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節
腦袋一炸一炸的疼。
吳樂湊過去,小聲說:“你還好吧,鄭功成還真不是個東西。”
周小荻撐着額頭,困在那:“沒事,過一會兒就好了。”
吳樂趕緊給她夾了些菜在碗裏:“趕緊吃一些,空腹喝酒對胃不好。”
現在就算是山珍海味放在周小荻這,她都沒胃口了。
她腦袋疼,喉嚨發堵,現在只想立馬回到家躺在床上。
可桌上的人如銅牆鐵壁做的樣,沒吃幾口菜,又端着杯子敬酒。像周小荻、吳樂這樣的小喽啰只能一陪到底。
一直到散場,兩個人都喝醉了。
吳樂喝醉了,舌頭有些大,扯着周小荻的膀子把公司的領導罵了一個遍。周小荻卻是安安靜靜的,臉上的紅消退了,唯留下脆弱的蒼白。
望南山位置在長江邊上,晚上風很大,有一點霧,霓虹燈一片片的點綴這煙波迷離的城市。
周小荻站定,看向旁邊琳良滿目的街市,車水馬龍好不繁華熱鬧。
店鋪促銷活動的喇叭聲、汽車鳴笛聲、人聲、江濤的拍岸聲,遠遠近近,挨着擠着,熱熱鬧鬧的。
她站在這,卻像是看一部老舊灰色的默聲片一樣。
在這座城市,她沒有一點歸屬感。
天地浩瀚,她如沙鷗一樣渺小,亦如沙鷗一樣飄零。
————
回到家,已經将近十一點了。
鐵門內靜悄悄的,房東已經睡了,整棟小樓也睡了。
蟲子仍在低語。
周小荻開了門,“叭”的一聲打開電燈,還沒上床,手機震了一下。
她疲憊的把自己投到床上,腦袋埋在枕頭裏,側過半張臉,眼睛懶散的睜開一半。
手機信息的閃光燈一明一暗。
她拿過來,打開,是餘楊發過來的微信。
“周小荻,我爸生前留給我的吊墜碎了。”
周小荻看着,眨了眨眼,滾出一顆淚。
很熱,窩在鼻頭上又順着流進了耳蝸。
她甚至能想象餘楊那時的慌亂、崩潰。
原來在這座城市裏,此時此刻,也有人和她一樣。無助、無措,所有的崩潰都在黑暗裏發聲。
她翻過身,挪正腦袋,發過去:“還能修嗎?”
餘楊一直等着她回信息,隐隐約約要睡了,手機一響,風馳電掣的睜開眼。
凝着屏幕。
“大概不行了。”
發過去,那邊沒回,餘楊糾結了一會,又問:“這麽晚了,還沒睡嗎?”
周小荻躺在床上,滿身的酒氣,臭烘烘的連她自己都嫌棄。
她起身,手機又亮了一下,她看了,眼簾一垂,發道:“還沒,剛回。”
就此冷場,餘楊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想問,你怎麽現在還沒去,去哪了?可他有什麽資格。
他是個熱心的陌生人,根本沒有關心她的資格。
周小荻塌着肩膀,單手捏住T恤邊掀起來,脫下,丢到地上。
一件一件,脫得幹幹淨淨,又褪下鞋,赤着腳走進廁所。
熱水淋下來,卷走酒氣,給她的臉上燙出一點氣色來。
餘楊坐起來,陳耿生正在打游戲,看到驚訝了一下:“哎喲,大哥還沒睡呢!”
餘楊下床,穿上拖鞋就跑了出去。
宿舍門已經關了,他下了樓又折回來。
陳耿生從屋內探出一朵腦袋:“大兄弟,你折騰啥呢。”
餘楊也不知道,他忽然很想很想待在周小荻身邊。
什麽也不做,就在她身邊待着便覺得安寧。
可他現在不能。
餘楊有些煩躁的揪着自己的頭發,他讨厭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陳耿生的世界只有游戲,根本不懂他糾結的心理。
樓下的阿姨來查房,看到他們兩個大半夜的還戳在門外,問:“幹什麽呢?還不睡覺。”
陳耿生進屋了,餘楊磨蹭了一會也進去了。
關門的時候,他忽然看到天上的月亮。
光暈在藍色的房瓦上,是一種暖人心脾的黃。
他掏出手機,随手拍了一張發給周小荻。
“學校的夜景。”
他想和她分享。
周小荻從廁所出來,赤着腳一邊搓着濕噠噠的頭發一邊打開風扇。
手機的燈一直在閃,她拿過來,發現還是餘楊給她發的信息。
一張圖片,一句話。
是W大的月色,對面宿舍藍瓦在靜谧的夜裏沉默無聲。
周小荻也推開窗戶,頭上包着的毛巾被她随手丢在椅子上,水珠子攀着她的脖子順着鎖骨流到肚臍。
她靠在窗臺上,靜靜地看着,手指裏夾着一支剛點的煙,卻沒有抽。
人在酒醒之後便是極致的清醒。
她知道自己為何對餘楊另眼相加。他長相出衆、氣質幹淨,有一種難為可得的少年感。
他是白,耀眼的白,站在明晃晃的陽光下,是彼岸,是救贖。
她的心裏關押着一只魔鬼,在暗處窺探,試探性的伸出自己的觸角,要抱着那一束照耀到地獄的光至死方休。
他真是一昧讓人沉溺的毒,她隐忍過,可隐忍之後有什麽用?只有記憶更加貪念他肉體的鮮美。
不如縱情。
縱情聲色的拉他入自己的世界,縱情聲色的沉溺于這一場酣暢不會醒來的夢。
将自己的思緒理清,周小荻縮在椅子上,兩腳磕在桌子邊,單手拿着手機發過去:“我還欠你一頓飯。”
那頭,餘楊屏住呼吸,側過身,又看了一遍。
“你還記得?”他想了想又删掉。
周小荻看到微信上面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等了會兒他卻沒發過來。又過了好久,直到她的頭發快幹了,手機才響了一下。
“什麽時候。”餘楊緊緊攥住這個機會。
周小荻:“周六。”
餘楊:“好。”
周小荻:“你過來後,我們一起買菜。”
我們。
餘楊的心揪起來:“好。”
周小荻将手機随手丢到一邊,頭發沒幹就上了床。
她躺在床上,月光灑進不大避光的窗簾裏面,在她的眼皮子上落了一層銀輝。夢裏,明晃晃的陽光照在白的反光的水泥汀上,讓一團藏在陰暗處的怪物無處可躲。
——這裏從未有過陽光。
——這裏将是陽光的世界。
撩鮮03
公司裏還是照常忙碌,表面上平靜無波,好像昨晚鄭功成的可以針對只是錯覺一樣。
周小荻坐在辦公桌,正準備做甲方日報,張軍都過來了。
他皮膚黝黑,是常年在外暴曬的原因。他走過來,敲敲周小荻的辦公桌。
“有事嗎?”
周小荻從電腦屏幕上擡起頭。
張軍性格老實,面對女孩子有些拘泥:“那個,那個鄭總喊你跟我一起去工地現場。”
吳樂一聽到鄭功成的名字,耳朵都支棱着,她湊過來,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去現場幹嘛?她一個女生,外面那麽曬,你們好意思?”
張軍膽子小,別人一拿話怼他,他自己的氣勢就弱了下去。他摳摳自己的後腦勺,真摯的說:“可鄭總說的挺有道理的,紙上得來終覺淺,書上的東西大多是理論知識,你要是想學技術,得要下現場親自去看。”
要學技術,這話是周小荻她自己說的,鄭功成就給她這個機會。
吳樂氣的翻白眼:“這種話也只有張軍這種傻子才會信了,讓一個女孩子去工地現場?如今夏天這麽熱,這麽曬,她一個女生去了還不曬得像塊炭一樣?”
張軍小聲反駁:“我們男生還不是一樣去現場,一樣曬?”
周小荻聽完,丢開手裏的鼠标,站起來問:“那日報還有這些表誰做?”
張軍:“鄭總都安排好了,讓你做。”
吳樂不敢相信,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哥,我很閑嗎?甲方每天要資料催我催的像狗一樣,還要我做報表?”
張軍不說話了,他也不知道說什麽。
因為他向來很少違逆上司的話。
周小荻悶了一口氣在心裏,生了一股倔勁兒。
不就是去工地嗎?
她去。
吳樂拉住她袖子:“小荻你別倔,去工地不是好玩的,你看他們男人都曬脫了一層皮呢,你一個女生去曬了還有看相?要不,你去跟黑山老妖說說。”
周小荻笑了:“我跟他說能有什麽用?”
吳樂眼睛一轉:“你們到底怎麽了?我怎麽感覺……”感覺他處處針對她。
周小荻也這樣覺得。
她覺得難受、委屈可誰能替她說話,給她撐腰?
除了忍下去還能怎麽辦?
工程項目位于一個面積頗大的湖邊,這裏要圍湖做一個公園。周小荻抹了一層防曬霜,又穿了防曬衣才出了門。
天氣熱,綠道不能種植苗木,草皮。因為工期緊,各标段正在抓緊時間做地下的管網工程。
粘稠的黃土被掘了上來,翻在馬路邊,周小荻的褲子沾滿了泥點子。她撐着傘走了一段路,便看到了鄭功成。
他蹲在那,正指導着工人施工,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