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對薄
威嚴的公堂上,秦長歌靜靜的跪在地上,等着秦家家主和大夫人的到來,她一點都不急,即使縣太爺帶着垂涎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一動不動。
當昨夜楓橋的蘇掌櫃來找她,告訴她當年父親的死因,問她可願為父報仇時,她就決定了今天過來衙門,只要能夠讓那兩個害她父親的惡人得到懲罰,她就什麽都不在乎了。
“大人,秦家家主和大夫人到了。”幾乎是過了半個時辰,衙役才回來禀報。
“還不快将人帶上來。”縣太爺正等得不耐煩,急吼吼的喊道。
“是。”衙役感受到了縣太爺的怒火,急急忙忙的跑出去了。
“草名秦佑見過縣太爺。”
“妾身秦王氏見過縣太爺。”
兩人跪在秦長歌身邊,神色似是平靜,但眼中卻有絲絲驚懼。在看到縣太爺未變的神色後,恐懼更甚,管家一定出事了,不然,貪財如命的縣太爺不會是這樣一幅不耐的模樣。
“啪。”縣太爺驚堂木一拍,大聲道。
“疑犯秦佑與秦王氏,秦長歌狀告你們六年前合夥毒殺她親父,上任秦家家主秦政,謀奪秦家,且秦王氏多年虐待她,此事可屬實。”
“大人,草民冤枉,草民兄長六年前是病逝的,怎麽會是草民害死的,草民自幼敬重兄長,當年兄長過世草民也十分傷心,至于草民的夫人向來寬厚,怎麽可能會虐待三丫頭,此事怕是三丫頭受了奸人挑撥。”秦家家主一臉正氣悲傷的反駁,未了,還十分痛苦的看了一眼秦長歌,仿佛怒其不争。
秦長歌見到,差點笑出來,真是會做戲。
“對呀,妾身待三丫頭如自己親女一般,吃都穿的哪樣不是與妾身女兒一模一樣,豈會虐待她。”還未等秦長歌開口,大夫人以嚷嚷出聲,委屈的哭喊道。
“大人府衙內可有驗身的婆子,長歌願意讓婆子驗明背上的傷口,那些都是大夫人昨夜親手用鞭子抽的,大夫人不會想說長歌的手長在背上,這傷也是長歌的苦肉計吧。”秦長歌更是冷笑,揚聲道。
此時,她以顧不得女兒家的名節了,昨夜宴會回來,秦佑去了小妾那裏,大夫人便突然不開心,跑到她和姐姐住的破院裏,拿她們出氣,她好不容易護住柔弱的姐姐,之後,蘇伯便來找她,讓人給她上藥,讓她自己選擇如何做,她對那兩人恨之入骨,自然不可能放過,何況還有殺父之仇。不過蘇伯也知道她不可能真正扳倒秦家家主和大夫人,還是在縣太爺偏向他們的情況下,所以,她要做的便是揭發此事,還有拖延時間,等待當年的證人到來。
“住口,女兒家的事怎麽可以如此放肆的說出來。”大夫人臉色一變,随即咬唇掩下心慌,側頭真如慈母一般呵斥道。
該死的臭丫頭,居然敢拿背上的傷口說事,早知昨夜就該打死她,省得今日鬧成這樣。
“咳,公堂之上,不得吵鬧。”縣太爺一咳,目光在秦佑身上轉了幾圈,明顯一個掌家的家主比一個受欺負的小姐給他的利益大得多,秦長歌猜的不錯,他的确偏向秦佑,而且他幫秦佑後,不僅可以得到不少錢財,還可以讓秦佑将這個三小姐送給他。這樣一舉兩得的好事,他自然知道該怎麽辦。
“秦長歌,府衙內沒有驗身的婆子,是以不可以查證你身上的傷,你還有什麽別的證據。”
“回大人,小女子沒有別的證據,但小女子相信以縣太爺的神通廣大,一定可以替小女子查明家父的死因。”秦長歌譏諷的勾了勾唇,垂頭掩下叩首道。
“既然你沒有證據,那這案子便不能成立,本官現判秦府夫婦無罪釋放,念三小姐你是受奸人挑撥,本官就不追究你的誤告之罪了,随你的二叔二嬸一起回去吧。”縣太爺聽過不知多少奉承,自然不會将秦長歌的話當真,立刻拍案道。
秦家家主與大夫人一喜,還未謝恩,就聽到門外一道聲音傳來。
“慢着,縣令如此結案,本王以為不妥。”
樓王領着随從和秦政自門外一大群,浩浩湯湯的進來,緩緩說道。
“下官參見王爺。”縣太爺一驚,急急忙忙繞過案桌到樓王面前跪下。
“……”
衆人跟着縣令行禮,一時大堂跪了一片。秦佑與秦王氏也跪下,卻是極為不甘,差點,差一點就結案了,可是樓王為什麽偏偏這時候過來阻攔,難不成要害他們秦家的是樓王。
“不知王爺大駕,是有何指教?”縣令小心翼翼的擡頭,望了一眼面前的中年男子。剛剛王爺的那句話似乎是向着秦長歌的,這在秦府受欺負的三小姐什麽時候認識了樓王。
“本王聽聞今日縣令審理秦家一案,街上傳的是沸沸揚揚,剛好本王有有一個此案的證人,故本王今日也來湊湊熱鬧,縣令不會怪本王不請自來吧。”樓王輕蔑的掃了一眼縣令,悠悠說道。
“不會,王爺帶了證人,下官感謝還來不及,怎麽敢怪罪。”縣令點頭哈腰的讨好道。
“既然如此,秦政你就過來給縣令說清楚當年的情況吧。”樓王點點頭,也未叫縣令起身,擺擺手,招來走在後面的一個男子說道。
“是。”中年男子自人群中走出來,一身灰布長衫,挺拔落拓。
秦家家主和大夫人難以置信的看着來人,驚得跌坐在地上,害怕的往後挪了挪。
“你你……你怎麽會在這兒,你是人是鬼?”大夫人膽小,經不住吓,驚呼出聲。
“爹?”秦長歌睜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男子,将這人的身形與記憶中高大的人影緩緩重合,不敢置信的小聲叫道。
“長歌兒,一轉眼就長這麽大了,是爹爹不好,讓長歌兒受苦了。”秦政看着長大的女兒,欣慰的笑笑,走過去摸摸她的頭發,臉上的皺紋漸漸增多。
“依本王看,這案子也不必審了,案情一目了然,只是有勞縣令宣布結果了。”樓王不屑的瞥了一眼大夫人和不甘心的秦佑,淺笑着說道,聲音不容置疑。
“是。”縣令額上流下一滴冷汗,鮮少看見樓王這個樣子,心裏有些沒底,趕緊叩頭應下,也不管自己是不是還跪着,吩咐道。
“秦家秦佑弑兄奪家,其夫人虐待侄女,罪大惡極,判一月後處斬,秦家家業回歸秦政手中。”說罷,又回頭讨好道。
“王爺看這樣判怎麽樣?”
“嗯。”樓王挑挑眉,覺得蘇藥把縣令的性格算得真準,明白只要自己一道,秦家兩人必死無疑,這樣就沒人阻攔她的手下拿回秦家,也沒人能動她要的血蠶絲了。
另一邊,蘇伯端着一碗蜜露羹進了蘇藥的書房,恭敬地将晶瑩剔透的羹放下,禀報縣衙裏的情況。
“主上,縣衙那邊樓王已經辦妥了,秦府那邊的人手可要撤回了?”
“再等半個時辰吧,等秦政會秦府了再讓他們回來。那秦玉燕知道了自己爹娘出事,難保不會發瘋去襲擊秦撫歌。”蘇藥眼都未挪開書頁一下,淡淡的吩咐道。
蘇藥肩上的小狐貍碧眸一閃,跳下她的肩,湊到桌上的碗旁,正欲低頭伸舌頭舔舔蜜露羹,但還未挨到一丁點,就被一只素白的手拎到了一邊狠狠按住頭。
另一只素手拿起湯羹優雅的抿了一口。
“嗚,嗷嗚……”憤怒的嗚咽聲傳來,蘇藥不為所動的繼續喝着湯羹,明顯不喝完是不會放手的。
“是,主上可要再為淨初上神在端一碗來。”蘇伯隐晦的勾了勾唇角,顫聲提議道。
這兩個人,一鬧起來就全變的幼稚了。
“不必了,他不喜歡吃甜食,是不是呀,阿初?”蘇藥搖頭拒絕,低頭湊近拼命掙紮的小狐貍耳邊調皮的吹了一口氣,魅惑的低問。
小狐貍動的正歡的身子一僵,尴尬的別開頭,不去正視她調笑的目光。
“對了,穆天策和紀驀然兩個怎麽樣了。”蘇藥見小狐貍不再掙紮,無趣的放開手,擡頭問道。
小狐貍微微動了動耳朵,細細偷聽。
“兩人自主上離開後就都出了楓橋,穆公子秘密去了一家綢緞莊,手下的人查過了,那是樓王開的,一個王府暗莊;至于紀家主,去了紀家的酒樓,當初跟着他的小厮一直在那裏等着他。”蘇伯垂着手回答。
“以後不必探聽他們的事情了,我說過要給他們一些自由,自然不可食言。”蘇藥放下喝剩一半的碗,放到小狐貍面前,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耳朵。
“嗚。”小狐貍抖抖耳朵,傲嬌的往邊上挪了挪。
“不要?那我就喝光好了。”蘇藥挑眉,勾唇一笑,指尖一轉,已觸到了青瓷碗的碗口。
“嗷嗚。”小狐貍嗚咽一聲,兩只雪白的爪子頃刻間就搭上了碗口,結果用力過猛,半碗湯羹就順勢傾在了小狐貍純白的狐貍毛上面,頓時原本順滑、整齊的毛全部被湯羹粘在了小狐貍瘦瘦小小的身上,顯得十分狼狽。
“……”蘇藥呆滞了。
“……”蘇伯吓到了。
“……”小狐貍更是直接蒙了。
“哈哈哈哈……”
片刻後,書房裏爆發出一陣驚人的、止都止不住的笑聲,還間或夾雜着某種動物不忿的嗚咽聲。
“小人告退。”看着這一幕,蘇伯立刻低下頭,可疑的抖着肩膀,也不等蘇藥答應,就迅速的出去了,敢在淨初上神面前笑話他的只有蘇藥了,他可沒這麽大的膽子,不過,他可以找個淨初上神聽不到的地方笑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