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可憐楚楚
樊佑霖的家世雖然算不上大族,但終究是有些人脈,在牢裏也沒呆幾天,再加上陸恭桦這邊兒也沒深究,也就混過去了。
樊佑霖出獄,這事兒也成了寶珠操心的一大事兒。陸瑛纨今年十六歲,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在加上樊佑霖闖閨房這事兒鬧的風風雨雨的,寶珠便思量着把樊佑霖留給陸瑛纨,哪怕是用些手段,總歸有這段緣法兒,指不定還能結段不錯的姻緣……
寶珠屏退房裏的丫頭,來到陸瑛纨的身邊,嘆了口氣輕輕攥住她的手,溫和道:“瑛纨,你看樊佑霖如何?”
陸瑛纨臉色先是一紅,随後卻扭過身子去,“嫂嫂說的什麽話……”陸瑛纨在寶珠跟前開始挂着那副故作堅強的模樣,可是寶珠了解她的性情,她這幅模樣也恰好将她中意樊佑霖的事兒展露無遺。
寶珠打算的好好的,還跟禦史臺家的李夫人讨教了不少的牽紅線的法子,不想還未出手,福州刺史的千金蘇雪兒相中了樊佑霖的皮相,倒是搶着找了媒人,尋了樊家老爺子去了,樊家老爺子也是覺得這事兒鬧的滿城風雨的,索性應了,福州刺史那邊兒就先得手了。
寶珠找了幾個交好的夫人,那幾個夫人到了樊家老夫人那裏一連串的話說出來,倒是替寶珠追回了七八成,剩下的也就是讓樊佑霖和陸瑛纨私下見面處處的事兒。
雖說私下見面不是什麽好事兒,但是大族裏的公子小姐私下見面倒也不是什麽稀罕事兒,寶珠便讓幾個夫人跟樊家那邊兒定下了見面的日子。
那天傍晚剛好下雨,細細的雨絲打在烏篷小船上,陸瑛纨覺得這事兒有些讓人不齒,到時也可能被父親陸凱訓斥,但她是個實誠的性子,而且現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得到一門好的姻緣,索性就在烏篷船上等着。
雨細細密密的下了足足兩個時辰,船夫将船蒿放在一旁,陸瑛纨擡頭看到了船夫眼中的心煩和嘲弄,但她卻一句話都講不出,樊佑霖家世不錯,自己雖說也是大族,但畢竟經歷了私奔那遭……說到底她自己都覺得配不上樊佑霖,人家樊公子不來,也是意料之中。
陸瑛纨苦苦一笑,剛下了烏篷船,就看到了福州刺史家的小姐蘇雪兒,陸瑛纨也知道蘇雪兒搶樊佑霖的事兒,便咬了咬唇,沒說什麽轉身要走,正在這時蘇雪兒唇角卻噙着冷笑,染着丹蔻的指尖微微撥弄着腕子上的瑪瑙珠串,道:“喲,陸三小姐真是好命呢,哪怕是身子髒了,都有個有通天本領的嫂嫂為你操持,只可惜,人家樊公子對你沒那個意思!”
其實,樊佑霖是趕去赴約的,只是路上有旁的事兒,耽擱了不少時辰,待到了烏篷船處找人,早已經是人去樓空,但又擔心走了,陸瑛纨可能會找不到,索性就在烏篷船那裏等到了二更天。
樊佑霖到底在牢裏待了些時日,大牢裏又潮濕,原本在裏面就着了些風寒,在加上在烏篷船那裏的夜風吹了很久,樊佑霖終于病倒了,且發燒燒的渾渾噩噩的,在家中療養了不少時日。
樊家老小各有心事,樊佑霖安靜的閉着眼由着郎中診脈,不多一會兒,郎中便開了方子,只是樊佑霖還惦記着跟陸瑛纨會面那事兒,索性喝了湯藥後瞞着樊老夫人徑直去了陸家。
福州刺史的小姐蘇雪兒始終是不死心的,逢見樊佑霖後就一路尾随跟來陸府,見到樊佑霖進了陸府,她是滿心思不忿的,只是陸家到底是北齊的世家,不敢輕舉妄動,更何況陸恭桦又是權臣,索性只能怒氣沖沖的瞪着陸家的後門,一雙拳攥的緊緊的。
剛要轉身走,只聽的後角門吱呀一聲。
“不是樊公子是誰,病着就來了,奴婢方才去老爺園子時偶然遇見的……”小丫頭朝着陸瑛纨笑着說着,陸瑛纨聽說了也情不自禁地笑了。
蘇雪兒臉色一下垂下來,打量了陸瑛纨一眼,“都說人輕賤,受不住外人的勾搭。”說完,又指着陸瑛纨的鼻子尖,“憑你這等□□作派還想攀附人家樊公子,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感情是癞□□想吃天……”
說到底,終究是陸瑛纨年少質樸,再加上黃氏對她太過寵溺,對感情風月大約是一知半解的,那約她私奔的男人又是風流種子,慣會用這些手段來哄女孩子,陸瑛纨認定對方是梁山伯那般忠貞的,這才落得困難境地中。
寶珠擔憂着陸瑛纨,趕巧逢見了後角門的這出,不由的皺眉,一雙眼睛打量了蘇雪兒一眼,唇角冷冷一勾,“呵,我還當是誰,原來是蘇小姐。”寶珠将陸瑛纨擋在身後,徑直朝着蘇雪兒道:“我們瑛纨自是比不得您蘇小姐,專程照鏡子踢了青梅竹馬來吃天鵝肉。”
蘇雪兒被寶珠直戳軟肋,又不敢招惹寶珠,不由的剁腳兒,瞪了陸瑛纨一眼轉身氣惱的跑了。
偏陸瑛纨這會兒,眼圈兒泛紅,一雙手也發抖的攥着,臉兒蒼白的一副任人欺負的神情,寶珠這才意識到陸瑛纨性情裏帶着濃濃的自卑,這股自卑不僅僅是私奔的緣故……
寶珠拉着陸瑛纨的手,略略問了幾句,才知道這背後是何姨娘和陸瑩母女在搞鬼。
那年陸瑛纨八歲,陸凱得了皇上的賞賜,差人傳召陸瑛纨過去領賞。
何姨娘看陸瑛纨才八歲的光景,生的一副高貴的明眸,紅紅的嘴唇兒,穿着銀窄掐花襖猶如玫瑰般一般秀氣可愛,何姨娘臉上挂笑的走過去,将她攬在懷裏,手緊緊攥着陸瑛纨的,一邊朝陸凱誇她秀氣可愛,一邊卻故意朝着婆子使計,故意将麗妃娘娘賞賜的送子觀音放在陸瑛纨身後……
也就那次,陸凱開始誤會陸瑛纨,真真開始相信何姨娘的耳邊風,覺得陸瑛纨就是個泥根禍胎。
陸瑛纨雖說年紀小,但是卻明明看到何姨娘朝着婆子使眼色的,她緊緊攥着自己的手,覺得何姨娘定是有所圖謀的。只是父親陸凱愛屋及烏,極為寵愛信任何姨娘,怕黃氏被牽連,這才忍耐下來,由着何姨娘陷害。
原以為這事兒算完了,不想何姨娘的女兒陸瑩卻是不依不饒的,正當她全神貫注練字的時,陸瑩放下手裏的筆墨,站在她的一側,壓低了聲音道:“三姐姐,您是嫡生,可是你知道嗎,在咱們府裏嫡生并不貴重!且自收斂些,別以為夫人寵溺,你就可以無法無天!”
說完,一拱手戳在陸瑛纨的胳膊肘上,漆黑的墨一下濺在陸瑩的袖口、胸前。
陸瑩哭着到陸凱跟前,說陸瑛纨因為打碎送子觀音不忿,故意撒氣将墨汁潑在她身上。
自打陸瑛纨上次碎了送子觀音,陸凱就認定她是毛手毛腳的沒個細法兒,索性黑着臉,怒道:“你四妹妹自幼心善柔順,你有什麽不順心的自來跟我講,欺負你四妹妹作甚?!好端端的衣裳,全都濺了墨,哪裏學的下三濫手段?!”
陸瑛纨聽他這般說,也是實在氣惱,再加上小孩兒心性,一下認了真,也不加否認,當下含淚高聲道:“是,我就是欺負她,就該把那一碟子全都潑在她臉上,澆澆四妹妹那惡毒心腸!”
話剛落,只見陸瑩早就故意揉着眼摔門離去,陸凱瞧見後更是氣憤不過,反手一巴掌朝着陸瑛纨掴去,陸瑛纨也是老實固執性子,毫不躲閃,半晌,只聽清脆一聲“啪”,紅盈盈的五個手指印子落在陸瑛纨白瑩的小臉兒上……
那清脆的一聲,不僅打斷了兩人之間的父女情分,還徹底折斷了陸瑛纨作為嫡小姐的那份自尊。如今她這般自卑模樣,想必與當年何姨娘母女陷害她那些事密不可分。
殘霞西斜,月明星稀,到了入夜的時候,寶珠失了覺兒,再加上陸恭桦出去辦差不在府裏,索性悶得出了園子,剛要去黃氏那裏說話,就聽見樹叢裏幾個婆子丫頭正圍坐在一起發牢騷,背後說陸瑛纨的壞話,“誰敢不把四小姐放在眼裏,雖說是個庶女,可何姨娘得寵,老爺又寵着,日後的前程總比瑛纨小姐強的,在世家大族的府邸別以為嫡小姐就能怎麽着!!”
正在這時,天色陰沉起來,一聲驚雷猛地響了,那些婆子丫頭便鳥獸四散的走了,細雨朦朦胧胧的下着,一陣雷電交加,寶珠外衫被淋濕了,看到是陸瑛纨的園子,忙拍了拍身上的雨水,進了去。
園子裏的丫頭小厮看是寶珠,忙的喧雜服侍起來,一瞬間,電閃雷鳴,大雨嘩啦嘩啦的下起來,寶珠剛要問陸瑛纨做什麽,只見陸瑛纨心急如焚的顧不上批蓑衣,朝着園子裏的那棵茶花樹跑去。
寶珠皺眉,小厮忙取了蓑衣将陸瑛纨帶過來,又忙将那顆茶花樹搬進了西廂房。
“不過是一顆茶花,為了一個死物染了風寒,可怎麽好?”寶珠接過丫頭遞過來的錦帕,細細的給陸瑛纨擦着臉上的雨珠。
“這不是死物,這是二哥送的,也是二哥送我的唯一一件有生命的。”陸瑛纨看向寶珠,眼神裏卻帶着一股子篤定與尊敬。
得知是陸恭桦送的,寶珠不由一怔,她嫁給陸恭桦多時,陸恭桦就差把天下搬來給她了,對自己的妹妹卻是不太上心……
寶珠差錦兒将一個盒子拿到陸瑛纨面前,打開後,陸瑛纨的手一下哆嗦起來,不由轉頭看向程寶珠,“這是送子觀音?”這等滑膩的質感,還印着朝廷的貢印,想必是宮中賞賜的貢品。
當年何姨娘母女用送子觀音誣陷陸瑛纨的事兒,想必她們已經不記得了,但是寶珠卻知道解鈴還須系鈴人,要徹底改掉陸瑛纨自卑的毛病,就必須提這件大家沒當回事的事兒。
房內靜寂了半刻,只見寶珠将那送子觀音放在楠木書架上,對着陸瑛纨道:“太後娘娘說今年去白雲觀祈福,不願驚擾他人,所以請了幾個知己的過去,趕巧了我一個人,就想着帶着你一起去山敬個香去。”
陸瑛纨一怔,下意識的要逃避拒絕。
這時寶珠走過來,耐心勸解道:“瑛纨,人要自個兒成全自個兒,你自己都輕賤自己,旁人怎麽能高看了你去?”
“嫂嫂,您會一直在白雲觀嗎?”陸瑛纨輕聲問了句,其實她如今問這一句不過是給自己個臺階兒下,寶珠對她的關照那份心意,她大抵是明白的。
“去之前,我們還有件事兒要辦。”寶珠看陸瑛纨應下了,便湊過去道:“謀夫婿這事兒,不僅要去白雲觀,還要去長樂坊的胭脂軒,趕明兒咱們就過去。”
聽到夫婿二字,陸瑛纨的臉一下紅了起來。
到了第二日,寶珠差人把香花香草還有玫瑰精露的澡水徑直送到了陸瑛纨的房裏,随後,寶珠園子裏的幾個丫頭婆子又圍着澡盆,細細的将玫瑰晶露調在水中,把細嫩嫩的金盞花、迷疊香、桐花還有旁的花瓣揉成花球兒,在她身上搓揉着。澡盆裏的陸瑛纨長長舒了口氣,趴在浴桶邊緣處,想着以前的事兒。
園子裏的衆婆子看到寶珠那邊兒這般照顧陸瑛纨,自然也就打起了精神,不敢再懈怠照顧陸瑛纨。
待泡完澡後,又被丫頭們服侍着梳妝,寶珠還特意給陸瑛纨挑了身乳白色的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
***
“左等右等也不過來,益發沒個規矩了,差個人去瞧瞧。”黃氏皺眉擡手捏了捏後頸,朝着一旁的婆子吩咐道。
正在這時,只見陸瑛纨一身乳白色的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梳着驚鹄髻,發髻上斜插着一支茶花金絲步搖,柔順的眉頭,高貴的明眸,嬌巧的鼻子。走起路來身姿纖纖,蓮步姍姍,天然一副美豔動人的模樣。
正在這時,忽然聽見:“茶杯……掉了。”
婆子忙跑到黃氏的跟前,一邊收拾一邊看着黃氏的神色,“夫人,您的茶杯掉了。”
寶珠不由一笑,朝着黃氏道:“我先前就說三妹妹天生麗質,母親總是不信,如今可是信了?”
黃氏沒說話,陸瑛纨卻是呼吸一窒,總算知道方才為什麽那些婆子丫頭那般盯着她看了,她從來沒這般打扮過,如今見到自己母親也像是盯瘡一般盯着她,不由別扭的後悔起來,紅着臉朝着寶珠道:“都是嫂嫂,讓我被人盯着,這般受罪。”
“被人看說明你好看,男人素來喜歡好看的女人,這樣我們瑛纨才能脫穎而出,一舉奪得樊公子的青睐。”寶珠笑着說,整個房裏的丫頭婆子也随着笑了。
陸瑛纨低下頭,如果不出當年私奔那事兒,她的确是不錯的,如今越是美豔越覺得自卑配不上樊佑霖。
世上有哪個男人肯接受一個身子不幹淨的女人,哪怕是畏懼着權勢娶了,時日長了總歸會落得冷淡收場。
有這等想法的何止陸瑛纨,就連黃氏也是這般,日後與樊佑霖感情深厚倒好,若是不好,到時更是難堪……
寶珠見到陸瑛纨這般,不由生出幾分擔憂,只是姻緣這事兒并不在于這些,這般固執的揪着過去不放,消消沉沉的豈不是更把自己的機會斷送了?跟樊佑霖這事兒,不試怎麽知道不合适?
寶珠輕笑道:“有嫂嫂在,你一切不用擔心。”說完拉着瑛纨同黃氏一起進了廂房,“其實你這事兒,算起來并不算事兒。當年芷賢縣主也是為了心上人私奔,到了後來不也嫁給了南靖王?再者,你也沒連累誰,你二哥從來沒怪過你一句。”
聽到陸恭桦沒怪罪,陸瑛纨不由擡頭望向寶珠。
“年少總有輕狂不知事的時候,只要吸取教訓,改過自新便是好的。”寶珠比想象中還要了解她,索性心一橫,道:“你二哥也看中了樊佑霖,說是門好的姻緣,我們陸家雖不是皇家,但畢竟是北齊的大族,能娶陸家女也是前世修來的,你有什麽好自卑的?!”
到了夜裏寶珠滿臉笑意的看着陸恭桦,這般光景倒是讓陸恭桦眉毛一跳,剛要問話,就見寶珠貼在他耳邊小聲道:“夫君覺得樊佑霖如何?我今個兒給瑛纨牽了個紅線。”
陸恭桦本來就跟樊佑霖不和,再加上寶珠多番誇獎,打翻了陳年老醋壇,他自然是不同意這門親事,然而寶珠開了口,又這般親昵溫存,他自然不能推托美人恩。
只是想着唬唬寶珠,索性道:“這事兒日後再說。”
“呵,我看你是不在意我,我話都講出去了,索性你這做夫君的這般落我面子。”寶珠扭過去頭,拿起帕子硬硬按出兩滴眼淚來。
“寶珠?”察覺到寶珠的神情,陸恭桦不由的一心軟,擡手攔住她的身子,低低道:“我不過逗逗你,你說什麽便是什麽。”
這話一出,陸恭桦才知道着了寶珠的道了。原本他就不喜說媒拉親的,如今還要為樊佑霖跑腿兒,和寶珠同唱了一出逼婚的戲碼。
雖說樊佑霖不肯,但是樊老爺子卻為了門第家族,執意定下了這門親事。
陸瑩一早起來,聽說陸瑛纨跟樊佑霖定了親,還要陪着太後游白雲觀,心中的氣惱和嫉妒一下撺弄起來,沐浴時因着生氣又染了風寒,好幾天沒去給黃氏問安。
黃氏性子大氣也就沒見怪,只是差人請了郎中給陸瑩診脈開方子,寶珠在黃氏那邊吃茶,聽說了陸瑩抱養的事兒,不由一撇嘴,“感情是心裏染了病。”
黃氏一笑,說:“寶珠你別玩笑了,你是府裏的少夫人,是未來陸家的主母,不能這般孩子心性兒才是,左右是一家人,你去瞧瞧她,也免得生了什麽事端。”
回到園子裏,金嬷嬷和錦兒也勸了一番,寶珠這才去了何姨娘的園子去看染風寒的陸瑩。
陸瑩并沒有想到寶珠會親自來,聽到門吱呀一聲響,忙措手不及的将紮着針的小木人藏在軟榻的褥子底下,随後将一旁的女戒取過來遮起來,她拿小木人詛咒寶珠的事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女戒?四妹妹倒是會讀,真要是這般學着做,倒是更好了……”寶珠看到她似乎着急忙慌的藏了什麽,只是沒太看清楚,不顧陸瑩那等心思,她也懶得去細細的問,左不過是順了黃氏的心意,走個過場罷了、
“我前陣子讀到馮夢龍的《醒世恒言》,大約是一句‘千金難買同心’。二哥被皇上點為狀元,如今節節高升成為大理寺卿,嫂嫂再過些日子想必也要封個诰命,我們陸家和和睦睦才好,現在我和母親都盼着嫂嫂能為陸家生了個兒子。”
寶珠看陸瑛纨有心遮掩,話裏話外也是說的不中聽,索性揚唇一笑,“生不生是天意,你二哥還沒急,你倒是急了,當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四妹妹還是好好修習女德,将來也好能訊一門好的親事。”
聽到寶珠話中的敲打之意,陸瑩心中不由的泛了嫉恨上來,面色也有些發沉。
待寶珠一走,陸瑩便去找了何姨娘,舔了舔唇,低聲道:“我又不是陸瑛纨那等蠢貨,來這裏打壓敲打我,母親,我都要被程寶珠欺負死了。”
見到何姨娘沒什麽表情,陸瑩一下紅了眼圈兒,将頭靠在何姨娘的膝上,“母親就算是不管旁的也要相像我的前程,樊公子那般家世,為何偏偏選了陸瑛纨這等身子不幹淨的做妻子,憑我的容貌家世,哪裏比不得陸瑛纨?我若和她一起,樊公子指不定會傾慕誰呢?!”
何姨娘背手在窗前駐立,把院裏梅花看了許久,雖說她表面上沒什麽波瀾,但是內心對寶珠卻是心存芥蒂的。
只是跟寶珠這陣子較量,何姨娘這刻是有些認慫的,寶珠家世在那裏擺着,再加上陸恭桦那般由着寶珠,她自然不能硬碰硬的。先妥協一陣子,看看日後在想辦法、
陸瑩看到何姨娘這般作派,私下就認定何姨娘是背棄了那日要絆倒程寶珠的承諾!在加上何姨娘在這事兒上沒表态,陸瑩更是心焦,不滿地說:“您只管認慫,讓外人欺負死我才是。”
何姨娘是靠着腦子的,看到自家女兒這般沖動,不由嘆口氣道:“小祖宗,這些都是小事,你該穩住,別總是在這些沒用的事兒上費功夫,絆倒一個人,就要細細籌謀,不可沖動,真出了岔子,怕是要挨板子了。”
陸瑩屏住呼吸聽着,心裏的悶氣卻是壓制不住,“您若是再厲害勇敢些,也不至于做唯唯諾諾的姨娘。”
何姨娘也是受了氣的,如今外面一堆事兒,失了鋪子的管理權,內心本就壓抑着,如今聽到陸瑩這般講話,立時勃然大怒,猛地擡起手掌掴了陸瑩的臉一巴掌。
“就算再厲害又如何?姨娘就是姨娘,是妾,即便老爺再怎麽寵上了天,我也不是正室夫人。”何姨娘氣的發抖,看到陸瑩不服氣,繼續道:“你但凡有些腦子,都該知道在這個關頭,不要這般任性桀骜去招惹陸瑛纨。她如今正得了勢,又跟樊家結了親,老爺也不會在這關頭上為她她去,你還整日在這裏惹事生非!”何姨娘将手中裁剪的荷包一下擲在地上,臉色陰沉如水。
陸瑩忽然氣惱的笑了起來,伸手将帕子摔在地上,“是了,我是姨娘你生的,是個低賤卑微的庶女,就不該跟人家嫡女争高低。我一時糊塗生出事端來,怕是姨娘也要跟着受罪,我這就離開,再也不給您添麻煩便是。”
陸瑩哭着出了門,見到何姨娘也掉了淚,更是對寶珠帶了無端的恨意。
不過陸瑩比不得何姨娘道行高深,她年輕氣盛的一出門就到父親陸凱那裏告狀去了,理直氣壯地道:“父親,您看看二嫂,跟瘋了似的,不管我風寒發燒,進來就是對我一頓訓斥,還惹得我母親打了我……父親……”
陸凱寵愛何姨娘,愛屋及烏的疼愛陸瑩,擡眼看到陸瑩臉上腫的五個指印子,當下就黑了臉。
“都是二嫂害的,我也知道我一個庶女,卑賤到了泥裏,只是這般私下裏指使陷害人,我倒是不服氣的。”陸瑩言之鑿鑿,再加上臉上的紅腫,更顯得是天照之心,令人信服。
說到這裏,陸瑩将一封密文遞給陸凱,喃喃道,“大奶奶被弄進牢獄裏,偏生的堂兄陸欽就出了事兒,那個掌櫃怎麽就暴斃的那般時機準确,若不是安遠将軍那邊兒出手,誰能弄得這麽妥當?”陸瑩微微抹掉淚珠,随即又擰過頭去,故作可憐道:“若我說二嫂是幕後主使,二哥怕是要打死我,畢竟二哥只是看中二嫂的,我們這些人都是外人……”
“誰是外人的?!她程寶珠才是外人。”怒火中燒,陸凱脫口而出,見陸瑩哭的梨花帶雨,眼中也像是受驚的鹿兒,忙将陸瑩拉到身邊,安慰道:“不怕,爹爹會為你讨回公道。”女孩子家都是愛争風吃醋的,他這般說,她自然會心緒好些。
陸瑩卻在轉身那刻,一雙杏子眼了卻隐露笑意,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講的那番話,會引起陸凱和寶珠起龃龉,她伸出手來,挽住陸凱的袖子,哭啼道:“父親,我不過是個庶女,低賤卑微,您別為了我,跟二嫂起沖突,倒時弄得将軍府和咱們陸家不和,畢竟人家将軍府聲名在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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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母親何姨娘已經指望不上了,現在她只能利用陸凱來一步一步地打壓程寶珠。想到這兒,陸瑩又像以往一樣,朝陸凱露出了一個可憐又讨好的神情,道:“父親,您放心,瑩兒不會給父親添麻煩,瑩兒什麽都可以忍,只要二嫂開心,只要不給父親惹事兒。”
“別學你三姐姐那般讨人厭的慫模樣,我是陸家的長輩,憑什麽她程寶珠開心,就折騰我的女兒。”陸凱難得有些傲氣的擡高下巴,“你是庶女又如何,只要我陸凱在,你就不是被人踩在腳下。你心細謹慎,日後鋪子的賬目和府宅的事兒,我自然會慢慢教給你,斷不能讓個外人管了家去!”
“管家?那二嫂怕是要收拾瑩兒的。”陸瑩興奮的捏着帕子,只是那雙酷似何姨娘的眼睛裏卻裝得可憐楚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