的“世界第一大帥比”被他的畫影響,居然也萌上了耽美。
一想到他不僅給杜栩灌過成打的雞湯,還一起讨論十八禁耽美漫劇情,虞瑜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操,太尴尬了。
真讓人想删號自殺。
“我記得杜栩說他舉報過,沒有組委會檢查嗎?”
“沒證據……露天球場那幾個破攝像頭有跟沒有一樣。”
杜栩把水瓶還給經理,擡頭看着文成武:“不好意思,這次隊長算是被我連累了。”
“連累個屁!”文成武笑罵,抄起手邊的繃帶卷砸了過去,“兄弟,醒醒,就算沒有你,他們該犯規還是會犯。”
高奇斌說:“他們上周日還發誓,不把我們弄下場三個就全隊直播吃屎,有人錄像了。”
文隊長笑了起來:“看來讓他們直播吃屎的這個光榮任務,就只能交給你們了。”
下半場高奇斌頂替文成武出場,開場四中球權。
越靠近三十八的球門,牛皮糖黏的就越來勁,各種小動作讓四中隊員大開眼界。
高奇斌把球傳給杜栩,向旁邊側身躲過撞上來的三十八中隊員,那隊員腳下一晃,直接趴在地上摔了個狗啃泥。
杜栩接球淩空抽射,三十八的守門員反應不及,球擦着他的指尖撞在門網上,四中先拿下一分。兩側包夾杜栩的三十八隊員見這球已經無法挽回,心裏有氣,其中一個擦身而過時側身擋住別人的視線,另一個重重撞上杜栩的肩膀。
“你還好吧?”高奇斌和顏悅色地對趴在地上的三十八隊員伸出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臂強行把人拽了起來:“你說你怎麽就自己撞上來了呢?多危險啊。下次注意哈,可不能這樣了。”高奇斌眼角餘光瞥見裁判注意到這邊,還伸手幫那球員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灰,把“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面子活做得十二分到位,裁判想吹黑哨都沒理由。
四中一個高三的學長跑過高奇斌身邊,小聲問了一句:“沒事吧?說起來,剛才你是不是絆了他一下?還是我看錯了?”
“不止剛才。”高奇斌面不改色:“不過被你看出來是我的失誤,抱歉,下次不會了。”
學長猜高奇斌的“下次不會”指的不是不會再犯,而是不會再被他看出來。他是真的沒有想到,四中居然也有搞假摔以外的小動作的一天。
杜栩也是個熱愛搞事的,但他從小學足球,在體育精神的染缸裏浸泡了十幾年,報複人也要堂堂正正。相比之下這位高大爺可不管什麽狗屁精神,打架陰人經驗豐富的街頭小流氓“學習”能力強、玩的就是心跳,讓那群犯規成性的傻逼們也好好體驗了一把啞巴吃黃連的滋味。
雖然對自家替補犯規的事實心知肚明,但看上半場把他們隊長陰下場的人吃癟,心裏說不痛快是不可能的。學長搖搖頭,囑咐了句:“悠着點,次數太多就顯得刻意了。”
觀衆席上的馮卓林激動得上蹿下跳,活像只穿了人類衣服的大猴子,“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三十八的人心情肯定差的一比!大哥牛逼!高哥牛逼!四中牛逼!”
李微感慨道:“看來今年四中是有希望打進總決賽了!去年比賽我也看了,半決賽輸的時候,文成武那幾個孩子哭得特別慘。”
只有虞瑜的臉色不太好,他的視線一直沒離開杜栩。
有汗水從額頭上滾落糊住眼睛,杜栩偏頭看向觀衆席,這裏離虞瑜他們的座位有點遠,另外兩個人看不太清楚,李微那一天比一天圓的肚子倒是異常顯眼。
他擡起袖子擦了把汗,揉着被撞疼的肩膀對三十八的隊長說:“會叫的狗不咬人聽過沒?叫得越歡,說明你的本事也就那麽點。”
虞瑜想到了開學的時候,那個頂着雞窩頭、睡覺流口水的神人。
一晃就兩個月了,和他相處的時間居然過得這麽快。
虞瑜拉着馮卓林的胳膊讓他坐下:“你一直在拍杜栩嗎?”
馮卓林嘴比腦子快:“對啊,大哥說讓我拍下他所有的精彩瞬間,然後剪輯視頻給他同桌……”他突然想起了提問者就是杜栩同桌本人,趕緊閉嘴。
虞瑜沒在意那些,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拍得清楚嗎?”
“清楚!必須清楚!索尼HDR系列搭配DJI專業手持穩定器,你值得擁有!”
“借我看看。”
馮卓林二話不說把自己的寶貝攝像機遞了過去。
這可是說不定哪天就要改口叫大嫂的人,一定要給予最高規格的禮遇!
“這個,算是犯規了吧?動作幅度有點大。”虞瑜加快了視頻的播放速度,按了暫停,示意馮卓林過來看。他對足球規則的了解還是剛的百度,讓熟悉人再确認一下更好。
“卧槽!這不算犯規還有什麽算犯規?”馮卓林目瞪口呆:“你是怎麽發現的?我都沒看清!”
虞瑜又往前快進,暫停了十幾處疑是犯規的時間點給馮卓林看,最後确認出的結果,三十八除了守門員,其他十人竟然除了犯規就是犯規未遂。
馮卓林憋不住了:“媽的,死三八這是究極進化了嗎?這犯規的本事比去年長進不少啊!”
“你知道哪裏有擴音器嗎?”虞瑜問:“喇叭也行。”
“廣播室肯定有,可以去偷一個……哎你等等!” 馮卓林本來是開玩笑,沒想到虞瑜站起來就要走。“等等我是開玩笑的!要舉報我們得去組委會,不能在比賽中途打斷也不能直接找裁判!”
李微詫異地看着他們:“你們倆去哪?”
“舉報犯規。”
組委會在每個賽場都設了辦公點,他們把攝像機交給工作人員說明情況,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進入球場。虞瑜注意到入口附近有個穿三十八中校服的人坐在輪椅上,腳步不由一頓。
馮卓林也看見了坐在輪椅上的人,臉色頓時就變了:“操,他……咳,虞神,你認識?”
“不知道名字,但記得那張臉。”虞瑜說:“初二的時候被我打斷過鼻梁骨。你認識他?”
“……”
那一定是深仇大恨。馮卓林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下去,連我名字都記不住的人,居然記得幾年前打過的狗臉。
裁判突然吹哨終止了比賽,杜栩茫然地看過去,幾個穿着工作服的人正和裁判交談。
“怎麽回事?”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高奇斌:“喂,不是你的小動作被哪位熱心觀衆舉報了吧?這套路,我記得去年八分之一決賽三十八就這麽被舉報的。”
“滾蛋!”高奇斌回給他一個中指,“說點好的,別在這烏鴉嘴。”
“他們惡意犯規,組委會已經介入了。”虞瑜趴在觀衆席的欄杆上,回答他的問題。
杜栩一擡頭,愣住了。
虞瑜趁沒人注意這邊,翻過看臺直接跳到場中,少年的外套敞着懷,跳下的時候在空中揚起,黑色的薄衛衣勾勒出流暢的腰部線條。
杜栩喉結一動,忘了自己要說的話。
“三十八中惡意犯規,這是觀衆提供的證據。”球場另一邊,組委會的工作人員把攝像機交給裁判,馮卓林和李微也在。馮卓林緊張地看着攝像機,生怕自己和家裏磨了很久的寶貝被摔壞。
三十八的隊長被叫過去,聽了前因後果差點吐血。他指着馮卓林的鼻子破口大罵:“你他媽要臉嗎?!怎麽不說你們四中也犯規了呢?!”
馮卓林很無辜。
證據又不是他發現的。
他滿球場找發現證據的人,結果人家和他大哥站在一起友好地聊天。
馮卓林默默收回視線。
對不起,打擾了。
說是聊天,基本上都是杜栩在單方面逼逼,虞瑜偶爾“嗯”兩聲。聊着聊着,杜栩突然想起來:“你不是說你不來看嗎?”
虞瑜也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要在十一月的寒風裏坐了将近兩個小時,就為了看一場和他半點關系都沒有的比賽。最後他勉強找了個自己都不信的借口:
“正好路過。”
作者有話要說: 虞瑜:我只是一個路人,不要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