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就連魚都有家
童藍想說沒什麽人才更不能上去,否則就是跟進了狼窩有什麽區別。可看着他已經不由分說向前走的腳步,她也只好在後面小跑跟上了。
電梯裏,兩個人站在密閉的空間內,紛紛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們初次來這裏時的情景及緣由。
童藍站得筆直眼睛直視前方,看不到站在斜後方的程晉南臉上是什麽表情,但是聽到他發出有些不自然的聲音。
“你別多想,那只魚缸就當我為撞翻你的魚賠罪的吧。”
“我沒多想,這本來就應該。”她回答得利索。
接下來又是一段時間的沉默,直到樓層到了她跟着他出去。
童藍一進他家門,就在心裏暗暗驚嘆,一個單身男人的居住環境竟然可以這麽幹淨整潔,東西擺放地井井有條,或許是他媽來幫他收拾的也說不定。
“你住在這裏?”她不由得問出了口。
“這算是你對我的關心嗎?”
童藍悔地想咬舌頭,自戀的人永無止境地厚臉皮。
程晉南看着她沉默又回答:“我不住在這裏,偶爾來看看。”
“你說的魚缸呢?”她想少說點廢話,趕緊離開。
“我找找,很久沒用了。”他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很累,還沒來得及坐下就在客廳的櫃子以及角角落落尋找。
童藍一直用手拎着魚袋,什麽都做不了,也不能坐下,就這樣保持着一個動作。
程晉南找了好多地方還是未果,轉過身來對她說:“你先将魚放到衛生間水池裏,我再找一會。”
童藍現在心急找到魚缸趕緊走,哪有閑情雅致再在這裏小坐一會。
“你快點找就是了,不用管我。”
可程晉南已經向她走來,将手中的累贅拿走,童藍跟着去,途徑要路過一個房間。童藍整個人瞬間清醒,回憶中一種莫名的期盼在牽引着她,她的心跳急速跳動起來,這麽多年了,現在那個房間是否擺滿雜物了。她不敢看,可餘光還是偷偷關注着,最後看到的是……門緊閉着,什麽都看不到。
她的心暫且安定了下來,程晉南沒有任何異樣,從衛生間出去後又翻天覆地尋找。
“程晉南,你不要騙我。”她現在深刻懷疑這一切都是他引她上來的一個借口。
程晉南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不屑地說:“誰願意用這種招數騙你。”
他說完這句話後不久,果然在一個大袋子裏面找到一個全新的精致小魚缸,輕巧又有拎環,只是顏色稍退,似乎買來至現在時間已久。
童藍将那些小金魚全部安放到裏面的過程中,程晉南在一邊給她遞了杯水,“死不了的,現在可以收起你那些緊張兮兮的表情了。既然來了,坐下來喝杯茶再走吧。”
“改天吧,今天我還要送它們回家,謝謝你的魚缸了。”她客氣地道。
“何必呢,童藍?”程晉南抓住了她的手,“它們都已經有家了,你還操什麽心?你該關心的是你自己,你什麽時候才決定下來?”
程晉南吐字時帶種纏綿的味道,雙眼熾熱,手上的熱度也灼傷了她,童藍擦着紙巾的手還在不停地□□,他的話似是一種無言的邀請。
“你自己……”
“夠了,別說我了,你以為我一直和江慧在一起?你永遠是個不會征求事實的笨女人,她現在已經快要結婚了,與一個和我們一起出國的朋友,我根本從來沒有和她在一起過。那年的事情還沒有結束,你的借口也沒有解釋清楚,我更沒有同意分手。說,你現在說,到底想怎麽樣?”程晉南的話忍無可忍地爆發了出來。
“我說……你自己的手機在響。”面對他的盛怒,童藍小心地指了指沙發上正在震動的手機。
程晉南一下子覺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剛才的爆發只是對着自己面前無人的空氣,匪夷所思地看着面前這個不無所動的女人,她到底在想什麽。
這電話顯然是他媽媽打來的,程晉南一邊回話一邊向窗邊走,他如實說了自己現在在哪裏,什麽時候回去。只是多講了會兒話,忽然聽到門卡上的聲音,他轉過身,果然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随着緊閉的門消失在門外,她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走了。
程晉南沒有追出去,仍然站在窗前,注視着樓下,看見她的身影慢慢向外面走去,直到被樹木遮擋住。
童藍在路上一直是游神的狀态,看着手中的魚,它們因為換了新環境并且堅固的避處而表現得歡悅,相反她的心情卻是越來越沉重。剛才程晉南的那番話,她當然清楚聽見,只是不知如何作答,才轉移話題并且趁機溜走。
回家的時候,在小區外面碰見爸爸,他們一路一起走着。近幾年來,他們父女因為見面不多,話也漸漸少下來。童國平在生活中沒有對她太多的要求,偶爾飯桌上問些工作上的事情,至于感情上的只字未提。這次爸爸卻突然開口了,并且開口的語氣很像媽媽。
“聽說程晉南回來了,跟你在一個單位上班?”爸爸的語氣顯得很随意。
“嗯。”她點點頭。
“他爸的事情過去有些年了,你要是因為那件事情還放在心裏,這樣子是爸爸對不起你。如果你真的喜歡他,我不會再反對,前幾天我見到程晉南,比以前沉穩自信多了,辦起事情一點不馬虎。”童國平的話像是一顆石子落入她原本平靜的湖面。
“不是這樣想的,即使他爸爸不在了,還有徐阿姨也會對我們家有所芥蒂的吧。”
“兩家人,哪有過不去的坎,我和你媽都希望你不要再這樣一個人下去。”童國平說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繼續走,“那一年或許是我們都做錯了什麽,大人間的矛盾轉化到你們這裏,使你們相互都感覺到了不安全的因素。在這裏,爸爸想向你們道歉,他的真心爸爸看在眼裏,是個難得不錯的女婿。”
“爸爸,他對你和媽媽都說了些什麽?”她現在疑惑程晉南到底什麽時候在父母耳邊吹了什麽風。
“說了什麽你自己去問他,有些問題還是需要你們兩個人去解決,我相信你能處理好,別再一個人躲起來逃避,這只會更加讓你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她很混沌不知嗎?童藍沒再追問爸爸到底他說了些什麽,反而因為被他看出心思而感覺微赧。
這個晚上,她無眠了,比以往推遲了半小時才入睡。而另一方,程晉南也是整晚沒有睡意,他整個人顯得煩躁,打了很久的游戲,才因為身體的疲累靠着睡着。
在白天,童藍逐漸發現很少看見程晉南的身影了,她一直在辦公室,也就沒有出去證實見到他的機遇,就連平時那些圍在他身邊的女人也很少到這裏來了。她想問問小杜,可見她也是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
“小杜,你失戀了?”她很直接地問。
小杜一副可憐的樣子告訴她,“比失戀更痛苦,我現在剛剛偷偷喜歡上的男人,他已經結婚了。”她整個身子在說完話後軟綿綿地靠倒在童藍的身上,帶着一種顫抖的哭腔。
“呃……”童藍不知道對這種喜歡上有婦之夫的人該怎麽安慰,難不成支持她繼續追?唯一的只能是斬斷她們的非分之想。
“好了好了,別難過了。”她摸着小杜的頭發,“好男人還會有的,別絕望,你這樣讓喜歡你的人怎麽辦呀!”
“誰會喜歡我呀?”她擡頭張着兩只的眼睛無辜看着童藍。
“只要你有心,你就會知道有些人一直在關注你。”她不直接點名是誰,但小杜這樣的腦子肯定猜到。
“你想說經檢處的那個小弟弟?”小杜直搖頭,“他可比我小一歲呀,我接受不了。”
那個“小弟弟”雖比小杜小一屆,可并不屬于那種精瘦小個的人,人家好歹只是長得清秀點,在剛進來那會兒對小杜一見鐘情,可小杜從來沒正眼考慮過他,所謂郎有情妾無意,只是一樁美事不能成。
“你這叫一根筋,我看人不錯,很适合你,脾氣也好。”她在一邊推崇着,什麽時候她們兩個連角色和臺詞都互換了,她苦笑着。
“如果我不喜歡呢?”小杜堅決道。
童藍瞬時為那個男生感到同情,“你不喜歡也別老是擠兌人家啊,他好心來看你,別總是一副板着臉的表情。”
小杜這時像是抓到了她話中的什麽關鍵詞,“小藍姐,既然你覺得不能老讓人家傷心,那你為什麽總讓我表哥傷心?你最近沒有看見他不會想嗎?你難道不會問他最近去哪了嗎?”
小杜連問了好多,看着童藍變了臉色,也放下之前的尖銳氣勢,“其實在我知道你跟表哥是鄰居之後我就知道你們之前是男女朋友,我問過表哥你們為什麽分手,他竟然說不知道。小藍姐,你能給他一個解釋嗎?我不相信你只是因為當時他家的特殊情況而選擇分手,如果只是兩個人之間的問題,你相信我,他是一個值得愛的人,從他看你的眼神中就能知道,我相信你也愛他,愛一個人不是應該同時包容他嗎?”
童藍看着一直以來在她眼中只會煩躁唠叨的小妹妹如今在她面前裝成了資深前輩一樣的人,“教導”她愛的意義,頓時感覺有些羞愧難當。
“小杜,這兩件是兩碼事,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我是一個矛盾又後知後覺的人,有時候怕承認有時候怕選擇,有時候又連自己內心真正在想什麽也不知道,我很糾結,但我承認我到現在還愛他。”
童藍将頭漸漸低了下去,深深埋入屈起的雙腿中,說出這番話,已經是她最大的進步了。
在她看不見的範圍內,小杜的聲音響起,“我哥他已經請假三天了,他現在生病在家。”
童藍的眼睫毛顫了顫,最終什麽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