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受傷

黃氏看陸家老太太拄着拐棍哆哆嗦嗦的往陸凱那裏走,不由得嘆了一口氣,相處越長,她越覺得和寶珠性格差異越明顯,饒是一家人,觸及了利益,也會在臺上跳起來。

程寶珠睨了黃氏一眼,也皺眉轉過頭去,黃氏總是重視家族,這才弄得一個堂親的關系都能在府裏跳腳,如今她不會再講究什麽家族,尤其是這等專門找家人親戚下手的,更不會輕饒。

龐氏看黃氏和寶珠似乎鬧了別扭,不由得勾唇一笑,原本經了這事兒她是收着膽子不惹事兒的,但是看着陸老太太那氣勢洶洶、勢在必得的樣子,倒是覺得這事兒有所倚仗了。

只是當着黃氏的面兒,還是裝作心中感激,道:“弟妹,我這做堂嫂的知道你在府裏為難,也不敢有旁的心思來給你添麻煩!只求弟妹原諒堂嫂的莽撞,不恭之罪!”

黃氏嘆了口氣,交代了幾句,便走了。

龐氏看着黃氏的背影,直接轉身去了西園子,自己吩咐丫頭是針對程寶珠,卻被一個婆子給擋了,只是這事兒不能留下證據。她急匆匆地進了柴房,只見那丫頭垂頭喪腦的蜷縮在角落裏,見龐氏進門,忙哭着跪過來,一把便撈了她的裙尾,着急道:“夫人,您救救奴婢,奴婢是為了您才搗弄那些蠱蟲……”

聽她這般講話,龐氏轉着扳指的手突然一頓,随後垂首睨了她一眼,道:“現在我們府裏和就陸家已經鬧僵,若我着急為你洗刷冤屈,倒是顯得欲蓋彌彰,這樣你先把蠱蟲全部處理掉,剩下的大事化小,我會為你收拾。”

那丫環曾在西域學過茅山術,後來流落街頭,被龐氏收了後就一直為龐氏做事,用茅山術和蠱蟲害了許多府裏的人。

龐氏早就忌憚她,如今她銷毀蠱蟲,龐氏無了後顧之憂,自然不擇手段差人将她杖斃,充當替罪羊。

原本看守房間的是寶珠的兩個丫頭,龐氏設計将她們全部調走,随後便進了寶珠的房間,看到孔雀羽線縫制的羽衣,便打開上面的系帶随意試穿了幾下,看到袖口上墜着的紅寶石流蘇,便擡袖将那流蘇靠在一旁的香爐上給點燃。

守門的丫頭們回來,聞到煙味兒忙跑進來,只見寶珠最喜歡的孔雀羽縫制的衣袖被燒成了沫沫。

看到那些黑乎乎的東西,那些丫頭忽然吓得臉色旁白,手腳也發抖,手一下一下地捶着雕花窗戶,這孔雀羽衣是過陣子給皇後賀壽辰要穿的,如今這衣裳被燒成這般醜樣子,趕工又趕不出來,到時主子一定會為難出醜。

丫頭臉色煞白地跑到寶珠這裏,把孔雀羽衣的事兒說完,緊張畏懼的差點兒把胃酸給吐出來。

寶珠進房,看到孔雀羽衣的袖子被燒的參差不齊,上面的紅寶石也被香爐裏的灰弄得很髒,裙尾處還被剪刀剪了幾個破洞……寶珠展開看到後怒不可遏,立刻喚了陸恭桦留給她的那幾個曾在邊疆做過女兵的丫頭,“去,給謙王府送封書信。”

整個府裏根本沒人敢招惹程寶珠,就是何姨娘母女也暗戳戳的使壞,不會這般明目張膽,寶珠自然猜的出這等氣急敗壞又刻薄的手筆出自哪裏。所以,在信中将龐氏母女的底細跟謙王妃和盤托出。

謙王妃是個忠厚心善的婦人,原本挑選兒媳婦兒是選中龐氏的女兒和韓氏女兒的,只是韓氏女兒性情木讷,不太讨喜,這點兒也是龐氏了解的,所以她一直覺得即便是自家女兒嫁不到皇家,嫁不到世族,嫁個沒落的謙王兒媳倒是保譜兒的。

如今,寶珠厭惡她發歹毒心腸剪壞進宮的衣裳,她自然不會手下留情。

這邊兒,陸家老太太坐在梨花木椅上,汗毛直豎地朝着陸凱,說:“程家的确是北齊的世家,你們當年選中程寶珠,我這個外人也沒理由反對。只不過,女兒家總歸要受些女戒女訓,你這個兒媳婦不懂的敬重我這個做長輩的,是為不孝,要知道在北齊不孝,那就是要流放驅逐出北齊的!”

看到陸凱臉色不怎麽好,她又嘆氣,“婦人太過強勢,就會攪得家不得安寧,你合蓋知道的……”

這麽多年來,陸老太太已經十分了解陸凱的性情,性情懶惰又夠聰明,平日裏對府宅上的事兒更是一塌糊塗,只要湊在耳邊念叨幾句陰險奸猾,他就很自然的信了。

“我一個老婆子跟個十幾歲的姑娘家能有什麽私人恩怨,只不過我們是一家人,我正直敢言,不想你們被程寶珠那險惡用心給蒙蔽了……活到我們這個歲數兒就會心如明鏡,陸凱啊,你聽我老婆子一句話,斷斷不能讓那程寶珠繼續留在府中,要不咱們陸家就破敗了。”

陸凱的确是糊塗了些,但是對寶珠的态度倒是很拎的清,在他印象中程寶珠永遠笑起來天真爛漫的,能那般笑的絕對不是險惡用心的,即便這老太太這般講話,他還是不忍說寶珠什麽壞話。

“寶珠這孩子素來賞罰分明,年幼時又曾得太後娘娘撫養半年,就連太後娘娘都說寶珠是個福運孩子,二伯母您這般說寶珠,倒是顯得太後錯了……”陸凱合上茶杯蓋兒,面無表情的一句戳在陸老太太的心口。

聽到這句,陸老太太先是一怔,随後思索良久,點頭道:“我贊同太後娘娘的意見,只是人性總會變的。”她轉變了講話的态度,但還是皺着眉,道:“我家兒媳龐氏雖說潑辣了些,斷斷不會是那等搗弄蠱術的惡婦,程寶珠那般講話,的确是不孝的!”

剛進門的龐氏,聽到這句一下子擡起頭來,望了陸家老太太一眼,提着裙子邁過門檻兒,說:“方才,也是我的不對,沒管教好奴婢,想着給寶珠賠個罪,就帶着一盒子老參去了她房裏,不想竟被她房裏幾個健壯的丫頭行刺。”龐氏說的急,要說什麽卻又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悶聲道:“我瞧見怪心悸的就出了園子,不想剛出門就瞧見她房裏火燒了什麽似的……這才趕緊來喊人,別燒壞了什麽。”

“自然是燒壞了,而且是燒壞了我的孔雀羽衣。”寶珠掀開水晶簾兒,語中頗有厲色,“不是我家丫頭行刺你,是你支走了我的丫頭,還乘機燒壞了孔雀羽衣。你還不承認?!”

陸凱聽到寶珠的語氣,不由咳嗽了一聲,“寶珠啊,慢漫說,禮數禮數……”

陸家老太太緊皺眉毛,黑着臉,喃喃道:“放肆,武将家的就是沒個數兒!”

寶珠沒有理會陸老太太,徑直朝着陸凱道:“不是寶珠着急找事兒,而是弄壞孔雀羽衣的就是龐氏!”說完,不等龐氏還嘴,就差人帶上了那個學過茅山術的丫頭,“這是她的丫頭,被她打的半死,被徐太醫從閻王殿救回來的,醒來第一句話就親口指認了龐氏!”

龐氏看到那臉色蒼白的丫頭,頓時啞口無言……“刁奴的話怎麽能信?!?”

若說旁人刁奴那還有些道理,這個丫頭足足跟了龐氏十年,饒是誰看都知道這是龐氏信賴的老人兒。

陸凱雖說腦袋不怎麽靈光,可是人證物證據在,自然明白這其中的曲折。陸老太太卻輕描淡寫的擡了擡拐杖,朝着陸凱道:“不過是個鳥獸制就的衣裳,我在賠你們一件便是了。”

“這是太後娘娘賞賜的。”程寶珠迎上陸老太太的目光,不輕不重的回了一句。

聽到這句,陸凱卻是臉色一黑,朝着龐氏劈頭蓋臉斥責道:“大嫂,你怎麽能這般小肚雞腸!?跟個孩子計較!”随即又皺眉道:“這是太後娘娘賞賜的,你這是毀壞皇家之物,又搗弄蠱蟲,你說我一個朝廷命官,怎麽能裝作此地無銀三百兩了?有違公允啊……”

陸老太太一聽,頓時着急了,擡起拐杖敲在桌上,指着寶珠道:“你個狠毒的女人,處處設計圈套陷害我兒媳,也難怪恭桦在外面養外室!”

“你覺得恭桦越來越忙,那不是大理寺的事兒,而是人家忙着和白姑娘賞花弄月!你知不知道人家夫君一聽白姑娘流産,直接不去早朝,照顧了白姑娘足足小半月兒,你還在這裏張狂,你夫君的心早就不在你身上了!”陸老太太太語言裏帶着惡毒,拐杖也像是一根根木樁,狠狠插在寶珠的心上。

他前陣子的确是有小半月不在府中的,可是他給她說的是公差……

“前陣子朝廷有教習出事兒,那教習是大理寺安排的,恭桦自然不能避重就輕。寶珠丫頭,你不要亂想,那小子不會在外面養女人的。”陸凱看着寶珠垂下的眉眼,不由得有些心疼自己的兒媳。

寶珠看着窗外的鳥兒,盡管一聲未吭,但是心裏卻像是一盆冰水迎頭澆下來,整個人的情緒像是在一瞬間跌進了寒冬臘月的冰窟中。

流言雖有失實,但是無風不起浪,連小産這事兒都清清楚楚,寶珠心裏實在是沒底,整個腦袋也嗡嗡的,一陣兒一陣兒的疼。

“寶珠,別着急,怕是有什麽誤會。”黃氏進門看到寶珠神情慌亂的像個失措的孩子,不由得擡手想安慰安慰,只是還未碰到指尖,就見面無表情的躲開了,眼角眉梢都是受傷之色,眼圈兒泛紅道:“我想念我父親了,我想回家……”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