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共有財産
五路公交平緩行駛着,從下了高架後仍然一路暢通無阻,童藍坐在最後一排的窗邊,這更使得她緊張起來。可是既然決定來了,就別後悔,就像她根本沒有查過回去的公交車末班幾點鐘,只為來而來。在這之前,她思想鬥争了很久,也為自己打了很久的氣,不光是來看他,還有徐阿姨,最重要的是來看他們一家。
在下車地點買了點水果,走進小區,這裏與她的家那邊環境差不多,難道這裏就是他們後來搬過來的家?
童藍是個臉皮薄的人,越走近越有種近鄉情怯的澀意,她不怎麽主動拜訪別人的家,就算進去了也不怎麽願意久留,這次卻要主動前來打消那些不成熟的想法。
她在門口駐足了良久,想到了進去之後的無數種可能,終于按下了門鈴。
随着由遠及近的一聲“來了”,對方似乎從貓眼中觀察了片刻,才遲疑地開了門,“是童藍呀,你怎麽來了?”
徐阿姨還是當年一樣的客氣,只是仔細看還是有些異樣的神情在裏面,童藍将手上的東西換了一只手拎,微微笑道:“我來看看你,阿姨,好久不見了。這些年你還好嗎?”
她的語氣很軟,因為不知道對方是怎麽樣的态度,她不願兩個人之間因為一些不快而顯得劍拔弩張,這些她都很怕見到。
“很好啊。”徐阿姨似不明所以,開心的笑道,“進來吧,還站在幹什麽?”
這回她稍微安了安心進去後參觀了一會,家裏因為常年只有徐阿姨一人,陳列的東西雜物并不多,相對顯得有些清冷。她注意到有一個房間門緊閉着,是程晉南在裏面嗎?
徐阿姨請她坐下,給她倒了杯茶,在她對面坐下,“晉南這幾天生病了,單位裏沒什麽重要的事情吧?”
“沒有。”童藍直接搖頭,“既然他生病了就別管其他事情了。”接着她又小心翼翼地問:“他現在在家嗎?”
“他還在睡覺。”徐阿姨向她背後的那扇門擡了擡下巴。
在睡覺?那就說明還不知道她來了。
童藍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麽了,難道為多年前的事情道個歉、請求原諒?她看見客廳的一個小櫃子上面擺着程叔叔的遺像,心裏一酸,自動起身走上前去微微欠身拜了拜。徐阿姨也跟上前來,似是低聲嘆了口氣,從一邊拿出幾柱香點燃遞到童藍手中,示意她這樣拜。她誠懇地照做,心裏全是對逝去的人默哀,同時希望兩家人能夠冰釋前嫌。
“老程,這個是以前咱家旁邊的童藍,幾年過去了,你不會不認識了吧。”徐阿姨開始對照相上面的中年男人說起話來。
“我知道你對我們母子很慚愧,如果還有機會,你絕對不會走上那樣一條路,我們也別再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現在我想和老童家和好,童藍是他們的女兒,你知道你家寶貝兒子最喜歡的人就是她,以後或許會成為我們家……”
童藍越聽越臉紅,不知道徐阿姨接下去會把話怎麽說,就聽見急急的打斷聲,“媽——”,童藍和徐阿姨一同回頭,一個睡眼惺忪的男人正站在房間門口。
這個情景讓童藍想起多年前寒假的一天,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的穿着,只是體型相比更加健壯,更有男人味。他的雙眼緊緊盯着童藍,讓她一時不知道該往哪裏看,只是撇過眼看着撲在她的鞋子上嗅來嗅去的泰迪犬,它的眼睛撲閃撲閃,似是在求證她是生人還是熟人。
“你醒了?童藍來了。”徐阿姨在為兩人搭着話題。
“我當然看見她來了。”程晉南覺得媽媽說的都是廢話,并且她說的是“她來了”,不是“她來看你了”。
童藍告訴自己這時候臉皮要厚一點,不要因為沒話說而說:“我先走了,下次再來看你們。”
“我看你生病了,來看看你。”她輕聲說。
她以為程晉南會再譏諷她幾句,沒想到他挑了挑眉,關上門之前撂下一句:“我再睡會。”
這個意思是暫時不想看見她,也好,至少已經看見他不像是一個躺了三天還病怏怏的人,精神不錯,只是為什麽連請了三天,一般人的待遇最多也只有一天。
這會兒已經是傍晚了,天色有些暗下來的趨勢。徐阿姨也沒管程晉南的無視,只說讓她留下來吃晚飯,自己去樓下買點菜。
童藍原本就只是來看看,沒有想過留下吃飯,但她委婉的推辭并不被接受。她見徐阿姨的如此熱情,自己也不能太不懂得的見好收,既然是誠心來的就別再扭扭捏捏,人家都沒有覺得什麽,她自己還糾結什麽。
徐阿姨只說馬上就回來,讓她幫忙照看下在裏面睡覺的人,便拿着鑰匙出門了。
整個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她一人,不知道在裏面的人有沒有像剛才那樣說的已經睡着。她給媽媽打了個電話說今天不回家吃飯,之後一直無聊地翻看着手機,時間一下子過去了十分鐘,這期間她有悄悄放空腳步聲走到程晉南的房門口,偷偷聆聽裏面的聲音,竟然絲毫沒有動靜。
她在沙發上也坐不下去,只能期待時間快點過去,徐阿姨快點回來。
就在她撐着頭靠在沙發上的時候,一聲“咔嚓”門開了,她以為徐阿姨回來了,可是不是,程晉南換下了之前穿的衣服,一身休閑舒适又不失氣質的居家服上身,整個人也好像洗了把臉,精神抖擻,出現在她面前。
他徑自倒着水喝,仰頭喝完,再倒一杯,永無止境,旁若無人。
童藍就這樣盯着他看,因為他的大幅度動作太令人無法忽視,況且這個客廳安靜得就只有他們兩個,她也不必一直裝下去,另外她也有點口渴。
“想喝水嗎?”他問。
“哦,好。”難道他看到她咽口水的細節了?
“杯子拿過來。”童藍聽話地将手邊喝過的杯子遞過去,整體的過程看起來很機械。
程晉南将倒滿水的杯子再遞還給她,童藍接過的時候差點掉翻,如果不是她确定程晉南帶病在身,不然她還以為自己發冷感冒,因為她手中的不是一杯溫水,而是一杯滾燙的熱水。她抿了一小口,即使是冬天,也不能緩和點時間喝下去。看着程晉南還是面不改色地悠然自得喝着水,她看着他的眼神更加詭異了。
“你這是什麽眼神?”他終于喝夠了整整五杯水,停下來回視她肆無忌憚的眼神。
“你确定你休息了三天病已經好了嗎?”
說起這個,程晉南的臉微微紅了起來,說也丢臉,他只不過是那天喝了點酒,開車回家又吹了風,所以第二天頭疼欲裂導致感冒發作。
“我當然好了,身體不要好的沒話說,這幾天只是想休息一下……哎,你幹嘛……”程晉南躲開童藍欲貼在他額上的一只手。
“你是不是燒糊塗了,還沒退下去吧,難怪這麽熱的水也喝得下去。”她開始推着他,“快去穿件衣服。”
程晉南不依,身體紋絲不動,“我有那麽沒用嗎?不用你關心,死不了。”
他的口氣更有賭氣的成分,像是在說:“現在才來關心,太晚了,我才不領情。”
童藍這會兒也不想跟他鬥嘴,怎麽說病人的權力最大,她看着他要風度不要溫度的模樣,便起了個念頭,“我給你去拿衣服。”
程晉南見她起身的動作,臉色一緊張,想攔住她卻已經來不及。童藍進去的一剎那,只聽到他在外面急喊:“童藍,你給我出來。”
她不理,自己只是拿件衣服,找到就走,并無偷窺他私生活的興趣。
然而當她開門進去後,卻悲劇地發現到處都是衣服,被淩亂地丢在床上,童藍一時之間不知道拿哪一件,因為都不防寒。這人原來根本不是自己上次看到的那個愛整潔、愛幹淨的居家男,出門的時候風流倜傥像個人,在別人看不見的背後卻是亂七八糟,敢情他剛才在裏面亂搗鼓這堆衣服?
也或許是因為生病所以懶得整理,她也沒有說出嫌棄的話語,但不知道如何下手,順便看看房間四處的風景,眼睛瞄到某一處,赫然有一張醒目的照片相框被擺放在書桌最醒目的位置。
那張照片……
這時程晉南也已經站在門口,他暈暈地看着自己的房間捂着頭,率先進去快速把那堆衣服收起來。
童藍則情不自禁地向窗前走去,将那張照片拿在手裏,手指輕撫着鏡框下的兩張笑容燦爛充滿朝氣的臉。男孩的右手搭在女孩的肩膀上,頭親昵地靠在一起,整一副充滿浪漫溫馨的畫面。
她将鏡框翻到後面,在開合處欲将照片抽出來。在一邊一直關注着她的程晉南見此,跳過床沖過來将她手中的照片奪走。
“幹什麽?”他像護着寶貝一樣将照片抱在手裏。
“是我問你該幹什麽吧,這照片好歹有我的參與,怎麽沒有我的那份?”她将手在他面前攤開,示意他給她。
程晉南還是警惕地看着她,“洗出來的時候只有一張,再說當時我們已經分手,當然歸我了。”
這照片正是在他們分手前的黃山旅游時拍的,因為洗得慢,底片也都在程晉南那裏,分手後童藍也早已忘記有這回事,現在看來他應該保管了好些年了。想到他在國外的日子裏有可能把它帶在身邊,放在每天最容易看見的地方,她的心裏竟劃過一絲溫暖。
“不行,既然都分手了,一人一半,把我的那部分剪下來。”她突然起了惡作劇的心态,假裝要搶過來,其實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再照片上對自己“大動手腳”,只是想跟程晉南對着幹順便看看他的反應。
果然如預料中的,他的臉色大變,似乎相信她會有這種行為,左躲右藏地将照片護在身後,最後急中生智将它扔進一個抽屜盒快速鎖上後,拔出鑰匙攥緊在手裏。
一切安靜下來,童藍好笑地看着他嚴肅微怒的表情,雙手抱着胸站在她面前,對峙了幾秒種,随後她無所謂地甩了甩手,“我才不要,逗你玩你還當真了。”
這句話更是惱怒了程晉南,他将鑰匙一扔,“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
“你說,有什麽不敢說的,快說!”
“你真要我說?”
“別廢話,快說!”他将手重重地捏在她的肩頭。
“呃,我是想說……以後不歸誰,這照片我們一起看。”這話說完她将頭瞥向房間外正開門進來的徐阿姨,同時感覺肩頭沉重的力量變輕了。
作者有話要說:
即将收尾,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