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甄隐
雅間內四人正吃着飯,古舊的房門被毫無預兆的驟然推開,黑衣青年臉上帶着一個詭異的金色面具,提着一壇酒優雅的走進來。是荀夜。
蘇藥未語,擡眸看了一眼荀夜,便又垂下頭繼續給寂月夾菜。寂月看了眼荀夜挑眉,又側頭發現蘇藥沒反應,也知道自己沒資格插手她的事情,乖乖的接着吃碗裏快堆不下的菜。
穆天策與紀驀然明知道青年身份,也靜靜的吃飯。
“阿藥,我今天是來為那天的事賠罪的,這是你最喜歡的青梅酒,在上歡殿埋了八年,這次知道你要來特地取出來的。”荀夜不理會蘇藥的冷漠,徑直将手中的酒放在蘇藥面前,不自覺的帶出幾分溫柔。餘光不經意間掃到寂月,忍不住細細打量了一番她身邊的少年,眸色莫名一暗。
這個少年便是江湖上傳言的妖尊,他和蘇藥什麽關系,蘇藥會這麽照顧他。
荀夜原本不提以前的事還好,現在一提蘇藥就生氣,潔白的象牙筷子一個不小心,用力不穩,便被她化為一片粉末。
三人看得一驚,荀夜是怎麽惹到蘇藥了,蘇藥都控制不住自己了。
“蘇伯,再拿雙筷子來,還有給本座将扔他出去。”蘇藥淡淡的掃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碎末,随意一抖,将粉屑揮去。聲音極為冰冷。
“是。”蘇伯将灰撲撲的袖子一甩,放在一邊備用的就被內力巧妙地震到了蘇藥面前,而蘇伯身形一轉已經頃刻間逼近荀夜面門,荀夜眸色一寒,側身躲開,剛想要向蘇藥問清楚為什麽,蘇藥已一拍桌子,将被震起的酒淩厲的掃向荀夜,角度極為刁鑽,恰巧将荀夜逼出了雅間的大門,蘇伯稱機向前啪的一聲把門緊緊關上,然後自覺地守在門邊。
“繼續吃吧。”蘇藥平靜的勾了勾唇,說道。
三人閉了嘴,不敢再說話。
半晌,寂月耐不住靜得發慌的飯桌,側頭好奇的問蘇藥。
“白離,為什麽我會一點都不記得你。”即使知道蘇藥是自己的哥哥,他仍不喜歡叫她哥哥,反而喜歡叫她白離,仿佛是浸入骨血裏的習慣。
“族中有一種秘術,可以暫時封印記憶,防止出來歷練的子弟依靠家族勢力,不好好修行,你應該就是被宸梵叔叔封印了記憶。”蘇藥也是知道自己弟弟什麽性子,耐心的解釋。
“什麽,居然有怎麽厲害的秘術,我們到底來自哪兒,既然這麽厲害,為什麽我們還要出來歷練。”寂月咬着筷子,一臉驚奇的表情。
蘇藥沒說話,只是有些不忍直視,堂堂三生宮小殿下為什麽失憶後會是這樣的……蠢。不就是封印一個記憶嗎,有什麽好驚奇的,這模樣簡直丢她的臉面,讓她連抽死他的心都有了。
在場估計只有蘇伯一個人懂得蘇藥想抽死寂月的心情。為什麽寂月殿下失憶後會是這樣一幅,呆蠢的性子,沒見到還有兩個外人嗎,這麽直白的問真的沒有問題嗎。
穆天策與紀驀然自覺地垂下了頭,他們雖然多少知道蘇藥的一些事情,但終究還是兩個外人,蘇藥此時不說話也很正常。然而他們是真的誤會了。蘇藥只是純粹的想抽死寂月而已。
而寂月這個缺根筋的少年終于也意識到不對勁,剛想說了句帶過這個話題,窗子就被人給粗暴的踹開了。
蘇藥以為又是荀夜陰魂不散的找過了,一揮手手中的象牙筷子就要向來人招呼過去,突然一道脆生生的聲音止住了蘇藥的動作。
“哎呀,這是誰做的飯菜,好香呀。”一身紫衣,長發半绾的少女風一般竄過來撲倒蘇藥與寂月中間,狠狠地吸了一口飯菜的香味,臉差點埋進碗裏。
蘇藥一向有潔癖,尤其在吃上面,東西一定要幹淨,陌生人動過的飯菜她幾乎不會碰,而此時少女的動作蘇藥卻未阻止,只是有些呆愣的看向少女頭發上绾發的孔雀羽毛,幽藍的羽毛微微掃着少女的側臉,襯得少女容顏傾城。
“宮主,您又亂跑了。”緊接着少女跳進來的是幾個白衣男子,一見少女幾乎埋人家碗裏,知道自家宮主的老毛病又犯了,看見美食就挪不動腳,簡直是一個無可救藥的吃貨。
“啊,人間仙味呀,你們誰是主子,這菜誰做的?”少女絲毫不理會自己手下的驚呼,終于擡起頭,兩眼發涼的望着幾人。
“甄隐?”蘇藥未回答,反而勾唇詭異的笑笑,看着少女問道,但話語間卻極為肯定。
蘇伯聽見這個名字,眉心一跳,難道那位也下來了,那以後豈不是熱鬧了,要知道,這位與寂月殿下同是主上一手帶大的,只是比寂月殿下小了幾十萬歲,但兩人可以說是天生的不對盤,每次都大打出手,鬧得不可開交,最重要的是,兩人還被兩宮長輩從小定下了婚約。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少女側頭看向身側的紅衣少年,只覺得十分的熟悉,仿佛在哪兒見過一般,不自覺的想依賴。
“寂月你過來看好,這是你未婚妻甄隐,你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感情很好,看來這次族中是讓你們兩人一起出來的。”蘇藥扶正少女,一本正經的對寂月說道,神色認真。
蘇伯聽見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青梅竹馬,感情很好,殿下你是在逗我笑嗎。
蘇伯一臉不可思議的望着兩個人,覺得主上這樣也許真的能把兩個人給騙過去。然而蘇藥打算趁他們沒記憶讓他們和好的算盤打得太輕易了,兩人對對方的厭惡幾乎是刻到骨子裏的,當即十分默契的嫌棄道。
“怎麽可能,我才沒有這樣醜的未婚夫。”
“怎麽可能,我才沒有這麽蠢的未婚妻。”
所有人都默了默,蘇藥有些頭疼的揉揉額角。甄隐,琀月宮上古巫祖之女,向來不聽話,特別是在自己的婚約上,蘇藥沒想到她都失憶了,還懷有對寂月的厭惡。
“咳,主上先吃完飯再談吧。”蘇伯看見場面一時尴尬起來,連忙出來打圓場。
“蘇伯,給甄隐添一副碗筷。”蘇藥壓下抽死兩人的沖動,平靜的說。
“等等,宮主,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們是什麽人。”甄隐的幾個手下見自家宮主見人家第一面就毫無防備的跟人家吃飯,當即警惕上前拉住甄隐,勸阻道。
“也是,我還不知道你們是什麽人呢,我叫甄隐,妖月宮宮主,江湖女魔頭,你們的身份呢?”甄隐贊同的點點頭,問蘇藥,這裏一看就知道是蘇藥做主。
“我名叫蘇藥,生死谷鬼醫,你可以叫我白離,他們兩個一個叫穆天策,一個叫紀驀然,是我的朋友,他叫寂月,我弟弟,你未婚夫,而你叫甄隐,我一手帶大的妹妹。”蘇藥拿起筷子悠閑地夾了一筷子菜,十分悠然的介紹。
“我第一次見你,怎麽可能是你妹妹。”甄隐雖為吃毫無節操,但好歹還保留着幾分警惕,雖然她對對面的少年氣息真的很熟悉,很像親人。
“你這幾年是不是外貌一絲一毫都未變化。”蘇藥淺笑,眸色晦暗不明,分不清裏面是怎樣的神色。
“你怎麽知道的?”甄隐擰眉,沒否認,只是有些不可思議的看向蘇藥,神色微冷,這個人怎麽會知道自己身體的情況,自有記憶來,自己的确有整整七年未成長,連一絲頭發都未長。
寂月也等着蘇藥的回答,因為他也如蘇藥所說的,身體幾年的不曾改變分毫。
“因為,我還有寂月,都是一樣的。”蘇藥盯着兩人,看着兩人的神色,莫名的想笑,無論變成什麽樣這兩個她一手帶大的孩子都是一樣的可愛。
“蘇伯,請他們先出去。”蘇藥斂了玩笑的神色,突然鄭重的吩咐道。
“是。”蘇伯躬身,知道主上要和兩位殿下說的事情不能讓外人知道,就算是他也沒有資格接觸。
穆天策和紀驀然雖好奇,但仍十分自覺的離開了,只有甄隐的幾個手下不放心自家宮主,但被甄隐一個眼神給吓出去了。等人都出去後,蘇藥才招手,示意甄隐坐下來。
“可知上古界?”蘇藥擡手,攝起一邊的茶壺,給兩人倒了杯茶,緩緩問道,神色端莊,仍不減尊貴。
“上古界,傳說中的神界?”兩人不解的反問。
外面荀夜估摸着蘇藥該吃完午飯了,又提了一盒蘇藥愛吃的桂花糕來,準備再接再厲的賠禮道歉,但走到門口時卻看到幾個人守在門口未進去。
“蘇伯,阿藥呢?”荀夜以前見過蘇伯,知道蘇伯是蘇藥放在楓橋的掌櫃,修為高深,起碼他自己打不過。
“主上與妖月宮宮主和寂月公子在裏面談事情,荀樓主若是有什麽事情可以告知老朽,老朽定為荀樓主代為轉告。”蘇伯淡漠的看了一眼荀夜,黑着臉,眼中很明顯的寫着不喜歡。主上在生死谷被荀夜發現身份的事情他早在楓橋時就知道了,作為一個把主上看得比自己命還重要的手下,蘇伯如今不用蘇藥吩咐都會防着荀夜,況且他還真的是不喜歡荀夜,荀夜喜歡蘇藥,但蘇藥心大不知道,但蘇伯一眼就看出來了。
以前還好,荀夜并不知蘇藥是女子,所以一直壓抑着心中的情愫,但現在荀夜知道了主上是女子,一定不會放棄主上,蘇伯恨不得劈了荀夜幹淨。
“既然如此,那便勞煩蘇伯将糕點給阿藥了,我先回去了。”荀夜何等城府,豈會猜不明白蘇伯的轉變是為什麽,當即遞過糕點,利落的轉身離開。
等荀夜走遠後,蘇伯毫不客氣的拆開糕點對幾個看呆的人說道。
“主上不知何時才會談完,你們餓不餓,要不要先墊墊肚子?”
甄隐的幾個手下眼角抽了抽,發現自己還真的是餓了,沉默片刻,然後十分不客氣的拿過去了。暗夜樓樓主準備的東西一定不是尋常糕點,不吃白不吃。
穆天策和紀驀然方才并未參與談話,已經吃得差不多了,便未動那些糕點,只是有幾分好奇蘇伯對荀夜惡劣的态度。但看見蘇伯黑沉的面色,就自覺地将話咽下去了。
又過了半晌,雅間裏的三人終于出來了,神色融洽,其他人此時都已經無心飯食了,蘇藥也不強求,拉住寂月與甄隐神色自若的吃完午飯,而蘇伯完全沒有将糕點的事情告訴蘇藥,另幾人自然不會主動提及此事。
估計荀夜明白有蘇伯在,自己很難見到蘇藥,下午也沒來打擾,蘇藥讓蘇伯安排寂月與甄隐在客棧住下,一晃便是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