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合時宜的電話

天兒霧蒙蒙的,像是随時會下起大雨,陰沉沉的連帶着人的心也跟着一切沉悶了起來。顧然看了一眼窗外後又繼續埋頭幹活,眼下已經是重得不能再重的烏青,頭發也是亂糟糟的像是被雞爪刨過。

說她頭發像雞窩,那都是在埋汰雞窩。

她的頭發連雞窩都不如!

辦公室裏靜得只剩下敲鍵盤和喘氣兒聲,一個個噤若寒蟬生怕上司會突然發難,腦袋恨不得埋到辦公桌下面去,一如讀書時老師要叫人回答問題的時刻。

安靜、沉默,喘氣都不敢喘大了。生怕弄出了聲響被注意到當了出頭鳥,被槍biu的一下就給斃了。

就在不久之前,這裏剛發生了一場唇舌之戰。

主管vs小職員

主管完勝。

主管的嘴巴也不知道是從哪裏修煉了的,跟抹了毒似的,把一個大男人訓斥得眼眶都紅了,好幾次都險些落淚,最後那個男職員一怒之下辭職走了人。

不過主管的怒氣并沒有因為那個人的離去而随風消散,黑着一跟包公似的臉在辦公室來回巡視。

顧然的鼻梁上戴了一副厚重的鏡片,眼光呆滞地看着電腦。

當初還沒有出社會的時候,他們老師說現在的那些企業都是把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畜生用。她當初是不信的,現在不得不信啊!因為這是真的,比真金都真。

她雖然自诩不比男人體力差,可是在老板如此壓榨之下還是吃不消,更別提公司裏本就嬌滴滴的姑娘。

新招來的小姑娘幹了三天半就哭着鬧着辭職了,現在公司上下就三個雌性動物。一個是她,一個是公司養的一條看門狗,還有一個是打掃阿姨。

已經連續加了半個月的班沒有休息一天,身心俱疲,方案改了無數次,可是每一次都被駁回,就是不滿意,具體哪裏不滿意,上面也不肯說,要讓她自己去揣摩。

她又不他肚子裏的肥蟲,如何揣摩?人心隔肚皮,別人的心思她又怎麽可能猜得那般透徹呢?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可是她上司的心比她這個女人的心更加難以捉摸,她根本就琢磨不透。

還沒有出社會時她還常常指點江山教育她哥沒事別跟上司對着幹,要學會迎合,現在她只想對那時候的自己說一句:“說的還真是輕松啊!站着說話腰不疼。”

要不是主管是個男的,她絕對以為她的主管是嫉妒她的年輕美貌故意整她的。

在心裏罵罵咧咧,把主管的直系旁系親屬都問候了個遍,但是手和腦卻不敢停下,一個勁在忙活。

腦袋都快想破了,頭發都揪掉了好幾撮,然而還是沒能想出一個讓上司滿意的。

作為一個九零後,她卻在禿子的路上一去不回頭……

家鄉的那些鄰居每每提到她時都會說她好運氣好,天天坐在辦公室,風吹不着雨也淋不着,工資還高。

她也不知道她是運氣好還是不好,無論是中考、高考,她全都踩線過了,到了社會還走了狗屎運進一家大企業上班,有一份體面的工作。

大概運氣是挺好的,就不該頭頂越來越涼快了。

再這麽天天熬夜,她怕是還沒老就禿了。

一想到她還沒出嫁就頂着個地中海,風撩起她的發絲露出遮擋的“電燈泡”,那畫面太美,她想都不敢想。

她多想一咬牙、一跺腳辭職回家,頤養天年。奈何英雄氣短,怕被逼着去相親也怕自己辭職之後找不到可以和之匹敵的工作,于是還在這裏堅守着。

都說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她總不能工作越找越差吧!這說不過去。

至于相親?找一個不喜歡的人湊合過一輩子,洞房跟他媽強/奸似的,算了,餘生還是她自己瞎幾把過吧!不用誰指教不指教的了。

周離曾在一個陰雨連綿的天打電話問她,問她拒絕相親是不是因為還忘不了他。

那時的顧然看了一眼外面陰沉沉的天,捂了捂自己的胸口,然後打着馬哈哈。

明明心酸的不行,明明胸上下的那顆心在說是啊,忘不了,可是還是要死鴨子嘴硬說道:“怎麽可能呢!我不去相親真的是太忙了,你有什麽好的,我還忘不了你?”

那邊沉默了片刻後又是一陣爽朗的笑聲。

他說:“還好你忘了我,不然我會很為難的。”

顧然當然知道她要是忘不了他會讓他為難,所以她說她忘了啊!多默契啊!

哪怕險些眼淚奔騰,可她還是咬着嘴唇忍住了。抗住了眼淚直到挂掉電話,電話中斷的那一刻抱着手機淚如雨下。

她确實忘不了他,但是都過去了啊!破鏡難重圓,他和她走不到一塊兒了啊!

他又有女朋友了,一個溫柔似水長相甜美的江南女人。

小三這玩意兒,她啊不屑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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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子在電腦上揮舞,打出了一大段字,可是她看了一下又覺得不滿意,爪子把删除鍵按得啪啪作響出氣。

主管若有似無地看了她一眼,好像知道顧然是把電腦鍵盤當他腦門來按似的。

顧然剛剛也是氣昏了頭,忘記了主管還在,和主管四目相對之後,趕忙收斂了自己的爪子,低下了頭。

手機卻在此刻不合時宜震動了,在桌子上發出嗚嗚的聲響,顧然看見主管那雙眼睛直朝她射刀子,差點跪了,看了一眼是她媽打來的電話,想着她媽平時給她打電話也沒有什麽要緊的事情,無非就是唠唠家常而已,就直接挂斷了電話。

可是她手機還沒來得放下,那邊就又打來了。

大概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吧?

顧然像主管示意了一下,走到外面的走廊裏接電話。

她以為她媽給她打電話是想說家裏沒錢了之類的,然而顧媽開口說的卻是周離快不行了,讓她回去見他最後一面。

那一刻天崩地裂,顧然覺得世界好像都塌了,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灰白色,腦子一片混沌,耳朵嗡嗡的像是又幾千只蜜蜂在耳邊叫嚣似的。

深吸了好幾口氣後強行鎮定下來,抹掉了臉上的淚說道:“媽你開什麽玩笑呢?這個笑話不好笑。”

手機那邊傳來一聲重重的嘆一聲,好像是在平複心情,半晌後聲音又再次響起:“你趕緊買票回來看看吧!興許還能見最後一面。”聲音低沉帶着哭腔,不似作假。

她媽不像她爸那樣喜歡開玩笑,就算會開玩笑也知道分寸的,絕對不會拿這個開玩笑。

顧然慌了神,跑進辦公室提起包驚慌失措往家跑,一路撞了許多行人都忘記了說對不起。

收拾好行李坐在飛機上了,她的手腳還在抖,一如當年剛從高考考場上走出來一樣。

空姐看她一臉淚水,臉色蒼白,以為是哪裏不舒服,趕緊問道:“小姐您是哪裏不舒服麽?”

顧然一臉茫然搖頭。

她還抱着幾絲僥幸,希望回家之後周離現在大門口接她,對她說:“上當了吧!這不過是我們的一個惡作劇而已。”

到時候她一定揍死周離,把他往死裏揍,絕不手下留情。

自我安慰着周離一定沒事,這只是一個惡作劇,可是恐懼卻并沒有因此而減少,手腳冰涼,如置身冰窖。明明是大夏天的,怎麽這麽冷?飛機上的空調太低了,一定是這樣的。

剛下飛機,她媽就像是有心電感應一樣,給她打了電話。

“快點,周離怕是撐不過了。”

她媽焦急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顧然的心一下就被擰緊了,頭皮發麻,站在大街上嗷的一嗓子就哭了起來,眼睛嘩啦啦直接下起了瓢潑大雨。

邊哭邊攔車,那些出租車估計也是看她哭的慘樣兒給吓到了,都不載她,等了好久才攔到一輛出租車。

“師傅人民醫院,快一點……”顧然還想說什麽,可是張開嘴只剩嗚嗚的哭聲了。

所謂的泣不成聲大概就是這樣的。

出租車師傅也是個性情中人,一聽說是人民醫院且顧然哭得又如此傷心定然是有急事的,二話沒說油門一腳踩到底,車子刷的一下就沖了出去。

車窗兩旁的綠化帶瘋狂倒退,一棟棟高樓一閃而過。她已經無暇顧及出租車開到了哪裏?師傅是否為了多賺錢而繞了路。

她現在心慌意亂不知該如何是好,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眼淚決堤了似的流個沒完。師傅從鏡子裏看了一眼顧然,然後安慰她:“別着急,姑娘會沒事的。”

顧然沒有因為師傅的安慰而鎮定下來,手腳還是在抖。

到了醫院門口,顧然摔下一張百元大鈔,像是一支離弦的箭刷的一聲一下就沖了出去。

顧母老遠就看見了顧然,看見顧然跌跌撞撞沖過來後一把把她抱住,顧然的腿已經軟了,剛剛跑過來幾乎是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氣,現在她的四肢好像是泡了醋一樣,又酸又軟。

顧母扶着顧然上了五樓,穿着醫院發的衣服進入了ICU看着周身插滿了儀器的周離,眼淚不住往外湧。

“周離我回來了!”

說這一句話便像是用盡所有力氣,再想說什麽嗓子卻像是被什麽糊住了一樣,半個字都再也吐不出來了,嘴裏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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