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茶談

翌日,穆天策早早的起床,看見一只純白的小狐貍正蹲在蘇藥門前的欄杆上,長長的尾巴輕輕掃着垂下來的綠柳。

“這只小狐貍是誰的,怎麽會跑到無回院裏。”紀驀然也起來了,推門出來,看見欄邊優雅的白狐忍不住上前伸手去摸。小狐貍察覺身後有人,緩緩回頭,一雙碧眸幽深無比,令人不自覺的沉醉,忽視了最深處危險的光芒。

“別動。”穆天策心下一驚,眼疾手快的攔住。

“這是阿藥養的狐貍,名叫阿初,性子暴躁兇殘,不喜外人動它。”穆天策将紀驀然推的離小狐貍遠了些,淡淡道。他當初在生死谷可是好奇碰過一次,見識過這只看似無害的小狐貍的恐怖。

“紀家主在看什麽呢,給本王也瞧瞧。”樓王的聲音在兩人身後傳來,慈祥卻威嚴。

“蘇離養的一只小狐貍,沒什麽好看的。”紀驀然推着輪椅轉過身,淺笑着拱手,算是行禮。

“如此白狐還真是少見,不知這位是?”樓王看了眼欄上的純白小狐,贊嘆道,餘光似不經意間掠過一邊的穆天策,故作不知的問。

“小人穆天策,蘇離的客人。”穆天策執晚輩禮,躬身道。

三人相談甚歡,并未發現身後的小狐貍碧眸了泛起一抹譏笑。

愚蠢的人類。

蘇藥又是日近中午才慢悠悠的起的床,出來時還頂着一頭淩亂的長發就下樓用飯,一身紅衣也胡亂的套在身上,一幅睡眼惺忪的困頓模樣。

樓王還未拜別此間主人,自是還未離開,被蘇伯請着和穆天策、紀驀然一起用膳,遠遠瞧見蘇藥下樓,差點驚掉手中的筷子,穆天策和紀驀然好歹也和蘇藥一起住了一段時日,對她這樣子也算熟悉,但今日有外人在場,蘇藥怎麽還是如此的……不知輕重。

兩人同時想到了這個詞。

原本也在樓下的阿初看見蘇藥下來,還是一副邋遢的樣子,嫌棄的跳上她的肩,拿毛茸茸的尾巴掃她的臉頰,蘇伯迎上去恭敬地奉上一盤子不知名的藥草。

蘇藥接過,順勢就坐在了樓梯上,撚起一根草藥喂給跳到她懷裏窩好的小狐貍,阿初配合的一口咬住。

吃飯的三人一驚,這狐貍竟吃的不是肉,而是草藥,看這情況,還一定不是普通的草藥,不然這只頗有靈性的小狐貍絕對瞧不上,蘇藥也不會喂得一臉肉疼的模樣。

三人猜對了,小狐貍吃的都是後山長了不知多少年的初具靈性的草藥,蘇伯昨夜連夜去挖的,可憐蘇伯一個草木仙竟要親手将自己的同類送進一個吃肉的狐貍嘴中。

“你說你跑過來幹什麽,又得要我伺候你了。”蘇藥思及此,嘆了口氣,捏着小狐貍的耳朵低聲抱怨,話裏頗有些幽怨。一大早的,自己都還沒吃上飯呢,卻得先喂這臭狐貍。

阿初豈會不知自己主上想的是什麽,涼涼的白了蘇藥一眼。都大中午了,還沒睡醒。

過了半晌,蘇藥終于将小狐貍喂好,放到外面的藥田裏任其玩樂,打滾睡覺。伺候完小狐貍後,蘇藥才回來吃飯,蘇伯立刻擺上一幅幹淨的碗筷。

此時三人正吃到一半。

蘇藥雖是饕餮之徒,卻吃相優雅,一舉一動如畫寫意,當然,這要讓她先把自己打理好。

等她吃好時,三人也均放下了筷子,蘇藥讓蘇伯在院子裏的鳳凰花樹下支了張桌子,招呼幾人過去飲茶。

蘇藥難得的親自挽起布滿金色木槿的袖子動手煮茶,茶是今年剛收的新茶,比宮中的都要好,水是後山深澗裏取來的好水,清澈淳樸,甚至連炭,蘇藥都讓手下挑過一遍,而且是沉香木燒成的。

饒是三人都非家境平凡之人,也未見過如此大氣的場面,尤其是那雙烹茶的手,素白而如玉,修長而骨節分明,絲毫不柔弱,握着茶盅時卻有一種難言的美,無法用語言形容。

“三位,請。”火紅的衣袖一揮,高貴的金色木槿在三人眼前一晃而過,蘇藥用內力将煮好的茶推到三人面前,一時茶香四溢,頗有幾分滄桑亘古。

喝着堪稱無人能及的茶,蘇藥平淡的放下,眼底泛過一絲譏諷,這麽多年了,還是一樣的味道,終究褪不去自己難以跨過的時間滄桑。

“不知蘇公子留本王到現在是有何事要說。”樓王端着茶看着周圍的景色,火紅的鳳凰花悠悠飄落,的确是人間仙境,對得起這麽多文人騷客的孜孜追求。

“樓王是聰明人,既然說開了,那蘇某也就不饒關子了,蘇某今日是想請樓王去一趟公堂,幫秦家三小姐告垮秦家家主。”蘇藥挑挑眉,一笑,容顏普通卻讓人有傾城之感。

“為何,蘇公子與秦家家主無冤無仇,要本王這麽做總得給我一個理由。”樓王坐直了身子,鄭重的問。

“因為秦家家主他弑殺恩人,傾占恩人家業,虐待恩人遺女。最重要的是,他手上有我要的東西”蘇藥冷笑神色冰冷。

這件事她早就知道,秦家三個女兒只有大小姐秦玉燕是現在的秦家家主的親生女兒,而二小姐和三小姐則是秦家上任家主的遺女。

“什麽,秦家上任家主不是病逝的嗎?”樓王一驚,眸色深沉,這些事情不大,但他卻一無所知,秦家歷年都給宮中進貢衣服,若是有人以此要挾,那麽宮中便不安全了。

穆天策也似想到這一點,神色晦暗不明。

“現任秦家家主秦佑乃上任家主秦政十三歲撿回了的棄兒,被老家主收為義子,情同親子對待,十幾年後老家主去世,以無人記得秦佑是撿來的,又幾年後秦佑與秦政姬妾通奸被發現,甚至當時的大小姐秦玉燕都是秦佑的女兒,秦佑怕被趕出秦家,就一不做二不休,聯合那姬妾毒殺了秦政扔在了栒狀山上,自己掌管秦家,而那姬妾因為掌握了秦佑的秘密,成了現在的秦府大夫人。”蘇藥單指緩緩敲着古樸的桌子。無端有一種懾人的氣勢。

“沒想到秦佑竟是弑兄之人,心思如此狠毒。”樓王嘆息一聲看向蘇藥,這種隐秘之事她都能查出來,着實深不可測。

“樓王放心,蘇某絕不會平白的讓王爺走一趟,蘇某手下的人昨夜已經将跟着王爺來蘇州城的尾巴清理幹淨了,還有帝都右相的餘黨也不複存在。”蘇藥給樓王續了一杯茶,含笑溫和道。

樓王不自覺的眯了眯眸,他有預感,如果他現在不答應,對方說不定會要了他的命,這不是錯覺,他肯定對方有這個能力,能夠悄無聲息的殺了他。

只是此時他想的卻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穆天策。這個人太恐怖,放任陛下待在她身邊到底是對是錯。

“天策、驀然,我想過了,你們各自有自己的家業,如果徹底隔絕你們與家中的聯系,怕是會出事,但我又着實不喜歡陌生人跟着,不如這樣,你們身邊留一人傳遞消息,其他人還是不要跟着了。”蘇藥突然側頭對一旁靜靜聽着的兩人開口,仿佛是在留時間給樓王思考。

樓王與穆天策同時心下一驚,悄無聲息的對視一眼,然後分開,蘇藥是不是知道了昨夜他們的談話。

“蘇離,昨夜你怎麽沒有去秦府,不是說好一起拜訪的嗎。”穆天策強行壓下心驚,狀似無意的試探道。

“昨夜喝多了酒,回去就想睡了,就讓蘇伯代我去了一趟秦府,法子都差不多,你若是不提我都快把這茬給忘了。”蘇藥收回方才落在兩人身上的目光,似毫無察覺的說。

穆天策松了口氣,蘇藥飲酒後嗜睡,還任性的性子他是知道的,看來此舉她也是臨時起意,并無深意。

“樓王想好了嗎,此時秦家三小姐怕是已經敲響了縣衙的大鼓了。”蘇藥回頭笑意盈盈的看向樓王。

“本王答應,多謝蘇公子。”樓王無端感到一股寒意,點點頭。

“既然如此,那請樓王順道帶上一個人。蘇伯,将那人帶過來。”蘇藥毫不客氣的接下樓王的謝,對身側侯立的蘇伯吩咐道。

“是。”蘇伯應了一聲,身形如影,轉瞬間消失了蹤影。

樓王看得眸色一沉,這蘇伯在楓橋多年,他見過多次,竟從未發現對方有如此高的修為,這楓橋還真是卧虎藏龍。

“主上,人來了。”片刻後,蘇伯如鬼魅一樣拎着一個中年男子回來,又退到一邊,恢複了一派楓橋掌櫃的模樣。

“秦政,随樓王去吧,拿回你的東西後就不用回來了,至于我要的東西,讓人送來就好。”蘇藥淡淡的掃了一眼中年男子,語氣平淡。

“秦政,他不是死了嗎?”樓王看着中年男子詫異的問,穆天策與紀驀然同樣吃驚。

“喔,當年的确是快死了,但我當時正好路過,就給順手救回來了。”蘇藥無所謂的解釋。

中年男子聽見嘴角抽了抽,哪裏是順手救回來的,明明是蘇藥路過時看都沒看他一眼,他拼死抱住她的腿才讓她出手相救,一醒來還被蘇松那個萬年老仙吓了一跳。

回想起來,已經有六年歲月了,而當初救他的少年依舊未改分毫。當真是歲月不公,但能在這個少年手下也的确是一件幸事,難怪蘇松那個老仙死心塌地的跟着她。

“秦政拜別主上。”縱使蘇藥再不靠譜,終究有救命之恩,六年主仆之誼,此生無以為報,秦政恭敬地跪下叩首拜下。

“去吧。”蘇藥淡淡的點了點頭,算是多年主仆告別。

“那麽本王也去了。”樓王起身說道。

“蘇某在無回院裏靜候王爺的回音,蘇伯送送王爺。”蘇藥并未起身,淺笑如常,容顏普通,一派端莊,卻偏偏殊色無雙,能絕了風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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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很喜歡愚蠢的人類這句話,哈哈哈。還有今天剁了一盆餃子餡,差點手殘。

下鄉了,兩天沒有摸到鍵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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