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榮雪霁惺忪睜眼,旋即吓了一大跳,林錫默默看着她,樣子像完全沒睡過似的。

榮雪霁想起來了,他們昨天被大雨困在了山頂,在車上過的夜。

“幾點了?”她揉揉眼睛,發現外面天已經亮了,雨也停了,陰沉的烏雲正在緩慢散開。

想到好不容易來這個地方一趟,除了發現鏡子背後的符號一無所獲,榮雪霁就有些失望。

林錫開口打斷了她的思路:“我想再回去看看。”

榮雪霁跟着林錫回了小屋那邊,她看着林錫走到屋子中央,彎下腰查看地板。

“怎麽了?”榮雪霁問。

林錫不答,當他目光停在一個地方,他蹲了下去,用手觸碰木地板,接着,将一塊松動的木地板掀了起來。

榮雪霁靠近,看見了木板下的東西。

林錫把東西拿出來,帶出一股發黴的潮氣,好在受損的只是包裝盒,他打開盒子,從裏邊拿出了一個榮雪霁沒見過的東西。

“這是什麽?”她吃了一驚。

“是磁帶。”林錫說。

磁帶早在他們父輩那代人小時候就被淘汰了,也不知這一盤磁帶是從哪個舊貨市場買來的。而且播放磁帶的話,需要錄音機,他們家裏沒有。

林錫盯着那盤散發出奠儀般不詳氣息的磁帶,神色晦暗不明。

他現在有兩個選擇,把磁帶放回去,蓋上木板,當沒發現這個東西,要麽就磁帶回家,那樣勢必也會讓榮雪霁聽見裏面的內容。

“你怎麽知道這裏有這個?”榮雪霁十分不解。

林錫垂下眼:“電影裏都這樣演,我受了啓發,沒想到下面真的有東西。”

那到底是他日有所思潛意識虛構的一個夢,還是別的什麽?磁帶難道真的是卞芷書藏在這裏的?

榮雪霁神情變得嚴肅,主動上前接過磁帶:“我想聽聽裏面是什麽。”

林錫默認了她的行為。

兩人回了車上,林錫開車一路平穩駛下山,帶榮雪霁回了市區家中。

路上林錫問了榮雪霁一個古怪的問題。

“你現在會游泳了嗎?”

榮雪霁沒多想,笑說:“當然會了,不枉你親自教我那麽久。”

林錫輕輕點了點頭。

“這麽老的東西,得用錄音機放才行吧?”榮雪霁饒有興致地撥弄着那卷磁帶。

錄音機得想辦法找,但林錫今天有課,暫時沒空去。

“等我從網上買個錄音機回來,我們一起聽,你先不要去動它。”林錫對榮雪霁說。

榮雪霁卻覺得網購太慢了,等林錫走後,索性自己去了舊貨市場,幸運地淘到一個還能用的古董索尼随身聽。

回家後,她迫不及待地将編號為一的磁帶放入裏面,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

一個來自遙遠記憶的熟悉聲音響起:“我叫卞芷書。”

榮雪霁一下子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按了暫停鍵,呼吸猛地急促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發呆中的榮雪霁才重新做好了心理建設,想聽的誘惑終究戰勝了對未知的憂懼。

只是這次她不敢用耳機聽了,摘掉耳機,改為公放。

榮雪霁盯着随身聽,卡茲一聲按下了播放鍵。

聽了大約五分鐘,磁帶還在沙沙作響,她突然關掉了随身聽。

她垂着頭,看不見臉上的表情,陰影擋住了她的五官。

就在這時,林錫回來了,他聽見了卧室門關上的聲音,去看了下,發現是榮雪霁的卧室門關上了,他以為榮雪霁昨晚在車上沒休息好要補覺,就沒去敲門。

直到林錫看見了散落在書房地毯上的随身聽和磁帶。

他走過去,撿起了随身聽,把滑出來的磁帶放了回去,稍作猶豫後,戴上耳機,倒帶回最初,按下播放鍵。

悅耳的女聲在耳畔響起,乍聽之下,他還以為是榮雪霁在講話。

林錫聽了幾分鐘,臉色漸漸變了。

林錫強迫自己聽完了一盤磁帶,有內容的只有十分鐘左右。

聽到了這些的榮雪霁,又會怎麽想……

思及此,林錫立馬丢開随身聽和磁帶,去了榮雪霁的卧室門處,裏面安靜得就像沒有人。他輕輕敲了下門,裏面沒有反應。

林錫拿了備用鑰匙過來開門。

卧室門打開,裏面沒有開燈,床上有一堆小山包,有微微的呼吸起伏。

林錫走過去坐在床沿:“雪霁。”

被子動了動,就像有人在裏邊瑟縮了一下。

“你聽到的那些,不一定是真的。”斟酌良久,林錫如是說。

被子忽然被掀開了。

榮雪霁雙眼紅腫,聲音沙啞:“不是真的?怎麽可能不是真的?媽媽說我是——”

她戛然而止,林錫沉默地将手放到她的手上握緊。

榮雪霁抿緊嘴,兩行淚水滑落,她眼睛睜得大大的,透出傷心與恐怖,還有永無止境深黑隧道般的迷惑。

“你都聽到了,她說我是怪物,她還說她想殺了我,這是一個母親對女兒的态度嗎?她……真的是我媽媽嗎?”榮雪霁緩緩露出一個破碎的笑容。

林錫望着她。那個微笑給了他巨大的震撼。他再不說點什麽,榮雪霁的內心最重要的部分就會真的碎了。

林錫伸出手揩去榮雪霁臉上的淚痕:“好好想一想,你記憶中的媽媽是什麽樣子的。”

榮雪霁使勁閉上眼:“很溫柔,對我很好,還教我彈鋼琴。”

她竭力捕捉着正常記憶中母親的形象,借此抵禦磁帶中內容帶來的沖擊。可是意識仿佛變成了她自己的敵人,惡意不斷地與她作對,一遍又一遍回放着磁帶裏她母親的聲音。

——我被玷污了。

——那個怪物的孩子。

——不該活着的孩子。

榮雪霁喉嚨深處泛起一陣惡心,她猛地捂住嘴,差點幹嘔起來。

林錫抓住她的手,聲音溫柔低沉:“看着我,好好聽我說。”

榮雪霁擡起臉望着林錫,神情脆弱猶如溺水之人抓住希望的浮木。

林錫慢慢地清楚地說:“卞阿姨生病了,病得很嚴重,不論她說了什麽,那些話并不是出自她的本心,等着,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林錫去了自己房間,回來的時候手裏拿着一份東西,那是宋虞鴻給卞芷書寫下的病歷,林錫只拿了診斷的那一頁給榮雪霁看。

榮雪霁手指捏緊了診斷書,腦子裏一根快要繃斷的弦松弛了。

“……Delusional disorder?什麽意思,媽媽有、有妄想症?”她有些結巴地重複着診斷書上的結論。

林錫點了點頭:“抱歉,之前沒告訴你,這是我在自己家裏發現的。”

榮雪霁捂着嘴,不可遏制地哭了。

如果說之前深巨的恐怖壓得她喘不過氣,那現在漫上心頭的則是錯亂荒謬帶來的鈍痛,以及刻骨的悲傷。她所知的那個童年世界已然徹底粉碎,玻璃渣刺得她遍體鮮血淋漓。

這麽說,那個卞芷書掐住她脖子的噩夢其實并不是夢,而是潛意識裏真實的記憶碎片。

林錫抱住無聲流淚的榮雪霁,他想要解開真相的想法如此強烈,僅僅是為了讓榮雪霁從這些迷惑中徹底解脫。

一個暗黑深沉的念頭劃過。林錫眼中閃過冷酷的神色。

卞芷書瘋了,也沒有瘋。她确實不愛自己的女兒。讓她變成這樣的原因,恐怕也會給榮雪霁帶來生命危險。

由于榮雪霁心情極差,林錫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家裏,照樣叫了秦三來陪榮雪霁,對他說:“你不用和雪姐聊天,讓她一個人待在房間裏就行,你在外面守着,等我回來。”

秦三近來也隐約覺察到他們身上不同尋常的狀況,聞言嘆了口氣:“隊長,你要小心啊。”

林錫拍了拍他的肩膀,出了門。

他去了一個精通黑客技術的朋友家裏。那個朋友正在調查兇手項墜符號一事,那個符號在湖邊木屋的鏡子背後也出現過了。

“你讓我查的這個東西太有意思了,”那個朋友坐在電腦前扣開一罐冰可樂,“我自己還倒貼了幾百美金,拜托我在國外的一個朋友幫我查,你猜怎麽着?”

林錫靜靜地看着他。

那個朋友表情誇張地做了個手勢:“他直接從警方記錄裏調取出了案件信息!”

他把一疊打印出來的英文資料交給林錫,示意林錫自己慢慢看。

林錫看了好一陣子。

上面全是人口失蹤案或者自殺案,失蹤的人全部好像人間蒸發一樣,而自殺的人共同點是他們都選擇了淹死自己,有的是從倫敦橋上跳下去,有的是沉在了自家游泳池。這個古怪的符號,就出現在他們身邊某樣特定的生活物品上面——鏡子。

“還有一個巧合,”那個朋友急不可耐地對林錫解釋,“這些人全都是天文學愛好者,其中有幾個就讀同一所世界排名前三的大學,加入了一個社團,那個社團很小,但歷史悠久,二十世紀初就成立了,專門研究神秘天文現象,尤其對隕石墜落特別感興趣,我假裝業務愛好者給新任的社團組織人發了郵件,他告訴我他們的常規活動就是去勘察隕石墜落地點。”

林錫想到了那個山頂湖的名字。

他直直地看向黑客朋友,緩緩道:“謝謝,你立了大功了。”

随後,林錫要到了那個社團組織者的聯系方式,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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