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01
人間三春日,處處都是金色的陽光下,陸府的後園子被陽光籠罩着,程寶珠笑着招呼丫鬟将魚食取過來。
那丫鬟也是心急了,一個不注意撞到了陸府表小姐身上,那表小姐緊緊皺着眉,剛要訓斥卻見程寶珠捋了捋袖子,唇角挂笑的走了過來。
表小姐馮黛眉不是第一次見程寶珠,可不知為何今天看上去這般的不一樣,紅潤的鵝蛋臉兒,英氣的煙眉,威儀的大眼,流盼生輝,再加上那身紅梅色的長裙,看上去聘婷明媚,如同花瓣一般嬌媚。這一眼,她就明白了她心尖兒上的表哥為何會對程寶珠這般嬌寵無度。
程寶珠接過丫鬟手裏的魚食,随後直接将丫鬟擋在身後,擡眼打量了馮黛眉一眼,紅唇微微一勾淡淡道:“得罪了,不過我的人,不是誰都能訓斥~”說完也不顧馮黛眉倒豎的眉,徑直帶着丫鬟朝着池塘喂魚去了。
看着程寶珠走遠的身影,馮黛眉氣的跺腳,嬌俏的手重重的揉搓着帕子,“表哥整日鬼迷心竅的說她是豪爽、快人快語,我瞧着就是無禮嚣張!明明是她的奴婢錯了……”
待發作完一轉身,卻看到一只質地通透、水頭極好的镯子落在了草叢裏,馮黛眉撿起那枚镯子,一看就知道這是程寶珠遺落的。
程寶珠走到半路,忽然覺得自己腕子上空蕩蕩的,這才想起放在在院子裏賞花時,将镯子随手放在草叢裏,剛才只顧着護着丫鬟了倒是忘記拿镯子。
程寶珠低頭,這才發現自己那雙因為病重的憔悴的手,竟然變化成剛嫁到陸府時的豐盈紅潤。
她轉過身來,凝視空蕩蕩的腕子,一道異樣又複雜的光澤在眼底跳動,她竟然重生回了十五歲。
夕陽下,程寶珠急匆匆的往園子走,剛要彎身找镯子,就見那翡翠镯子端端正正卡在臺子的一角兒。
丫鬟趕緊将镯子撿起來,擦的幹幹淨淨的遞到程寶珠的手裏。
看着掌心那瑩瑩碧綠,程寶珠呆愣了片刻,拿起镯子對着金色的夕陽,腦中卻不停的倒映着陸恭桦那張臉。
初初嫁到陸府時,她總是嫌棄陸恭桦,甚至總是不知所謂的攻讦他的病弱,而陸恭桦卻總是讓着她,縱着她。
饒是這般,她也總是鬧脾氣的。那時她因為風寒弄的不住咳嗽,陸恭桦瞧見後,便坐在她身旁給她按摩順氣兒。她伏枕咳嗽了好半晌,待恢複了些卻一把推開了陸恭桦,道:“我用你按摩了?!你還是索性拿碗砒.霜,直接毒死我來的正經。”
說完,便直接任性駕馬去了京郊,那是個冬季,風雪交加的厲害,她的牙齒凍的上下打抖,剛要下馬就見遠處的草叢裏有一道暗綠色的光直直的朝她逼近。
身下的馬是匹老馬,自然識得那綠光是餓狼的,頓時受驚的瞪大了眼睛。程寶珠忽然頭皮發麻,忙一收缰繩,誰料那馬卻因為受驚将她掀翻在地,猛然拔地消失在蒼茫的雪夜裏。
那草叢裏的餓狼發出低低的嚎叫聲,一雙綠幽幽的眼睛直直的瞪着程寶珠。
程寶珠急忙拔下發上的金釵,只是太過害怕,四肢僵硬的動不了。那餓狼卻猛地撩起爪子朝她撲來。
程寶珠下意識的捂住臉,只覺得一道溫熱的猩紅濺在臉上。
只是身上卻沒有一點兒痛的地方。
程寶珠慢慢的移開手,只見陸恭桦的手臂上被狼爪抓破了很長一道,血珠一滴滴的落着。
他雖說身居高位,但畢竟是個文人,再加上身子病弱,跟一只餓狼搏鬥簡直是以卵擊石。程寶珠慌亂攥着金釵要往前走,那男人卻有些螳臂當車,費力将她攬在懷裏重重親吻她的發心,“你看我撲過去時就跑,別回頭!”
單單是這份愛惜,就算是她的父親也不一定能做到,她卻從來沒有感激過……
程寶珠忽然紅了眼眶,她總是挑剔他的病恹恹,可是每次到了生死關頭,他對她的保護卻從來不次于世上任和一個男人。
這樣的男人便是打着燈籠都找不到,程寶珠不知道自己上輩子腦子是生鏽了還是進水了,竟然真的一點兒沒起過珍惜的念頭。
看着腕子上那只翠綠的镯子,程寶珠不由的嘆了口氣,正要轉身就見表小姐馮黛眉妝扮精致的走了過來,“嫂嫂上次說要跟萬夫人學刺繡,萬夫人來了,嫂嫂可是要過去?”
這萬夫人雖說心眼小了點,但對程寶珠卻是有情有義,所以聽到馮黛眉這般講話便過去了。
馮黛眉小步走在前面,行為舉止皆是帶着侯門府第的禮儀,只是她後面跟着的是程寶珠,也不知是怎的總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
這時,程寶珠一雙威儀明亮的眸子落在馮黛眉後背上,這馮黛眉雖說是表小姐,但是自己病重時,她卻是打理着陸府的大小開銷,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每次她都會湊在陸恭桦的跟前,咬牙切齒的嚼着程寶珠的舌根子,說程寶珠會過病氣給他,三番五次的勸告陸恭桦不要去程寶珠房裏。
而那時程寶珠也真的是憋着氣兒的,為了母親在陸府失蹤的事,跟陸恭桦一天使七八遍小性子,從來不管他在背後的付出,也從來不顧惜他病弱的身子……
想起上輩子做的那些混賬事,程寶珠真想把自己的腦子摘下來,好好擠擠裏面的水。
只是,不管腦子有水沒水,這輩子她都不會再輕易放開陸恭桦。
到了鳳鳴苑,就見萬夫人笑着放下茶盞,拉着她進了廂房。
“不是我說你,世上再也沒有像恭桦這樣待你好的了。”萬夫人不提刺繡的事兒,首當其沖的跟她談起了陸恭桦,“人家陸家雖說不是武将出身,卻是三代名門,你的夫君陸恭桦更是年少中狀元,這才不到三年就升到了大理寺卿。你知不知道長安有多少羨慕的?!你仔細讓旁的女人搶了去。”
萬夫人跟程寶珠的母親交好,看到程寶珠不知道珍惜陸恭桦,總是忍不住說兩句。
“嗯。”程寶珠低低應了一聲。
萬夫人正要說兩句要緊的,一擡頭看到陸恭桦無聲無息的出現在程寶珠身後,眸底寒光乍閃,身上的朝服更是帶了一股子威嚴陰冷。
“你夫君來了……”萬夫人看了程寶珠一眼,低低的朝着程寶珠說了一句。
程寶珠也不信,這萬夫人好為人師,總是教了就恨不得直接實踐的。總歸不會她提起陸恭桦,他陸恭桦就直接來了!
程寶珠這次真的連頭都沒回,只是平靜地道:“他大理寺忙的很,哪裏顧得上我。”
她這句話說的極為違心,饒是朝裏多忙,陸恭桦都從未冷落過她半分。只是,為了堵住萬夫人那張嘴,這話用來搪塞一二還是可以的。
“為夫顧不上你?”一道低沉又清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程寶珠聽到聲音,身子不由的一怔,随後回頭看,只見陸恭桦一身精致的朝服,身形修長,眉眼裏透着一股不同尋常的清冷英氣。
程寶珠很少這般入神的盯着他看,只是下一刻,那雙威儀的大眼卻一下紅了,大顆大顆的淚珠順着她的臉頰落下來。
那年她肺痨病重而逝,這個在外人眼裏清冷陰狠的權臣,竟心疼的吐了血。
一個男人能心疼的吐血,天知道對她愛惜到了什麽程度。
只是,陸恭桦卻沒有這些回憶的,他常年在大理寺,再加上程寶珠對他各種嫌棄,他自然而然的推測程寶珠是故意當着萬夫人來落自己的顏面。
這邊,馮黛眉見到陸恭桦來了鳳鳴苑,直接起了興頭,嗲聲嗲氣的像個小孩子一般挽着陸恭桦的袖子撒嬌,“方才姨母說叫你過去喝參湯,姨母可是真真擔心着表哥的身子呢,我們走吧?”
馮黛眉絲毫不顧忌萬夫人嘲諷的目光,她只知道她這個表哥是世上頂好頂好的男人,中狀元不到三年,就升到了大理寺卿,不僅相貌俊美且陰狠毒辣,外面的朝臣沒有不怕他的。
就是偏偏喜歡個沒腦子的程寶珠,這點兒讓她極為不開心。
“表哥你身子不好,姨母就是擔心外面那些不長眼的朝臣灌你酒,她可是擔心的不得了呢。”馮黛眉生的嬌氣,在陸恭桦跟前更是嗲聲嗲氣的要命。
陸恭桦皺眉,直接将袖子從她手中抽了出來,抽出後,還讪讪的看了程寶珠一眼,似乎怕她誤會似的。
程寶珠看着馮黛眉那雙白膩細嫩的手,忽然想起前世自己還荒唐的故意設計讓馮黛眉染指自己的夫君……她越想越覺得後悔。
死死地看了馮黛眉半晌,下一刻,卻自嘲的勾了勾唇,轉身要走。
只是,腳還未邁出去,整個身子卻被陸恭桦一把箍在懷中,他喘息了一下,眸底一片怒意,“你就這般厭惡我?!”說完,徑直當着萬夫人的面兒俯身就要親吻她,惡狠狠道: “你是我陸恭桦的女人,你記着,哪怕我陸恭桦早夭,你也要為我守……”
話還未說完,就見懷裏的女人,紅着眼圈緊緊抱住他的脖頸。過了好半晌,又伸手将他鬓前的一縷發別在了耳後,“恭桦……”
這是一個妻子極致的溫柔和體貼,嫁到陸府半年,她從來沒有為陸恭桦做過,她擅長的只是挑事兒為難他。
只是,方才還陰狠又怒氣沖天的男人,薄唇卻是微微一勾。
作者有話要說: 春暖花開,宜開新文,照例發紅包呦(*^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