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

衆甲士将寒窯圍住,為首一位騎馬的将領呵斥道:“逆賊薛平貴!吾乃左金吾衛長史!你膽敢殺害發妻王寶钏,本官要會同京兆尹捉拿你歸案!”

薛平貴怒道:“簡直一派胡言!俺……俺剛剛來到這裏,這……王寶钏就已經死了!此事與我絕對沒有關系!”

長史怒道:“今朝我們接到案報,說你這個投降西涼的家夥在長安郊外殺人行兇!你單是投降西涼也就罷了,畢竟我朝已與西涼修好,這一節可既往不咎;但你膽敢在長安郊外殺人,國法怎能容你?此事我們起初不信,可現在你被我們當場拿住,還敢狡辯?左右,将這逆賊拿下!”登時,十幾條如狼似虎的漢子向寒窯內沖去。

寒窯門口的那只猛犬嘶吼不停,左右撲擊,甲士和猛犬亂作一團。薛平貴趁亂飛身躍出,手中大木杆左右揮舞,将數名甲士掃倒在地。他身子一縱,躍上自己那匹紅鬃烈馬,那烈馬昂首向日嘶鳴。薛平貴手提缰繩,一聲清嘯,紅鬃馬前蹄踏倒數人,飛縱而去。

長史叫聲“放箭”,左金吾衛的衆甲士紛紛解下背上的弓箭向薛平貴遠去的身影射擊,薛平貴一邊策馬疾馳,一邊揮舞着手中的木杆,撥打羽箭,但還是有一枝羽箭射中了薛平貴的小腿,也有幾枝羽箭射中了紅鬃馬。他身子伏在馬上,那紅鬃馬越發性起、發足狂奔,漸漸在衆人視線中成為一個小紅點。

長史獰笑道:“這厮死定了!我們在捉拿窮兇極惡之徒時,所用的箭镞都是喂了毒的。人中毒箭,三個時辰得不到醫治必死無疑。再說,那紅鬃馬也中了毒箭,雖然這會兒能跑,但是也跑不了多久了。大家快追!”說着一揮手,一隊騎兵向着紅鬃馬消失的方向追去。

長史身邊是一位錦衣男子,面有菜色,瞪着一雙奇大的眼睛。他名叫陸方鳳,是京兆尹下轄的法曹,此次正是他協同左金吾衛同時行動,捉拿薛平貴。此刻他皺着眉頭,嘆道:“長史大人,目前案情尚不明朗就盲目下決斷,射殺薛平貴,是不是于理不合呢?我看我們還是先勘驗現場為要!”

長史“哼”了一聲,沒有說話。寒窯門前的猛犬已經被甲士們制服,裝進麻袋。随行的仵作走進寒窯,對王寶钏的屍體進行勘驗。少頃,仵作提供了一份簡略的驗屍報告。

死者系被刺死,生前有打鬥的痕跡,應該是經過激烈的搏鬥。死亡時刻大約是夜間子時前後。

陸方鳳嘆道:“長史大人,這王寶钏早已死了。根本不是薛平貴殺的。”

長史沒有說話,将王寶钏屍體旁的兇刀拿在手中玩賞。他哈哈大笑:“你看這把刀,難道還不說明問題嗎?這是西涼制刀!你看這花紋,就是西涼國特有的!兄弟不才,當年曾征戰西涼,識得西涼的風物,是以識得此物。這刀,勢必是西涼之物。”

陸方鳳凝視這把兇刀,一時語塞。

長史道:“當務之急,須要把薛平貴那厮找到。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剛才追擊的騎兵怎麽還沒有回來?莫非薛平貴逃到哪個雜草叢中去了?那樣的話,騎兵真不好尋找。左右聽令,爾等速在方圓五裏內展開搜索,勢必将薛平貴拿到!”

左金吾衛的甲士分為四組,在周圍展開搜索。長史與陸方鳳在原地休息。那陸方鳳因又問道:“請問長史大人,是如何知道這裏會發生兇殺案的?”

長史笑道:“自然是有人揭發。左金吾衛衙門昨晚收到了一封匿名書信,說薛平貴已回到長安,他此番來并不是為迎接王寶钏去西涼享清福,而是專為殺死發妻。書信中還說,今早薛平貴來到寒窯之際,就是殺害王寶钏之時!這薛平貴據說早已降了西涼,但是近來我朝與西涼修好,他回長安省親,我們也無權過問。但王寶钏既是我朝前任宰相之女,又是騷客才子筆下的熱鬧人物,怎能被人随便殺害?于是我知會了京兆尹衙門,這才趕赴這裏。哪知還是晚了一步。”

有人從附近找了桌椅,弄了點心茶水,長史和陸方鳳便邊休息邊聊。

陸方鳳道:“長史大人,可是有幾處于理不合啊!第一,寫匿名信的人如何會知道薛平貴殺人?難道他是先知不成?您當然可以說這是那封匿名書信的主人根據薛平貴和王寶钏的故事做出的推測。但是,第二個問題,那書信上說薛平貴會于今早殺人,這又是為什麽?如果真的是推測,匿名信的主人如何會把時間推斷得這樣精确?第三,既然信上說薛平貴是早上殺人,何以剛才仵作勘驗屍體時,顯示的兇殺時辰卻是在夜間子時?第四,既然是揭舉兇案,這是利于社稷的好事,寫信的人為何不敢具名?

“因此,我看這件案子不是薛平貴做下的,反而是那匿名書信的主人別有用心!弄不好,這人就是疑兇!”

長史撚須沉吟:“陸老弟啊,你說得似乎有幾分道理。但是,其實是沒有道理。匿名書信,如果文中所講與事實完全符合,本官倒是覺得起疑。如果有出入,反而是正常的。假設匿名信主真是疑兇,他何以寫錯殺人的時辰?這恰恰說明,他只是做了合理的推測!而既然是推測,就做不到十全十美,就必然會有一定疏誤。這亦是常情。陸老弟不必萦懷。”

陸方鳳長嘆一聲:“只願薛平貴能被生擒!如果薛平貴傷重不治,此間曲折,就真難明辨了。”

約一盞茶的工夫,追擊薛平貴的甲士回轉,回複長史道:“禀長史大人,薛平貴那厮向長安城方向去了。因長安城并未接到關閉城門的命令,待我等追到城內,守城軍士道那厮已經進城!”

長史道:“薛平貴也真有兩下子,他知道自己中了毒,找不到郎中醫治,必死無疑。這周圍是荒郊野外,沒有醫藥;折返長安城,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只是,既進了城,他便再也走不了了。這叫做甕中捉鼈!”

陸方鳳道:“難道長安城就是‘甕’?”

長史道:“難道不是嗎?”

陸方鳳道:“如果長安城是個‘甕’,你我都住在‘甕’裏,我們成了什麽?你我也倒罷了,左金吾衛大将軍也住在‘甕’裏,大将軍成了什麽?當今皇上,也住在‘甕’裏,長史言下之意,當今萬歲,又成了什麽?”

長史一張臉漲得通紅。“我……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你……”

陸方鳳哈哈大笑,揮鞭縱馬而去。

長史怒道:“立刻知會有司,令長安城各城門盤查出城之人,見有形容長相與薛平貴相似者,即行扣押。”

兵士問道:“大人,這樣做,是不是要請示大将軍呢?”

長史道:“事急從權,先這樣傳令,我再去請示!另外,長安城各個藥店前也要安排暗哨,一旦發現可疑之人,即行捉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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