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三十九顆薄荷糖
沈溫一家從K市回來,到家已經晚上八點多,程放雖然有一萬顆想來接她回家的心,但礙于沈長清和陸雅岚也在,這計劃自然是行不通。
她到家後,第一時間給程放發了“已到”的消息。
程放沒有回,她當他是有事在忙,沒有太在意。
沈溫後天就要提前回學校參加省化學競賽的集訓,能留給她的休息時間也就明天一天,陸雅岚叮囑道:“溫溫,收拾完行李就早點睡吧。”
“好,你和爸爸也早點休息吧。”
沈溫将行李箱攤開,收拾了衣服,進了浴室洗澡。
出來後,她看了一眼手機,程放十多分鐘前給她發了消息,大概就是她剛進浴室那會兒,寫着:“我在你家樓下。”
沈溫打開卧室的窗戶,探出身去望了幾眼,果然看見了程放的身影。瘦瘦高高的少年站在原地,目視着她的方向。
她縮回身子,給程放發了句“等我”之後,匆匆換上衣服,看着緊閉的主卧房間,輕手輕腳地打開了家裏的大門,跑下了樓。
程放幾乎是在看見她的那一瞬間就抱住了她。
沈溫身上帶着剛出浴後的熱氣,還有沐浴露淡淡的香味,程放頭一次明白了什麽叫“溫香軟玉在懷”。
她任由程放抱着,擡眼問道:“這麽晚了怎麽還過來呀?”
程放的手臂緊緊圈着她,在她脖頸處蹭了蹭:“想你了,想馬上看見你。”
所以就過來了。
沈溫輕聲道:“我是偷偷跑出來的,得馬上回去。”
程放明顯不太樂意,這還見了沒五分鐘呢,就要回去,哪能行啊。
“要不,我就跟你一塊兒回去?”
沈溫:“……”
大晚上的,偷偷領着一個男生回家,怎麽那麽不對勁呢。
她毫不留情地拒絕:“不行。”
程放一臉受傷,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老半天吐出一句:“那你陪我去吃個晚飯你再回家好不好?”
“你還沒吃飯?”
“嗯,沒人給我做吃的,也沒人陪我。”家裏頓頓大魚大肉好吃好喝伺候着的程放開始胡說八道。
沈溫無奈:“好吧,這附近有家店應該還開着,我帶你去吧。”
“嗯嗯。”
“你胃不好,就更要按時吃飯知不知道,別跟個小孩似的…”
“嗯嗯。”
“下次也不要這麽大冷天在外面站着了,萬一我睡着了沒看手機呢,你還打算等多久啊…”
“嗯嗯。”
沈溫側頭瞥了他一眼:“你有沒有在好好聽我說話?”
“有啊。”
“那我剛才說什麽了?”
“……”他光顧盯着沈溫看了,美色在前,說了什麽,還真沒仔細聽。
沈溫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
兩人走了十幾分鐘,在附近一家粵菜館坐下,這會兒早就過了晚飯的點,店裏人不多,菜很快就呈了上來。沈溫已經吃過飯了,一點也不餓,可程放還是給她點了份甜品,對方似乎很執着把她喂胖這件事。
程放:“最近我媽給了請了幾個老師,天天補課,我覺得我下次肯定能考及格了。”
沈溫托着腮看着他,淡笑着,點點頭:“嗯。”
“最近我也很聽話,沒有打架,沒有出去喝酒。”
“嗯。”
“你喜歡我這樣嗎?”
“嗯。”
他們的座位在一個很安靜的角落,服務員在遠處,幾乎無人注意到他們。
程放突然壓低了聲音,開口道:“小學姐,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麽?”
“你過來點…”
沈溫湊近了些,程放得逞一笑,在她嘴唇上輕輕啄了一口,又很快離開,那輕柔的觸感稍縱即逝,只留下無限旖旎想象。
“你…”沈溫紅着臉,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程放扯了扯唇角,笑了笑:“秘密就是——小學姐,我真的好喜歡你呀。”
沈溫:“……”
暧昧叢生的氣氛,随着手機鈴聲的響起,瞬間被破壞得無蹤無影。
程放沒好氣地接起來。
那頭的季斯遠大聲道:“阿放!快!兄弟救急!”
“什麽事?”
“唉,就那什麽……”
季斯遠今天請他女朋友宋宋去B市某酒店的旋轉餐廳吃飯,誰知道在半路中碰見了前女友田洛婷。田洛婷今天穿了條做工考究又華麗的小裙子,就像個精致的娃娃,季斯遠那本來對前女友失去了新鮮感的心又蠢蠢欲動起來…
他向來油嘴滑舌,沒幾句就和前女友調上了情,哪想到正好被宋宋當場捉住,堪稱翻車現場。
本對季斯遠不死心的前女友田洛婷和現任女友宋宋,撞上了面,那叫一個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先是你來我往比比嘴上招數,将罵人不帶髒字的功夫發揮得淋漓盡致,到後來大概是覺得言語攻擊沒勁了,開始動起手來。
兩個人雖然不是一個風格,但不可否認的是,各有各的美,也都是要形象的人。大打出手你扯我衣服我揪你頭發這種事情她們是幹不出來的,可互相看對方又是來氣,咽不下這口氣,于是就把氣撒到了別處。
旋轉餐廳消費高,加上這個點已經很遲了,餐廳裏幾乎沒有別人,兩個人更是放開了手砸東西,服務員攔都攔不住,也不敢攔。
照理說,這砸東西賠點錢季斯遠也認了。
可這旋轉餐廳一般人是進不了的,得有vip卡,這vip卡又只對符合一定要求的有身份的人發放,其中還有年齡滿十八周歲的要求。季斯遠現在用的那卡就是他爸的。不過父子倆最近不怎麽對盤,準确地說,季父單方面看季斯遠不順眼。他今天要是用自己的卡付了這筆錢,不久後他老子立馬就能知道兩個女人為了他在餐廳了大打出手砸東西,他這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可這錢還得賠,擁有這vip卡的人本身就不多,這最好的求助對象當然是他好哥們兒程放了。
“阿放!兄弟!放哥!今天你不來,明天就是我的死期,真的!我跟你說,我爸這幾天看我就不順眼,你信不信我今天這筆錢刷了,明天他能把所有的卡都給我停了,那我還做不做人了啊?你不能見死不救!”
季斯遠因為太激動,音量拔高了幾分,以至于沈溫将他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程放一直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她的指示。
沈溫做了個口型——“渣男”。
程放見了,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頭還不知道自己被沈溫打上“渣男”标簽的季斯遠氣急敗壞:“兄弟,你別幸災樂禍了成嗎,趕緊來!”
程放捂住手機,問:“小學姐,那我要不要去幫他啊?”
沈溫:“随便你。”
程放想了想,還是決定去,季斯遠的爛攤子,替他收拾太多次了,也不差這一回。
他喊來服務員結賬,又把本來陪他吃完飯就打算回家的沈溫哄騙着一塊兒去找季斯遠了。
兩人上了出租車,程放沖司機報了個酒店名。
司機從後視鏡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兩人一眼。
晚上九點多,一男一女兩個小年輕,市內某頂奢酒店……
實在是無法不讓人浮想聯翩。
被暗中打量還不自知的程放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對沈溫說:“等會先去開個房,再叫份餐,你說怎麽樣?”
他的意思是,季斯遠這個點肯定是不會再回家觸他爹黴頭了,今晚鐵定睡這,他得給季斯遠在這開個房間,而季斯遠和宋宋計劃中的燭光晚餐也沒了,估計沒吃上飯餓着呢,再幫他叫個客房服務要個大餐,差不多就能把人打發了,自己也好送沈溫回家。
可這話聽在司機耳裏,又是另外一層意思了…
司機內心腹诽道,現在的學生啊,真是開放,看這小少年,穿的一身名牌,估計是哪家花天酒地的富二代,啧啧啧…
至于旁邊的女孩子,戴着圍巾,遮住了半張臉,看不清整張面孔,但露出來的那雙眼睛,澄淨明亮,映着光,如同夜空中閃爍的星星一般。
他聽見女孩兒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嗯。”
她對程放怎麽處理季斯遠的事情其實并不怎麽關心,說到底是她不能茍同季斯遠對感情不負責不專一的态度。也慶幸,好在程放不是這樣的人。
出租車在酒店前停下,程放牽着沈溫的手走進去。
程放側着頭,伸手替她理了理她被風吹亂的碎發,問道:“你說季斯遠今天是一個人睡啊還是兩個人?或者…他們三個人一起?”
沈溫翻了個白眼,不想說話。
程放自顧自地接着道:“那我是給他開個大床房還是雙床房啊?要不套房?”
他的眼睛只顧着看沈溫,完全沒注意到眼前走來幾個人。
沈溫突然停下腳步,他也下意識地跟着停。
“咳。”尴尬而不失禮貌的清咳聲傳來。
程放轉過頭去,眼前人正是他爹——程晉堰,以及付特助和幾個他叫不出名字的下屬。
這幾個人沒聽見兩人全程的對話,只隐約捕捉到了“大床”和“套房”這幾個字眼,為了避免程放再說些什麽少兒不宜的話,付特助不得不出聲咳嗽一聲,以示存在感。
付特助此刻很想在線求助,和老板談完生意出來,撞見老板的兒子,也就是他的小老板,帶着小女朋友來開房,他該作何反應?
程晉堰先是掃了一眼程放,又不動聲色地打量了旁邊的沈溫。
沈溫不明白為什麽這一群西裝革履看起來就是精英的人站在她面前就不動了,其中有個人看起來好像還有點眼熟。
她不解地看向身旁的程放。
程放看了她一眼,沖着面前為首的人喊了聲:“爸。”
沈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