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林錫和肖冶懋在老地方單獨見了一面。

“這是你托我找人調查的關于那個女人的資料。”肖冶懋把東西推給林錫。

林錫翻看的時候,肖冶懋忍不住來了一句:“榮钰鶴最近怎麽樣?”

林錫頭也不擡:“老樣子。”

肖冶懋沒說話了。她和過去相比,變了不少,首先是衣着變得中性,其次是妝容變得簡單。離開了榮钰鶴,她以前那種造作的冶媚性感就褪色了。

林錫反倒覺得她現在這樣更順眼。

但他沒有問她是不是還喜歡着榮钰鶴,或者說是不是還對榮雪霁誤會了她耿耿于懷。那些都不重要。也不關他的事。

“酬勞。”林錫當下就轉了一筆等于肖冶懋雇傭偵探全部費用的錢到她賬上。

肖冶懋神情複雜:“看出什麽名堂來沒有?”

林錫平淡道:“你既然這麽問,說明那個偵探沒有查到可疑的地方。”

肖冶懋從鼻子裏出了口氣,略有些煩躁:“是這樣,沒有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我還是很懷疑,那個女人出現的時機會不會太巧了點?她是卞芷書的心理醫生,剛離異回國,就重新和榮钰鶴聯系上了,還讓榮钰鶴動了和她定下來的念頭,要知道自從卞芷書去世後,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留住榮钰鶴。”

林錫心想,說的不錯,沒有破綻就是最大的問題。

既然這樣,那他親自走一趟好了。

宋虞鴻的心理診療所坐落在很好的地段,周圍都是摩天寫字樓,高端商業區,平時街上靜悄悄的看不見一個人,大家全都待在寫字樓裏,壓力極大的現代都市掘金者,是龐大的客戶源。

心理診療所一看就是專門請建築設計師設計過的,可以拿去當雜志範例的作品。外邊鋪着白石子路,角落裏種着修竹,內裏則是現代設計,簡潔優雅,處處彰顯主人的審美,甚至還有個小小的天井,一株富有生命力的棗樹在天井的陽光下自由生長。

榮叔叔看女人的眼光一直不低。

林錫這麽想着,走進了辦公區域。

一個助理模樣的恬靜女孩起身迎向他:“您好,請問是預約看診的客人嗎?”

林錫瞥了她一眼。女孩不可避免地臉紅了,露出遲疑的神色,林錫看上去篤定冷靜,完全不像需要看心理醫生的樣子,倒不如說他更适合幫別人看心理問題。

“我找宋虞鴻女士,麻煩轉告他,我是榮钰鶴的養子。”林錫平靜地說。

女孩愕然一驚,旋即反應很快地點頭:“請您稍等。”

她匆匆離開。這說明宋虞鴻并沒有在工作場所隐瞞她和榮钰鶴的關系,榮钰鶴一定來過這裏,

“宋醫生在裏邊等您,請跟我來。”女孩回來了,十分客氣地對林錫說。

林錫見到了宋虞鴻本人。

她真人比照片更好看一些,氣質很溫潤,這麽看着,她和卞芷書雖然都是五官清麗,但一點也不像了。卞芷書是那種漂亮到讓人移不開眼的光芒四射的大美人。而宋虞鴻和溫沛一樣,都屬于知性氣質蓋過外表的女性,毫無攻擊性,普通男性在她們面前不會緊張。

或許宋虞鴻身上綜合了卞芷書的一點美貌和溫沛的一點氣質,所以榮钰鶴才對她動了心。畢竟他這輩子真正愛過的只有卞芷書和溫沛。

林錫無動于衷地想着,在宋虞鴻對面坐了下來。他注意到旁邊的桌子上擺放着宋虞鴻和她兒子的照片,背景是迪士尼樂園,小男孩是個漂亮的混血兒,窩在母親懷裏笑臉燦爛。

宋虞鴻站起來對他探出身,伸出一只手笑道:“終于見面了,林錫。我之前就說過,哪天一定要見見你和雪霁。”

林錫和她握了握手,宋虞鴻坐了回去,似乎十分感慨。

“你大概都聽钰鶴說了吧?我和他是怎麽認識的?”宋虞鴻起了個話頭,就這麽聊了下去,大部分是她在說,林錫偶爾點個頭,回答兩句,氣氛就這麽舒緩下來。

宋虞鴻一點沒有問林錫的來意,反而跟他循序漸進地聊自己和榮钰鶴是怎麽認識的,她自己的一些情況,而且話語中不帶任何試探和目的性,态度就像對一個多年的老朋友,像把林錫當作一個平等的同輩來對待,她講話親切又有趣,一點不會讓人感到無聊走神。

若是換作其他人坐在這裏,一定會說宋虞鴻令人如沐春風。

不愧是一小時診金高昂的心理醫生,林錫心想。

話題總有說完的時候,健談如宋虞鴻,也是如此,等到了一個較長的話題間隙,林錫輕描淡寫又單刀直入地開口了:“對了,你知道卞芷書自殺的原因嗎?”

宋虞鴻一下子靜了整整好幾秒。

“……”

她好不容易才重新開口:“你怎麽知道卞女士是……?”林錫的問題讓她心緒極為不穩。

當然,這也可能是她假裝出來的。林錫目光像一臺高速攝影機捕捉着宋虞鴻每一絲最細微的神态變化。

“我看過你寫的病歷。”林錫說。

宋虞鴻吃了一驚:“什麽?病歷一直在我辦公室。”

“那就是有人偷了。”

“怎麽可能?”

宋虞鴻皺着眉回憶,表情一頓:“等等,我想起來了,病歷有副本,我給過你爸爸一份。”

林錫繼續冷不丁放大招:“你指的是榮钰鶴還是林厚載?”

他像是在問完全和自己無關的事,宋虞鴻的神情卻剎那變了,最終,她溫潤的臉上化出一個苦笑。

“原來你什麽都知道了,雪霁也是嗎?”她這麽問。

好像你很關心我們的心理健康一樣。林錫想。

宋虞鴻誠懇地直視林錫雙眼:“我給的是林教授。他知道了卞女士的病情,非常關心,卞女士從懷孕起病情就反複發作,到孩子降生後更加嚴重,钰鶴發現她甚至有傷害孩子的潛在意識,他把孩子抱走自己照顧,林教授聽說了這些事,過來見我,懇求我将病歷給他看看,說他有辦法安撫病人,後來卞女士果然變得正常了,結果這樣的情況只持續了三年,之後某一天,卞女士就忽然……走了。”

宋虞鴻的神态低落下去。

作為一個心理醫生,面部表情未免過于豐富。林錫心想。

“你覺得林厚載是個什麽樣的人。”林錫問。

宋虞鴻小小地吃了一驚,大概是因為他對林厚載直呼其名,但她還是如實回答:“我跟林教授接觸不多,他給我的印象是聰明文雅,很有紳士風度。”

“這麽一個文雅的紳士,竟然和有夫之婦通奸,你難道不覺得奇怪?”林錫口吐驚人語句。

宋虞鴻适應了他直白到不留任何遮羞布的談話方式,微微嘆了口氣:“怎麽說呢,卞女士是個極其有魅力的女性,她身上有種魔力,見過她本人的都懂,林教授也是男性,被她吸引沒什麽好奇怪的。不過,林教授有一點倒是讓我很在意。”

“什麽?”

“他非常看重卞女士懷孕這件事,甚至抱着堅定的決心,一定要讓孩子降生,而當初卞女士情緒不穩,有做人工流産的想法,我認為應當尊重病人本人的意思,結果不知怎麽的,卞女士還是被他說服了,當然,這些都是我事後才知道的。可能是林教授很愛卞女士?想要有一個和她的孩子?”

林錫靜靜地傾聽,未置一詞。

林厚載一定要讓卞芷書生下孩子,絕非因為愛意。生孩子這個過程,無疑給卞芷書造成了很大痛苦,林厚載卻還是堅持要這麽做。

磁帶裏卞芷書形容自己的孩子是“怪物的孩子”,這個怪物,究竟指的她自己,還是林厚載?

林錫想到了榮雪霁,微微有些走神。榮雪霁于他而言,就像呼吸一樣不可或缺,是生命的另一半,唯有在她身邊,他才能平撫內心深處的孤獨,生命才鮮活。

除了外貌和歌喉,榮雪霁其他地方和世上其他普通女孩相比,并無多大不同,他們明明沒有血緣關系,他卻感到一種更深層的聯系将二人緊密結合在一起。

假設榮雪霁真的是怪物的孩子,那麽她一定如同煉獄無邊黑淵中唯一光點那麽純粹珍貴。

林錫注意力回到當下。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語調平穩地對宋虞鴻說,“你知道卞芷書自殺的原因嗎?”

宋虞鴻慢慢搖了搖頭,她看上去很難過。

“我想她是病情太嚴重了,所以才做了這個選擇,事業被病情毀了,後來又一直和丈夫分居,钰鶴不敢讓她見孩子,很多時候是林教授在照顧她,她也有短暫清醒的時候,一旦清醒,也就更痛苦,恐怕這樣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一陣沉默後,林錫淡然道:“你贊成她去死嗎?”

宋虞鴻十分錯愕,一時間沒有說話。

林錫冷酷地審視着她的表情。

宋虞鴻反應了過來:“你懷疑是我——”

她難以置信地喘了口氣,并沒生氣,而是神色更加愧悔:“我有想過,或許一個結束對她來說是解脫,但這只是一個一閃即逝的念頭,我從來沒有在治療過程中有任何引導她自殺的行為,我以全部人格向你起誓。”

林錫向宋虞鴻告辭後,離開了診療所。

他觀察得很仔細,得出的結論是,要麽宋虞鴻身上的确沒有嫌疑,要麽她就是一個演技詭詐的天才。

林錫一回家就打開了電子郵箱,新郵件赫然出現,那是黑客朋友說的天文愛好者社團組織者的回複。

将他的郵件翻譯成中文,大意是這樣的:“林錫先生,您的父親林厚載教授确實曾經在留學的時候加入過我們社團,不過那是早在我加入社團之前的事了,中間隔了二十多年,我查了一下,發現林教授還在我們檔案室留了點東西,我就把東西用國際快遞給您寄過來了,地址寫的您學校,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一周後,林錫去了Z大,收到了對方寄來的快遞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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