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和離
安遠将軍含笑看着郭安,看着看着就想起一些舊年的往事來。原本他是想将寶珠許配給一個骁勇的武将為妻,不想陰差陽錯的竟将自己最疼愛的女兒許配給了一個身子孱弱的陸恭桦。
雖說陸恭桦當年是拿着長安最舉世無雙的白壁鳳凰為禮,但是他是不太滿意的,雖說陸恭桦極受皇帝器重,容貌也俊美風流,可終究不是個……武将,在安遠将軍眼裏只覺得天下最骁勇最威武的女婿才能上臺面。只是後來朝廷裏出了些事,直到河東刺史提起,他在知道陸恭桦的秘密。
那年梓州、荊湖、福建等地天災,朝廷的賦稅遲遲收不上來,東面匈奴又不斷挑釁,安遠将軍得了聖旨出征,只是軍糧卻遲遲撥不下來,前線的士兵卻只有三日糧可食用,戶部那邊兒只說北齊國庫空虛,又免除多地的課稅,根本沒有任何撥款撥糧的可能。
見到戶部的信使,安遠将軍心中一陣火大,北齊歷來武将和文臣傾軋,但是這等出征關頭,饒是一個腦瓜子清明的帝王都不會餓死士兵,如今皇帝只管沉迷後宮,宦官又幹政厲害,對國家大事一律不聞不問,那幫朝廷裏做事兒的瞧見了,自然也推三阻四起來…………
安遠将軍臉色黑沉的端坐在上首,腦中憂愁的就快熬成了漿糊,正在這時,剛考中新科狀元的陸恭桦卻不緊不慢的從南遼那邊兒借來了糧草,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安遠将軍之前從未将文臣看在眼底,直覺都是些勾心鬥角、心腹陰沉的佞臣,看到一身白衣、風姿綽約的陸恭桦押運糧草來,他自然又對文臣改觀了三分,待後來見到他的破敵之法,更是不禁開口叫好,待叫出了聲才恍然自己跟前坐着的是個文臣,又忙噤口,但眼神中的欽佩、滿意卻是遮蓋不住的。
此時的郭安和堂兄程俊堯卻絲毫不知那些往事,兩人端起杯子,對視一眼,随後霍安打量陸恭桦道:“陸兄只知道在大理寺辦差,閑餘了左不過去兩廣辦辦差,可知道如今我們北齊的邊塞風光?”郭安故意刁難:“還有那南遼風光,當真是天下英豪之境,陸兄若是見了,心胸才會更為開闊。”
原本程俊堯是為了寶珠,這才對陸恭桦有些微詞,想着拉着郭安來打壓打壓陸恭桦的傲氣,不想聽郭安說完,程俊堯才發現郭安竟然刻意針對陸恭桦。在程俊堯眼裏郭安絕對不是那等小性兒沉不住氣的人,但是這話卻說的頗為掉價,不過想起白姑娘那事兒,程俊堯還是沒說什麽,只是看了陸恭桦一眼。
陸恭桦聽到郭安話裏的嘲諷他是文臣,滿腹黑沉的只知算計別人,只是他卻欣然接受了這話,因為能幫助安遠将軍的只有他陸恭桦,只要陸恭桦在,安遠将軍出征在外絕對不會有憂患。再者,他已經娶了寶珠,每日能多疼愛她一些,什麽邊塞、什麽黃沙的,他在乎那些作甚?
程俊堯咳嗽了一聲,“我記得恭桦當年娶我們家寶珠時,曾對我二叔許下了一個承諾,饒是我二叔對你提出什麽要求,你都肯做?”程俊堯說完,看了二叔安遠将軍一眼。
郭安見到程俊堯再緊逼,也益發得寸進尺起來,一下跳進一旁的沁芳水渠裏,朝着陸恭桦道:“夏日裏炎熱,這水渠的水引自山泉,能消暑,你跳進來,我們比試比試泳技!”
陸恭桦看到郭安健壯又硬邦邦的肌肉,眼神中閃過一剎那的惘然,不過片刻,又一派淡然清皎。
程俊堯聽了也将身上的袍子脫了,坐在一旁的石頭上拖鞋,剛進門的程烈看到程俊堯和郭安跳進沁芳水渠中,就知道兩人又在耍小性折騰自己的姐夫,索性大步走過來,朝着陸恭桦道:“寧王前陣子對姐夫的棋技贊不絕口,我和寶珠姐自幼學不會下棋,姐夫若是有空,還請教下我。”
遠處銅爐裏的檀香袅繞,周遭都是一股子淡淡的香氣,讓暴躁浮躁的心緒一下沉靜下來。
安遠将軍撫着自己的胃,他常年出征在外,雖說近日閑了些,可也不喜歡這等香煙缭繞的奢靡氣,不過跟郭安似的撲騰撲騰的跳進水渠裏,那股子莽撞無謀,他也是讨厭,安遠将軍往嘴裏塞了兩瓣柑橘,覺得自家女兒還是嫁的委屈了。
沁芳水渠水流很是湍急,郭安身子骨強裝,倒是在一旁的程俊堯,水技不好再加上水涼了些,一下寒了腳筋,整個身子趔趄的朝水裏跌去,郭安游得暢快根本就顧不上旁的,程烈又忙着學棋,只有陸恭桦一擡眼看到了。
程俊堯一邊咳嗽一邊由着丫頭們給他換衣裳,原本他以為放在自己夥同郭安在背地裏折騰陸恭桦,讓他有口難言,他會裝作看不見,不想陸恭桦……
成軍怔怔地打量了陸恭桦半晌,随後走到他跟前,盡量平靜說道:“恭桦能夠不嫌我,救我于水火,我感激不盡。”他用力攥住手掌,費了很大力氣才道:“你算是我半個救命恩人,只要你不欺負寶珠,我一切都會幫你……刀山火海,肝腦塗地。”
郭安這時也從水渠裏出來了,看到程俊堯濕漉漉的,不由的一陣尴尬,他的确是有些控制不住愛玩的脾性,打起仗來也是如此,什麽都會忘掉,什麽都不在意,只是如今程俊堯咄咄逼人的瞪着他,讓他忽然優點裏外不是人。
他穿好衣裳走到程俊堯跟前三番五次的示好,程俊堯卻渾不在意,拿腔拿調道:“依我看,我們恭桦妹夫就是最适合寶珠的,看到人家聽小兩口蜜裏調油,就要好好的祝賀恭喜,免得拆婚,損了自身的陰德福氣。”其實,程俊堯也不是什麽計較的人,只是被郭安這等不管不顧的氣的厲害,索性言語裏也夾槍帶棒了些。
一旁的安遠将軍放下手裏的茶,越想郭安越看陸恭桦順眼,“不管旁人拆不拆婚,恭桦這女婿,老夫是不會放過的!恭桦算是我程家的半個兒!是我們程家的恩人。”
喜宴尚未結束,西邊兒卻出了晚霞,寶珠被陳氏要求留在将軍府小住幾日,寶珠原是答應的,不曉得剛才還堅持讓寶珠小住的安遠将軍卻堅持要她跟随陸恭桦回府,寶珠看陸恭桦氣色紅潤,唇角噙着笑意,就知道自家父親又被自家男人給拿捏住了。
寶珠向安遠将軍和陳氏行了禮,剛出門就被陸恭桦抓住了手兒,寶珠面無表情的要抽出來,卻被他攥的更緊了,“我原是想着用白婉令換四王爺一步棋,既是你心裏不舒服,我也沒必要再留着她,今日我會找人處置了她,”
寶珠聞言,身子不由的一抖,她前世總聽人說陸恭桦陰狠叵測,她在府裏受着他的耐心與疼愛,竟然真的忘記他性情狠戾的那面,再者那白姑娘也沒什麽錯,雖說弄得她和陸恭桦之間有些尴尬,但到底也不至于落到被除去的地步。
寶珠着急的反抓住他的大掌,長長的指甲嵌入他的掌心,着急道:“你不能殺她!”
“她在,你永遠不會跟我和解,這樣傷主的棋子,我陸恭桦不要也罷。”
見他眉目未動,顯然是堅定了要除去白婉令的心思,寶珠不由的軟了語氣,哄了他半晌,見他應了,怕他反悔忙轉移話題道:“聽說龔州刺史的兒子被關入牢中,我們家瑛纨還去探望了?”
陸恭桦将寶珠的情緒盡收眼底,他實則對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她軟下嗓音那刻,他所有底線早就跟退潮似的褪的沒了影兒,不過他倒是頗為享受寶珠溫香軟玉膩着他的感覺,索性緊皺的眉宇都舒展了開來。他擡起手将寶珠攬在懷裏,下巴抵着她的發心,閉眼道:“那龔州刺史的兒子樊佑霖膽大包天,爬進了瑛纨的廂房,讓他進大牢已經是法外開恩了。”
寶珠見他這幅故作高深的模樣,不由的噗喝一笑,人家樊佑霖青年才俊,也是他陸恭桦邀請他進府飲酒,一陣子猛灌人家,這才使他迷迷糊糊的闖進了陸瑛纨的廂房。
其實醉醺醺的,再者瑛纨在桌案旁寫字,也瞧不見旁的,丫頭婆子們嘴碎走漏了消息,這才鬧了這出兒……
“說起來,我跟樊公子倒是有一面之緣,我倒是依稀記得樊公子詩詞造詣不錯的。”寶珠想起樊佑霖那首宮牆柳的詩詞,不由的誇獎了兩句。
越說越是牽扯到了舊年的往事,寶珠靠在馬車的軟墊上,興致滿滿道:“當年,龔州刺史大婚時,還是父親和一些将士給他湊起的份子錢,聽母親說原本龔州刺史夫人也算不得天姿國色,倒不像生的兒子倒俊俏的跟尊金佛似的,我雖說見他一面,大抵還是記得那張臉,果真俊俏,若是他能和瑛纨……”
話還未講完,就見陸恭桦臉色不好,攬着她腰身的手也緊緊的繃着。
陸恭桦和樊佑霖不和滿朝皆知,陸恭桦手握重權,又得衆皇嗣依仗,老皇帝擔心他對皇權構成威脅,便私下培植手握兵權的龔州刺史一家。那日請樊佑霖過府飲酒也不過是一場權臣較量的鴻門宴,只是這些朝堂上的雜事,陸恭桦從來都不會跟寶珠說,寶珠不知其就,誇獎起樊佑霖來卻是一板一眼,極為認真的。
進了陸府大門,又繞過長長的一段水榭庭廊,寶珠捏着帕子走着,端着衣裳的小丫頭見了她忙行禮,随後又折返回來,将手中的一個錦盒朝着寶珠遞了過去:“這是先前樊公子來府裏時給您的,先前因着您不在,說務必給您。”說完,忽然迎上了陸恭桦的眼光,不由的一個哆嗦轉身走了。
寶珠好奇的打開錦盒,只見裏面:珠寶金飾、古董文玩還有一些小小貝殼珠母,都很精致小巧,寶珠素來喜歡這些小玩意兒,尤其是那個帶着盈盈紋路的小貝殼,更是難掩的喜歡。
陸恭桦看到寶珠那般喜歡樊佑霖送的這些玩意兒,心中除了方才的那幾分悶氣外又多出幾分旁的情緒,酸酸的,不知誰家的醋缸又翻了個徹底。
陸恭桦合上手掌,望着遠處的水車輪又定了定神,忽然捂着胸口一陣咳嗽,緊接着便半個身子的往寶珠懷中方向跌去,寶珠忙住嘴,慌張的扶住他,小厮見了忙着急忙慌的将他背進房。
寶珠剛要起身去差人找郎中,卻見陸恭桦唇角擒笑的反身将她壓在榻上,“不妨事,方才不舒服,這刻倒是通暢許多了了”說完一手打掉床榻上的錦簾兒,朝着門外候着的小厮道:“到園子門口去,不許任何人進來!”
寶珠聽他中氣十足的,這才明白過來他方才是在裝病,寶珠氣惱的扭過身子去,覺得自己吃虧就吃虧在腦子太少,總被這個滿腹心術的男人拿捏了,越想越覺得惱,索性使起小性子來,目光落在陸恭桦那張俊臉上,惱道:“你就是瞧着我性子直率傻氣,總是來欺負折騰我,早知道我當初就不該嫁你的!你到底是個什麽意思?今兒明明白白的給我說清了,左右跟你和離便是,少在這裏折騰我程寶珠。”
“和離?”陸恭桦臉一瞬變得黑沉陰冷,半晌看到寶珠發惱的臉卻又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肩頭,雲淡風輕又又篤定道:“我對你的心思,你是知道的,便是在輪回個三百年,你程寶珠也逃不出我陸恭桦的手掌心,和離這等子事兒,你這輩子都別想。”
寶珠默默的看着不遠處的香爐,不由嘆了一口氣。或許真的是上輩子虧欠下的,旁的人說這話,她怕是早就心頭不快了,可這話從陸恭桦嘴裏說出來,內心隐忍不發的惱火卻偏偏在一瞬間消散了。
正想着,陸恭桦卻擡手将她重新攬在懷裏,不摁在軟枕上肆意親吻,“寶珠,記得永遠不要對我說和離二字。”說完,薄唇重新敷上,兩人因着白姑娘的事兒很久都未曾親近過,這一親近的相處,倒是像是枯柴上潑了一桶油,徹徹底底的燃燒起來。
“青天白日的……”寶珠擡手推他,随後快速的系上領口的錦帶,“母親常說,為人妻要守戒律,不可放縱傷夫君身體,方才夫君你病體孱弱,如今還是休息的好。”
寶珠見他臉色不好,便佯笑道:“我不過是擔心你的身子,并沒旁的,你別往歪處想。:寶珠狀似無奈的說着,其實陸恭桦知道她的情緒,但是他一提起白婉令,她卻總是搪塞不想聽,所以他現在無從下手。
寶珠依舊唇角挂笑,只是嬌嬌弱弱的看着陸恭桦不說話,眼神似乎要逃走,陸恭桦情急之下忙将身子靠在一旁的雕花木門上,想到自己這般少年行徑,寶珠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半晌道:“我又不跑,你怕什麽,難道害怕我也跟白姑娘似的進了春錦樓不成?”
陸恭桦轉身,一步步走近寶珠,一雙清潤的眸子細細的打量寶珠,說實話這些日子的寶珠跟初初嫁過來的并不相像,雖然長相沒有什麽變化,但是近些日子的脾性卻跟先前大不相同,他走過去,寶珠要躲卻被他緊緊壓在門上,低頭啄吻她的耳珠兒,“長安的女人把夫君當主子,謹小慎微的伺候着,可我只盼着你相信我,而不是聽旁人的話,将我推出去,推給旁的女人。”
他垂首,抓起她的手,輕輕啄吻她掌心,随後又将她一把抱起,“寶珠,我只想做你的夫君,而不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說完将她抱向床榻,耳鬓厮磨……
守在園子裏的小厮,不由的起身将園子最外面的那扇門掩上,這動靜兒,外人不來才怪……
到了第二日,寶珠去給黃氏請安,剛進門就被黃氏打趣了一番,“年輕人到底貪睡些,以後也沒必要晨昏定省的,只要你和恭桦和和美美的,我就放心了。”說完又拉着寶珠的手坐在一旁,一雙眼看着寶珠的肚子道:“可是有動靜了?”
寶珠看到黃氏那灼灼激動的眼神,自然猜到小厮把昨日的事兒說了,慌亂之下不由有點羞赫,臉色緋紅成了一片,片刻又心虛的轉移話題道:“聽說父親把瑛纨的名帖托人送進了宮去殿選?”
今年到了殿選秀女的時節,長安的貴小姐年滿十四未曾婚嫁的都要送進宮,讓老皇帝挑選,原本黃氏是不想讓陸瑛纨進宮的,但是陸凱執意堅持,也只得如此。只是那等紅牆見不得人的地兒,妖風陣陣,瑛纨又有私奔的事兒,若是真的選進宮一個不小心怕是要出大茬子。
皇帝雖老了,但是好色之心不改,這次宮裏的太監都放話兒了不拘束家世,只要臉長得好,進宮做娘娘便是八九不離十的事兒。
再者先前陸瑛纨陪着何姨娘進宮時,趕巧了皇帝在和貴嫔的宮裏,沒甚意思的睨了一眼,沒瞧見旁的大事兒,倒是看中了年紀豆蔻,任人溫柔采撷的陸瑛纨,瑛纨原本生的清麗,那日又穿了鵝黃色的長裙,走起路來妖冶袅娜,步步生蓮,老皇帝瞧見了不由得欣喜起來。
只是因為和貴嫔臉色不善,找了理由支走了陸瑛纨,這才沒有當場納了。
不過寶珠卻依稀記得些陸瑛纨進宮後的事兒,那時皇帝雖說貪圖她的美色,但時間一長卻又厭了,和貴嫔長期吃醋拈酸,見到陸瑛纨失寵立刻将陸瑛纨私奔的事兒捅了出來,弄得陸家都受到了牽連……
寶珠想到那些事兒,不由嘆息一聲,拿着小銀勺挖着甜糯的粽子,黃氏見她不吃,便替她倒了一杯茶,遞到她手邊小聲道:“寶珠,你可是顧慮什麽?”
“瑛纨進宮便是得寵,也是昙花一現。”寶珠淡淡道。
“昙花一現?”黃氏眉頭一皺,轉身看着寶珠,“瑛纨那件事兒,只有自己人知道,旁人該消失的消失,該流走的流走,便是起了什麽謠言,也見不得證人,這個倒是不妨事。”
“自己人?呵……往往自己人才最可怕。”寶珠不由的冷笑,正在這時,丫鬟卻臉色蒼白的跑進來,跪在地上支支吾吾道:“瑛纨小姐……聽說老爺讓她進宮選妃,消……消失了。”
陸瑛纨回過頭來,明明是下定決心的,可是跑出陸府那刻已經淚流滿面,她不知道自己的決定對不對,只是她不想嫁給那個老頭子,雖說那人是皇帝,可是想起他好色荒淫的模樣,她就下意識的覺得惡心。
“姐姐,在想什麽?”一個黑瘦的小乞丐拉着陸瑛纨的袖子,低聲問,“後面燈火明亮的,怕是要抓姐姐呢……”
陸瑛纨大驚,轉身眯眼往後看,只見一行人慌亂的追上來,陸瑛纨剛要跑卻見身上的包袱早已經被小乞丐偷走了。
陸瑛纨急火攻心,喉嚨也像是被刀割了一般生疼,只是想到陸凱和黃氏會把她送進宮便決心要走,一轉身看到那些追趕她的人似乎手裏提着木桶在救火,而燒着的那件廂房似乎正是她住的那間。
她想逃跑,但是又擔心寶珠會進去找她,索性攥了攥掌心,又折返回了陸府。
“你放肆!名帖都送進宮了,可是要害的陸家滿門抄斬不成!?”黃氏黑着臉,第一次這般嚴厲的訓斥陸瑛纨,“你自幼長在府裏,我對你如何?!你竟這般害起人來了!”
“我不想進宮選秀……”陸瑛纨怯弱的說了一句,見黃氏黑着臉不理睬他,眸子裏不由的湧上一股子哀痛“宮中那等見不得人的地方,我這輩子都不想去,再者帝王的感情比月亮還多變,您不能至我于水火不顧……”陸瑛纨越說越激動,左手一擡,将發上的金釵拔下來抵在喉嚨處,“果真如此,我死了便是,等下輩子再來還您的恩情……”
這話還未說完,就被進門的陸凱聽到了。
陸凱勃然大怒:“下輩子?!我看你是昏了頭了,宮裏的娘娘,那是天下的主子,再者皇上是九五之尊,哪裏由得你來嚼舌根子!?放肆!”
陸瑛纨眼睛裏淚珠閃動,整個身子趴在地上,手指也顫抖個不停,“二伯,是瑛纨錯了,但是瑛纨寧願死,也斷不入皇宮!”
陸凱氣的一把将手邊的茶杯拂在地上,似乎要狠狠處置陸瑛纨。
寶珠皺起眉頭看了他一眼,還是忍不住道,“父親不要着急,其實瑛纨進宮不見得是好事。”寶珠借着說話的功夫将陸瑛纨扶起來,朝着陸凱道:“如今三王爺執掌禦史臺,言官現在春風得意,長安的風吹草動都放在眼皮子底下,瑛纨的事兒我們不說,但是男方那邊兒不好說……”
陸凱看她一眼,“他都答應了的。”
“父親可還記得有錢能使鬼推磨?”寶珠知道陸凱愛面子,所以只做點撥,生下的陸凱自然會明白。
陸凱怒目看着寶珠,瞪圓了眼睛,手指也攥握成拳,随後卻轉怒為笑,“還是寶珠你思量周全。”
陸凱沒有堅持讓陸瑛纨進宮,卻在卧房內朝着黃氏道:“趕陸瑛纨出府,一刀兩斷,再無牽連!不能用的棋子,就是廢物!”
作者有話要說: 祝明天考試的寶寶們,旗開得勝、金榜題名。figh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