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顆薄荷糖
富麗堂皇的酒店大廳,華麗的歐式吊燈投射出色彩斑斓如夢如幻的光線,映在臉上,襯着每個人的神色晦暗不明。
此時此刻,詭異的沉默。
程晉堰身後跟着的下屬大多沒見過程放,但這些人個個都是人精,從只言片語中迅速推測出面前少年和少女的身份,雖然不敢多嘴,但不妨礙他們那顆想要八卦的心。
程家是衆人眼中的香饽饽,多少人擠破頭想扯上些關系,更別說将來能夠嫁進程家的人了。就他們自己所了解的,這B市不少企業家一直動着想和程家聯姻的想法,嫁入了這豪門,那等于擁有了程、趙兩家做靠山,下輩子壓根就不用愁了。
眼前的女孩子,被圍巾遮了半張臉,但可見皮膚白皙,纖瘦高挑,與他們五官立體俊美又帶着渾然天成的那股痞氣的小少爺站在一塊兒,竟意外地和諧。
這大晚上的,兩小孩出現在酒店裏,來幹什麽,似乎不用多加揣測。
不過話又說回來,兩個人年紀還小,難以定下心來,在他們這群看慣聲色犬馬經驗豐富的成年來說,這也許頂多是他們小少爺暫時的女朋友而已,至于以後如何,不好說。比較這些纨绔子弟沒那麽容易當真,沒準今天還好好的,明天就分手了呢。
他們不動聲色地觀察了幾眼程晉堰的臉色——老板依舊沒什麽表情。
不愧是見慣大場面的人,就連撞見兒子帶女朋友開房這種事,都能不動如山。
沈溫腦袋嗡嗡的,她前些年的人生經歷如果需要形象點的東西來描繪,那大概可以用一條橫着的直線來形容,平淡無奇又普普通通,遇上程放後,橫直線就變成了波浪線,還是起伏幅度巨大的那一種。
程放在這方面反應慢半拍,但沈溫不是,她大概能猜到現下的情況造成了怎樣的誤會。
尴尬、羞赧、不知所措,各種情緒混合在一起,她此刻心情已經如洶湧的波濤一般,上上下下,難以淡定。
她往下扒了扒圍巾,對着眼前不怒自威的男人禮貌地叫人:“程叔叔好。”
程晉堰聽到女孩兒輕聲細語喊着他,剛剛從生意場上殺戮回來的氣場收了收,盡量擺出平易近人的樣子,問:“你好,吃飯了嗎?”
這都快十點了,還問吃飯了沒。顯然是沒話找話。
沈溫點點頭回答:“吃了。”
付特助:“咳咳,那,小少爺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言外之意就是,您今天要不還是先讓我回家吧……
“沒有,我還有正事要忙。”程放道。
其他人:“……???”
是他們想的那種正事嗎?
沈溫默默嘆了一口氣,輕輕扯了扯程放的衣角,輕聲道:“你給大家解釋一下你要去忙的正事。”
“解釋什麽啊?”程放沒明白。
“就是…季斯遠找你來的事。”
程放:“噢,這有什麽好跟他們解釋的,誰都管不着我。”
程晉堰:“……”
幾個下屬腹诽,所以說他們在商場上戰無不勝的程總管不住兒子的傳聞是真的?
沈溫又扯了扯他的衣袖,程放這才不情不願地用兩三句話解釋了季斯遠喊他來的事。
原來如此…
付特助懸着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程晉堰:“小沈同學,我讓司機送你回家吧。”
沈溫連忙擺手:“不、不用了,謝謝叔叔。”
程放:“我會送她回去的,不用你操心,走了走了。”
程晉堰:“今晚早點回家。”
“知道了。”說着頭也不回地往前臺走了。
沈溫被程放牽着手,不得不跟上他的步伐,匆忙間轉過頭對程晉堰打了聲招呼:“那叔叔我們先走了啊,再見。”
程晉堰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付特助打量了幾下老板的臉色,依舊無波無瀾,琢磨不出半點情緒。
誰想程晉堰突然半路開口,問身邊的下屬:“我兒子女朋友不錯吧。”
一衆人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老板這是認可對方的意思,趕緊奉承:“雖然年紀小,但是看起來知書達理,和小少爺很配。”
“模樣也生得清秀脫塵,不一般。”
“氣質也很不俗。”
被拍夠了馬屁的程晉堰稍顯笑意,坐上了車,在車開動之前又往酒店看了一眼,意味深長。
沈溫和程放坐上了電梯,狹小的空間裏只有兩個人,沈溫突然甩開了程放的手。
程放不明所以:“怎麽了?”
沈溫沒有回答。
程放捏了捏她的臉,溫溫柔柔地問:“怎麽不開心了呀?”
連小手都不給他牽了。
沈溫撇撇嘴:“剛剛也太尴尬了。”
如果有地洞,她會毫不猶豫地往下一鑽。
“這有什麽啊?”程放把她圈在懷裏,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頂,“你就當作沒見到我爸,管他呢,我經常這樣。”
沈溫被他逗笑了,想來程叔叔平時沒少被氣。
兩人達到樓上的旋轉餐廳,奢華浪漫的廳內已是一片狼藉,滿地碎片。
季斯遠無奈地站在宋宋和田洛婷兩個人中間,一見到程放,就跟見了救命恩人似的,跑上去:“你總算來了。”
季斯遠走近了些才看見他身後的沈溫:“啊,小嫂子也來了啊。”
沈溫冷淡地應了一聲。
季斯遠手臂搭着程放的肩:“快快快,咱們去賠錢。”
程放嫌棄地把他手一揮:“渣男,離我遠點。”
他得在沈溫面前把他和季斯遠的關系撇得清清楚楚,以證明他和季斯遠在這方面可不是一路人。
“你說我什麽?”
“我說你渣。”
吃着碗裏看着鍋裏,這邊和現女友你侬我侬背地裏又對前女友餘情未了,可不就是個活脫脫的大渣男嘛。
“……”
“不服?”
季斯遠尋思着他還得靠程放去把錢付了,不帶一點猶豫地回答:“你說得對。”
田洛婷和宋宋兩個人顯然不肯罷休,哪怕季斯遠走遠了幾步,還非要分出個“你死我活”來。
沈溫無法理解,為什麽這麽漂亮的兩姑娘好好地就瞎了眼。
兩個人争執聲未停,且一副生人勿近甚至還想再動一次手的模樣,沈溫硬着頭皮開口:“咳咳,那什麽,天很晚了,要不等會兒先送你們回家吧。”
兩人一致轉頭看她,知道這是程放的女朋友,不敢說什麽難聽的話出來。
“不。”
“今天季斯遠必須做個選擇。”
“呵,我也正有此意,你還是我,今天必須有個答案。”
沈溫:“……”
她往收銀臺看了幾眼,心裏催促這兩人能快點回來。
程放在賬單上簽完字後,兩人轉身回來,他推了季斯遠一把:“說。”
季斯遠想起剛剛程放的威脅,雖然內心萬般不願,可再三猶豫後,還是開了口:“那什麽,宋宋啊,咱們就分手吧。”
宋宋臉色一變:“你說什麽!”
一旁的田洛婷卻是與宋宋完全相反的表情,欣喜而自得,嬌滴滴地喊:“阿遠。”
她覺得,季斯遠選擇了自己。
季斯遠果然更喜歡她。
可那份勝利者的驕傲還沒來得及好好感受一番,她就聽見季斯遠對她說:“婷婷,我們也別聯系了。”
季斯遠抓了抓頭發,懊惱道:“以後我不會再找你們,你們也別來找我,你們想跟誰好就跟誰好。行了,都散了吧,我回房間睡覺了。”
……
回家路上。
沈溫轉頭問她身旁的程放:“季斯遠怎麽突然…唔,怎麽突然想開了?”
她用了一種比較委婉的說辭,實際意思可以理解為——季斯遠怎麽突然做個人了?
程放:“噢,你不是說他渣嘛,我想了想,還真是。”
以前他壓根就不管季斯遠那些男男女女的事,對這方面沒什麽想法,更無所謂他的哥們兒在感情上到底如何,及時行樂最重要。直到沈溫一提,他才意識到這一點。
沈溫:“那他怎麽這麽聽你話啊?你是不是又說要揍他了?”
“哪能啊…”程放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我不過就是告訴他,他要是沒完沒了,我就去他爸那打個小報告,嘿,他最怕他老子停他卡了,比起沒女朋友,他更接受不了沒錢。”
這種做法,沈溫不知道是該誇還是該無語。
程放自顧自在那說道:“你看前幾天那新聞,說什麽一女的發現自己丈夫出軌,往她丈夫和小三身上潑硫酸…你聽說了沒?唉,我真擔心哪天季斯遠也惹上這種事…雖然他那臉沒我這麽帥這麽值錢吧,可也不能被潑硫酸是吧?他家就他這麽個兒子,我就他這麽好一兄弟…”
沈溫:“……”
“小學姐,跟季斯遠一比,我是不是特好,你放心,我就喜歡你一個,別的女的我絕對不多看一眼。”
“嗯。”
“那你有沒有更喜歡我一點?”
程放就像一個時時刻刻需要被肯定的小孩兒,滿心滿眼都“奢求”着沈溫能多一點再多一點的喜歡。
沈溫輕聲笑了:“大晚上跟你跑出來去酒店差點被誤會,我還不夠喜歡你嗎?嗯?”
那一瞬間,所有喧鬧嘈雜都被抛在身後,只剩下少年強烈有力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