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
長安城內,凄風冷峭,薛平貴只敢挑狹窄的小路行馬,因為到處都在喊着捉拿薛平貴。突然,紅鬃馬長嘶一聲,前腿一軟半跪下來。薛平貴知道自己被奸人陷害,一旦被捉住,兇多吉少。此時性命攸關,也只得含淚棄了紅鬃馬,換作步行。薛平貴小腿上的傷口越來越疼,他拄着木杆,踉踉跄跄向前走去。
前面不遠處已是西市,薛平貴隐約看到一家店鋪前迎風招展的挂簾:杏林妙手,濟世懸壺。那應該是一家藥鋪。薛平貴強忍着疼痛,向前奔去。
他雖腿中毒箭,傷口膿腫卻流血不多,是以身上不見得有多少血跡,也不見得有多麽狼狽。因此,他的尊容沒有吓到藥店的夥計掌櫃。藥店中,設有郎中的專席,那郎中為薛平貴驗看傷口,根據毒性,塗敷了特制的拔毒之藥,等毒汁流盡,又敷了止血止痛的藥物。最後還為薛平貴處理了腿上被猛犬撕咬的傷口。
這時,捉拿薛平貴的消息還未送達這家藥店,是以郎中雖懷疑病人的來歷,卻不曾為難他。
郎中又為薛平貴開了幾副中藥,吩咐夥計去抓。薛平貴正待離去,卻見街上沖出幾個甲士,叫嚷着:“捉拿薛平貴!捉拿薛平貴!”跟在兵士後面的不是別人,正是陸方鳳。
薛平貴大驚,一把搶過夥計正在配的藥,飛身向外沖去。他這一沖,傷口迸裂,又流了不少血。
陸方鳳見是薛平貴,立刻叫道:“薛平貴,你莫走!”
薛平貴疾向西市中心溜去,陸方鳳帶着六名精悍的甲士緊追不舍。前面已是一條死路,街道的盡頭只有一座高牆。薛平貴大喝一聲,拼盡渾身力氣,飛身躍起,左手抓住牆沿,跟着右手也抓住。他猛一提氣,身子一縱,已翻過牆去。
陸方鳳和幾名甲士面面相觑,他們誰也沒料到薛平貴會來這一招。繞回去已經來不及了,一名甲士自告奮勇,飛身攀牆,可手只夠到牆的一半便摔了下來。“我們疊羅漢吧!”陸方鳳苦笑道。
于是兩個甲士在牆角下搭起人梯,先助另外兩名甲士翻過牆去,接着過牆的兩名甲士在另一頭做人梯。陸方鳳踩着這頭的人梯上了牆頭,再踩着那頭的人梯下到地面。
如是這般又翻過兩名甲士,而牆外剩下的兩名甲士只好乖乖原地等待。
陸方鳳和翻過來四名甲士舉目望去,已不見薛平貴蹤影,地上則堆放着他除下的血衣。雖不見人影,但帶血的足跡隐約可辨。陸方鳳循着薛平貴的足跡,順街前行。
大家越行越遠,已到了胡肆,這一帶是西域商旅居住之地。血跡消失處是一家西域酒肆,酒館中并不熱鬧,只有寥寥幾人。一個穿着油膩膩圍裙的大胡子西域老板正在招待客人,一個穿着髒兮兮泥污衣裙的邊疆女子正為客人唱着西北的民歌。
酒肆內飲酒吃肉的客人有四位。有一個西涼男子,身材高瘦,一身錦袍,桌上一大杯酒紋絲未動。還有一位波斯商人,留着長長的大胡子,身材瘦小,一身寬大的異域服飾,滿是環佩叮當作響,他正大口吃着西域烤肉,絲毫不顧忌烤肉的汁水滴滿衣褲。另兩位似乎是夫婦二人,男的一身粗布大衣,頭發卷曲,留有金黃的髭須,相貌堂堂;女的則是一位西域少年婦人,鼻梁高高,容貌很美,肚子高高隆起,已是身懷六甲。
陸方鳳掃視着全場,說聲“搜”,衆甲士在酒肆中搜尋薛平貴。幾位客人十分害怕,想離開卻被陸方鳳攔住了。少頃,甲士說都已搜尋遍了,不見薛平貴人影。
陸方鳳冷笑道:“薛平貴明明進了這家酒肆,遍尋下來卻不見蹤影,只怕在場中的某位便是這薛平貴喬裝改扮的!”
大胡子西域老板吓了一跳,忙道自己不是。陸方鳳及衆甲士自始至終就沒有近距離見過薛平貴,只知道他受了傷,知道他面白無須。這大胡子顯然不符合特征。陸方鳳并不放心,上前伸手猛扯這老板的胡子,卻扯不下來。
甲士們檢查了幾位男性客人的小腿,都沒有發現傷口。此時,陸方鳳凝視着大胡子波斯商人,總感覺哪裏不對勁。突然,他上前一把扯住了那波斯商人的大胡子,那胡子頓時脫落下來。仔細看去,那波斯商人眉清目秀,竟是個女子。
女子驚慌失措,用蹩腳的漢語說道:“大人,我是來自波斯的客商,家裏沒有男丁了,外出做生意,路途遙遠、多有不便,是以扮作男子。請大人原諒!你們中土大唐不是也有很多女扮男裝的故事嗎?”
陸方鳳點點頭,又想到她腿上沒有傷口,于是沒難為她。
奇怪,那薛平貴到底去了哪裏?陸方鳳暗想,看地上的足跡,明明是朝這邊而來,怎會不見蹤跡呢?
突然,陸方鳳看到酒肆中央擺滿了碩大無比的酒壇子。他心念一動,拔出長劍,揮劍刺去,将一衆酒壇子刺碎。這些酒壇子多是空的,偶有幾個盛有酒的,被陸方鳳這一番劈刺,登時瓊漿四濺,心疼得那老板連連撇嘴。
陸方鳳見仍是沒有,只好搖搖頭走開。出門又行了數裏,又看到來時所見薛平貴的腳印。陸方鳳沉思一會兒,突然伸掌在牆上重重一擊,對身邊的四位甲士道:“我終于知道薛平貴藏在哪裏了!這薛平貴,就在那酒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