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曾經的工作所積累的資源到現在都成了浮雲, 展凝的裁縫鋪開了幾天只接了一個生意,還是一阿姨過來讓她幫忙縫褲裆的。
展凝哭笑不得的同時也有些發愁,好在她暫時還虧得起。
半個月後來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客戶, 年過半百的一個肥大媽, 對方下個月要去喝喜酒,所以特意過來想趕制一身。
“喝喜酒嘛, 那肯定得喜慶些,料子稍微好點, 價格當然別太貴。”大媽在那邊走, 一邊挑顏色, “這個可以,呦,這個也不錯。”
她往自己身上一比劃:“應該還是襯膚色的。”
展凝站在一邊适當的做出建議, 過後她在紙上随意畫了幾筆,将大致款式挑出來給人選。
拿筆端在紙上敲了敲:“這個式樣還是蠻适合您的,中規中矩的同時也不失新穎,您可以考慮看看。”
一般裁縫鋪都沒有這樣的待遇, 基本都是讓人自己挑塊布,然後裁縫師傅按着常規款式将衣服做出來,手藝不錯的師傅可能會在細節上給點綴下, 要手藝不過關的拿回去也就是擱櫃子裏供着。
大媽傻眼的看了會她随手畫出來的服裝款式,又驚又喜的說:“小師傅畫畫很好啊,我那孫子學了好幾年畫了都還畫不好一朵花,還不如跟着你來學呢。”
“……”展凝無奈的扯了下嘴角, 等着對方自己把關注點重新放回去。
最後還是挑了展凝建議的那個款式,并拿到了一個非常優惠的價格。
正事說完了,大媽也沒有馬上就走,裁縫師傅很少有女性的,何況是這麽年輕的姑娘,還長得眉清目秀很讓人有好感,她瞧着新奇的同時也忍不住想跟人唠唠嗑。
這一閑聊就聊了快兩小時,展凝也是醉了,不過好在她的耐心練出來不少,也沒覺得不耐煩,就有一搭沒一搭的應着。
因為沒什麽生意,所以展凝的空閑時間非常多,利用這些時間她自己做了一些時下年輕人比較喜歡的款式,然後拿到路口的服裝店拖他們幫賣,賣出去了就給人分成。
等真正做起來是幾個月後了,全靠了房東老太太,可能是來檢驗展凝的手藝,又或者純粹是路過時給人捧個場。
展凝給老太太做的是一身旗袍,用着以前鐘喬松的細節技巧,老太太收貨後非常滿意,漸漸的在那個圈子裏傳了開來,陸續開始有真正喜歡高定的人過來光顧。
工作步入穩定,收入頗豐時,這一年又要過去了。
正月初三這天,展凝見到了一個人。
冬日薄光下,對方風塵仆仆的站在自己面前,左臉眼角挂着一條幾公分的疤,給人平添了幾分戾氣。
他身上還背着一個黑色的登山包,看着展凝也沒什麽表情,啞着聲音說:“回來了?”
展凝點頭,滿心酸澀融在嘴角的笑意中散了出去:“好久不見,宋陽!”
宋陽好似不敢再看她一樣往邊上轉了下頭,又有些局促的抓了抓頭發,對眼下的狀況透露出一點無所适從。
他不是不喜悅的,如果這是真的話!
不,這當然是真的。
只是到現在還有些不敢相信,他從來沒想過死而複生這種事會發生在現實生活中,盡管在最初得知展凝出事的消息時,他一直抱着這樣的希望。
然而随着時間的過去,在噩夢中驚醒的次數增加,這樣的希望便越來越薄弱,最後再不敢去奢望。
他放過了展凝,也放過了沉在裏面的自己。
每個人的生命理應有它的存在的理由。
宋陽從記事起就沒被命運眷顧過,他只是活着,他從來不知道活着是為了什麽,直到後來他為了這個人而活。
所以在知道展凝出事後,宋陽的腦袋一直是空白的,行屍走肉到現在,見到這個人再次出現。
他突然後知後覺的嘗到了心髒攪緊的劇烈疼痛,痛苦的蹲到了地上。
等再緩過來,他已經坐在了展凝的工作間內,眼前放着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
“舒服點了嗎?”展凝問他。
宋陽白着一張臉,點了點頭。
遭遇了這麽多事,再見面時反而沒什麽能說的了,展凝知道宋陽為自己做的所有,這些點滴的付出不是一句謝可以劃清的,甚至說了這樣的詞反而有種亵渎了對方心意的感覺。
展凝沖他笑了下,似感慨,又似期待的說:“未來我們都好好生活。”
在平常中品味平靜,在瑣碎裏解析人生。
宋陽跟着扯了下嘴角,盡管弧度非常淺,可一切過往都在他平和下來的目光裏煙消雲散。
已經是談婚論嫁的年紀了,展凝這悲催貨到現在都孤家寡人一只,可也不能因為她的情路不順,而阻隔了展銘揚的婚姻。
婚期定在春末,婚禮前需要準備的東西非常多,展凝陪着四處奔波采購,同時還要給兩人準備結婚禮服。
展銘揚說:“随便縫縫就行了,別弄的太考究,在我看來只要是從你手裏出來的就行,就是乞丐服我都穿。”
展凝直接打斷他的口無遮攔:“你閉嘴吧!”
拍婚紗照是周末,要遠途去其他省份,離開前展凝幫他們在婚紗店選禮服。
這邊是市中心,馬路上是密密麻麻的車,每一個紅綠燈都能拖一溜的車尾,對面是主題餐廳,旁邊是特色小吃,非常的熱鬧。
展凝在各個衣櫃前慢吞吞走過,挑選完要用的服飾後出來後朝外面看了眼,她打算等會回去時先去對面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可就是這一眼讓她目光掃到一個人,對方戴着鴨舌帽,帽檐遮了大半張臉,看着就像個悠閑的游客,正觀光當地人文,他的手上還端着一碗剛買的點心,拿着木簽往碗裏戳了幾下,但好像也沒有要去吃的意思,随後他擡頭望過來一眼。
瞬間就火星撞地球了!
程謹言?!
展凝臉色突變,在她還來不及反應,一輛貨車過來突然擋住了視線,她也沒膽子上前去确認什麽。
那些年被跟蹤偷拍囚禁的日子這個當下又迅速浮出水面,讓展凝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整個人僵的敲一敲就能斷個四分五裂。
展銘揚出來注意到她的異常,過來問了聲:“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貨車這時又緩慢開走,展凝猶豫矛盾艱難的又朝外看去,方才的人早不見了蹤影。
展銘揚摟着她晃了晃:“姐,到底怎麽了呀?生病了?”
說着就要動手動腳去摸她腦門。
展凝一巴掌給他拍掉了:“沒事。”
展銘揚:“看你這臉不像沒事呀!這都丢魂了。”
展凝搖頭:“只是突然想起來有個客戶的衣服還沒做,可能要來不及了。”
她想或許眼花了吧,若真是那個人按着那時候的性子,還不得立刻沖過來将自己給拎了去,不過現在他也沒那麽本市為所欲為了,又或者哪怕真是他,對方也可能想通了,畢竟人也不是多長情的生物,感情總有消弱的時候。
展凝亂七八糟想了一堆,不斷自我開解着,直到回了四合院,都沒敢過去買那些個她垂涎的小吃。
這個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裏的程謹言頂着一張俊美卻瘋狂的臉,不斷朝自己靠過來,嘴裏不斷重複說着:“你是我的!”
然後突然伸手勒住她的脖子,将人扯過去。
展凝猛地驚醒,滿臉的冷汗,低頭發現床上放着的一個玩偶頂到自己喉嚨了。
她将那只玩偶扔到邊上,長長的吐了口氣,幸好這只是夢。
婚禮在本市最大的一個酒店舉行,當天舉辦婚禮的有好幾對,兩邊樓梯口加酒店大門放了好幾對新人合照,跟搶底盤似得熱鬧,賓客進來閑晃時還能站那當會選美評審。
展凝一二三各個樓層的跑,忙的腳不沾地,核對酒水單時有位男士過來幫她搭了把手,這天像這樣搭把手的人太多了,這一插曲展凝也沒放在心上。
結果幾天後李知心突然給她消息說人看上她了,驚的展凝差點都不敢回家,她對愛情這個東西的期待在那些年裏都給抹滅了,心髒是被掏空的,裏面除了荒涼再不剩其他,也就從沒想過再跟什麽人有親密往來。
又過了一段時間,展凝接到了一個合作邀約。
在離她工作室不遠的街口有人準備開一家精品服飾店,對方想要引進展凝的全手工服飾來售賣,他們的目标是高消費人群,需要絕對可靠的質量和款式。
展凝跟着負責人去看過一次,那邊的地段很好,店面也很大,不過還沒徹底裝修完,她倒是也挺想跟他們合作,只是能力有限,她沒那麽多的衣服可以填充這個店面,而且她本身也不想走量,還是希望自己能過的随意輕松些。
負責人得知她的想法後笑說:“展小姐放心,您只要負責一個展櫃,款式數量保持在二十左右就可以,若後面有新想法還可以擴充。”
因為是全手工制售賣,不會有尺碼可供選擇,每個款式數量也只要大于零就可以,這對展凝來說倒是不難,加之他們裝修還需要一定時間,短期合作看看倒是無妨。
幾天後合同拟定完,展凝在他們那邊簽了字。
等展凝離開,負責人上了二樓,将文件夾放到桌上:“老板,這是展小姐的合同。”
男人站在窗口,目光盯着展凝慢慢遠去的身影,大眼裏充斥滿濃郁的思念和眷戀,他低低的應了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