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心意
陸瑛纨是黃氏三十歲上才有的,自幼寵溺無度,可是自打出了私奔那檔子事兒後,陸瑛纨便有身心受創,黃氏作為母親雖說生氣,但終究還是親切的,只是陸凱被何姨娘挑唆的,早就對陸瑛纨極為冷淡。
前陣子陸瑛纨染了風寒,陸凱到黃氏的園子裏來,若是放在以前早就探望一下女兒,可偏偏連瞧都未曾瞧一眼。私奔這檔子事兒的确大,但終究是親生女兒,陸凱帶着那般大的火氣,甚至要趕她出府,也看得出何姨娘沒少在背後下功夫。
陸凱也不看黃氏的神情,只陰沉道:“皇家對我陸家有功有恩,這個孽女如此污蔑皇室,如此不成器,我陸凱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待你出府,行為善加約束,好自為之!”
陸瑛纨緊緊拽着陸凱的衣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慘白道:“父親,瑛纨錯了……你不要趕瑛纨走,瑛纨知錯了……”黃氏也眼圈兒翻紅的彎身将她抱住,心裏難受的要命道:“你個不成器的……瑛纨……老爺……”
黃氏雖說性子堅韌,但對陸凱卻是謹遵女戒裏那一套,陸凱決定的事兒,她便是千萬般不願,也斷斷不會阻攔,如今瑛纨落得被趕出府邸的下場,黃氏只是心疼,只是心如死灰,除此之外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快入夜時,西窗的月昏昏沉沉地半垂着,寶珠站在窗邊眯着眼睛看着園子裏的黃貓。
“嫂嫂,請幫幫瑛纨。”沒等寶珠轉身,陸瑛纨便哭着跌坐在寶珠的腳旁,“我錯了,我不該那般任性,不該那般蠢笨……嫂嫂,你救救瑛纨。”
寶珠看着她,一雙眼睛腫的像是天下最委屈的孩子,嗓子也哭的沙啞了,一雙手緊緊抓着她的衣袖,就像溺水的孩子,将她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寶珠扶起她,一雙眼睛卻再次落在窗外的那幾個婆子身上。
那是何姨娘園子裏的,陸瑛纨走了,那麽府邸就只剩下了陸瑩,到時所有的好處自然落在陸瑩身上,這也是何姨娘背後講陸瑛纨壞話的緣故,只是黃氏和陸瑛纨都未曾防備她。
外面的婆子擡頭望着寶珠的房間,陸凱已經吩咐她們遣走陸瑛纨,只是寶珠的房間,她們卻不敢往裏闖,只能擰眉相互推诿,“老爺吩咐你去的,誤了時辰就壞菜了,你還不趕緊去!?”
“你怎麽不去,那是少夫人的房間,砍了我的腦瓜子,我也不敢……”
正在這時,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雨,一聲驚雷,緊接着一道道長細的閃電将灰沉沉的天空劈開,頓時烏雲蓋頂,大雨嘩嘩啦啦的落下來。
寶珠唰地一下轉身,從一旁的博古格上取出一套小小的精致的罩子,陸瑛纨看到她把那罩子遞給她,不由驚恐道:“嫂嫂,您讓我大雨天的出去蓋花?”
一聲清脆又篤定的聲音響起,“對,全部罩上!且要淋得病了才好。”
寶珠擡頭望着天空巨大的雨珠,又看了看早已渾身淋濕卻忙着罩花的陸瑩,早就差人請了陸凱來。這株茶花是西域一個法師給陸凱的,說是能保佑陸凱官運亨通,在何姨娘那裏只是枯了一小片葉子,就緊張兮兮的跟自己說好話,弄到最背陰的地兒,眼下大雨瓢潑的,陸凱看到陸瑛纨這般照顧他的寶貝花兒,自然會勾動起血緣親情的感動……
果然,陸凱冒雨急匆匆來了,看到陸瑛纨全身濕透,還照顧那些茶花,不由訓斥了兩句,但卻再也沒有提趕出府去的責怪話。
陸凱小心的擺弄那株茶花,看到上面那些精致又護花的罩子,對陸瑛纨的印象大大改觀,甚至覺得陸瑛纨不是何姨娘描述的那般蠢笨丢人,而是一個被寵的護住天真性情的孩子,且進退有度,孝順異常。
寶珠看到這裏,紅唇微微一彎,這才披着衣裳打着哈欠走出來,朝着陸凱道:“父親,昨個兒我聽恭桦提起樊佑霖,聽說樊公子對瑛纨極為鐘意,且又被月老陰差陽錯的攪在一起,不如将錯就錯合成一段姻緣,這樣不僅免了殿選秀女的事端,還能給陸家減一個政敵,父親看如何?”
陸瑛纨聽完寶珠的話,不由的睜圓了眼睛,樊佑霖?
她雖不知道樊佑霖是個什麽性情的男人,但是她卻看見了樊佑霖的臉,左耳處有一道長長的刀疤,且長得虎背熊腰的吓人,全然不像二哥陸恭桦那般俊秀潤雅,想到她自己要跟那般雄壯的人物日日夜夜相伴,陸瑛纨不禁臉色微微一變,“我不想……”
話說了一半,卻聽得寶珠輕笑起來,随後走過來将她掩在身後,朝着臉色再次黑沉的陸凱到:“瑛纨丫頭怕是被雨淋昏了頭了,父親您先回去歇着,我帶着瑛纨去換身衣裳。”
陸凱聽了,朝着陸瑛纨“哼”了一聲便轉身走了。
陸瑛纨心念一轉,結結巴巴道:“嫂嫂,您是沒見樊……佑霖,長相吓人的很……”一面說,一面紅了臉。
寶珠看她這般,不由露出一絲笑容:“你這丫頭就是心眼兒太實誠,講真,我從未聽你提過旁的男子的名字,這樊佑霖三字你卻講的極為清楚。”說完,看她臉色緋紅成了一片,不由噗喝笑道:“樊佑霖,我認識,一表人才,雖說有一道刀疤,但瑕不掩瑜,做的一手好詩詞,是難得的文武雙全的男人,不要把自己包裹的太嚴實,而錯過了好的姻緣,記得永遠給自己留一線縫隙。”
到了第二天,寶珠一說,就見黃氏答應着走上前來,握住寶珠的手,紅着眼圈兒道:“自然是願意的,我這就去給老爺說。”
黃氏匆匆忙忙的去找陸凱,她了解陸凱,昨個兒寶珠說的句句落在他的心坎兒上,現在他只是張不了那個嘴,為了自家女兒的前程,黃氏是願意低頭的。
府裏的婆子丫頭聽說陸瑛纨的事兒,都急着巴結寶珠,還有何姨娘那邊兒的幾個婆子趕緊跑上來信誓旦旦說自己願意為寶珠肝腦塗地。
寶珠擺弄着剛染紅的指甲,一雙明麗威儀的眉眼打量地上跪着的婆子,這個情景她真的太熟悉了,這些奴才都是這般捧高踩低,上輩子她病入膏肓,那些婆子也是這般不顧一切的跑到何姨娘那裏,還說了不少她的壞話,一如今日,那些婆子嚼破了舌根子死命的說何姨娘的敵意。
寶珠看那些婆子說的起勁,便故意提及陸瑛纨的話題,随後又漫不經心的觀察那些婆子的反應。
“少夫人,我,我全都知道。”一個左鬓帶着兩根白發的婆子上前一步,伸手抓住寶珠的裙擺,欣喜而狂放道:“當年少夫人您嫁入府邸,府裏所有的人都誇您天生麗質,何姨娘也啧啧稱贊着,只是轉過頭卻嘲弄諷刺您刁蠻跋扈……”
另一個婆子輕咳嗽一聲,輕輕拽那婆子的袖子,低低道:“你別亂講,可別忘何姨娘給你的好……”
帶着白發的婆子現在是一心攀附寶珠,聽到那個婆子這般講自然看着心煩,但“不是誰好的事兒,做奴才的就要跟着心善的主子,何姨娘私下總是說瑛纨小姐的壞話,還跟大房那邊兒的老太太接近,弄得府邸不寧,我是知道其中緣故的。”
第二日聽府邸幾個丫頭嚼舌根,說何姨娘昨兒聽院子裏的婆子去了寶珠那邊兒,就勃然大怒,還杖責了園子裏其他幾個婆子。
寶珠聽了便差錦兒了送了那個白發婆子幾張銀票,順便打點打點院子裏的下人。
那婆子收到銀票沒半刻鐘就呼喝呼喝的跑過來,跪在寶珠的跟前,眼睛轉了幾下,狡猾道:“少夫人,老奴要揭發何姨娘挪用鋪子錢財的惡行。”
那白發婆子本以為此言一出,寶珠就會更加賞賜自己,也應更加提拔自己,誰知她竟一連冷淡,朝着錦兒擺手,将一包碎銀子扔在她腳下,出言相譏道:“多謝,劉嬷嬷你年老功高,也合蓋放出府去好生養老。”
“少夫人……您不要趕老奴走。”那白發婆子死死抓着地,一面被小厮拖出去,一面吼道:“老奴知道何姨娘不少的事,少夫人一定感興趣!!”
錦兒立在門口,半晌轉頭朝着寶珠道:“小姐,何不留着她,慢慢收拾何氏那個壞人。”
“放一條蛇在身邊,到最後只有被蛇要的份兒,這等賣主求榮的東西,這會子兒賣何姨娘,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賣了旁人……”寶珠嘆了一口氣,将鋪子的賬目取過來,敲着金算盤細細的核對賬目。
天色已經暗下來,何姨娘被那個白發婆子賣了之後,再也沒了往日那股子狡詐的傲氣,知道寶珠正在查賬,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去了寶珠的園子,試圖商讨鋪子上的問題。
“素來世家貴族不讓姨娘管賬,為的就是怕身卑者濫用帳權,獨斷專行。姨娘在我們陸家的鋪子裏一手遮天,何氏那些親戚們也雞犬升天,随着姨娘的手,攏了不少的差事。我們陸家一共十家鋪子,其中六家是你何姨娘的親戚,親戚也就罷了,六家全部虧損……那麽,姨娘也合該給我說道說道,是不是要親手将它們這些米蟲松緊衙門!!!?”寶珠将金算盤一下豎起,手旁的一杯熱茶翻到在地。
何姨娘臉色發白,片刻又強穩定心神道:“寶珠這話說的,我也是不太清楚裏面的緣故,他們都是些窮慣了的,怕是一時糊塗,我這就去說說他們。”何姨娘來時早就做好了心裏建設,甚至想好了跟寶珠硬碰硬,只是不想寶珠竟在斷斷一夜間查清了所有的賬目,想着便有些鬧心。
“不必了,母親昨個兒已經把管家的事兒跟我說了,鋪子的事兒不勞姨娘費心。”寶珠彎唇一笑,腕子的金镯子微微的晃着,“姨娘還是給他們說道說道為人處世的道理才是。”
何姨娘還沒開口,一旁的随行丫頭紫檀倒是先發言了,“少夫人哪裏懂得鋪子的事兒,這些素來都是我們家夫人管的……”只不過紫檀的話說到一半便被寶珠迎頭打斷了,“夫人?你哪門子夫人?我進府多時倒沒見你稱母親夫人,跟個姨娘在我跟前坐起主子來了,來人掌嘴!”
何姨娘忙伸出手,要攔寶珠,“只是一個丫頭,少夫人何必……”
寶珠扭頭繞到何姨娘的身邊,“一個丫頭,就能跟大房的老太太牽連上,弄出個白姑娘來折騰的家裏雞犬不寧,姨娘攔着,可是要承擔得起這等罪責麽?”
在寶珠那裏弄了個沒臉,再加上見到丫頭紫檀捂着紅腫的臉,不由踢了園子的木門兩腳,“好你個程寶珠!當初就該下手狠一些,讓陸家老東西狠狠的折騰你!”何姨娘将帕子扔在紫檀臉上,“滾到柴房去,少在我跟前顯眼,不争氣的東西,憑你是個什麽身份,不管不顧的往那等刁蠻潑辣貨的槍口上撞!”
何姨娘罕見的暴怒,一雙手緊緊握成拳,原來的程寶珠哪裏有這等本事?何姨娘心中不由一陣詫異,可想想鋪子那些白花花的銀子,頓時覺得自己被程寶珠折辱了個徹底,所以見到陸凱進門,也是含羞帶怒道:“怎麽?還來我這身卑下賤的姨娘這裏作甚,左右我就是個奴才,不該來您們陸府,老爺還是攆我出府才合了人家的心意。”
陸凱知道,何姨娘可能是在寶珠那裏觸了不痛快,便耐着心思将她抱在懷裏,擡手撥弄何姨娘發間的金簪,“你不要總是刻意針對寶珠,她是為了陸家考慮,再者又是個孩子,做事也欠周全些,你是個長輩要多寬和一些才是。”
“我寬和?她那等子作派分明是要折騰死我!”何姨娘拍案而起,随後看到陸凱的表情,又一下匍匐在軟榻上哭的梨花帶雨,“自她入府以來,府裏就雞飛狗跳的,我妹妹和貴嫔娘娘早就勸我提防她,說寶珠一直有異心,想幹預府宅的賬目,來接濟将軍府……”
陸凱端起茶壺灌了一口茶水,大聲一笑,将何姨娘重新抱在膝上,“将軍府的家底比我們家裏要豐厚十倍,哪裏用得着我們接濟,你那妹子怕是在宮裏熏染的疑心太重了。”
何姨娘見陸凱對寶珠信任無間,不由的升騰起濃濃的妒忌,“她是個什麽人,你心頭有數”何姨娘滿腦子都是想着怎麽拉攏陸凱站在自己這邊兒,也想借着陸凱的勢來提醒府上的奴才,真正能當陸家主的只有她何姨娘。
“有件事,我一直憋着,生怕您犯了惱,弄得家不安寧。”何姨娘擦了擦淚,嬌柔的靠在陸凱的肩上,“您常年在朝廷裏忙着,不長管府宅的事兒,現在府裏那些婆子最是見風使舵的,見寶珠得勢,便顧着趕去讨好。讨好也便算了,還私下……私下說老爺您不頂用,我今兒個不是為了鋪子那幾兩破銀子,我不過是見不得老爺您聲名受了委屈,不想讓旁的人害了您,這才觸怒了少夫人,說起來我也不該有這等護着您的心思,畢竟我是半個主子,是個姨娘。”
陸凱聽了這話大驚,自己在府裏竟然不如一個女人,正在這時紫檀腫着半張臉進了門,陸凱看到她這般模樣,不由的一問,那紫檀一下跪在地上,那今個兒的事兒砌詞狡辯一番……
何姨娘好端端地坐在榻上,見到陸凱的臉色黑青,頓時唇角微微一揚,半晌又拉了拉陸凱的袖子,可憐兮兮道:“還有一事,就是大房老太太那邊兒,恭桦好像是動了手了……聽說老太太臉都砸傷了,畢竟一家人……”
話出,只見陸凱恨恨的看着房內的香爐,板着臉徑直朝着門外去了,只聽得園子裏惱怒低沉的聲音,“喊二少爺到祠堂,帶上陸家家譜,我倒是看看他是老子,還是我是老子!”
陸凱最是庸俗腦子不好用,如今聽了何姨娘這些舌根子,再加上紫檀那張腫脹的臉,自然跟寶珠和陸恭桦漸生嫌隙。
何姨娘又怕陸凱一時說漏了嘴,把自己洩露出來便小步走出來,裝無辜道:“恭桦如今是朝廷重臣,素來都是人捧着的,您講話時且小心些,免得傷了家裏的和氣。”
不過話又說回來,何姨娘又怕勸說的陸凱沒了火氣兒,畢竟她是要借着陸凱的手打壓程寶珠的,所以勸說之餘又加了些旁的話,把陸凱的火氣兒順便搓高了一發。
陸凱在祠堂的一側坐着,看着上面的牌位,不由的覺得涼意侵人,轉過身來,看着被風吹的搖晃的燭火,忽然一陣眼花缭亂,當年陸家還未起勢,有時他就會跟着下人去潺潺流着的水渠裏去放牧,看着濕煙裏的柳樹,樹梢上的新月,都開心的不得了。如今府宅已經金碧輝煌,吃穿用度也都是一等一的,只是當年的一些東西都變了。
何姨娘說的陸老太太被陸恭桦的人砸傷了頭,這等大事兒就讓他氣昏了頭,想着詳細問問,何姨娘又說的含糊不清的,更讓陸凱誤以為何姨娘和陸家滿門現在都是畏懼二子陸恭桦,這讓他這個做老子的,頓時心煩起來。萬一哪天他老了,到時怕是陸恭桦也要跟着不懂事兒的媳婦兒來拿捏,說起來兒子最是信不過的。
陸凱蹲在祠堂前,看到陸恭桦慢條斯理的來了,頓時神色不悅地生氣道:“哼,我這刻要是死了,你也這般慢吞吞的?!”
“嗯,我可比不得父親,總是着急的,着急的吃光了窩邊草。”陸恭桦将手裏的折扇收起,随後點了平安香供奉在牌位前,“那丫頭不是跪求你配婚?可是不舍得了?”聲音淡淡的卻震得祖宗跟前的燭火都在顫。
陸凱轉身,看到那一排排的祖宗牌位,再加上那些晃動的燭火,剛要張口斥責陸恭桦卻見牌位前那些蠟燭啪的一聲全都滅了,整個祠堂裏變成了漆黑的一片。
陸凱只覺得熱的窒息,那一排排的祖宗牌位像是一股子壓力在全身亂竄,陸凱忌憚地望着黑暗裏穿着白衣的陸恭桦,“你怎麽知道的?”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別讓你那姨娘知道,免得打了死了人,弄得不好收拾。”陸恭桦淡淡的回了一句。
陸凱摸着袖上那滑溜溜的閃緞衣料,又觸到何姨娘給他打造的那只價值連城的玉佩,不由的轉移話題道:“聽說你的人動了老太太?那畢竟是你大房奶奶,傳到言官耳朵裏,你以為能逃的掉?”
陸恭桦冷笑一聲,“你那姨娘倒是有本事,總是能把話反着說。”陸恭桦站在祠堂一側,将一排排的蠟燭點燃,淡淡道:“大房那邊伯母龐氏老來懷了身孕,不料卻被老太太折騰着去郊游,讓她吃了蛇果弄得小産,請了郎中過來替她診脈,說是年紀大了在加上小産弄得筋脈受損,不好好調養怕是會落下病根子……”
龐氏不懂醫術,自然也不曉得蛇果導致流産的事兒,只是心疼那個喪了的孩子,趴在床上哭成了淚人兒。陸老太太明晦不定,盯着我郎中的雙眼道:“一個大家族最重要的就是平衡和睦,蛇果的事兒……”
郎中怔了怔,緊張道:“您放心,我不記得今日的事兒。”郎中有些擔憂的看了看龐氏,又急忙收拾藥箱子要走。
陸老太太這個人年紀越大越刻薄,再加上對付個郎中易如反掌,想到日後這事兒可能弄得婆媳反目便痛下殺手,差府裏的小厮去辦這事兒。
就在那天晚上,陸恭桦下朝無意間撞見了那些小厮往郎中茶水裏下毒,便順手将那郎中一路帶去了別處,至于陸老太太砸傷了臉,怕又是那些見不得人的後宅婦人手段了。
剩下的什麽他的人砸傷老太太更是無稽之談,陸恭桦睨了陸凱一眼,淡淡道:“你那姨娘若是再亂牽扯,我便親手了結了她。”
聽陸恭桦的語氣,陸凱神色明顯有些緊張,想要解釋兩句,又覺得理虧,索性埋怨起大房那邊兒來。
說着說着又想起紫檀那腫脹的臉和哭的梨花帶雨的何姨娘來,不由的再次忍無可忍,“你且甭說我,你夫人也是該收斂收斂,怎麽能動不動就折騰府裏的長輩,姨娘她管賬多年,好端端說奪了就奪了,寶珠可是太閑了?”
這話一說出口,陸凱那股子悶氣就翻了上來,“姨娘的性情最是幹淨,不是跟那些親戚同流合污,管賬還是要姨娘管的,總不能由着你媳婦兒欺負些無辜的。”
“不欺負無辜的?”陸恭桦冷笑一聲,聲音一提,威嚴陰狠道:“父親前陣子逼得紫檀差點兒跳城自盡,可還記得?!”
“她是自願的。”陸凱嘴硬道。
“自願?呵……”陸恭桦皺了皺眉,打量了陸凱一眼,冷笑道:“你許諾給把紫檀擡為姨娘,就不怕紫檀耐不住性情,告訴你那何姨娘?”
雖說是奚落嘲諷,可是卻提點了陸凱,只是礙着父親的面子,不由不悅道:“我是一家之主,還需要跟個姨娘交代?!”
“父親知道就好,府裏的女主人是母親和寶珠,寶珠想要管賬,自然也不用跟一個姨娘交代!”陸恭桦冷哼了一聲,徑直出了門。
陸凱那檔子風流破事兒,他看都不想看,一個主子竟然把姨娘跟前所有長得看的過眼兒的丫頭全給辦了……
過了沒幾天就到了陸老太太的壽辰,陸凱雖說懷了些不痛快,但是礙着顏面和家族禮儀還是去給陸老太太獻禮。
剛進門就見陸老太太房裏擺着瑪瑙硯、牙管筆、金硯匣和千金一張的唐寅紙張,分明是不懂文墨的婦人,用度竟然這般奢侈。
随後就見堂兄陸恩賦從袖子裏摸出塊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道:“喲,哪陣風把工部侍郎給吹來了?我這做堂兄的瞧見的都怕的緊,生怕我們府邸這座小廟裝不下陸大人這尊大佛。”
堂兄陸恩賦原本想着借着陸凱和陸恭桦的勢,東山再起,不想自打老太太去了陸家之後,皇上對自己的懲罰就更甚了。待偷聽牆角,這才知道是陸恭桦在背後壓着,把所有能升遷的機會全都卡斷了。
他不知道陸老太太在陸府那邊兒弄得那出白姑娘的鬧劇,只覺得陸家堂兄弟之間是勾心鬥角,陸凱此次過來也不過是耀武揚威,顯示他們二房的權勢。
想到這些,陸恩賦更是表情冷淡,對陸凱一副生人勿近的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