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寂月

“你是說今天晚飯推後,還是因為有人搶了我的馬,你們壓不住,所以蘇伯趕去解決了?”幽靜的雅間裏只有蘇藥一人,紅衣少年微微挑眉,問得極為認真,仿佛真的只是關心自己的晚飯,但那聲音中的冰冷卻極為滲人。

“是。”報信的小二,不,應該是蘇藥的手下懼怕的低下身子,幾乎要将身體埋入地下。幾位長老說的果然不錯,只要一扯上吃的,門主就會變得十分恐怖。

“呵呵呵……既然如此本座便去好好看看,到底是個什麽人物,居然敢打擾本座用飯。”蘇藥低低笑着說完便起身從二樓窗戶一躍而下。火紅的衣袂劃過瑰麗的弧線,間或翻出幾朵金色的木槿。

剛剛下去聯系完自己手下的穆天策與紀驀然恰在此時回來,只看見一片衣角一閃而過,然後消失不見。

“阿藥剛剛是從窗戶跳下去了?”穆天策抽了抽嘴角,問紀驀然道。

“好像是。”紀驀然咽了口口水,點點頭,艱難的回答。

話音剛落,他就看見穆天策一個箭步上前,也跟着從窗戶跳下去了。

“帶我下去找他們。”紀驀然無奈地看了看自己的腿,嘆了口氣,對身後的人說道。

與此同時,雅間的旁邊,黑衣男子眸光落在身形如影的紅衣少年身上,金色的曼陀羅泛起詭異的光芒,尊貴高雅。

蘇藥下樓後徑直去了後面養馬的馬圈,果然看見蘇伯牽着自己的墨翟站在一個藍衣少年面前,地上還有一堆被打趴下的自己的手下。每次少年提刀上前搶馬都會被蘇伯毫不客氣的一袖子扇回去。

“主上。”蘇伯感到身後寒氣,立刻回頭驚恐的看向蘇藥,完了,耽誤主上吃飯了,主上會不會打死他。

“老頭,把馬給老子。”趁着蘇伯回頭的瞬間,藍衣少年大喝一聲,驟然跳起,泛着幽光的刀狠狠劈向灰衣普通的老者。

蘇藥看着少年,墨眸一沉,微微垂下,就是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打擾自己用飯嗎。容顏普通卻風華無雙的少年緩緩勾起一抹殘忍的笑,火紅的衣袖帶起尊貴的金色木槿掀起一道袖風狠狠掃向欲下刀的少年。

衆人還未看清,藍衣少年已經被一股內力掀向草料堆裏了。

緊接着還沒完,蘇藥身形一閃,頃刻間便逼近摔得狼狽的少年,袖中多日未出現的長劍鬼魅般抵上少年如玉的脖頸。

“說,你為何打擾本座用飯。”蘇藥冷冷低頭,俯視着問少年。

“誰有興致打擾你個變态吃飯,老子只不過是想買你的馬而已。”少年吐了一口血,惡狠狠的說道。他只不過就是看見了墨翟想買一只而已,結果人家不賣,于是他就只有搶了,但沒想到對方這麽變态,比那個老頭都厲害。

穆天策趕過來是正看到蘇藥一袖子把人家扇飛,霸氣側漏了簡直。但聽到少年不怕死的話,心不自覺的抖了抖。這個少年膽子真夠大的,在蘇藥面前都敢這樣放肆。

“小子,你說什麽,你搶本座的馬,蘇伯來攔你,不能給本座做飯,導致本座吃飯的時間晚了,這不是打擾是什麽。”蘇藥一個用力,鋒利的劍刃立刻陷入了少年的頸,一道血跡順着少年的頸項滑下,驚心動魄。

穆天策原本準備勸一句的,聽到蘇藥完全不着重點的話頓時無語了,她不應該在意變态兩個字嗎,為什麽還在和少年争辯吃飯的問題,果然他不該對蘇藥這個吃貨期望太多。

“說了是買,不是搶。”少年不滿的申辯道。

“所以你方才揍了本座的人,現在和蘇伯打架都是在談價錢嗎,你當本座傻呀。”蘇藥一腳踹在少年身上,一臉蔑視的說道。

說到這裏連蘇伯都無語了,這兩個人能不能不要老偏離重心,難道他們沒有發現他們的話題已經跳了幾次了嗎。

方才蘇藥扇人的動靜太大,客棧裏住的又是一些江湖人,自然是十分愛湊熱鬧的,幾乎不過片刻便把後面給圍滿了。紀驀然也是這時候由別人推到穆天策身邊的。

“妖尊寂月。”不知道是誰驚呼了一聲,少年的身份讓衆人吓了一跳,人群也爆出一陣讨論聲。

“妖尊,那個拿着一把妖刀,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少年。”

“聽說他宗師之下無敵,而且已經摸到了宗師的門欄了。”

“幾日前七星樓公布的清月榜裏妖尊排在了十七。”

“那把他打趴下的紅衣少年又是誰,這麽強悍。”

“不知道呀,沒見過這人。”

江湖清月榜乃江湖中屹立數百年的情報組織七星樓頒布的,專門針對三十歲以下的青年一輩。

“你叫寂月?”蘇藥突然收劍,一手提起少年,半眯着眸子,泛着危險的光芒低聲問道。

“是又怎樣,這名字不能用嗎。”寂月對着蘇藥的眸子,無端的屏住了了呼吸,有些緊張。為什麽他此時被蘇藥盯着會有一種被檢查的感覺,生怕自己不好。而對方方才冰冷的氣息也淡化了許多,起碼沒有濃濃的殺氣了。

“記住,本座名為蘇藥,蘇州的蘇,紅藥堂的藥。”蘇藥突然一笑,嚴肅的對少年說,墨色的眸子了溢出幾許柔光與親切。

人群又冒出一陣讨論。

“蘇藥,是生死谷鬼醫。”

“鬼醫不是只會醫術嗎,怎麽武功也這麽好。”

“蘇伯,把他給本座拎上去,然後馬不停蹄的去做飯。”蘇藥放開少年,拂袖看了眼搖搖欲墜的寂月淡淡道。

“是。”蘇伯詫異的瞧了少年一眼,主上竟然會放過這個人,難道是因為寂月這個名字嗎。

“喂,你要把我怎樣,我不去我要馬。”寂月警惕的橫刀,不依不饒的說。

穆天策和蘇伯真是服了這個少年了,都這個時候了,竟然還惦記着一匹馬,這心眼是缺的有多大呀。

蘇藥離開的步子也是頓了頓,回首間鳳眸微挑,危險的掃向少年。

少年驚恐的往後挪了挪,好恐怖,為什麽一觸到她的目光就本能的害怕,仿佛刻在骨子裏無法消去的恐懼,但自己又有一種直覺,覺得對方不論怎樣都不會傷害自己。

果然,蘇藥看了少年片刻,終于緩和了淩厲的眸光,耐心的解釋道。

“你中了一種毒,唐門無憂,安樂到死,中毒者到死都不會察覺,你還有兩個月壽命,現在應該修養,不适合騎馬,等你好了本座再将馬送你。”

“你說我只有兩個月活命了,只有兩個月了不好好玩玩,還修養個鬼呀,看在我快死了的份上,你把馬送我得了。”寂月一聽自己只有兩個月活了,頓時從地上跳起來湊到蘇藥身邊反駁道,話語間還是惦記着馬。

“不會只有兩個月,本座會為你解毒,所以這馬暫時不給你,蘇伯将他拎上去。”蘇藥也是臉一黑,一袖子将寂月推向蘇伯,氣惱的拂袖離開。

“公子,得罪了。”蘇伯接過寂月,輕輕松松的壓制住少年的掙紮拎着少年的後衣領子身形一閃,從後面消失不見。

“回去吧。”蘇藥走到穆天策與紀驀然身邊,主動接過紀驀然的輪椅推着,對兩人輕聲道。

“好。”兩人點點頭,與蘇藥一起穿過圍的裏三層外三層的人堆,人群見到三人走過來,都自覺地讓出了一條寬闊的路。

回到二樓雅間,少年已經被安置在裏面了,蘇伯估計是怕少年在生事,便點了他的穴道。蘇藥瞧了幾眼,憑空一揮袖,輕而易舉地解開了大宗師的禁制。

幾人均是一驚,蘇藥的修為不像是大宗師,或者說,不只是大宗師。

“我和你又不熟,你為什麽要救我。”寂月是個待不住的,一解了穴道就湊到蘇藥身邊不解的問她。的确是只有不解,他直覺這個人不會害他,不然方才就能殺了他。

“你當真一絲一毫都不記得了。”蘇藥泯唇,盯着寂月的眼睛凝視,寂月的眼睛并不是純正的黑色,不認真根本無法發現,那層淺棕之下的幽幽藍色,像孔雀羽毛一樣的藍色,優雅而危險。

“記得什麽?我今天第一次見你呀,他們說你是鬼醫蘇藥,你不是不會武功嗎,怎麽這麽厲害。”寂月被看到有些緊張,不自然的別看眼,故作跳脫的說道。

“你是我弟弟,寂月,而我,是你哥哥,白離。”蘇藥沉默半晌,幾人不自覺的屏住呼吸等她開口。直到過了很久蘇藥才緩緩勾唇,笑容平靜溫和。

幾人一呆,蘇藥居然是寂月的哥哥,可是寂月不是說今天第一次見到寂月嗎。而且白離,才是蘇藥真正的名字嗎,那為什麽要以蘇藥之名行走世間。

幾人都是聰明人,明智的沒有問蘇藥為什麽不告訴他們真名。只有蘇藥認可的人,或者說在乎的人才有資格喚她的真名,得到她的庇佑與照顧。

在門外正準備送菜進來的蘇伯一愣,險些端不住手中的飯菜。主上的弟弟,如今上古界能稱得上主上弟弟的只有一個,上古三生殿命皇之子寂月。

難道寂月殿下也下來歷練了。主上是絕不會認錯自己一手帶大的弟弟,也不會随意告訴一個外人自己真正的名字。

“你從小就被你爹,宸梵叔叔交給我撫養,當時我看你很好玩的樣子,便接下了撫育你之責,結果你越長大越煩人,一點都沒有小時候可愛。”蘇藥擡眸細細端詳着寂月的面容,笑中帶着幾分追憶,眼前的人和記憶中少年完全不一樣,沒有精致的容顏,也沒有溫和的淺笑,只是蘇藥卻如此确定他就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弟弟,因為,真正的寂月,在不用面對諸神是就是這樣一個跳脫的性子。

幾人難得見到蘇藥如此溫柔的眸色,均不敢打斷她的回憶。

“後來我出族歷練,一晃都多年未回去了,沒想到你都長大了,還會在這兒見到你。”蘇藥擡手,摸摸少年的發頂,習慣性的揉亂。曾幾何時,這個少年還只是個孩子,自己一擡手就能揉亂他的柔發,看他炸毛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最後只能可憐巴巴的望着自己。

“白離。”寂月竟十分習慣蘇藥的折騰,只是委屈的叫道,出口是自己熟悉的兩個字,仿佛是深入骨髓的親人。

“呵呵呵……”蘇藥被直呼名字也不生氣,反而爽朗的開懷大笑。笑完之後細細的替少年理好亂亂的頭發。眸色溫潤寧靜。

穆天策與紀驀然都未插話,目光有些羨豔。兄弟之間的感情他們這一生注定無法感受,也許只有在墨族這樣與世無争的家族才能存在吧。

“蘇伯,進來擺飯吧。”蘇藥放下手淺淺勾唇,對門外一直不敢進來的蘇伯換道。

“主上。”蘇伯手都未擡便用內力将門推開,進來恭恭敬敬的布菜,然後靜靜立在一邊。

“白離,蘇伯是不是大宗師,讓他教我武功行嗎。”寂月咬着筷子,側頭問身邊替他夾菜的蘇藥。

“不必了,等你毒解了,我親自教你。”蘇藥搖頭拒絕,笑容淺淺。

“也是,蘇伯的武功好像沒你的高,對了,你還沒有告訴我為什麽你的武功這麽高。”寂月十分迅速的适應了自己的身份,跟着點點頭,埋頭吃飯。

“我的武功本來就是這麽高,只是沒有人能讓我出手罷了。”蘇藥耐心的解釋給寂月聽。

穆天策與紀驀然見到這樣的蘇藥,都是無奈的笑笑,誰能想到這樣一個殺人如麻的人居然會如此疼愛自己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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