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燕祯笑道:“我不比燕堂燕闕,他們可以不去,我是真走不開。”

“哦。”官子回答得非常不走心。

燕祯唇角勾起,慢慢說道:“知道席笑庸請了燕闕,怕你受欺負,便也找了人幫你撐場子。”

官子恍然大悟:“原來是你撺掇三殿下來觀棋的。”她不安地攪着手指,小聲說:“還有那份死活題,你居然想到讓陳執事拿去,你還給星陣送了好吃的……”

燕祯淡淡一笑:“這些不值什麽,随手而已。”

官子道:“對你來說是随手,對我來說就意義非凡了,我也沒為你做過什麽,你這樣,我很不安。”

燕祯道:“寫扇面抄經,對你來說是随手,對我來說也是意義非凡,不是說了要還你人情麽?”

“可你一下子給這麽多……”

“哦?給多了麽?”燕祯笑着問:“那怎麽辦?”

官子嘆了口氣:“以後你需要我做什麽,只需言語一聲,但凡我能做的,盡心盡力就是。”

燕祯笑笑:“好。”

“對了,你還送了我衣裳,今天席相知看見我穿這身,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燕祯嫌棄地瞥她一眼:“真的是随手,你那麽寒酸。”

官子不高興了,“我好歹也是有二百兩銀子的暴發戶,哪裏寒酸了?”

燕祯淡淡道:“嗯。”

官子氣道:“再會!”

她扭身便走,只聽燕祯在身後慢慢說道:“本來讓羽青帶了膳食來,看來你不想吃。”

官子立刻回頭:“吃吃吃!我都這麽寒酸了,怎麽也得蹭你幾頓!”

兩人桌前坐好,羽青擺了晚膳。燕祯吃相貴氣斯文,官子邊看他邊笑:“吃東西也得弄這麽好看,不累麽?”

燕祯道:“自小如此,習慣了。”

官子笑笑,也不再多話。

沒一會兒,燕祯放下玉箸問道:“燕雀安知鴻鹄之志?”

官子忍不住笑,也放下筷子,“對啊,誰讓世子叫這名字,誰讓他惹我。”

燕祯又問:“博二兔不得一兔?”

官子瞪他一眼:“上一句是在大庭廣衆說的,你能知道不奇怪,可這一句是私底下說的,你又怎麽知道?”

燕祯淡淡瞥了她一眼,道:“你那個沐家的朋友逢人就講,已經傳遍爛柯院,我知道這句話很奇怪?你覺得我派人監視你?”

官子讪笑:“哎呦,你瞧我,小人之心了,你別跟我一般見識。”

燕祯:“嗯。”

氣氛一下子冷起來,官子笑笑:“你別生我的氣,我今兒個心裏一直在謝你。你幫我的每一件,都讓別人嫉妒死了。”

“嗯。”

官子偷眼瞧瞧燕祯,見他還是冷着一張臉,笑道:“給你講件好玩兒的,我本來沒打算跟席相知計較,可她偏跳出來不停給我拆臺,後來我讓她兌現賭約,讓她嫁金井欄,結果被金井欄好一番嫌棄,席相知直接氣暈了,好笑吧?”

燕祯淡淡道:“這有什麽好笑?”

“不好笑啊?”官子悻悻,“那算了,不講了。”

燕祯問:“以後怎麽打算?”

“以後啊?”官子道,“兩年後參加品階大考,然後入道場,争繼目,一步一步來呗。圍棋的路總要走上一遍,等我做了一品入神,再去想別的。”

燕祯淡淡一笑:“一品入神?你還想做什麽?”

“還想上天行不行?”官子笑了笑,正色說道:“燕祯,這幾天多謝你關照。我想,我以後不會來這裏了。”

燕祯周身空氣驟然變冷,官子突然覺得,沐琪那點寒氣算什麽呀,燕祯這氣場,能凍死人的好嗎。

“呃……”官子道:“你要是想讓我寫什麽,就讓陳執事告訴我,我都給你寫。”見燕祯不做聲,官子又說:“那……我回去啦?”

燕祯瞪了她一眼:“滾吧。”

“好嘞!”官子脆生生答應,麻溜行了個禮,一溜煙跑到門口撐了傘就走,一系列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

燕祯推開窗,看着冷雨中那小小的身影,問道:“羽青,你說她除了下棋,旁的事兒都不放在心上嗎?”

“也不是,”羽青道,“這姑娘放在心上的,還有他弟弟。”

燕祯突然笑了,慢慢道:“也是。”

——————

官子撐着傘走出那片竹林,到廣場附近遇上幾個巡院的執事,問清楚丁酉新生的所在,便朝着女棋手的住處走去。

青石板路上濺起水花,裙角又濕了一片。官子低頭看看裙擺,覺得對燕祯是有歉意的,人家也沒怎麽,倒是顯得自己十分矯情。自從到了熹京,每天都看見那麽多人,吵鬧喧嚣,争棋鬥嘴,只有在燕祯的竹裏雅舍,她才找回內心的寧靜。就在剛才,她發現自己有些事情是願意跟燕祯分享的,甚至他沒來看今天的挑戰局,她會有些失望。

這,很不合适。

他們之間,注定不會成為朋友。

所以,以後還是不要再見面的好,那些他所謂的“随手”,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輕松承受。

所以,還跟以前一樣吧,就像他說的,不用向別人提起。想起來的時候,記得心存感激。

眼前已是丁酉女棋手的住處,爛柯院入門誓詞裏有一句“同食同宿”,每年新生皆有男有女,同宿這種事自然指的是男生女生分開宿。

今年新生中,共有六個女孩子:奪了爛柯令的官子,沐風閣的沐琪和沐雲笙,玄微坊的李芙蕖,弈司阮青缇,還有一位是乙字號棋手,名叫蔡青荇。這六個人中,沐琪和蔡青荇都是十五歲,沐琪生日大些,其餘的幾人,除了官子都是十四歲。

女生住的地方,叫粹美。

丁酉新生中男子十三人,分別住在兩處——蒼潤、惠風。

官子進了粹美居,這是一個小院,裏面三間房,正中那間住着沐琪和沐雲笙,右邊住的是李芙蕖和阮青缇,自己和蔡青荇住在左邊這間。她進了屋子,裏面已經收拾妥當,自己的床也已鋪好。

蔡青荇容貌清秀,剛滿十五歲,見官子回來,迎上來笑道:“官子妹妹回來啦?”

官子笑着打過招呼,指了指自己的床,蔡青荇道:“丁八十一把你的行李放在門口,反正我也沒什麽事兒,就都幫你弄好了。”

官子連忙稱謝,蔡青荇朝門口方向努努嘴:“她們都帶着丫鬟,就咱倆沒有。”

官子笑笑:“沒有也挺好,自己動手有什麽難的。”

蔡青荇不以為然:“怕是要被她們瞧不起。”

官子皺了皺眉,淡淡道:“咱們來這裏,吃一樣的,穿一樣的,住的屋子也一樣,別人只是多個丫鬟,又不是大考的結果比我們高一個品階。”

“那倒是。”蔡青荇被說得不好意思,連忙賠笑。官子道:“我去看看沐琪姐姐和阿笙她們,一起嗎?”

“不了不了,我剛才去過了。”蔡青荇道。

033那啥不太準

官子點點頭,出了門直奔中間的屋子,進了門發現李芙蕖和阮青缇也都在這邊,她倆正和沐雲笙一起抓羊拐骨玩兒。沐雲笙一見官子,跑到門口拉起官子的手:“回來啦?咱弟弟挺好的吧?聽說把我家沐瓜揍了,哈哈哈他倆真好玩兒。”

沐琪正坐在床上看棋譜,聽了這話冷冷說道:“好玩兒麽?”

“呃……”沐雲笙吐了吐舌頭,朝官子做了個鬼臉。

官子笑道:“沐琪姐姐,我過來看看你們。”

沐琪依舊坐在床上,說道:“不敢當。”

其餘幾個女孩子互相瞧瞧,都不敢作聲。官子也不生氣,禮數到了就好,沒必要糾結別人是否喜歡自己,她正要告辭,就聽見外面一片喧嘩聲。有女子高聲說:“聽說有人搶了我們席家的爛柯令,快讓我瞧瞧是哪位高人!”

官子笑了:“這又是誰,頂着大雨來找我麻煩?”

說罷撐了傘出去,沐雲笙等人一見,也忙跟上,就連在屋裏休息的蔡青荇也跑出去給官子壯聲勢。

沐琪依舊坐在床上看棋譜,動都沒動。

官子幾個出了粹美居,只見門外站着幾個女子。

雨幕、夜色、油紙傘。

中間的姑娘穿黃衫,見到官子便把頭高高昂起,居高臨下說道:“想來這位就是官子了?”

官子道:“我是。”

黃衫姑娘高聲道:“你的丙申師姐前來讨教!”

官子挑挑眉:“你誰啊?”

黃衫姑娘道:“我可是抱樸館席莫問。”

官子冷笑:“來了爛柯院,這兩年之中,就都是爛柯院學子,沒有道場之分。入門誓詞上說了,同衣冠,同|志氣,師姐這麽快就忘了?”

“敢不敢來一盤?”

官子淡淡地說:“不好意思,不想下。”

這時候,住在蒼潤和惠風的丁酉男生聽到聲音都出來了,一見這陣勢就明白是怎麽回事。四大道場的少年們常有賽事,所以彼此都認識,都知道席家這位姑娘性子潑辣,最是難纏。

都是丁酉新生,怎麽能讓丙申的給欺負了?阮輕裘笑嘻嘻道:“莫問姐姐,你們出去賞菊,一路勞頓。今兒個還下了大雨,你剛回來,應該去歇着才是。”

席莫問叱道:“阮毛毛,你閉嘴,什麽時候輪到你說話了?”

蘭澈一見,連忙說道:“席師姐,天也不早了,有話明天再說。”

“呵呵,”席莫問道:“我可等不了明天。”

“行,”官子道,“那今天就都說清楚!金井欄!”

金井欄一聽官子召喚,連忙應了一聲:“在!”

“搬把椅子過來!”

“等着!”

金井欄三步并作兩步跑回屋,搬了把椅子過來。

席莫問冷哼一聲:“不用示好,我可不坐。”

官子笑笑:“又不是給你搬的。”

席莫問一口氣滞在胸口,哎呀我去,這臭丫頭是真不給人面子啊!

金井欄把椅子搬到官子身邊,很貼心地用袖子擦了被雨淋到的地方,等官子坐下,他又接過官子的傘,站在椅子後面給她撐着。

席莫問氣得牙癢癢,這男的哪兒來的,啊?官子從哪兒找來這麽聽話的狗腿子?

也不知道為什麽,沐雲笙那幾個姑娘覺得這一幕特別爽,官子坐着,她們舉着傘站在官子身後,旁邊還有十幾個男生,這氣勢!

雖然也不是什麽大陣仗,但是對面明顯弱爆了!

官子微微一笑,說道:“席姑娘,您今年多大了?”

席莫問捏緊拳頭,這種問題太讨厭了!按自己設計好的,這應該是劍拔弩張的時刻,這要是答了官子這句話,那自己也太乖順了,要是不答,反倒像怕了她。

席莫問旁邊的一個姑娘道:“我們莫問今年十六歲,丙申年爛柯令棋手,吓死了吧?”

官子唇角勾起:“這位姐姐,你想多了。”她看着席莫問,慢慢地說:“十六歲,在抱樸館熏陶十六年,棋應該下得不是太爛。既然考進爛柯院,那就應該勤學苦練,考個讓抱樸館驕傲的品階才是。”

席莫問翻了個白眼:“在爛柯院,互相切磋也是常事,我找上你,是看得起你。”

官子噗嗤笑了:“你們抱樸館是何苦,一個個偏要跟我過不去。”

席莫問咬牙道:“明明是你跟我們過不去。”

官子道:“席姑娘,你來這一趟內心應該挺窩火的,我猜你身邊的幾位姐姐,應該是去年考爛柯院乙字丙字的棋手,甲字號四大道場的姑娘,一定不願跟你趟這渾水,我說的沒錯吧?”

席莫問不屑地嗤笑:“她們那點兒心思我還不知道,看我們席家笑話,明明都是四大道場出來的,遇事也不幫扶一把,以後也別想我去幫她們!”

官子笑道:“不是人家不幫你,而是她們不認為抱樸館占理。我總覺得你們家的少年思路有些不正常,心胸也不是很寬廣。照這樣看,我覺得席姑娘你下棋可能沒什麽前途了。已經十六歲,如果家裏已經說了親,不如直接嫁人吧。”

“你——!”席莫問大聲道:“少廢話,下不下?”

“沒興趣。”官子道。

“是心裏沒底吧?”席莫問冷笑:“今天上午不是挺有能耐的麽?”

官子笑了:“是啊,是挺有能耐的。可那是上午,現在我既不奪你的爛柯令,也不想指點你,而且我能預見,贏你會贏得極沒意思,我幹嘛要跟你下?”

席莫問指着官子,氣得手都抖了,“我弟弟妹妹因你沒考進爛柯院,反倒便宜了玄微坊和弈司的幾個二流棋手,這賬咱們總要算一算。”

阮輕裘一聽不樂意了:“席姐姐,我們弈司的怎麽就二流棋手了?”

席莫問道:“若不是相知沒了舉薦函,同一組的李追能考上?”

弈司的李追剛滿十四歲,一聽這話實在很不高興:“這玩意兒還能賴我啊?誰弄沒了舉薦函誰負責,你們當姐的能不能有點擔待?”

“官子,”舉着傘的金井欄忍不住了,說道:“你知道嗎,我娘是個大夫。”

“哦?”官子顯得很感興趣,及時給金井欄捧哏:“你娘看什麽病?”

“我娘看得是女人病。”金井欄回答。

“哦哦哦,原來是個婦科大夫。”

“對,我聽我娘說過,女人不能太大氣性,火氣大的話,舌苔粘膩,小解的時候顏色深黃,出恭呢,呃……會幹燥,嚴重的話會帶血。口氣……”

“口氣怎樣?”阮青缇好奇極了。

“不是很清新,別人跟她說話,呃……不能靠太近。”

席莫問氣急敗壞:“不許再說了!”

她這邊一吼,金井欄也就閉嘴不說。大家望向席莫問的目光便有些奇怪,仿佛認定了她舌苔……小解……啥啥的。

氣氛一度很尴尬,阮青缇突然問:“脾氣很好的姑娘,不會這樣吧?”

“絕對不會!”金井欄道,“愛笑的姑娘,運氣都不會太差。”

阮青缇開心極了,金井欄又道:“剛才忘了說,氣性大的女子,那個啥好像不太準。”

哎呀我的媽,在場無論男女都聽得滿臉通紅,這可是個男女授受不親的時代啊,公然講這個,太難消化了啊啊啊!

席莫問尖叫一聲,跺腳道:“日子長着呢,你們等着!”說完也不敢再糾纏,火急火燎地帶着人走了。

雨中只剩下丁酉衆人,官子站起來,朝大家一拱手:“多謝諸位今天幫忙,官子記在心裏了!”

大家笑着說不必客氣,官子又道:“金井欄,你也挺厲害啊,我還準備再跟她說上一個時辰呢,你三句兩句就解決了。”

金井欄十分謙虛:“小官子,我這都是跟你學的,氣場一上來,腦子就好使。我覺得我站在你身後,這傘一舉,咔嚓,腦中靈光一閃,我就會惡心人了!”

沐雲笙道:“還咔嚓呢,別把你自己劈了。”

金井欄嘿嘿兩聲:“其實還有更損的,沒好意思說。”

沐雲笙點頭:“留幾分餘地也好,直接氣死了還得怪咱們。”

哄——!衆人笑開。阮青缇追着問:“更損的是什麽啊?你說出來樂呵樂呵呗。”

阮輕裘一個爆栗彈她腦門上,“怎麽就這麽好奇,回去睡覺去。”

大家笑着,然後各自散去,小李追十分納悶地跟在金井欄身後,問道:“撿漏哥,你快跟我說說,氣性大的女子,啥玩兒意不準啊?”

衆人哈哈大笑,金井欄随口胡謅:“投壺,投不準。”

“怪不得!”李追道,“我跟着輕裘哥去過一次雅集,他們玩兒投壺的時候席姐姐從來不玩兒,原來是根本投不準。”

啊哈哈哈哈,衆男子笑得更加開心,心裏暗戳戳地尋思着啥玩意準不準的問題。

034在爛柯院的第一夜

這一晚對丁酉新生來說,注定是不眠之夜。

粹美居裏,姑娘們各自回了房間。沐雲笙看着依舊穩穩當當坐在床上琢磨棋譜的沐琪,十分不解:“姐姐,剛才你怎麽不出去?”

沐琪語氣淡淡的:“我為什麽要出去?”

沐雲笙小聲說:“幫着……官子啊。”

沐琪道:“我跟她非親非故,為什麽要幫她?她雖沒搶我的爛柯令,可是卻着實羞辱了四大道場,我為什麽要幫她?”

沐雲笙覺得無語,她雖活潑率性,卻自小被姐姐管慣了,一時間也不知如何辯解。

沐琪瞥了她一眼,說:“她比你有心機,別傻乎乎被利用了。”

“官子才不會利用我。”

沐琪冷哼一聲:“她的那個同鄉,現在圍着她轉;爛柯院的梁執事好像也很喜歡她;還有今天遞上死活題的陳執事,據我所知,陳執事在爛柯院裏是不受管制的,他只聽一個人的命令。”

沐雲笙好奇地問:“誰啊?”

沐琪合上棋譜,目光望向窗外,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道:“很難遇見的人。”

沐雲笙心裏這個癢癢:“姐姐是說,官子認識這個很難遇見的、能讓陳執事聽他話的人?”

沐琪冷笑:“她怎麽會有那麽好的運氣,估計陳執事也覺得她是可造之材罷了。我說這些是要告訴你,官子的棋路并不是正統,不要被她帶偏。她這個人,非我族類,她那個同鄉,更是口無遮攔,你別跟他們離得太近。”

沐雲笙都聽傻了,喃喃道:“可是,官子能打敗席笑庸,确實很厲害啊。”

“棋下得不錯,不代表能考出高品階,咱們走着瞧吧。”沐琪站起身,把棋譜往床上一丢,喊丫鬟洗漱了。

沐雲笙呆呆看着沐琪——姐姐性子冷,待人也不熱情,可今天卻像被激怒了一般,變得和平時不一樣。

難道是……被官子激怒了?

————

在粹美居右邊的屋子,阮青缇和李芙蕖又是一番光景——倆人擠在一張床上咯咯咯笑個不停。

阮青缇道:“那個金撿漏太有意思啦,他說席笑庸臉長。”

哈哈哈哈哈……

李芙蕖又說:“官子也挺有意思,她讓席相知給席興業洗腳。”

哈哈哈哈哈……

“席相知還去講棋呢,講一半就講不下去了。”

“世子爺看不懂棋還瞎跟着看!”

“官子以為林公子是世子爺的家丁。”

“金撿漏還說席莫問火氣大。”

哈哈哈哈哈……

這倆姑娘把這一天發生的事整個捋了一遍,從頭笑到尾,特別開心。

“李荷花,”阮青缇道,“你覺得官子和金井欄有趣吧?”

李芙蕖道:“我比較喜歡官子。”

“為什麽呀?”

李芙蕖用兩只小胖手托着自己的小胖臉,很認真地說:“今天官子回來的時候,我聞到她身上有瑤柱味兒,我覺得她一定經常出去吃好吃的,跟我一樣,我喜歡。”

“咯咯咯,”阮青缇一聽李芙蕖是因為這原因喜歡官子,又笑了半天,然後道,“我覺得她跟金井欄說的都是我沒聽過的話,做的都是我想不到的事,官子搶了爛柯令,這很厲害吧?金井欄靠撿漏進爛柯院,這也很厲害吧?我覺得九禾是個神奇的地方。”

“嗯,”李芙蕖點頭,“以後一定要去看看,肯定人傑地靈的。”

“對!神奇的九禾,人間的天堂。”

————

男棋手住的蒼潤居和惠風居,大都是兩人一間屋子,只有惠風偏左那間住的是三個人。

他們之中有兩位是丙字號選拔出來的棋手——全無敵和李含真,還有一位是爛柯院無人不知的丁八十一,金井欄。

這天晚上,其餘男棋手都在讨論今天挑戰局的細節,而這三位讨論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李含真一臉虔誠:“金兄,你撿漏太厲害了,有什麽秘訣給我們傳授傳授。”

金井欄擺擺手:“沒什麽可傳授的,你們倆從丙字殺出來也不容易,咱們仨都是運氣好。”

全無敵道:“我也覺得是運氣好。最後一局我都覺得已經沒有希望,沒想到對手先認輸了,其實我這也是撿的,就是沒你撿的那麽明顯。”

金井欄點點頭:“我可撿了兩局呢。”

“對,金賢弟,你比我強了不是一點,看咱倆姓就能看出來,是強了兩點。”

李含真道:“細細想起來,咱們真是太不易了。人家甲字乙字直接對弈,咱們呢,還要先做死活題。當時我的心直哆嗦,生怕白來一趟,咱們小地方的,真夠苦逼。”說到這裏還吸了吸鼻子,覺得自己可憋屈了。

金井欄道:“我能考進爛柯院,第一個要謝的就是官子。你們不知道,她簡直神了!”

另外兩人齊聲問:“有多神?”

金井欄四下裏翻翻,找出一塊烏木的鎮尺,當作驚堂木往桌上一拍:“話說在遙遠的九禾,那一天,風和日麗,萬裏無雲……”

這一講,可就收不住了,金井欄眉飛色舞,說書先生上身,把那兩位聽得一愣一愣的。

“啊?金賢弟,她真寫的讓你血濺五步?”

“金兄,下在一一位,其實你撿了便宜啊。”

“什麽?你在二路撓了半天?怪不得被官子說你是地溝流!”

“啊哈哈,最後被殺大龍,果然血濺五步。”

“真的麽?她指點你做死活題?還幫你複盤?”

“盤外招也玩兒得這麽溜?金兄不是我說你,你那首歌唱得挺難聽。”

……

金井欄一路講下來,全無敵和李含真越聽眼睛越亮,最後一左一右握住金井欄的手,滿臉的期待。

“金兄,我可不可以拿着我考試的棋譜請小官子幫我看看?我覺得她果然很神。”

“金賢弟,咱們仨住在一處,那就是實打實的兄弟,小官子看在你的面子上,能不能捎帶着拉我們倆一把?”

金井欄有些為難,也有點兒後悔剛才吹大了,這不是給官子找事兒嗎?自己一個人已經很麻煩她了,這又帶上兩個……

他撓撓頭,說:“進了爛柯院就是兄弟,我明天試着跟官子說說。”

“好好好。”李含真道,“金兄,我知道官子脾氣不小,要是她不樂意,也別勉強。”

“沒有沒有!”金井欄很肯定地說,“官子不是脾氣大,她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那就好,那就好。咱睡吧。”

“睡睡睡!”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就有爛柯院執事前來各處,給新生們拿了趕制出來的院服。

爛柯院入門誓詞裏說的“同衣冠”指的就是這個,每人兩身白色弈棋院服,兩身窄袖曳撒(後兩個字都是衣補旁,打不出來)。官子和蔡青荇在女執事的授意下換上窄袖的那身,然後幾個女孩來到蒼潤居前面的空地上,男生們陸陸續續也來了,大家在教習執事的指導下練五禽戲。

035最差的一屆

舒活舒活筋骨,抖擻抖擻精神,每個動作做幾個呼吸,身心俱暢。

教習執事姓董,他教了基本動作,便讓衆人自行練習,自己則找了個舒服的地兒坐着,一邊看一邊指指點點:

“惠風居最後面那個,對,就是你,金撿漏,別以為本執事不認識你,你那胳膊能不能好好的?你那是鶴嗎你,你家鶴就一個翅膀啊?”

金井欄讪笑,“執事大人,太陽大,一只翅膀擋着點兒眼睛,要不就飛跑偏了。”

董執事:“啥?你家鶴用一只翅膀飛就不跑偏?今天陰天,沒有太陽!”

金井欄苦着臉:“今天我們去灑掃了啊董執事,院裏太喪心病狂了,那麽老遠的地方,那麽多落葉,落了掃,掃了落,都掃哭了,哪裏還有勁兒練五禽戲?”

大家哄笑起來,繼續練習。

“哎哎哎,那個小孩,說你呢,蒼潤居最矮那個。”

李追正在做虎戲,聽到自己被點名差點兒沒站住:“我、我、我怎麽了啊?”

“你那是虎嗎?你今早又沒去灑掃,練得跟一只小貓似的。”

又過了一會兒,董執事實在看不下去了,站起來指着十三位少年:“你們這些家夥,也就蘭公子做得不錯,其餘這些,都比不上旁邊幾位姑娘!小官子,沐二姑娘,你們上前面去,讓這些臭小子看看啥是标準動作。”

阮輕裘有些不服氣,笑嘻嘻問道:“董執事,我做的不也挺好嗎?”

董執事對他嗤之以鼻:“得了吧,胳膊腿勾勾巴巴的,跟你那外號似的,阮毛毛,就是捋不直溜!”

哈哈,沐雲笙笑起來,朝官子做了個鬼臉,倆人站到前面,沐雲笙動作舒展,還帶着幾分英氣;官子人雖小,但每一式都十分到位,有種說不出的可愛。

沐雲笙問:“官子,我在家練過,你也練過啊?”

官子笑着點頭:“是啊,早起練五禽,這是每天必修。”

沐雲笙道:“看你練的,總覺得哪裏不一樣。”

官子笑笑:“流派不同嘛,我可是從小地方來的,跟熹京離了這麽遠,難免有差異。”

“你們那邊也注重棋手的鍛煉?”

“是啊,不僅五禽戲,還要跑上幾圈,也可以借用一些器械健身。”

“器械健身?舞刀弄劍?”

官子大笑:“差不多吧!”

沐雲笙非常感興趣:“哪天你教教我,我特別想學這些,可我爹爹不讓。”

官子爽快答應,心裏琢磨着給沐雲笙弄個什麽玩兒才好。

沐雲笙又說:“聽說爛柯院最怕學生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下午還會更累呢,有時候是蹴鞠,有時候是騎馬,花樣多得很。”

官子問:“都是董執事領着咱們嗎?”

“可不,都是他。”沐雲笙笑道,“聽我哥哥說,董執事曾經大冬天讓他們擔水,夏天讓他們下河抓魚,你能想到的損招,董執事都有。”

官子換了個姿勢:“我覺着安平王世子應該來,他肯定覺着有趣。”

“他?”沐雲笙表示鄙視,“他考得上麽?連個棋譜都看不懂。”

說完,倆人咯咯笑了起來。

兩位姑娘聊着天都做得這麽好,董執事很欣慰,他眼睛向新生隊伍裏一掃,又找到新的槽點:“那個那個,考了好幾年才考上的,做得最難看的就是你!”

董執事說的這人叫關妃嫦,關大哥愁眉苦臉道:“胖,練不動。而且我早上也去灑掃了啊,那麽多落葉,掃了落,落了掃。”

董執事道:“行了行了,練得不怎麽樣,學話挺有一套。給你七天時間,要是還練不好,要麽元執事換我,要麽我換你!丁酉這一批要麽沒我,要麽沒你!”

關妃嫦可痛苦了,心想:大哥我考了好多年才考上,這已經很痛了,還要練這東東,豈不是更痛?他喃喃道:“咱這身材,也就熊式還有那麽點意思,其餘的……”他想了想,突然換了姿勢,邊做邊大聲道:“我是一只胖虎!……我是一只胖鹿!……我是一只胖猴!”

哈哈哈,大家都笑抽了,阮青缇這種笑點特別低的,都直不起腰,幹脆坐在地上笑了個痛快。

關妃嫦又喊:“假如不去灑掃,多做十遍也願意!”

“不去灑掃?想都別想。”董執事大聲訓斥男生們:“好好練,不把身體練好了,跟別人下棋暈過去可怎麽辦?你們這一天天的,別應付了事知不知道?姿态這麽醜別說是我教出來的!”

訓完話,董執事仰天長嘆:“你們啊,是我教過的最差的一屆!”

————

活動了身體,新生們又一起去吃早飯,然後又換上白色院服坐在傳道室裏,聽授課執事做死活題講解。爛柯院每旬給一天假,其餘的九天裏,會在上午這段時間講解死活題、手筋和官子(收官)。講解結束,會進行對弈訓練。

這種生活,甲字的棋手早已習慣,他們在自家道場每天做的也都是這些日常。作為道場中預備弟子的佼佼者,他們每年都會參加道場之間的少年比賽,自小就認識,如今強手同在一起兩年,也算是棋逢對手。

除了甲字,其餘學生都是外地來的,地方的棋苑再好,也比不過熹京。尤其是丙字丁字,能從幾十人中突圍,相當不容易,消息傳回家鄉,不知道會讓多少人羨慕。他們來到爛柯院,接受更專業更系統的圍棋訓練,會提升得相當快,他們覺得,自己前途無可限量。

來講解死活題的是授業執事陸韻,陸韻是個很和善的人,他瘦高個,喜歡背着手踱來踱去地講課:“弈棋的水平包括棋力和棋理,什麽是棋力呢?”

他目光掃到沐琪,沐琪便說:“定式、布局、常型、中盤技術還有官子!”

陸韻微笑着點點頭:“對,不是那邊坐着的官子,而是棋盤上的官子!說到底,都是吃子和死活嘛,所以說,做死活題是一個棋手一生的任務。”

說着,他展開了今天的題型:“你們猜,在爛柯院做的題是什麽樣?”

李追大聲說:“特別難。”

阮輕裘笑笑:“特別精妙?”

李芙蕖:“特別好吃。”

“不,”陸韻笑得十分得意,并把題翻過來朝着大家,“是畫得特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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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活題講解結束,按照正常安排,應該是小循環對弈訓練。但是按照爛柯院歷年慣例,入學的第一次對弈由前一年的師兄師姐對陣新生。去年考入的是丙申生,他們第一局被師兄師姐們殺得灰頭土臉,一年來都極其用功,棋力都比剛來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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