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讨厭。

絕不能讓她得意!

于是席相知調整了面上表情,讓自己笑得大方得體,然後說道:“官子姑娘真是好運氣,居然在門口偶遇殿下。”

官子瞥了她一眼:“是偶遇,你有意見?”

席相知心裏立刻舒坦了,瞧吧,真的只是偶遇而已。

“不,”燕堂道:“我早到了半刻鐘,聽說官子在路上,特意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想看看死活題五十道全對的小姑娘長什麽樣子,果然跟想的一樣伶俐可愛。”

卧槽!卧槽!

大家都不知道該怎麽表達了,席相知使勁兒絞着手帕,都快把帕子擰斷了。她想了想,壞笑着說道:“官子姑娘,聽說你金井欄昨晚等了你一夜,你們之間的同鄉情誼……”她掩着口,笑得很刻意,故意留半句不說,引得大家浮想聯翩。

官子冷眼瞧她:“席相知,你長得也挺好看的,心眼怎麽這麽壞呢。”

這可是當着三殿下和世子爺的面說席相知壞,席相知一張臉騰地就紅了,席笑庸看不下去,說道:“九禾官子,別欺人太甚!”

席相知見哥哥撐腰,馬上恢複鬥志:“那你倒是說說,昨晚去了哪兒?”

官子笑了笑:“關你屁事!”

席相知覺得自己從來沒這麽丢臉過,大聲說道:“官子姑娘,我們有個賭約,你可不要忘了。今天既然來了澄懷閣,就麻煩三殿下和世子爺以及在座各位做個見證,官子這局輸了任憑我處置。”

燕闕哈哈笑道:“有趣有趣,居然還有這麽一出,相知,官子若是輸了,你想怎麽處置?”

席相知道:“她輸了,是再沒資格考爛柯院的,在熹京也無處可去,還有個弟弟要養。我也不會太為難她,只是讓她到我家給貓鏟屎,給我哥哥席興業做洗腳的丫頭,官子姑娘,你不會賴賬吧?”

“哼哼!”席興業頭上的大珠子顫啊顫,在下面接口道:“要是洗得不好,可是要挨打罰跪的!”

燕堂皺皺眉頭,“爛柯院有規矩,院內不賭棋。”

席相知笑道:“殿下,這是我跟官子在報名日約好了的,那是在門口,不算爛柯院內。若是官子怕了,在這裏當衆下跪求饒,這賭約我們便也不提了。”

燕闕道:“殿下,這是姑娘們的賭局,咱們可別管了。小丫頭,你是現在跪,還是以後去當洗腳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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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執黑執白都是贏

官子微微一笑:“席相知,這事我懶得提,可你自己偏要提,我想饒過你一回你都不願意啊。借用我同鄉金井欄的一句話:你何必自取其辱?這會兒你只管自娛自樂,我先取了你哥席笑庸的爛柯令!”

席笑庸冷聲道:“那就試試。”

四大道場的棋士們開始議論,抱樸館的說:看看,這小姑娘多狂傲,大言不慚地說要取咱家笑庸的爛柯令,一會兒怕是哭都找不着地方。不對不對,她有地方哭,在相知姑娘那兒抱着貓哭。

其餘三家的棋士也覺得官子太不把別人放在眼裏,敢說這種大話,完全是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不過席相知貌似也不是良善之輩,席家這麽慣着她,以後嫁誰誰倒黴。

也有人說,官子年紀小不假,個頭小也是真的,可是怎麽看都不像小地方來的,也不像個十二歲的小姑娘,身上那股從容勁兒席相知可沒有。

新生這邊,大多對官子表示同情,當然,聽說官子輸了得去伺候貓給少爺洗腳,也有人暗自在心裏幸災樂禍。

梁觀執事一直在冷眼旁觀,這時候突然發話:“思遠兄,席姑娘與官子的賭約,你怎麽看?”

席相知的父親席思遠正是抱樸館這次的帶隊主事,一聽梁觀問話,忙道:“這是小兒女間的玩鬧,既然已經賭了,只能由得他們。”

梁觀回頭看着官子:“你呢?你怎麽說?”

官子站起身,對梁觀恭敬行禮,然後笑眯眯道:“梁執事,四大道場每家只能來十人,抱樸館來了十二個嗎?”

梁觀不知何意,如實作答:“抱樸館也來了十人。”

官子嘆了口氣:“怪不得他們今年只考入一人,偌大的抱樸館,連十個九品守拙都湊不齊,還要混入兩個連爛柯院都考不上的。別人都老實穩當地坐着,卻由着考不上的這兩位上蹿下跳,讓人覺得抱樸館後繼無人,唉!也真是凄涼。”

抱樸館的棋士們心都抽抽了,凄涼!小丫頭居然說我們抱樸館凄涼!席相知席興業換了兩個人進來觀棋,大家确實是心存不滿的,那也不能揪着這事說我們沒人啊,我們有人!很多人!

其餘三大道場的棋士心中暗爽:該!讓你們家不守規矩,被人譏諷了吧?抱樸館好歹是頂級道場,由着小輩跟一個小姑娘過不去,他們家老祖宗雲游四方,家裏這些小輩不停跳梁,席家那幾位老神仙回來還不得氣個好歹。

新生席的諸位面面相觑:這小丫頭挺敢說啊,之前只知道她做死活題厲害,原來怼人也是一等一的厲害!

沐雲笙開心死了,要不是跟金井欄離得遠,倆人都能愉快地擊個掌,快看看抱樸館諸位的臉,都氣得紫了,活脫脫一群茄子!

席笑庸霍地站起,指着官子正要說話,“當——當——當——”鐘聲響起,辰時已到。

梁觀對官子說:“莫逞口舌之利,時辰到了,去下棋。”

官子笑着答應一聲,望着陰沉着臉的對手,揚聲說道:“席笑庸,拿好你的爛柯令,出了二樓那間屋子,它就是我的了。”

說完率先朝樓梯走去。席笑庸指着官子背影咬着牙道:“我、我必替熹元棋界剪除你這異類!”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二樓棋室,梁觀也随後進來,負責監棋。梁執事命人關了樓上三重門,外面的議論聲、喧嘩聲都被阻在門外。棋室內奉茶執事一名,品香執事一名,記譜執事一名,門外還有幾名傳譜執事,他們不能進對局室,只負責樓上樓下傳遞棋譜。

官子和席笑庸棋桌前坐好,互相飛了幾記眼刀,猜先。

席笑庸抓了一把白子,官子随手撚了一顆黑子放在棋盤上。席笑庸冷笑一聲,手掌攤開,手中握了六個白子。

樓下,席相知已經站在棋枰前,粉面含笑,儀态大方。覺得大家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尤其是三殿下和世子爺也在場,這讓她更多了些表現欲|望,拿到記譜執事傳來的消息,她得意地笑笑,說道:“抱樸館席笑庸——執黑先行。”

抱樸館棋士心中甚慰:穩了穩了,笑庸執黑,這還有個不贏?館內的少年人對上執黑的笑庸都叫苦不疊,更別說是從九禾那種地方來的小姑娘,這一局,那官子怕是要被殺得片甲不留。

其餘三家道場的棋士冷眼瞧着,大都在想:就算是挑戰局,那也不過是個丁字號的小女娃而已,席笑庸難道不該妥妥碾壓?現在執個黑都能樂成這樣,抱樸館行不行了!

丁酉新生這邊,也都覺得席笑庸執黑占優,沐雲笙扭頭,對着後面那排角落裏的金井欄做口型:“不——妙——啊!”金井欄卻一臉無所謂:“什麽妙不妙的,官子猜先就沒猜對過。”

阮輕裘聽見這話,伸了脖子,也隔了好遠問金井欄:“你不擔心?”

金井欄道:“擔什麽心,執黑執白都是贏。”

哎呀我去!阮輕裘不由得腹诽:就算本小爺對上席笑庸,也不敢這麽吹牛啊,你們九禾的挺敢說大話啊,還執黑執白都贏?都成你們家的了!

這時,有新棋譜傳下來,棋枰前的席相知說話了:“席笑庸第一手,右上角小目。我們抱樸館注重實地不假,可開局必定堂堂正正,禮節周到,這才是大家風範。

官子嘛,白棋落在左上角小目,與席笑庸小目的方向相錯。這沒什麽出奇,我家貓也會擺。”

在座諸位都笑開來,燕闕笑得格外響亮,笑罷說道:“有趣有趣,就喜歡聽相知這樣講棋!”

席相知便愈發得意起來,接過執事傳來的棋譜,在棋枰上擺了一子,道:“席笑庸右下小目,錯小目!這可是我們席家經典起手式,在場諸位都知道,司算玄官,席地沐天,抱樸館席家最是擅長争實地,從這一步便能看出端倪。”

頓了一頓,她又說:“官子這邊,沒猜錯的話應該也是錯小目,不然呢,她還能怎麽走?”

抱樸館那邊一片稱贊聲,都說咱們相知講解得真好,有解釋,還有預測,诙諧調侃拿捏有度,聽着一點兒都不乏味。

其他幾家棋士都不以為然,你家小輩上去講棋,自然偏向你們抱樸館的人,滿口都是席笑庸這好那好,這還有什麽聽頭?

席相知微笑着接過執事傳來的棋譜,看了一眼,臉色微變,“……怎麽……怎麽是這樣……”

她反反複複又看了幾遍棋譜,确認沒有看錯,這才神色複雜地拿了白子,落在棋枰上。

025針尖對麥芒

左下角三三!

底下一片嘩然!

金井欄大笑了兩聲,道:“能讓她猜中,那還叫官子?”

阮輕裘問:“金撿漏,你說說看,官子為什麽這麽走?”

金井欄大聲說:“不知道!”

阮輕裘氣道:“不知道你高興個什麽勁兒!”他扯了扯蘭澈袖子,說道:“席笑庸錯小目,這是要搶地盤,官子下三三,毫不相讓,應該也是搶地盤,這是……杠上了?”

蘭澈點點頭:“針尖對麥芒!”

阮輕裘笑了:“席家擅長實地,她也搶實地,有點兒草率了吧?”

金井欄聽得真切,大聲說:“她從來不草率!放心,她一準贏!”

阮輕裘不是很服氣:“這麽篤定?要是我跟她下呢?”

金井欄道:“你也不行!她橫掃爛柯院丙申丁酉!”

新生這邊笑作一團,四大道場那邊,棋士們讨論得相當熱烈,先是震驚于官子的對抗,接着又對官子這一招表示不屑。席笑庸雖沒定品階,好歹也是抱樸館天才少年,你官子想拼實地,人家沉澱這些年也不是白給的。

棋枰下,席相知猶在為剛才猜錯了官子的招法而懊惱,都忘了講棋。三殿下燕堂笑笑,問道:“席姑娘,這一手怎麽解?”

燕闕跟着應和:“快快,相知,趕緊說說。”

席相知穩了穩神神,輕哼一聲說:“官子這一手的确出人意料,這是想學我們席家的招數,東施效颦罷了。”

“哈哈哈,”燕闕撫掌大笑,“原來如此!看着挺吓人的,一會兒就該露怯了。”

燕堂微微一笑,又問林風意:“席笑庸不會被反噬?”

“絕不會!笑庸功底紮實着呢!”林風意笑道,“相知說得對,那官子怕是畫虎不成反類犬。”

燕闕道:“殿下,也不知是誰跟您說官子的棋有趣,我看那就是一派胡言。她人那麽矮,下棋也必定小器,咱還是看笑庸的棋吧。”

“哦?”燕堂皺皺眉,覺得燕闕他們幾個也太不客觀了,也懶得跟這幾人較真,淡淡道:“那好,拭目以待。”

接下來的幾手棋,雙方都走得飛快:席笑庸左上角小飛挂,官子居然不去應,脫先!并在右上角對席笑庸的小目還以飛挂。

席笑庸突然在左上角大斜挂,籠罩官子小目一子。

居然下出大斜挂!

衆人議論紛紛,了不得!席笑庸出大殺招了!這可是大斜挂,大斜裏面暗藏無數飛刀,就官子那小樣,能算得過來嗎?

燕堂思忖片刻,道:“大斜千變,極為複雜,稍有不慎便滿盤皆輸啊。”

燕闕扭頭問林風意:“滿盤皆輸,誰輸?是官子輸吧?”

林風意笑道:“自然是官子輸,席家對大斜定式研究得十分透徹,量那官子也翻不出什麽花樣。”

席相知笑笑,接口道:“何止翻不出花樣,我猜,官子也沒什麽更好的辦法,應該正常靠壓出來,形成黑奪角、白占邊的變化,黑白中腹各一塊孤棋。我哥哥席笑庸的黑棋會得先手,大飛挂左下角三三,将官子的白棋分割成兩塊,就此奠定勝機。”

哎呀,席姑娘不簡單吶!四大道場棋士紛紛點頭,抱樸館諸位又欣慰又惋惜,講解如此透徹,說明咱家相知姑娘的棋好!若不是不慎弄沒了舉薦函,今年丁酉新生怎麽也有她一席,可惜啊可惜。

新生席這邊,除了金井欄堅定堅決地認為官子會取勝,其餘十幾人都覺得席笑庸的贏面大些,沐雲笙不太敢說話,在一旁默默祈禱。

誰都想不到,官子并沒有像大家認定的那般靠壓,她的白棋尖頂黑大斜一子後挖斷,斷吃掉席笑庸第五手挂角那個子,形成了白奪角地、黑占外勢的局面。

這一招下來,滿座皆驚。

蘭澈笑着搖搖頭,輕聲道:“又猜錯了。”

阮輕裘直接喊出聲:“官子竟然看透了席笑庸的招法打算!”

金井欄大笑三聲:“我猜席笑庸臉綠了!”

沐雲笙道:“瞎說什麽呢?臉怎麽會綠?應該是白了。”

“心裏着急,不應該是臉紅嗎?”阮青缇探出頭,也參與讨論。席笑庸的臉具體啥顏色大家無從印證,反正這一會兒變了三個色。

四大道場那邊讨論得熱火朝天,有人說:“這小姑娘不簡單啊,落子全在意料之外,這下席笑庸可有得拼了。”

還有的說:“序盤這局面,官子是妥妥搶實地,這不是抱樸館招牌嗎?怎麽還讓人家給使出來了?”

也有人對席相知的講解表示質疑:“席姑娘猜兩次沒猜對,你說是官子出人意料呢?還是席姑娘棋力不行?”

抱樸館的諸位棋士都開始不安:官子不僅把席笑庸猜透了,還做出此等反擊,真是完全沒想到啊!此時的席笑庸應該和大家一樣,心裏毫無準備,接下來該怎麽辦?俗話說得好,手裏有空心中有底,現在這局面,是真沒底啊。

主事席思遠擦了擦額頭的汗,暗道:敢這麽下,這是何等算力,這女孩對大斜的掌握似乎在笑庸之上啊。

這話,他可不敢說出來。他只是在後悔,為什麽由着自己兒女任性,為什麽沒阻止孩子們為難官子,如今抱樸館備受诟病,這局棋下出這個局面,席笑庸無論輸贏都會被取笑,唉,悔不當初啊。

此時,記譜執事送來新的棋譜,席相知又開始在棋枰上擺棋:又是一輪折沖,官子再占右上角,逼得席笑庸只得強行去圍中腹,官子從容占空。

論實空,官子遠超席笑庸。

席相知呆呆望着棋枰,無從開口。直到有人提醒,她才回過神來,猶豫着說道:“白棋……白棋……”

阮輕裘阮大少實在忍不了這磨磨唧唧的講棋,接口道:“白棋實空遠超黑棋,黑棋若不把中腹圍住,勢必敗勢。”

“啊?這就敗勢了?”燕闕大為不解,“一開始不是占優嗎?”

席相知咬着嘴唇,“現在依然是占優的!我哥哥怎麽會敗勢,只是目前看起來占優不明顯而已!”

這席姑娘,真是嘴硬啊。大家嘴上不說,心裏卻都給了個差評。

三殿下燕堂笑笑,轉頭看了看林風意,林風意咳嗽兩聲,說道:“現在的局面,不好說。”

燕堂笑笑:“這樣看來,官子的棋的确有趣。”

“是……”林風意擦了擦額頭的汗,懊惱之前吹牛吹大了,後面的棋,只希望席笑庸争點氣,好歹保住他的爛柯令吧。

棋譜又有更新:雙方你來我往,官子将白棋各處走厚,把薄弱之處走得厚實。然後,白棋第六十六手打入左邊黑陣,席笑庸黑棋小尖分斷白棋聯絡,白棋中腹跳起,開始了治孤大戲。席笑庸萬般無奈只得強行圍殺,對決就此展開,戰火蔓延,整個中腹黑白雙方陣勢犬牙交錯,一着不慎,就會全局盡沒。

“這棋下得好暢快!”阮輕裘一拍大腿,嘆道:“官子柔柔弱弱一個小人,對攻起來毫不手軟!”

蘭澈道:“她對陣席相知那一局也是這樣,戰意十足,不會有半分退縮。不管今日結果如何,我必定禀明師尊,讓官子進入玄微坊道場。”

阮輕裘大笑,拍拍蘭澈肩膀,“你不怕她去争繼目?”

蘭澈笑笑:“若她比我強,我才不會搶,我只要玄微坊道場興旺不衰。”

“好感人!”阮輕裘拍了一下阮青缇的腦袋,“聽見沒,有人要跟咱家搶,一會兒回去趕緊彙報,咱弈司搶人什麽時候手軟過?”

阮青缇問沐雲笙:“你家不搶?”

沐雲笙道:“我信金井欄的,官子必奪爛柯令。所以進入道場也是兩年後的事兒,現在着什麽急。就憑我跟官子的情誼,她好意思不去沐風閣?”

新生這邊已經在琢磨官子的去處,四大道場棋士這邊也在議論這事兒,都覺得官子即便輸了這場,也值得搶回去大力培養,反倒是抱樸館這邊格外尴尬,既不想承認官子的确很強,更不願承認官子根本不會進入自家道場。

026又一條大龍

再看澄懷閣一層中間幾個位置,燕闕整個人都萎靡在椅子上,興趣缺缺道:“看也看不懂,相知也不肯多講,笑庸也不一定贏,早知道是這結果,本世子才不來遭這份罪!”

燕堂笑道:“既然如此,世子不如回去睡覺。”

燕闕搖頭:“算了算了,既然來了,怎麽也得撐到最後,相知,你不講棋了?”

席相知咬了咬嘴唇:“世子爺,相知頭疼,這會兒就不講了,在澄懷閣裏哪有不懂棋的?本是我不自量力。世子爺有不懂的地方,直接請教三殿下,或是問林公子便是。”

“唉!”燕闕覺得好無趣,“你看看你們抱樸館,還沒輸呢,連棋都不給講了。殿下,現在這局棋什麽狀況啊?”

燕堂笑了:“這棋有趣得緊,說了世子也不懂,只管等結果就是。”

正說着,棋局又有變化,之前整個中腹厮殺,拼算力也拼膽略,膠着得令觀棋者為雙方都捏了一把汗。而現在,官子竟然将上方四個死子拉了出來,順勢扭斷黑棋,形成反包圍。

啊啊啊!金井欄大叫,“這個官子給我講過,這叫僵屍流!”

僵屍流?!這是個什麽流?沒聽過啊!看來這官子果然有非凡之處!所有人不禁往金井欄的方向湊了湊,阮輕裘催促金井欄快講,金井欄臉上先是一紅,說道:“前天入院考的時候,官子幫我講棋,說我跟她下棋的時候走成了地溝流,還訓了我一頓,說我不适合走地溝流的路數。就是那天,她跟我提到僵屍流,說得就是這種死而不僵的棋形。”

三殿下燕堂聽了這話,非常感興趣,朝金井欄道:“過來,這邊說。”

金井欄吓了一跳,忙走上前深深一揖,然後站直身體,做了個深呼吸,這才說道:“官子跟我說,僵屍流高手在思路上異于常人,對死棋、厚薄理解更為深刻,能從中發現手段,控制整盤棋的節奏。這會兒官子的死棋做活了,這就是她說的死而不僵。”

燕堂笑道:“以前倒也聽說過這種走法,有位百濟國的高手就擅長死棋做活,但僵屍流的叫法倒是頭回聽說,還有這地溝流,聽着也頗新鮮。”他偏過頭問燕闕:“世子,有趣吧?”

“啥?哦哦,”燕闕一拍大腿,“有趣,真是太有趣了!原來官子是個僵屍流!”

哈哈哈,下面笑作一團,蘭澈笑着搖搖頭,對阮輕裘說:“官子對席相知那場,棋譜我看了,并不是這樣走的。”

阮輕裘笑道:“你的意思是——偶爾為之?”

“我覺得是。”

阮輕裘道:“一個在棋盤上殺伐果決的小姑娘,偶然走了個僵屍流的路數,哈哈,真是可愛。”

座上衆人還在讨論“僵屍流”這個新奇的叫法,棋局又有驚人變化,只見黑棋白棋各有兩條無眼大龍扭殺在一起,局面極其複雜,看得人心驚膽戰。

這這這,樓上那倆人殺紅眼了!這得何等算力才算得清啊!衆人眼睛死死盯着棋枰,各自在心裏計算着,白棋和黑棋,究竟哪一方勝算多一些。

很顯然,官子落子如飛,對幾條大龍的扭殺早有把握,雙方你來我往,局勢漸漸明朗,官子快一氣殺掉中腹黑龍。

整個一層靜寂無聲,大家都靜靜地看着棋盤不語。所有人都已無法讨論這局棋了,都默默把席笑庸置換成自己。若是自己對上官子,會在官子左下角三三的時候有所警覺嗎?會不會序盤擺出大斜挂?會強行去圍中腹嗎?會讓官子做活那四個子嗎?會不會也像席笑庸這般,丢掉一條大龍?

這一局,雙方都有可取之處,只是官子對局勢的掌控更強,算力也更勝一籌。

燕堂,林風意,四大道場的棋士,蘭澈、阮輕裘……這些人細細想來,都不禁暗暗稱贊。但大家都有着同樣一個認知——席笑庸今天或許是有些輕敵的,如果是自己跟官子對弈,可能會下得更穩妥一些,不會讓官子這麽容易就取勝。

幾十個人都在思考,不懂棋的燕闕也被這凝重的氣氛觸動,居然沒嚷嚷,煞有其事地傻乎乎看着棋枰。

這時,又有執事從樓上下來,這一次,他手中并沒有棋譜。大家隐隐猜到原因,不禁心有戚戚焉。那執事對總執事元禹耳語幾句,元禹上前幾步,鄭重說道:“席笑庸投子認輸,官子中盤勝!”

果然,認輸了……

抱樸館棋士們都低下頭,再也沒有剛來時的自得;席興業一張胖臉埋進兩個袖子裏,不願讓別人看見,也不願看見別人。席相知目光呆滞,不相信席笑庸已經輸掉的結果,席思遠則在一旁連連嘆氣。

這是我們抱樸館最優秀的少年,執爛柯令一路過關斬将,卻在挑戰局不慎落馬,最重要的是,這次輸棋還要被記錄在爛柯院史上!

五十年來就這麽一遭,讓我們趕上了。

簡直是奇恥大辱!

雖然明年可再來過,但是這種明明已經站在巅峰卻被打落塵埃的痛,豈是他人能夠明白?

其餘三家道場棋士幸災樂禍者有之,惋惜同情者有之,還有的在慶幸——幸好不是我家少年在樓上下棋,官子敢挑戰,是因為有實力啊,想贏她并不容易。咱家爛柯令在手,都穩穩當當考上了,可別受這刺激。

一樓大廳正中,燕堂微微一笑,對燕闕說:“世子,有趣嗎?”

燕闕萎靡在椅子上,無精打采點點頭:“有趣,真有趣。”

燕堂笑着問:“誰比較有趣?”

“我!”燕闕指指自己鼻子,“不懂棋還給別人瞎捧場,本世子最有趣!哈哈哈!”

世子這麽一說,大家都忍不住笑,還不敢大聲,怕刺激抱樸館的人。

新生這邊就顯得熱鬧些,蘭澈阮輕裘二人在讨論席笑庸的大斜和最後幾條大龍的絞殺,時不時也問問沐琪的意見,沐琪話雖不多,但是也不排斥和他們倆交流。沐雲笙、阮青缇跟別人換了座位,跟金井欄湊在一起,金井欄說自己能考入爛柯院,感謝席家祖上雲雲,把阮青缇逗得噗嗤噗嗤地笑。

#####一會兒再發一章哈~~~愛你們

027一戰便成名

二樓對弈的棋室裏,官子笑着問:“如何?”

席笑庸冷哼一聲:“不如何。”

官子道:“既然這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不過你跟我下完這局棋,應該長棋了。”

席笑庸冷聲道,“一張舉薦函,一塊爛柯令,你很得意吧?”

“得意?”官子笑了,“你可真是剛愎自用,好賴不分。我問你,你妹妹在爛柯院門口非要跟我下棋,輸了的撕舉薦函,這厚道嗎?我們小地方的,能有一張舉薦函多麽不易,就算我們說話不中聽,她也不該拿我們的函博一個天才少女的名聲。如果那天不是我,換做其他丁字棋手,是不是已經白拿了車馬費,白求了舉薦函?你是不是覺得,丙字丁字如蝼蟻,舉薦函被撕了也是活該?”

席笑庸道:“弱肉強食,棋手這麽多,本就是憑本事生存。”

“呵呵,”官子道,“弱肉強食,既然這是你們的道理,我憑本事令你妹妹撕了函,憑本事奪了你的爛柯令,你們就得受着。”

席笑庸望着官子,眼中有恨意。官子道:“所謂的少年老成,說到底還不是個少年?就算學了大人的模樣,辦的還是熊孩子的事兒!令我判負的,是出自你們抱樸館的執事,別以為四大道場出身,就可以随便主宰別人的去留。你如此縱容你妹妹,對她來說并不是什麽好事,你記着,席笑庸,你妹妹的驕縱、無知、愚蠢,可都是你慣的!”

席笑庸霍地站起身,連棋桌也不收拾,擡腳就往門口去。官子道:“你走便走,爛柯令留下。”

席笑庸咬牙,腳步頓了頓,猛地轉回身,“啪”地将爛柯令拍在棋桌上。官子微微一笑,“明年可還來?”

“自然會來,我倒要看看,品階大考的時候,你能考出個幾品!”

官子伸出手,白皙的小手輕輕拿起爛柯令,慢慢說道:“你放心,是你拼了命都考不出的品階。”

席笑庸再不說話,徑直出了棋室,揚長而去。

官子在原處坐着,将黑白棋子分別歸置到棋盒裏,邊收拾邊擡起頭朝梁觀燦然一笑,又嘟了嘴,說道:“還四大道場呢,下完棋連棋桌都不收拾。”

梁觀道:“說他便只說他,別帶上四大道場。”

“是是是!”官子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您說的對,我聽您的。”

梁觀走到棋桌前坐下,幫官子往棋盒裏撿棋子,這一大一小隔棋桌相對而坐,父女倆似的,畫面頓時溫暖起來。

梁觀問:“今後如何打算?”

官子道:“在爛柯院認真學棋呗。”

梁觀想了想,說道:“以你現在棋力,丁酉這一批裏是出類拔萃的。”他笑了笑,“丁八十二,是最末的一個號牌,真給我長臉。”

官子笑道:“您放心,以後天天給您長臉。”

梁觀被逗得大笑,越看這小姑娘越喜歡,目光也越發慈愛。他說:“若是覺得和同窗們對弈不長棋,便常到烏鷺樓看看,裏面有許多棋譜典籍,夠你鑽研兩年的。不過,那烏鷺樓的臺階,可不是那麽好上的。”

官子點點頭,梁觀又道:“你還太小,別輕易看低別人。”

官子點頭:“記下了,我一定好好學習,老實做人。”

梁觀哈哈大笑,覺得這小姑娘怼人的能耐不小,哄人的本事也了不得。

二人收好了棋子,又把棋盒放回原處。官子嘆口氣道:“一年只有十九名學生,這太少了,我想跟很多人下棋怎麽辦?”

梁觀道,“熹京有個地方,名叫‘君坐隐’,是個下暗棋的去處。”

官子問:“暗棋是什麽?”

“就是匿名下棋,據我所知,君坐隐記錄在冊的有四千多個名字,人多得很。”

官子眼睛一亮:“正合我意!”

梁觀道:“若是爛柯院其他學子,我是決計不允許他們去的,你膽大心細,不至于輸了棋被打擊,也不至于被野路子帶歪。別告訴別人,你偷着去。”

“好嘞,我絕不告訴別人!”

“還有,下暗棋是有彩頭的。”

官子開心極了:“那感情好,爛柯院不讓賭棋,正好去君坐隐贏點兒。”

“可別輸了。”

“瞧好吧,回頭贏了銀子給您買酒喝。”

梁觀笑道:“還不快下樓。”

“好好好,這就下樓。”

澄懷閣一樓,大家正在議論剛才那局棋的精彩之處,就見二樓門開了,席笑庸寒着臉走下來,朝三殿下的方向行禮,冷聲道:“笑庸愧對諸位,告辭。”說完再不停留,大步走出澄懷閣。

這……

大家面面相觑,但轉念一想,換成是誰也不會有好心情。只是這個時候的席笑庸,不想掩飾罷了。

也有人搖頭,一局棋,把席笑庸的沉穩勁兒都打沒了,看這時間,都沒複盤啊!弈棋者,當心胸豁達,唉!

又過了一會兒,二樓的門開了,官子走了出來。少女沿着樓梯款款而行,她一身雪白衣裳,是那樣耀眼,她手裏拿着的,是原本屬于席笑庸的紫檀木爛柯令。

在這一刻,一樓的諸位都覺得,這少女需仰視才見,這可是史上第一位奪了爛柯令的丁字考生,如今的她,誰還敢小觑?

九禾官子,考爛柯院只需一戰。

一戰便成名!

沐雲笙尖叫一聲撲過去,抱起官子轉了一圈,哈哈地笑着。官子搖了搖手裏的爛柯令,笑着問:“意外不意外?驚喜不驚喜?”

沐雲笙道:“很意外!很驚喜!”

金井欄也湊過去,問道:“官子,你昨晚跑哪兒去了,我急得一夜沒合眼。”

官子眨眨眼,小聲說:“我去抄經了。”

“抄……抄經?你抄經做什麽?哦哦哦,一定是你想求得保佑,所以誠心誠意抄了一晚。”

官子想了想,覺得不方便說出燕祯來,于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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