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候長進不少。這些人憋了一股勁兒,要把去年受過的虐還給師弟師妹,給這些小萌新們一個下馬威。
于是丙申諸位入在場的時候都帶着股得瑟勁兒,有幾位一搖三晃走到蘭澈和阮輕裘面前,拍拍兩位知名學弟的肩膀,笑得很是讨厭:“好自為之哦,一會兒我們可不會手軟的呦。”
蘭澈笑道:“師兄,請。”
阮輕裘可就沒這麽有禮貌了,他嘿嘿兩聲,露出兩排白白牙:“師兄,誰虐誰可不一定啊。”
丙申師兄哼了一聲,一甩頭進場了。
036初相識
再看官子這邊,受到了一小撮人的圍觀。丙申生都好奇是哪個姑娘幹掉席笑庸奪了爛柯令,聽說這就是官子,一個個唏噓不已:這妹妹多小啊,比我們矮那麽多,生得又如此可愛。難以想象就是她殺了席笑庸的大龍。
有幾個人暗戳戳地想:當然是漂亮的小妹妹來爛柯院好,比席笑庸做作的沉穩養眼多了!有位師姐控制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伸手去摸官子的臉,好巧不巧官子一偏頭,硬是沒摸上,那位師姐看看自己的手,還覺得有點兒小遺憾。
官子擡頭,看見遠處走過來幾個人,為首的正是席莫問,心知一會兒又得鬧騰一番。
她笑笑,總會有不喜歡的人出現,就算不是席相知席莫問,也會是別人。她們一點兒都不豁達,允許自己踐踏別人的自尊,但卻認為別人的強大是一種罪過。
官子沒猜錯,席莫問看見官子後便一臉挑釁,離老遠朝官子做口型:“你——等——着!”
官子根本不搭理她,站在丁酉新生的隊伍裏抽簽去了。
丁酉和丙申兩個盒子,各十九根木簽,盒子外露出的部分都是原木,裏面的木簽有十九種顏色,抽到相同顏色的人對弈。
新生們各抽了一根,看了一眼都笑開來,上哪兒找的如此可愛的工匠,木簽一共有三種黃、三種紅、三種藍、三紅紫,還有三種綠,再加上金、銀、黑、白四色,湊齊了十九色。這還不是最有趣的,每根木簽上都有胖娃娃在不同場景下棋的雕刻,活靈活現的,特別惹人喜愛。大家對爛柯院的好感驟增——小小的一根木簽都做得這麽精巧,可見院裏是用盡心思讓大家好好弈棋呀。
阮青缇對這木簽愛到不行,跑去央求主持抽簽的執事把這一根賣給她,然後遭到無情拒絕。
丙申棋手對新生的表現是不屑一顧的,不就是根木簽?它做得再精巧也只是木簽而已,我們去年都看過了,丁酉生全是些沒見識的,哼!
官子抽到的是銀色簽,金井欄抽到的是石榴紅。
席莫問抽到的是鵝黃色,她瞥了眼官子手裏的簽,冷笑一聲,徑直去找抽到銀簽的丙申棋手:“來,換一下!”她拿着到手的銀簽朝官子搖了搖,然後坐到官子對面。
“金井欄。”官子回頭喊了一聲。
金井欄就跟個小召喚獸似的,唰地一下出現。官子朝他揮了揮手中的銀簽,金井欄馬上會意:“官子啊,我抽的這根是石榴紅的,拿着它總讓我想起席興業這個死胖子,還是銀色的好看,咱倆換換呗。”說着拿走官子手上的簽,把自己的石榴紅給了官子,笑嘻嘻對席莫問說:“師姐,請指教。”
席莫問這個氣呀,正欲再換,見所有人都已坐好,旁邊的執事們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只得作罷。
官子的石榴紅對手,一見官子滿心歡喜,仔仔細細端詳一番,還隔着棋墩拉起官子的手,好半天不肯放開。
官子問:“師姐貴姓?”
那姑娘道:“我叫韓秀,去年是丁字考生,我也是小棋坊出來的。”
官子笑道:“韓師姐好本事。”
“哪有”,韓秀不好意思地說,“這一年拼命學,卻總是跟熹京大道場出來的差上一截,我們棋坊太小了,一開始就被落下好遠了呢。”
官子笑笑:“師姐請。”
韓秀點點頭,二人開始猜先。
金井欄那邊,同樣也說了聲“師姐請”,席莫問翻了個白眼,猜先,金井欄執黑先行。
小金往棋盤上落了一子,說道:“師姐啊,我回去仔細尋思了,我覺得你的問題比我昨晚說的還嚴重。師姐,你若是有什麽隐疾,可以問問我。”
席莫問應了一手,沒好氣地說:“是不是想死?”
金井欄搖頭:“哪有,還沒活夠。”
席莫問哼了一聲:“跟你下第一局,真是給你臉了。”
金井欄忙道:“師姐請把臉收回去,我自己有一張,夠用了。”
席莫問這個氣呀,心道:怪不得今早館裏特意派人來,囑咐自己千萬不要跟九禾的人起争執,原來真格鬥起嘴來,九禾的兩人沒一個是善茬。想要收拾他們,看來還得想別的辦法,還有,在棋盤上一定要把他們打垮,讓他們哭得滿地找牙,完全喪失鬥志。
她看看面前的對手,心裏又是老大不樂意:如果是官子吧,好歹是挑戰局進來的,贏她一局還能順便教訓她一頓,也能挫挫她的銳氣,順便給笑庸相知報個仇。跟這小子有什麽好下的?一個丁字號撿漏進來的,殺他幾條大龍都挺沒意思。
席莫問心情不好,下手也頗為狠辣,步步殺招。金井欄從開局到中盤都十分被動,一邊下棋一邊問:“師姐呀,你們席家的棋路不是穩紮穩打争實地嗎?你怎麽這麽大刀闊斧的,怪吓人的。”
席莫問說:“跟你還用穩紮穩打?閉着眼睛都能收拾你。”
金井欄嘿嘿地笑。席莫問瞪他一眼,問道:“她為什麽不跟我下?”
金井欄敲下一子:“那還用說,她不想搭理你。”
席莫問冷笑:“把你換過來讓你輸,她可有點兒不厚道。”
金井欄道:“今天這棋,我跟誰下都輸。”
“還算有自知之明。”
“那是當然,我可是九禾金井欄。”
席莫問想了想,問道:“我覺得她有可能是怕我。”
金井欄說:“別說,可能是。”
席莫問眼睛一亮:“真的?”
金井欄十分認真地點點頭:“她是真怕,怕你輸了以後抱樸館徹底沒了自信,一蹶不振,那熹京不是少了個道場嗎?”
席莫問抓起一把白子,真想全扔金井欄臉上,場邊執事咳嗽一聲,眼神裏充滿警告,席莫問只好把棋子都放回去,高聲道:“執事大人,我已經贏了。”
席莫問第一個殺退對手,緊接着,官子也贏了,其餘丙申棋手心裏一驚,那韓秀雖是丁字打上來的,好歹也在院裏拼命學了一年,這就讓官子給拿下了?他們趕忙加了把勁兒,丁酉諸位陸續有人敗下陣來。
歷屆爛柯院新生都要下這盤棋,有人給這一局取了名字,叫“初相識”。爛柯院這個規定也是奇葩,歡迎你,先贏你!雖然老生都虎視眈眈,但其實這盤棋旨在歡迎,下完便可離開。
韓秀輸了這盤棋,收拾好棋子正要走,官子道:“韓師姐,來複個盤如何?”
啊?小妹妹居然要複盤!韓秀內心有些感動。丙申這一屆女子居多,她又是一個丁字考生,所以一直都沒什麽存在感。四大道場的姑娘不必說了,自然都是玩兒在一處的;其餘幾個乙字丙字的,為了将來能有大道場接收,也紛紛向甲字的示好。只有自己,一直不被待見。
不過她覺得自己運氣挺不錯的,若是去年沒有考上,已經滿十七歲的她一定會被家裏嫁出去,在熹京雖然艱難,但總算有個盼頭。
咋一聽說官子,得知她是丁字挑戰考入的,心裏便多了份親近。她昨晚看了挑戰局的棋譜,十分佩服。還未見面,便打心眼裏希望官子一切都好。席莫問張羅着去新生那邊挑釁的時候,她拒絕前往。她覺得,人家官子贏得堂堂正正,去找人家麻煩什麽的太低級了。
今天一見官子的模樣,她便想起自己的妹妹,差點兒沒哭了。輸了棋一定會被同窗瞧不起,可她真心覺得,官子的棋力自己遠不能比。沒想到的是,官子居然主動提出複盤,真是的,好感動。
韓秀重新坐好,官子一邊和她擺子,一邊說:“師姐下棋有些拘謹,有的地方明明可以放開手腳,卻因為過于謹慎而失了先機。看,中腹這一塊,如果下在這裏,是不是會更好些?”
韓秀點點頭,眼睛微微有些濕潤:“授課的執事也是這麽說,可我在這裏下了一年棋,反而更束手束腳了。”
官子想了想,說道:“其實,他們沒什麽好怕的。師姐覺得他們出自最好的道場,有品階高的老師教習,每每對弈,氣勢上就先矮了一截。其實,師姐也是從幾十號人裏殺出了一條血路的,那幾場的求勝心應該是超強的。而現在呢,過于保守的棋旨在防守,漏洞少,但把更多贏的機會給了別人。有時候,我們不能指望別人犯錯,因為別人不一定錯。師姐只管放開手腳,就像入院考那樣,先把棋下暢快了再說。”
韓秀深吸了一口氣:“好,我試試。”
官子道:“轉換思路是非常難的,開始的時候,可能比現在輸得更多。不過師姐還有一年時間,來得及。不必怕輸,有問題我們一起探讨。”
韓秀眼圈又是一紅,随後啪嗒啪嗒開始落淚,官子笑道:“師姐別惱,我只是個棋癡,一坐到棋桌前,想說什麽就說了。有不對的地方,師姐多擔待。”
韓秀擦擦眼淚,笑了:“沒惱沒惱,就是真心喜歡你。”
037刷書
“哎呦喂,”席莫問踱了過來,“咱們丙申可真夠丢人的,去年被師兄師姐們殺得片甲不留,今年總算有機會翻身,卻讓丁字號的輸了一局。瞧,這都讓人家打哭了。”
韓秀站起來,低低說了聲對不起,然後匆匆走掉。官子冷冷看着席莫問,“金井欄,你席師姐好像又有些不對勁,你過來給她瞧瞧病!”
金井欄笑嘻嘻地跑過來,“師姐,讓我看一下你的舌苔。”
“滾蛋!”席莫問氣得跺跺腳,又氣跑了。
新老對抗賽最終結果——丁酉生居然贏了兩局,一局是官子贏韓秀,另一局是蘭澈贏了。蘭澈的對手是一位姑娘,她下棋的時候小臉紅撲撲的,光盯着蘭公子看,有好幾次都是蘭澈說“師姐請”才想起來下一手,不輸都怪了。
丙申棋手們雖未全勝,但這只是個歡迎儀式,并且以前也有學弟學妹贏了師兄師姐的情況,所以除了席莫問那幾個非要拿這件事做文章的,其餘人也不是很介意這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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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覺已是中午,丁酉衆人一起去吃飯,路上讨論着剛才的棋局。
阮輕裘跟蘭澈并排走着,語氣中很是不滿:“跟我下棋那位師姐,是弈司的親師姐,她是真不拿我當外人啊,還帶悔棋的,我不讓她悔棋,她就下手掐我。雖然好好下我也未必能贏她,可這輸得也太窩囊了。”
李追跟在後面,也覺得自己很憋屈:“跟我對弈那位小胡子師兄,連半點謙讓都沒有,一個勁兒嫌我走得慢,還說我像他兒子,我一生氣就走錯了。”
大家覺得,個別師兄師姐太不嚴肅,歡迎局下成這樣真的好嗎?
阮青缇跑過來,跟阮輕裘撒嬌:“哥哥,你想個辦法讓爛柯院把彩色簽賣給我吧,我好喜歡,喜歡得要睡不着覺了。”
阮輕裘啪地在阮青缇腦門上彈了個爆栗:“睡不着你就慢慢睡。”
阮青缇氣道:“哪有這樣的哥,不要你了!”
阮輕裘道:“随你随你,去找你小姐妹玩兒去。”
阮青缇嘟着嘴去找李芙蕖,後來氣得撿了塊小石頭,一點沒含糊,直接丢到阮輕裘腿上。
離他們不遠處,沐琪和沐雲笙并肩而行,沐雲笙道:“在這裏學了一年果真不一樣,阿哲以前不比我強多少,現在嘁哩喀嚓就把我贏了。姐姐這局也很可惜,只差了一點點。不過小蘭哥和官子就很厲害了,我們新生居然贏了兩局,比以往任何一屆都強。”
沐琪淡淡道:“他們倆沒碰上甲字罷了。”
“哦哦哦,還是蠻幸運的。”
沐琪道:“碰上的,又逃了,為了贏什麽手段都使得出。”
沐雲笙聽出這是在說官子,連忙替官子争辯:“不是的,官子是不想理會莫問姑娘。”
沐琪冷冷瞥了她一眼:“究竟怎樣,她自己知道。”
大家三三兩兩往飯堂走,隊伍最後是官子和金井欄。金井欄十分不解:“官子,那席莫問那麽嚣張,你為什麽不挫挫她的銳氣?直接讓她輸得滿地找牙不是更好?”
官子笑道:“她想跟我下我就要跟她下麽?就不!”
金井欄一拍大腿,“對,氣死她!”
午飯過後是午休時間,像阮青缇李芙蕖這樣的,要小睡一會兒;像關妃嫦全無敵他們,會在院子裏喝茶聊天。官子既不想睡,也不想聊天,便找了個執事問清楚烏鷺樓所在,自己溜溜達達奔着那邊去了。
不知不覺到了一個岔路口,官子腳步停下,這邊的路通往烏鷺樓,另一條路通往竹裏雅舍。官子站在路口,朝竹裏的方向望了望,心想:這現世太喧嚣,很難有竹裏那樣令人內心寧靜的地方,可燕祯和金井欄不同,小金是可信賴的朋友,而燕祯卻身在雲端。所以,竹裏那邊,大概以後再也不會去了呢。
踏實走自己的路才是正确的。官子邁開步子,腳步再不遲疑,走向烏鷺樓。
剛走幾步,覺得後面好像有動靜,回頭看時卻沒有人。這讓官子十分疑惑,于是悶着頭連走十幾步,然後猛地一回頭,看見後面蹑手蹑腳的李追。
“小李追,你鬼鬼祟祟的幹什麽?”
李追一見自己被捉了個正着,哈哈笑得很大聲,走過來說道:“我來謝你啊。”
今年的新生裏面,除了官子,最小的就是李追,今年夏天才滿十四。官子瞧着他,覺得他就是個小屁孩,都考進爛柯院了,還玩兒捉迷藏呢。官子問:“謝我做什麽?”
李追嘿嘿地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入院考之前弈司主事們估計了一下,今年也就能考上兩個。沒想到官子妹妹幹掉了席相知,我那組就沒了勁敵,我這個溜邊的小炮灰抓住機會,發揮得格外好,結果還真考上了。說到底,我和金撿漏都是沾了你的光。”
官子道:“你自己運氣好,不必謝我。”
“那也要謝!”
官子道:“我去烏鷺樓看看,你去麽?你要去就跟着我走,不去的話就老實回蒼潤居。”
“哎呀!”李追道,“我正尋思着要去烏鷺樓呢,再沒這麽巧了。”
官子翻了他一眼,巧什麽巧,估計自己說想砍根竹子打仗玩兒,他都會說正好尋思着要玩兒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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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鷺樓是爛柯院內藏書所在,共有五層。
一層中一半是棋書,有最基礎的弈棋規則、普通死活題常型、進階死活題;還有如何布局、如何官子等等,甚至還有些勵志書籍,比方說《一品入神賦》、《半為聰穎半為勤》……別說,雞湯人人愛,這類書籍借閱的比較多,還挺受歡迎的。
一層的另外一半是詩詞歌賦文學典籍,還有些雜書,想看話本子小說也找得到。
二層收藏的是比較深奧棋書,如《飛霜樓弈譜》《隽雅齋手談》這些,還有令棋手們無比膜拜的歷代名局;另有一些史籍、地方志,一些名人字帖也放在這一層。
三層是一些年代久遠的圍棋古籍,四層據說是一些珍珑棋譜。這兩層的書籍不可帶走,只能在樓層內閱讀。至于五層,基本是封閉的,沒人上得去,不知道上面是什麽情況。
官子帶着李追走進烏鷺樓,一層面積不小,書架林立,書籍擺放整齊。除了這些,還設有品茗區,前來讀書的人可以到這邊坐着喝茶。
官子二人到書架下面随便翻看着,李追拿起一本閑書,說要翻翻看裏面有沒有春宮圖。
如果旁邊是沐雲笙,李追一定挨揍了,如果是阮青缇,一定是沒聽懂就噗嗤噗嗤傻笑,如果是李芙蕖……不,李芙蕖不會在旁邊的,她一定在別處看食譜流口水。
官子不會揍李追,也不會傻笑,她淡淡說道:“今晚有死活題考試吧?”
李追道:“有啊有啊,咱們每天晚上都有考試。”
“你這麽閑,我得給你找點兒事兒做。這麽着吧,晚上的考試你敢錯一道,我給你另出十道。”
李追嘿嘿地笑:“有什麽難的,不用只是今天,無論哪一天,我要是錯了題,官子妹妹只管出題就是。”
官子微微一笑,“好。”
她帶着李追到棋書的區域,從第一個書架開始,一本一本翻看。大部分書拿起來翻上幾頁便放下,然後再看下一本。
李追納了悶了:“妹妹,你這是幹啥呢?翻頁扇風呢?風也不大啊,不如我幫你扇扇。”
官子道:“你別搗亂,我刷書呢。”
038登烏鷺樓
“啥意思?用不用拿到外面,咱用桶刷?”
官子笑道:“就是看看大致內容,如果是簡單的、了解的,就不用浪費時間看了。”
李追結結巴巴道:“這……你都翻了十來本了,都是簡單的?”
官子扔給他一本《布局之理》:“就是這種,太淺顯,沒意思。”
李追翻開書,剛看了幾頁便嚷嚷:“這書怎麽淺顯了?妹妹,我覺得你是看不懂硬說淺顯。”
官子被他逗笑,手上動作依舊,拿起一本,翻幾頁,又放下。
李追也不去找春宮圖了,跟屁蟲似的在官子後頭,官子放下哪本,他就撿起哪本,嘴裏嘟哝個不停:“這本也不看?我舅舅用這個虐我好久呢。這本也簡單?《官子新說》這麽重要的書不用好好研究嗎?你是官子好不好?怎麽能不看官子的書?還有這個,《算力天書》提高計算力的啊,還有《玄微坊道場少年館訓練題》,這是蘭澈他們平時做的題,這你都不看……”
官子突然轉回頭,朝李追神秘一笑:“你在這裏等着,我知道你需要的在哪裏。”
咦?李追笑了,難道是……哦哈哈哈!
他等了一小會兒,就見官子手裏拿了本書過來,他樂呵呵接過,“啊?哪兒找的《五禽戲四十四式》?官子你取笑我,你嫌棄我五禽戲做得不好。”
官子道:“就是嫌棄你,給你七天時間,你和關妃嫦一起把五禽戲練好了。要不然丁酉學生裏有你沒我,有我沒你。”
李追嘿嘿嘿地笑:“妹妹,你學董執事學得太像了。”
兩人繼續順着書架走,邊說笑邊看書,每個書架最高一層官子都夠不着,李追的個頭雖然也未完全長起來,那也比官子高上一截,每當翻到最上層,李追便負責給官子取書,官子翻完再給放回去。
這時候,前面有幾人走了過來,都穿着白色院服。那是幾位丙申師姐,拿着些棋書小聲議論,還時不時咯咯地笑,官子定睛一看,中間那位正是席莫問,真是冤家路窄啊。
席莫問瞧見那邊站着的是官子,書也不看了,棋譜也不研究了,三步并作兩步走過來,譏諷道:“啧啧,九禾的也來看書啊,你認字嗎?”
官子淡淡瞥了她一眼,接過李追從架子上取下的書翻看,瞧了幾眼後又将書交到李追手裏。
席莫問道:“看不懂吧?別勉強了,你走的都不是正經路數,以後随便下下就好。有追求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你說是吧?”
官子沒理她,又從李追手裏拿了書,席莫問嗤笑:“呦,這麽快就換了個跟班,那個金撿漏呢?被你抛棄了?”
官子挑眉:“師姐想見金井欄?莫不是哪裏不舒服?”
李追邊取書邊道:“席師姐,你是不是又不準了?”
席莫問氣得一巴掌拍李追腦袋上:“你個小東西,考進爛柯院不好好下棋,都學了些什麽?”
李追被拍得很是茫然:“随便學了點兒醫理啊。”
“你等我回去告訴你娘!”席莫問又拍一下,然後氣急敗壞帶着人走了。
官子笑道:“丁酉的男生真厲害,每次都讓師姐憤然離開。”
李追揉揉被拍疼的腦袋,奇道:“不就是投壺不準嗎?師姐幹嘛這麽生氣?”
官子大笑,兩個人接着看書,翻了大半個時辰,整個一層的棋書都翻完了。
官子打了個哈欠,道:“我得到二層看看。”
“啊?”李追四下裏看看,有些着急:“小官子,你真要去啊?你知不知道烏鷺樓怎麽登?”
官子道:“難道不是一步一步往上登?”
李追搖頭,将官子拉到一邊給她解釋。
————
爛柯院的烏鷺樓,不是那麽好登的。
在一層和二層之間,共有八十八級臺階,每走過八階,牆上就有一道死活題,這就是有名的“八階一局”。這可不是官子入院時考的那種難度,這裏每一題想上半天也未必解得出來。而二層與三層之間,有兩個殘局,三層和四層之間是一張珍珑局,想到三樓四樓看最牛的棋譜,要看你水平夠不夠。
爛柯院歷史上,在學生階段能上到三層的只有兩人,大部分學生都停留在二樓。就連那些考完品階離開爛柯院的,有些人達到大棋士水準了,才登上三層。
至于登四層——那張珍珑局微笑看着你。
給官子講完了這些規矩,李追道:“我知道你死活題做的不錯,可是烏鷺樓的題真的不簡單,你想嘗試也別現在去,丙申的好多人都在,萬一上不去會被嘲笑的。”
官子笑笑:“一層的棋書對我來說不适用,不去二樓,我該看什麽?”
“真要上樓?”
“對呀。”
“千真萬确?”
“千真萬确。”
李追邊往後退邊說:“官子你等等我,我最快速度跑回去,叫上輕裘哥他們,你等我啊。”說完撒腿就往蒼潤居惠風居那邊跑,邊跑邊喊着讓官子等他。
李追搞出這麽大動靜,引得一層其他人都對官子怒目而視。席莫問這下開心了,一步三搖走過來:“這是要幹嘛?不會是想上二層吧?你有沒有把我們這些丙申學子看在眼裏?我們最快的也是半年後才嘗試上樓,你剛入爛柯院第一天就想上樓?”
她這麽一嚷嚷,一層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官子,很快的,大家都湊過來,怎麽看官子都覺得不順眼。
有兩位丙申學姐一邊圍觀一邊聊天:
“你上個月挑戰登二層,走到第幾階來着?”
“二十四階,才做了三題,你呢?”
“我也才做了五題,走到第四十階。說起來也是惆悵,不能一口氣走上去的棋手,下次還得重新走。”
“這烏鷺樓呀,專門有難題庫,有人解出答案,就會從題庫中再選一道換上,每個人做的都不一樣,重新來過的時候跟上次做的還不一樣,爛柯令的那幾位還好,第一年就登上二樓,咱們這些人只能幹着急呀。”
“可不是嘛,咱們丙申棋手可厲害了,一年之內有四五個上了二層,這件事讓人驕傲得很吶。”
“嗯,這小姑娘第一天上課就要闖上二層,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上午看她挺可愛的,沒想到也是個狂妄之輩。”
“對,狂妄!她以為入院的死活題做得好,就能登上烏鷺樓二層嗎?今天我就在這裏看着,看她怎麽敗下陣來。”
席莫問聽到這些,得意地笑笑:“官子姑娘,你知道嗎,姐姐我是五月的時候登上二層的。”
官子道:“哦,五月份,師姐你挺差勁兒啊,”
席莫問道:“別逞口舌之利,你想上去,等學滿一年再試試吧。”
官子笑笑:“為什麽要等一年?我又不是你。”
“你當然不是我,”席莫問譏諷道,“小棋坊出來的人,難免眼高手低。”
“席相知席笑庸全敗在我手上,也不知是誰眼高手低。”
官子說完,懶得再跟她廢話,徑直朝樓梯走去。樓梯口有兩位兩位執事,他們剛剛已經明白了官子的意圖,示意官子稍等,說負責登樓的楊執事馬上就到。
039八階一局
“我說官子,”席莫問道,“你若上不去二層,怎麽辦?”
官子道:“爛柯院內不賭棋。”
“話是這麽說,我們沒下棋,也不動金銀,爛柯院是不罰的。”
官子正要說話,就在這時,外面呼啦啦沖進來一大群人,有人一進來就嚷嚷:“開始了嗎?別是沒趕上吧?”官子一瞧,說話的不是別人,可不就是咱們丁酉的知名人物——阮毛毛。
阮輕裘後面跟着李追:“我官子妹妹呢?哦哦哦,在那兒呢,太矮了被別人擋上了。”
他旁邊的金井欄不樂意了:“小李追你管誰叫妹妹呢?年紀不大瞎認什麽親?”
沐雲笙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咱們是來給官子助威的,自己人吵什麽吵?”
官子笑了,丁酉十九子,來了十七個,除了沐琪和蔡青荇全到了。
阮青缇特地跑過來跟官子解釋:“沐琪姐姐說,沐風閣一會兒有人來,所以不跟我們一起了,青荇姐姐吃過中飯肚子痛,我們也沒勉強。”
官子笑道:“有你們來,我還求什麽?夠滿足了。”
蘭澈從人群中走出,微微一笑,丙申女棋手都晃了一下神,暗恨自己這一屆怎麽就沒有這麽俊俏的。只聽蘭澈道:“官子,我們都在你身後,只願你馬到成功。”
官子笑着一拱手:“收到!瞧好吧。”
外面鐘聲敲響,這意味着爛柯院有重要事情發生,随後一衆執事到達烏鷺樓。官子一看,大部分都認識,元禹執事,梁觀執事,教體育課的董執事,講死活題的陸韻執事,還有……帶她去過竹裏的陳執事。
席莫問不解問道:“元執事,鐘聲敲響,可有什麽事情?”
元禹道:“官子登烏鷺樓,這還不夠重要?”
席莫問小聲道:“這有什麽重要,她頂多做個三五道就落敗了,用得着這麽興師動衆的?”
元執事沒理她,陸韻說話了:“這位丙申學子,請問,傳說中入院考吃顆豆的功夫做對五十道死活題的棋手來登烏鷺樓,這還不是大事?一層到二層這十一道,難道不是死活題?”他笑眯眯地對官子說:“你是我的學生,哪怕只教了一上午,你今天要是登上二層,那我可真長臉。”
梁觀道:“她是我丁字的考生,我也長臉。”
董執事也不甘落後:“我教了一早晨五禽戲呢……”
官子笑道:“衆位執事大人,我一定讓你們好好長臉。”她瞄了眼席莫問,笑着問道:“剛才席師姐要跟我博個彩頭,我倆沒有下棋,也不動銀錢,可以麽?我實在不想應了她,卻因為這規矩白上一趟樓。”
執事們互相交換了眼神,元禹道:“那還要看你們的彩頭是什麽。”
官子道:“丁酉和丙申各負責一片灑掃區,今早去灑掃的同窗說了,那地方遠得很,灑掃一次累得練五禽戲都沒了力氣。我今天就用這個當彩頭,我上了二層,丁酉晨間的灑掃由丙申負責,若我上不去二樓,兩塊灑掃區我一人負責,如何?”
關妃嫦這個感動啊,我特麽只随口說了一句,小官子就記在心上了啊啊啊,這就是熹元好同窗,妥妥的!
管理大家體能的董執事剛要反對,官子說:“我們丁酉生自會好生練習五禽戲,午後的課程也不會偷懶,董執事放心,強身健體這一項我們絕不含糊。”
董執事點頭同意,既然沒動銀錢,執事們便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其實執事們還有另外一層意思:小官子做對五十道死活題的時候我們就非常震驚了,作為一心為熹元輸送手談人才的爛柯院執事,我們多麽欣喜于發現了這個天才。她被判負的時候我們也很不開心的好嗎?那天中午我們還開了個會讨論要不要網開一面呢,後來小官子自己提出挑戰席笑庸,并且贏了,奪了爛柯令,我們這些執事都興奮不已,一晚上沒睡好覺,沒瞧見今天一個個的都眼圈烏青烏青的麽?這意味着什麽?又一位大天才即将殺出爛柯院,攪亂天下棋局啊!
別的學生登樓确實不重要,但官子不同,她被院裏列為重點關注學生,當然要敲鐘示意。
都到這種程度了還有人不明就裏,居然質疑小官子的能力,那你們總要付出點兒代價的吧?
反正,如果小官子輸了,她就自己去掃好了,又不用我們來掃。
商議妥當,總執事元禹一揮袖子,“行了,楊執事,開始吧。”
楊執事是個清瘦的老人家,最大的特點是沒有表情,如果沐琪在場,他倆還挺有一拼的。楊執事上前一步對官子說:“請!”
官子依言,跟楊執事一同往樓梯上走去。衆人想跟在後頭看官子解題,執事們堅決不讓,官子說不妨事,大家跟着看看,總會有收獲。
爛柯院執事們一商量,覺得官子不介意,給學生們一個學習的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