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故人
紀驀然身為令主,由蘇伯推下主位摘下一朵開得半醒的菊花,微微閉上眼,自己推着輪椅随意轉了幾圈,擡手向一個方向抛出,睜開眼看見一個商人受寵若驚的接住,欣喜的唱了一段名戲,随後将花抛給了一個穿着富貴的鄉紳。
紀驀然看了眼表演,沒讓蘇伯推他回主位,反而是讓蘇伯推他坐到蘇藥兩人身邊,低聲笑着問。
“怎麽樣,我沒做錯吧。”紀驀然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蘇藥逼着穆天策去對秦家的三個小姑娘用美人計,只是穆天策極度的不配合,不然蘇藥也不會拉着蘇伯算計穆天策,還只是為了讓他換一身好看的衣裳,如果不這樣,紀驀然敢肯定,穆天策說不定穿一身十分難看的衣服,還順便給自己易容一下,遮住自己傾城的容貌。
“哪裏,做得很好。”蘇藥勾了勾唇角,無視穆天策憤懑的視線,怡然自得的喝起了小酒。
她杯中的桃花釀是她幾年前親自釀的,和其他人桌前的那些就簡直是天壤之別。
半晌,穆天策依舊冷着個臉,一聲不吭,線頭再粗的蘇藥終于察覺不對了,微微看了他幾眼,頓時有些焦心。
這是……生氣了?不會吧。
“別生氣了,喝酒。”蘇藥最不會哄人了,而且還是個男人,小心翼翼的推過去一杯酒試探道。
“別以為一杯酒就能收買我。”穆天策仰頭将酒灌下,依舊冷着臉道。
“是是是,我等會兒讓蘇伯把我釀了二十多年的竹葉青挖出了給你賠罪,行了吧。”蘇藥一看他有反應,腼着笑讨好道。
“二十年,你有這麽大嗎。”穆天策敏銳的側頭,直直看着蘇藥的眼睛,不論怎樣看蘇藥都不過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怎麽會有二十歲。
他突然記起蘇藥是八年前名動江湖的,那時江湖說她是個少年,如今依舊是少年。
穆天策一問,紀驀然也想起來了,蘇藥的年齡似乎不對勁。
“我不像二十歲嗎,可能是因為我好多年都懶得換換臉吧。”蘇藥摸摸自己的臉,奇怪的問道。
“……”穆天策,紀驀然。
好多年都懶得換臉了,這話聽得人好欠揍呀,不過蘇藥到底多少歲了,按這身修為算,起碼也得是個中年人了吧,可這身少年人張揚不羁的氣息又是怎麽回事,怎麽看蘇藥都該是個少年人呀。
“阿藥,問你個正事。”穆天策突然十分鄭重的看着蘇藥說道。
“什麽事?”蘇藥不自覺的擺正了姿态,等着他發問。
“你到底多少歲了?”穆天策很認真的問道。
“……”蘇藥。
“比你大。”蘇藥無語的默了默,咬牙切齒的說。
“大多少?”穆天策不依不饒的接着問。
“你猜。”蘇藥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擡手搭上穆天策的肩膀,穆天策嘴角一抽,疼,蘇藥的手上施加了內力,像座大山一樣落在他的肩膀上。
疼疼……我錯了我不問了還不成嗎。穆天策擡着蘇藥不動如山的手求饒道。
“乖。”蘇藥仍舊笑着,輕輕松開手,回頭看了一眼一直看熱鬧的紀驀然,紀驀然吓得立刻別過頭裝作看表演。
穆天策這種習武之人都抗不過蘇藥的一抓,他這單薄的小身板更不夠蘇藥玩的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蘇藥之所以如此,不過是她自己都不記得自己活過了多少年了,歲月當真是個可怕的東西。而且,姑娘家的年齡是那麽好打聽的嗎,不知道所有女人都最在乎自己的年齡的麽。
蘇藥沒看見。在她回頭的瞬間,墨色長袍的青年唇角泛出一抹陰沉。
不一會兒,那朵菊花便被蘇伯用內力無聲無息的推到了秦家大姐秦玉燕的懷中,秦玉燕嬌羞的紅了臉頰,一幅溫婉、柔弱的模樣。
蘇藥瞧了一眼,十分惋惜的對穆天策道。
“失算了,蘇伯挑的這姑娘配不上天策,咱的美人計還是不要了吧,唉,可惜了一次機會呀。”
“哦,你不是死也要我去使美人計的麽,怎麽這麽快就改主意了。”穆天策意外的看了蘇藥一眼,不明白為何她突然放過他了。
“秦家有三個姑娘,我以為蘇伯随意挑一個都能選個不錯的,可哪曉得蘇伯老眼昏花的挑了個最差的,這麽委屈兄弟的事,我才不會幹。”蘇藥厭惡的瞅了一眼中央正在彈琴的粉衣女子,顯然對這樣柔弱的女子極為不喜,理所當然道。
“……”穆天策,說的好像讓他去向別的女子使美人計是什麽很好的事。
“罷了,咱們今晚還是夜游秦府吧,話說秦府我還沒去過呢。”蘇藥一臉可惜的嘟囔,讓身邊的兩人看得一陣無奈。也不知是怎樣的長輩才能教出這樣的孩子,驚豔才絕,卻又不羁萬物,頗有幾分紅塵之中,笑看蒼生的意味。
蘇藥拿筷子敲了敲酒杯,看似是和着琴音,實則是給蘇伯傳音讓他別把花往這邊掃。
蘇伯詫異的往左側望了一眼,主上竟然改變決定了,是因為那個叫穆天策的青年嗎,要知道主上做下的決定幾乎從未更改過,即便是當年老夫人威逼也沒用,看了這個穆天策要好好盯着了。
遠處夜空不經意間劃過一道淺淺的碧光,蘇伯餘光掃見,不禁一愣,那位來了嗎。
蘇藥也似察覺了什麽,微微側頭,眸光落在那道碧光上,緩緩勾唇。
來了。
“阿藥,對面的縣令為什麽一直瞪着你。”紀驀然一擡頭,對面的縣令便心虛似的垂下頭,他不禁疑惑的問。
“興許是因為幾年前我拿劍架他脖子上的原因吧。”蘇藥看了一眼,無所謂的說。
“你好好的拿刀架人家脖子上幹嘛?”穆天策詫異的也瞧了那縣令一眼,沒什麽特別的,就一個普通的中年人而已,以蘇藥怕麻煩的性格,是斷然不會無緣無故的動手的,最不可思議的還是蘇藥動手後居然還有活口,這不和常理呀。
“幾年前我看上了栒狀山,想在這建一個院子,就去找縣令買這座山,結果縣令不幹,于是我就把劍架他脖子上了。”蘇藥很無辜且理所當然的說。
“然後呢?”穆天策和紀驀然抽了抽嘴角,威脅朝廷命官,虧蘇藥幹的出來。
“然後他就把栒狀山給我了,還沒收我錢。”蘇藥泯了一口酒,緩緩說道。
“縣令就這樣放過你了?”紀驀然不可置信的問道。
“當然不可能,他還是找過不少麻煩的,不過我讓人當着他的面殺了他的一個姬妾,他就消停了。”蘇藥不滿的看了眼中央秦玉燕的琴音,微微皺眉,漫不經心的解答。
“……”穆天策和紀驀然此時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這幅渾不怕事,又肆意妄為的性子,不知是該誇還是該嘆。
院外突然一陣喧鬧,衆人擡眸望去,一身秋色錦袍的中年男子帶着幾個人威風凜凜的進來,男子随容顏不顯,但自有一派威嚴端莊,尊貴非凡。
穆天策墨眸一沉,微微低頭,借着額發擋住自己的容貌。
蘇藥挑眉,看來今晚是去不成秦家了。
紀驀然一愣,沒想到男子會來。
他認識這個男子,當今帝王的九叔,蘇州的親王樓王。只是樓王不是一個月前去帝都了嗎,怎麽會在這兒,還來赴宴。
“紀家主,本王今日冒昧,還請見諒。”宴會名義上是紀驀然辦的,樓王徑直走到紀驀然面前,對紀驀然說道。
“豈敢,王爺赴宴,紀某再高興不過。蘇伯,為王爺設坐。”紀驀然不卑不亢的接下話,拱了拱手,吩咐蘇伯在主位旁邊設下一個座位。他雖為商賈,但家業遍布,國庫有一半是他紀家出的,對那些皇族并不懼怕。
“參見王爺。”一衆人等聽過紀驀然的話才知道來人是樓王,頃刻間跪了一大片,只有蘇藥,與穆天策安坐不動。
樓王看了來人一眼,眸色深沉,卻未說什麽,平靜的讓衆人起來了。
“蘇掌櫃為紀家主所用,莫非紀家主便是這楓橋背後的主人。”樓王被蘇伯引着安坐,看了一眼身邊紀驀然的回到蘇伯,驟然發問。
“哪裏,紀某怎敢自稱楓橋主人,我身邊這位蘇公子才是楓橋之主,我今日也只是受蘇公子所托,替她辦這次夜宴罷了。”紀驀然眉角一挑,這樓王今日顯然是沖着蘇藥來的,可是樓王不該認識蘇藥呀。
“蘇某在此經營楓橋多年,幸得諸位照顧,本想借此夜宴答謝諸位,但又不善交談,故請了紀家主幫我招待諸位。”蘇藥順勢站起來,微微拱手,淺笑得宜道,一派沉穩風範,使人見之開朗。
她的理由十分合理。
衆人這才知道這個紅衣少年就是楓橋主人,怪不得會坐在主位左側第一的位置。
樓王的目光落過來,蘇藥神色不變的任由對方打量。
“原來蘇公子便是楓橋的主人,不知蘇公子名諱。”樓王淺淺一笑,仿佛長輩問候小輩一般,只是那餘光,不動聲色的落在她身邊了。
蘇藥身邊的穆天策見對方已經發現自己了,也不掩藏,大大方方的擡起頭,任由對方看個清楚。
“蘇離,白首不離的離。”蘇藥擡眸勾唇回答。
穆天策與紀驀然挑眉,蘇藥為何要掩飾姓名,難道是怕自己鬼醫的身份帶了麻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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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誰來了,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