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就算是吧。”

“不能就算是,抄都抄了,你就得是誠心誠意的。”

官子笑道:“我确是誠心誠意的。”

金井欄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官子笑笑,穿過衆人,走到燕堂這邊,大大方方行了個禮,笑道:“多謝殿下,為我觀敵瞭陣。”

燕堂笑道:“這一趟來得值!官子姑娘,這局棋有諸多不解之處,以後再向姑娘請教。”

官子道:“殿下過謙,聽聞殿下也是手談高手,有機會的話,咱們一起切磋便是。”

燕闕在一旁不耐煩,一個勁兒抖腿,插話道:“切磋哪有吃吃喝喝來得有趣?”

官子笑道:“人各有志,對我來說,确是下棋有趣些。”

燕闕挑挑眉:“真的麽?你等着,本世子這就回去練棋,等我回來虐你!”

官子回答得很幹脆:“行,我等着。”

旁邊的席相知無法接受這結果,想到自己的哥哥負氣而去,想到自己乃至抱樸館都要淪為笑柄,心中這口氣不論如何都無法纾解。自己不好過,那就誰都別想好過!想到這裏,席相知上前一步,說道:“諸位,今天的這場挑戰,恐怕做不得數!”

#####終于打完了!

028沒資格

沐雲笙急了:“這麽多人看着,連殿下和世子都在,席笑庸是實打實地輸了,怎麽就做不得數?”

席相知笑笑:“我說的不是這局棋的勝負,我是說——她的死活題做不得數!”

金井欄道:“死活題怎麽了?我們堂堂正正的,五十道全都對了!爛柯院有判卷執事,你這樣瞎說,不覺得丢臉嗎?”

“你所見的,未必是真的。”席相知冷笑,覺得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這才說:“入院考報名日那天下午,有人在聚墨軒門口看見了官子和她弟弟。官子姑娘,我沒說錯吧?”

官子道:“我是去過聚墨軒,那又怎樣?”

席相知得意一笑:“你那天去見了文先生,是吧?”

官子點點頭:“有這回事,我去見文先生,想買他東西來着。後來也沒買成,先生正在作畫,我就給先生研了會兒墨。”

席相知冷哼一聲:“熹京城裏誰都知道,聚墨軒和弈源書局是一家。”

“哦?”官子皺眉,“那又怎樣?席相知,你能不能說重點?”

席相知冷笑道:“你可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是文先生負責給丙字丁字考生出死活題。”

“呵呵,”官子冷笑,“明白了,你懷疑我考試之前拿到了考題?”

席相知得意極了,目光流轉,環視了一周,說道:“文先生自然不會給你題,可你借着買東西的理由求見,從他那兒偷來了題。什麽驚才絕豔,什麽萬裏挑一,什麽幾千年難得一見的神童,不過是偷拿了考題的作弊小賊罷了。”

此言一出,衆人皆驚。這這這……若真是這樣,官子的死活題分數就是假的,居然還會有偷拿考題這種事,太不可思議了。

還有的表示不信,文先生傻啊,那題好端端的就能丢了?他一個大活人眼睜睜在旁邊看着,還能讓小姑娘把題拿了去?

官子道:“席相知,我做題得了第一,你就将我判負,我贏了席笑庸,你就說我之前的死活題成績做不得數。你怎麽總是這招,也不知道換換花樣。若是擺到棋盤上,你屬于失了先機之後再想別的損招,怪不得你棋下得不怎麽樣!你想用這件事收回這爛柯令,門兒都沒有!簡單得很,請文先生屈尊來一趟爛柯院,他給我作證,這不就什麽都明白了。”

席相知嗤笑:“請文先生來?你明明知道先生每年出完題就會出門游歷,讓我們上哪兒去請?”

官子道:“好個無人作證,這種誣蔑比剛才有了些水準。”她笑笑,又道,“席相知此話誅心,她說我作弊,可不只拖我下水。文先生有漏題之嫌,爛柯院有不公之嫌。”

席相知大聲道:“我可沒說文先生和爛柯院,我只說你!”

官子搖搖頭:“果真是個腦子不好使的,我再跟你說話恐怕自己也變傻了。”她朝爛柯院元禹執事,以及早已從樓上下來的梁觀執事行禮,“麻煩諸位執事大人出題,我當場做題,自證清白。”

席相知不屑說道:“當場做?你別打腫臉充胖子了!”

官子道:“放心,我不會自打臉冒充席興業。”

哈哈哈,新生們笑噴了,席興業氣得狠狠瞪了門口一眼,別過頭去,不願和任何人對視。

席相知不是想給官子潑髒水,她是真心不相信官子死活題的分數,她也是真覺得官子偷了題。所以她無論如何都不能理解,官子有什麽可狂的,還不趕緊跪下求饒,居然還敢當衆做題,多麽的愚蠢!

元禹看了眼席思遠,心生不滿,席家是怎麽教兒女的,如此不懂事,攪出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今年如此不消停,都是他們家在表演。元禹和梁觀商量了一下,決定按官子所說,當衆出十道題考核,以堵住悠悠之口。

席相知依然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官子這種行徑,為我輩不恥,她不能換了我哥哥席笑庸的名字,也入不得爛柯院。一會兒她必定做不出題,那就兌現賭約,反正大家都在這裏,你想賴賬,決計不能!”

官子懶得搭理她,這時候,一直默默站在角落的陳執事徑直走了出來,行禮說道:“殿下,我手中有一物。”

燕堂問,“是何物?”

陳執事拿出幾頁紙,走到燕堂身畔,低聲耳語幾句。

“哦?有這種事!”燕堂接過那幾頁紙,燕闕好奇,想湊過去看看,燕堂偏不給他看。

只見燕堂細細地看完手中的東西,笑了笑,說道:“明白了,他還真是費心。”

陳執事點點頭,默默退下。燕堂站起來,揚了揚手中紙張:“爛柯院執事不必出題,入院考第一日,官子被判負以後,爛柯院內有大能給官子又出了五十道題,比文先生的題難很多,官子用時一刻鐘,無一錯漏。這就是官子做的第二套題,如此有力的證據,還不能說明問題?”

圍觀衆人唏噓不已,有執事接過燕堂手中試卷,分發給四大道場諸位棋士,棋士們一看之下,也交口稱贊:這題可不算簡單,一刻鐘就答完了,這不是神童是什麽?現在看來,人家可不止做題厲害,實戰也是杠杠滴!若不是爛柯院兩年後才能進行品階大考,現在就把這小家夥領咱們道場去,以後大可指望她在棋盤上橫掃千軍。

新生這邊也分得了一張,沐雲笙激動得都要掉眼淚了,連連對旁邊的人說,看吧,我朋友棒吧?我簡直太有眼光了!

金井欄也對周圍人說:看吧,我同鄉棒吧?我簡直太有福氣了!

燕闕和林風意可就有些沒趣了,想看題,沒發給他們,想讨論,燕堂不搭理他們。他倆只好苦哈哈對視幾眼,覺得下次一定不能這麽沒眼力見,明明殿下偏向官子,咱們還支持席笑庸,這不是傻嗎。

第二套題在手,已不容他人質疑,總執事元禹道:“丁八十二九禾官子,奪抱樸館席笑庸爛柯令,成為爛柯院丁酉新生!”

這種情況,席相知始料未及,聽到新生那邊的歡呼,她極不甘心地說:“請問,殿下看到的五十題,是爛柯院哪位大能出的?”

元禹淡淡一笑:“席姑娘,你似乎沒資格問這個問題,就連你的父親,都沒資格問。”

029此生不滅,求索不止

衆人面面相觑,我的天哪,這是真不給抱樸館留面子啊,看來今天執事們是真被惹怒了。你們家閨女屢次擾亂秩序不說,還敢質疑爛柯院考試的公正,難怪不受人待見。

席相知正要再說話,席思遠呵斥一聲:“相知,你不要鬧了,真是把你慣壞了,成什麽樣子!”

席相知眼圈一紅,跺了跺腳,再不敢吭聲。

官子笑了笑,“席相知,我記得咱倆還有一個賭局呢。本來都不打算跟你計較,可是我發現,你是抓住一切機會跟我計較啊!我若是個沒本事的,現在早讓你欺負死了。我本不是聖母,你也別裝白蓮花,願賭服輸吧。”

席相知臉色發白,後悔給自己挖了坑。現在當着這麽多人,也沒了剛才的氣焰,只能硬着頭皮道:“好,我随你處置。”

官子朝沐雲笙微微一笑:“沐姑娘,你可有主意?”

沐雲笙擺手:“沒有沒有!我跟她的帳不會在這裏算,以後我自己來。不過,剛才兄弟姐妹們說了,可以來點實惠的,跟席家要房子要地,咱們同窗十九人,以後考完品階就算各有去處,也有個地方常聚。”

官子笑笑:“我記得剛才席家主事說,這都是小兒女的玩鬧。既然是玩鬧,我就不要這些,以後丁酉十九人真需要聚會的場所,我掙出來就是。”

沐雲笙感慨萬千:“還是官子坦蕩!我們都不如你。”

席相知大聲說:“官子,你不用在這裏假正經,要什麽你就說,我席相知才不怕!”

官子淡淡一笑:“我同鄉金井欄還未娶妻,要不……”

金井欄吓得站起身:“不要不要,這麽個敗家娘們我可要不起,官子我求你了,我金家雖不是大富大貴,可也是君子門風,我不能給我爺爺娶回這麽個孫媳婦啊。我收回之前的話,我雖是金撿漏,但是不想這麽撿漏,撿個媳婦什麽的還是省了吧!小官子,以後我要是做錯什麽你就直說,我哪裏錯了改哪裏,只求你別吓唬我。”

金井欄從沒這麽着急過,急得都快哭了。

哈哈哈,新生那邊都笑抽了,瞧,九禾來的同窗就是不一樣啊,官子奪了爛柯令,金井欄嫌棄席相知,這都是今後棋壇上流傳的精彩段子啊!快看金井欄,絕對不是裝的,是真真的嫌棄!

阮青缇笑得直不起腰,沐雲笙一個勁揉臉,喊着臉酸了。除了蘭澈挂着笑意端坐,沐琪還是沒什麽表情之外,其餘的人都笑得東倒西歪。

席相知又急又氣,哥哥怎麽就輸了呢?怎麽就輸給官子這個鄉下丫頭呢!害得自己被取笑,還要被金井欄那個土鼈嫌棄!她又氣又急,一口氣滞在胸口,眼睛一翻,暈了。

“妹妹!”席興業喊了一聲,趕忙沖過去掐人中。席思遠扶額,一個字都不想說。

抱樸館的棋士們一臉悲憤:這叫什麽事兒!你說相知姑娘挺聰明個人,怎麽光做些蠢事兒呢?在爛柯院門口輸了棋撕了舉薦函還不算完,今天還頂替了館裏其他棋士的位置,非要跑到這裏自取其辱!讓人諷刺館裏沒人不說,這會兒還當衆被嫌棄,你說說,如果被三殿下或是世子爺嫌棄還說得過去,就算是林公子我們也認了,可偏偏是被一個小地方來的丁字號新生嫌棄。丁字啊!而且是丁字撿漏王啊!咱家席姑娘能不能不這麽丢人!

其餘幾家棋士也忍不住哄笑起來,這讓席思遠如坐針氈,有心拂袖而去,又怕落人口實說席家輸不起,只好忍了這口氣,硬着頭皮坐在那裏。

看着金井欄欲哭無淚的模樣,官子笑道:“好好好,我另找件事讓她做就是,你別哭。”

席相知“哎呦”一聲,終于緩過勁兒來,席興業找了個凳子讓她坐下,席相知指着官子道:“你,你要我做什麽直說,何苦羞辱我!”

官子居高臨下望着她,道:“你讓我鏟貓屎不是羞辱我?你讓我給你哥洗腳,不是羞辱我?既然這主意是你想出來的,那就還給你好了,也不都還,只還你一半,你就當着大夥的面,給你哥哥席興業洗個腳好了。”

官子說完,自己也被這主意逗樂了,她笑着對梁觀說:“還請梁執事差人給打盆水來。”

“啊——!”席相知再也沒臉待在這兒,尖叫一聲捂着臉跑出去了。

“啊?跑了?不洗了?”燕闕一臉可惜,明明一件很有趣的事兒,當事人跑了,這就變得很無趣。

抱樸館諸位松了一口氣,跑了好,跑了好,她要是真在這兒給席興業洗腳,咱們的臉都丢到姥姥家了。

而其他三家棋士和新生們都在心裏默默嘆口氣,唉,跑了,沒看成,白瞎了。

鬧劇就此收場,總執事元禹走上前,高聲說道:“承蒙諸位厚愛,爛柯院新生選拔塵埃落定。丁酉新生共十九人,其中甲字棋手名單有變,甲字十人是——九禾官子;玄微坊:蘭澈、李芙蕖、周景明、丁致達;弈司:阮輕裘、阮青缇、李追;沐風閣:沐琪、沐雲笙。以上諸位及乙字、丙字、丁字棋手于今晚入住爛柯院,自今日起同食同宿,同衣冠,同|志氣,澄心靜神,攀援于十九道、明理于黑白間!此生不滅,求索不止!”

丁酉十九人聽得熱血沸騰,齊聲道:“丁酉十九人,自今日起同食同宿,同衣冠,同|志氣,澄心靜神,攀援于十九道,明理于黑白間!此生不滅,求索不止!”

棋盤上只一個天元,整個熹元也只一個一品入神,那個位置,是比別人多付出萬千努力才得來的。只要腳步不停,總能一步步靠近,只要弈棋不止,總能博到喝彩。

燕堂微微一笑,站起身來:“頭一次聽爛柯院入門誓詞,讓人心弦激蕩,佩服不已。燕堂雖是皇子,對弈棋之道亦心向往之,日後如有機會,定來爛柯院與諸位切磋。”

衆人一見燕堂要走,連忙起身恭送,官子想要問些事情,但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問。

送走了三殿下,衆人還沉浸在起伏心潮中,丁酉新生也好,有品階的棋士也罷,都被入門誓詞點燃滿心鬥志。

030博二兔,不得一兔

諸事已畢,大家還意猶未盡,在澄懷閣熱烈讨論。抱樸館諸位無心留戀,匆匆告辭離開。

官子見陳執事默默走開,忙追上去,問道:“是他讓您帶着那套題?呃……我另做的那套?”

陳執事點點頭,官子又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陳執事道:“得明晚才回來,就算回了,也未必是回這裏。”

“哦,”官子問,“他平時不總來嗎?”

“平日裏幾個月才來一次,最短也是半個月,這幾日是最頻的了。”

官子點點頭:“知道了,他若回來,還勞煩執事告訴我一聲。”

陳執事點點頭,轉身朝竹裏雅舍的方向去了。官子正在發呆,就聽身後有人喊,“官子小姐姐,你等一等。”

官子回頭一看,頓覺頭疼,“世子爺你要不要這麽無聊?你喊誰小姐姐?”

燕闕嘿嘿笑着,緊走幾步追上來。在他身後跟着一個清隽男子,那男子說:“官子姑娘,選個日子,你我也手談一局,如何?”

官子望着他,一貫的滿臉茫然:“你誰呀?”

男子咬牙:“我是林風意。”

官子道:“哦哦哦林風意,你一直沒怎麽說話,還站在世子身後,你是世子的家丁?”

燕闕哈哈大笑,林風意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了,老子這麽大一個才子,穿這麽好看,你就看成個家丁?姑娘你誠心的吧?

燕闕道:“他以前也跟你們一樣,從爛柯院出來的。”

官子這回總算明白了:“林公子有品階?也是棋士?”

林風意頗有得色:“本人,七品鬥力。”

“哦哦哦,佩服佩服,林公子是哪家道場的?”

林風意道:“本公子升七品之後不再拘泥于道場,而是另行風雅之事。”

官子皺眉:“說人話,你究竟是幹啥的?”

林風意清了清嗓子:“本公子是天趣堂主人,平日裏呼朋引類,開雅集,開詩社,賽蹴鞠,競投壺,行令喝酒,曲水流觞,但凡你知道的雅致之舉,天趣堂都有涉獵。”

官子呵呵笑道:“你才升到七品就停止弈棋,還想讓我跟你手談?”

“呃……”林風意被官子說得滿臉通紅,争辯道:“人在世間,除了弈棋,難道就不該學些別的?難道不應該博學多才?”

官子道:“博學沒錯,多才也沒錯,學旁的也沒錯。只是若決心做棋士,那些便是次要,若更愛彈琴作詩綠柳桃花,便不該存了逗弄之心找我下棋。天趣堂的事我聽沐姑娘說過,的确是個風雅之地,林公子繼續風雅便好。送公子一句話——博二兔,不得一兔。”

“什……麽意思?”

官子笑道:“林公子自己品。”

燕闕聽了半天,早已不耐煩:“喂喂,小丫頭,我叫你什麽好?那些妹妹我都有稱呼,小琪、小笙、小缇,叫着多親切,你說我叫你個啥?小官還是小子?”

官子白他一眼轉身就走,這人是不是傻,別人都叫小官子,他非要拆!非要拆!

燕闕望着她的背影,樂呵呵地說:“你看,別人都說不過她,就我把她惹生氣了。”

你能!你最能!林風意悻悻的,腦子裏想着剛才官子說的話。

燕闕還在自己樂呵:“這小姑娘真是有趣,下次雅集,一定把她叫上。”

林風意随口應和:“嗯,有趣,有趣。”

在燕闕和林風意身後,不遠不近跟着倆偷聽的,沐雲笙嘴巴張得老大,愣了半晌才問:“小金,官子剛才沒拿正眼看他倆吧?都這樣了他倆還覺得有趣?”

金井欄道:“他倆就是賤。”

人都散去,官子和金井欄結伴回了客棧。金井欄有兩位疾風棋坊的小厮随行,一個叫大飛,一個叫小飛。爛柯院的學生,女子可帶一名丫環,男子可帶一名小厮,于是金井欄讓大飛打點行裝回九禾報喜,讓小飛跟着進爛柯院。

官子暗笑,雖然總被說是小地方來的,可咱這位金妙手還真真是個少爺啊。官子把自己那點兒行禮收拾好,拜托金井欄幫忙拿到爛柯院,自己一個人去了集市買了些零食點心,又買了幾件禮物,往沐家學堂去了。

學堂設在沐風閣外,蒙館在學堂右側,門外是潺潺小溪,溪邊一片草地。已到秋天,草色漸黃,間或有樹葉落下,添了些蕭瑟之感。

官子走進蒙館,裏面的熊孩子剛吃過午飯,在院子裏追逐笑鬧。官子看了一圈,沒見到星陣,便随便拉了個孩子詢問。

這一問,呼啦啦圍上來一圈,孩子們七嘴八舌告狀:

“官星陣跟沐瓜打起來了。”

“他他他、他把沐瓜揍得鼻青臉腫的。”

“被先生打了手板,在裏面罰站呢。”

官子聽了,氣不打一處來,給孩子們分了些吃的,板着臉走到裏面教室。只見星陣靠牆站着,在他旁邊,還站着個被揍得烏眼青的胖小子。

星陣見走進來的是官子,面上一喜,高高興興叫了聲:“姐姐,我就知道你會來!”

官子寒着臉,問道:“你們先生呢?”

星陣道:“先生出去了,他說看見我倆就生氣。”

官子看看被揍得可憐兮兮的沐瓜,說道:“下手挺重的啊,沒看出來,你還有這本事。”

星陣低了頭,小小聲地說:“咱們來熹京的時候,洛英姑姑教了我一路呢,沒幾手功夫怎麽出來混。”

官子氣道:“這話跟誰學的?”

星陣仰起小腦袋,一臉天真無邪:“我跟洛英姑姑學的啊,姐姐你怎麽忘了,她總說這句的。”

官子不想就這個話題糾纏,又問:“你們兩個為什麽打架?”

星陣大聲說:“他搶我吃的。”

沐瓜看出官子并不向着星陣,馬上告狀:“今天有人給他送吃的,他太摳了,嘗一口都不讓。”

有人送吃的?知道星陣在這裏的人沒幾個,于是官子問:“你沐姐姐給你送吃的?”

星陣搖搖頭,道:“不是沐姐姐,是那個被我當成拐子的青衣哥哥,就是拿點心給我,還叫我小公子的那個。”

031能駕馭者必有大智慧

羽青?來這裏給星陣送吃的?

官子問:“給你送了什麽?”

星陣便一樣一樣說了,正是官子昨晚在竹裏雅舍吃的晚膳。

官子心裏一暖,又是他!昨天只随便說了一句,他就派人給星陣送了來,官子輕聲道:“真是有心。”

星陣問:“誰有心?是不是那個黑衣的哥哥?”

官子瞪他一眼,并不回答,數落道:“自從我帶你出來,什麽時候短了你吃穿?一些吃的而已,別人想嘗一口你都不讓,我什麽時候把你教得這麽摳門?”

星陣紅了眼,低下頭不肯說話。

官子拿了剛買的零食,遞給沐瓜,柔聲說:“星陣打了你,是他不對,這些給你吃吧。”

沐瓜馬上開心起來,也不管是不是在罰站,歡脫地拿着好吃的跑到外面顯擺去了。

屋裏只剩官子和星陣,官子道:“你也別怪姐姐唠叨,你不對,我就得告訴你,讓你改。我不能像席笑庸那樣,處處偏袒他妹妹,把席相知慣的沒了腦子。”

星陣低聲道:“今天送來的東西太好吃了,我是真的不想給別人分。”

官子被他逗笑,揉揉星陣的腦袋,說道:“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有個姓郭的少年人,他要獨自出門闖蕩江湖。臨出發前,他家的長輩給他拿了很多好東西,他有一匹世上難尋的好馬,有一件上好貂裘,還有很多金子。後來,他遇見一個小叫花子,因為意氣相投,便把馬呀、貂裘呀,金子呀,都給了他的叫花子朋友。”

星陣道:“一定讓人騙了!姐,用你的話說,他有點兒缺心眼兒。”

“呃……”官子無語,想了想才說:“這個故事結局不是這樣的,那個小叫花其實是個漂亮姑娘,他們最後情投意合,有情人終成眷屬。”

“有姐姐漂亮嗎?”

官子笑了,咱弟弟關注的重點總是出人意料啊!她說:“反正,她是很漂亮的小姐姐。你看,人不能太摳了,要學着大方些。”

星陣道:“我記下了。”

官子點了點他的鼻子:“你明明有腹诽。”

星陣仰着臉說:“我确是不舍得給他們吃啊,我聽先生說今天是姐姐的挑戰局,想着姐姐贏了以後一定會來,我留着給你吃的呀。”

官子驀地紅了眼睛,揉揉星陣的腦袋:“小星星,姐姐錯了。”

星陣搖頭道:“姐姐沒錯,姐姐說的我都記下了,我以後也一擲千金,送五花馬,送千金裘,領回來個漂亮媳婦!”

官子噗嗤笑了:“好,我等着。”

這時,只聽外面傳來先生訓斥沐瓜的聲音:“不是叫你罰站嗎?怎麽又跑出來了?”

啪啪啪,戒尺聲,嗚嗚嗚,沐瓜的哭聲。官子和星陣對視一眼,都覺得很對不起沐瓜兄弟。

然後,可憐的沐瓜又被揪到牆根底下罰站了。

先生将外面的事情處理完,這才走了進來,官子給先生見了禮,先生笑道:“官子姑娘,老朽剛才出去打聽挑戰局的消息,聽說姑娘贏了,很是為姑娘高興。”

官子笑道:“謝謝先生惦念。星陣在這邊給先生添了不少麻煩,還望先生包涵。”

“哪裏哪裏,”先生笑道:“教了他兩三天,是有些頑皮,但有股子聰明勁兒,識字背誦都比別人快。沐家蒙館雖不教外姓學棋,但是瞧這孩子實在聰明,便也叫他來聽,這才剛剛兩天,九路棋盤就擺得有模有樣。他這個年紀學棋有些晚,我教的也只是基礎的東西,全看他造化吧。”

官子聽了這話,忙又行禮:“先生恩情,不勝感激。”

先生表示不必謝,然後板着臉問星陣:“還敢打架嗎?”

星陣搖搖頭:“不敢啦,先生。”

先生擺擺手:“去吧去吧,今天下午放假,你跟你姐姐多聊一會兒。”

星陣脆生生答應,官子把帶來的禮物送了先生一份,然後領着星陣去他的住處。

姐倆走到外面,看見滿臉委屈的沐瓜,不由相視一笑,星陣道:“沐瓜大兄弟,今兒個對不住你,等下次我有好吃的請你大吃一頓。”

沐瓜哼了一聲:“拉倒吧,就你那麽摳門,你請我吃?”

星陣道:“心眼兒別那麽小,以後咱倆還得一起考爛柯院呢。”

沐瓜很是不屑:“你打我,我挨打,你都不罰站了我還得罰站,我才不跟你一起考爛柯院。你都八歲了,前天才知道天元在哪兒,你考得上嗎你?”

星陣眨眨眼:“咱們走着瞧呗,我要是考上了,你就不能跟小倩玩兒。”

“哼!”沐瓜別過頭去,不再理星陣。

官子在一旁聽這倆正太的幼稚對話,心裏一直笑,她還特地問了倆熊孩子,哪個小姑娘是小倩。

星陣跑回屋,把看都不肯給沐瓜看的食盒拿出來,沐瓜眼睛立刻亮了,伸出小胖手抓了一塊丸子塞進嘴裏,星陣往嘴裏塞了塊點心,倆人坐地上你一口我一口,吃得特開心。

官子看得心直抽抽,手還沒洗呢吧?坐地上涼不涼啊?她想了想,終究也是沒管,如此美好的屬于兩個孩子的愉快時光,還是不要被打擾的好。

最終,沐瓜不生氣了,星陣拉着官子到了他住處,房間很小,僅放了一張床,一張小書桌。

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在院子裏瘋跑的熊孩子們都回到室內,就連罰站的沐瓜也被叫了回去。外面雨聲越來越大,風刮得窗子跟着響。

姐弟倆便坐在床上,官子直接取了十九路棋盤。

官子問:“基本規則都曉得了吧?”

星陣點頭,“不難,我花了一下午就都明白了,但是怎麽也下不過別人。”

官子笑道:“哪有那麽容易,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下得好的。”

星陣嘟了嘴:“姐姐還不是突然就厲害了,以前連我名字都記不住呢。”

官子笑笑:“那時候腦子雖不靈光,但是常在姥爺身邊看他左右互搏,那些棋譜名局,都沉澱在記憶裏。後來撞了頭,一下子都想起來了。”

星陣嘿嘿嘿地笑:“好棒,我也想撞。”

官子笑道:“你這麽聰明,可不敢去撞,撞傻了可怎麽辦?”

星陣摸摸頭,喃喃道:“可不能傻,我還得考爛柯院呢。”

官子笑着揉揉他的腦袋,開始陪他下棋。不多講,讓九子,看他能下成什麽樣。星陣雖只學了兩天,吃子、征子、劫這些都領悟得不錯,即便如此,開始兩局也輸得直掉眼淚。第三局雖然還是輸了,卻比之前有了大長進。

就這樣輸了一下午,星陣道:“圍棋,好難好難啊。”

“是的,好難。然而,只要是學過棋的人,這輩子都放不下,就算他有別的營生,也會時不時技癢。棋是大雅,又有萬千變化,能駕馭者必有大智慧。”

星陣嘻嘻一笑:“我跟姐姐都有大智慧。”

官子被他逗笑,告訴他說:“你的先生對你這樣好,肯讓你聽沐家蒙館的手談課,你就要好好珍惜,先生教的基礎要認真學,姐姐的路數跟別人不一樣,但也是從這些基礎裏演化的。姐姐進了爛柯院,每旬只有一天假,我會來這裏同你下棋。我在爛柯院的日子,會每天盼着能讓你八子、七子、三子,甚至一子都不用讓,直到——你能贏姐姐。”

星陣乖乖點頭:“記下了。”說完眨眨眼睛,眼圈又紅了:“以後我得數着日子,每十天姐姐來一次。”

“嗯,乖。”

不知不覺已是晚上,雨還在下着,沒有停的意思。官子把禮物給了照顧星陣的張嬷嬷一份,又向先生借了把傘,這才跟星陣依依不舍告別,然後返回爛柯院。

032不會成為朋友

剛進爛柯院的大門,遠遠看見陳執事在遠處廊下站着,看見她似乎松了口氣,朝她招了招手。官子舉着傘歡快地蹦跶過去,笑着問:“是不是他回來了。”

陳執事點點頭,轉身帶着官子往竹裏雅舍走去。

路邊石燈籠已經亮起,光亮被蒙蒙雨霧稀釋,在夜色中更顯朦胧。走進雅舍,燕祯正在看書,那情景讓官子有了錯覺,似乎還是早上她醒來看見的那一幕,似乎這一天他和她并沒離開。

燕祯見她進來,放下書,仔細打量一番,說道:“衣服合身,裙角濕了。”

“是啊,下雨了嘛。”官子想了想,問道:“你今天去秋獵了?”

“嗯。”

“不是明天才回嗎?”

燕祯道:“是啊,不過,下雨了嘛。”

官子笑了笑,問道:“我聽三殿下和安平王世子說,他們因為今天的棋局沒去秋獵。你也姓燕,跟他們都差不多大,看着穩重尊貴,我猜你也是去狩獵了。燕祯,你是皇子還是世子?還是別的什麽?”

燕祯道:“你知道我的名字,不會去問別人?”

官子哈哈笑道:“我問過陳執事,他根本不搭理我。再說,是你不讓我跟別人提起的呀,而且我又不太關心這個,皇子世子公子,在我眼裏還不都一樣?”

燕祯很是無語,官子又道:“三殿下和世子都能來觀棋,說明秋獵是可以不去的。”

“嗯?”燕祯挑眉,望着官子粉嘟嘟的臉蛋,突然笑了:“怪我沒去觀棋?”

官子道:“我可沒說。反正這也不是什麽重要的對局,哪有秋獵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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