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會也不錯,沒準官子下的哪一手就讓他們打開思路了呢!行吧,你們想看就看吧,但是有一樣,不許打擾官子思考,不許惡意擾亂她的情緒,犯規者警告一次,情節嚴重記過處分。
執事們這邊剛點頭,可了不得了,幾乎所有的學生都要跟着上樓。執事們一看,得,咱們別跟着擠了,地方都讓給孩子們吧,老楊一個人維持秩序就行。于是,執事們除了老楊全都在樓下休息,喝着茶等消息。
執事們坐在品茗區,一邊喝茶一邊聊天。梁觀問:“陸執事,你說官子今天能答對多少題?”
陸韻道,“烏鷺樓的題可不簡單,但我仍希望她一口氣上二層。”
梁觀笑笑:“登不上也無妨,反正遲早的事。”
“她能上去。”教習五禽戲的董執事說話了:“我就看好她,每件事都做得認真,連晨練都一絲不茍。這樣的小孩,幹什麽像什麽。”
嗯!幾個人一起點頭,越說越來勁,也有幾個執事坐在角落裏不吭聲,他們當年是從抱樸館出來的,實在很尴尬啊。
執事們不跟着上樓,這已經跟大家留出不少空間,即便如此,有的人依然擠不到前面。官子都在第八階站下了,後面的還沒上樓梯呢。
着急也沒辦法,誰讓這樓梯這麽窄。為了避免因為官子登樓發生踩踏事件,楊執事讓大家排好隊,誰敢往前擠就趕誰出去。
丙申生中的方勇沒來得及往前去,一不留神,還讓幾個同窗跑到自己前面,整個隊伍他是最後一個。
方勇是去年的丙字考生,跟金井欄全無敵一樣,他戰戰兢兢過了死活題那關,捉對厮殺時咬緊牙關挺住,好歹是成功進了爛柯院。登烏鷺樓這種事不是沒嘗試過,冥思苦想一下午,只上到第十六個臺階,第二題給了錯誤答案,灰溜溜地下了樓。打那兒以後再沒敢來登樓,只在一層翻翻典籍。他是多麽想看看別人怎麽解題啊,奈何動作慢了一步落到最後。
040簡單!
方勇翹着腳往樓上看,大家站了兩排,全都穿着白色院服,看後腦勺,并不能分清誰是誰。最好分辨的就是官子,小姑娘雖然矮,但是站得高啊。別人都在她之下,都仰視着她以及她面前的棋盤。
方勇突然激靈一下,有沒有可能,今天的站位就是多少年後熹元的棋界格局?哎呀不可能不可能,官子下面一級臺階站得是蘭澈和阮輕裘兩位公子,這小官子怎麽可能在他倆之上。
方勇自下而上遠遠地望着,別說那道死活題了,連棋盤都被某個同窗的大腦袋擋住。他忙問前面的人,這題難不難?前面的人受了啓發,也去問自己前面那位,這題難不難?
這群人一路問上去,方勇在隊伍最尾等答案。
咦?隊伍向前移動了。難道官子給出正解了?這麽快嗎?随着隊伍移動,方勇好不容易蹭到第一道題那裏,和其他幾位同窗想要研究研究,就見有執事過來,嘩嘩嘩收走了棋盤上的棋子。
這是烏鷺樓的規矩,如果有人做出牆上的題,會有執事從千萬道題庫中另出一道,直到有人解出才會換題。
這就是告訴你,你以為別人解了題,你照搬答案就行。想作弊,沒門!
唉,方勇望着牆上沒有棋子的棋盤,嘆了一口氣,咱連題都沒機會看清啊!這時,他前面那位回頭了,對方勇說:“排在最前面的人說了,大家還沒太看懂呢,官子就解出來了。”
哎呀我的天,方勇很是無語,官子都去解第二題了,你們才告訴我——不知道第一題難不難!
事實上,緊跟在官子後面的蘭澈阮輕裘是看清楚了第一題的:棋盤上,白棋角裏三子與黑棋外面幾子對殺。
楊執事道:“黑先,白棋如何殺掉黑棋?”
官子微微一笑:“簡單。”
只見楊執事執了黑棋,先在二路兩扳意圖長氣,官子執白棋在一路并列連點兩子,接下來黑棋無論如何掙紮,都少白棋一氣被殺。
官子落子幹淨利落,和楊執事兩個你來我往,三下兩下就把這題解完了。
阮輕裘忍不住道:“真快啊。”
蘭澈點點頭,面色凝重:“這題雖不是很難,但是我絕不會解得這麽快。”
阮輕裘問:“小蘭,你認為官子做題比你強?”
蘭澈道:“不是我,是我們。”
阮輕裘眨巴眨巴眼睛,不是很認同。這時,就聽楊執事道:“正解,請。”
官子笑道:“謝過楊執事,不過,這題不是很難啊。”
楊執事并不接話,隊伍之中站得比較靠前的席莫問笑了:“第一題通常都不會特別難,這是烏鷺樓的慣例,讓差勁兒的人能有些面子。別以為解了第一題就能直上雲端。”
官子笑笑,問道:“楊執事,普通情況下,解題是不許旁人跟着的,是吧?”
“嗯。”楊執事點點頭。
官子道:“我願意讓大家跟着。但是席莫問吵得很,解題的時候我不想看見她。”
楊執事指了指席莫問:“你,出去。”楊執事說話,就這麽簡單粗暴。
席莫問的臉騰地就紅了,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被趕出去,太沒面子了。她極不服氣,剛要辯解,被丙申的秋夕和李香蘭拉住,唰唰唰不停使眼色讓她稍安勿躁。席莫問只好下樓,邊走邊說:“我就在下面等着,看你灰頭土臉的樣子!”
終于耳根清淨了,官子繼續解題。
第二題是個對稱棋形,下方白棋五子構成一眼,被黑棋包圍,左邊右邊各有兩個黑子。
楊執事道:“白先,問白棋如何做活?”
蘭澈和阮輕裘立刻在心中計算,算來算去,怎麽也拿不住兩邊黑子。
沐雲笙她們幾個也低聲參與讨論:按照他們計算的結果,最後總是白棋先被吃掉。
官子聽到同窗們議論,微微一笑道:“簡單。”
“這道也說簡單?”阮輕裘覺得特別不可思議。
“你們看好了。”說完拿起一子,先在右側黑子外面一靠。
哎呀,果然可行!蘭澈和阮輕裘茅塞頓開,果然是極聰明的一手棋。這樣一來,楊執事的黑棋只能上扳控制白子,但不敢下立緊氣,因為黑下立自撞一氣會被白一着殺死,無形中白棋就長了一氣。
官子下手絕不含糊,白棋又在左側黑棋兩子上方跳枷,黑長白扳,無論怎樣掙紮,被困住的黑棋始終少一氣,最後,白活出!
好棒好棒,看清楚解題過程的諸位忍不住嘩嘩鼓掌。大家心裏佩服:你看看小官子,不僅解了題,還給我們講解,今天來陪她登樓必定大有收獲,算是來着了!
在隊尾的方勇看了看身邊的席莫問,他不曉得席莫問為什麽放棄前面的位置跑到隊尾來,還滿臉憤慨。席莫問抱着胳膊斜睨着官子的方向,這個姿勢太不美觀,讓方勇覺得很辣眼睛。這時候前面的人開始鼓掌,方勇也跟着拍了兩下,內心極其震撼:天吶又通過了,小官子一邊做題一邊講題,還能這麽快!她不是要登烏鷺樓,她這是要上天吶!
席莫問臉上也出現了驚訝的神色,不只驚訝,還有嫉妒,深深的嫉妒。
然後,他們老遠看着小官子拿着磁石做的棋子解題,看小官子給大家指出關鍵之處,方勇也就發了個感慨的功夫,隊伍又開始往前挪動了,這就是說,官子又又又解出一道題!
方勇的震驚遠未停止,他的內心活動陷入了一個循環:隊伍停下了,官子應該在看題,不知道這一題難度如何。官子開始擺棋了,應該是笑眯眯的;楊執事應了一手,肯定臉上沒表情。卧槽,鼓掌了!我腦補還沒結束呢,這就解出來了。
就這樣,官子連續解題,一道接着一道。在隊伍後面的人根本看不到解題過程,但是,大家就是不願走,就是想站在這隊伍裏感受這份刺激。
席莫問已經被刺激得支撐不住了,扶着旁邊的牆慢慢坐到臺階上。眼見着官子已經上到地八十八級臺階,方勇再也按捺不住,大聲說:“我排在最後面,一眼都沒看着,敢不敢讓我看看最後一題?”
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起來,方勇有些後悔,自己這樣喧嘩,有可能幹擾了小官子思考。
官子的聲音在上方響起:“大家給那位師兄讓條路,師兄,你過來。”
041唯手熟爾
啊?官子讓我到前面看!方勇擡頭望去,只見隊伍向旁邊移了移,移出一條通道來。方勇太激動了,大步上樓。
官子的後面是蘭澈,他沖方勇笑笑,“師兄,這邊請。”
方勇站定,連忙去看最後一題。
這是一道波及左下方四分之一棋盤的死活題。
中間一塊十四個子的黑棋被圍,只有一只眼,死的不能再死。角內被割斷兩子,動彈不得。
楊執事道:“黑先,問如何做活?”
這太難了!方勇想。
蘭澈問:“師兄認為如何?”
方勇搖搖頭:“怎麽可能做活,中間只有一只眼,眼位明顯不足,再來半只眼也做不出來啊。”
“師兄說得對。”蘭澈道,“白棋棋形嚴密,看起來無懈可擊。”
阮輕裘在後面探出頭:“角裏那兩個子根本就是廢子,這怎麽做活啊?但是題是這麽出的,肯定有辦法,就是不知道啥時候能想得出來。官子,最後一題了,你行嗎?”
“行。”官子微微一笑:“簡單。”
聽到官子說出這兩個字,阮輕裘心裏卧槽一聲:又說簡單,她又說!已經連說十一次了!哪有那麽簡單,哪有!
這倆字方勇可沒聽過,連忙問:“官子師妹,怎麽說?”
官子道:“師兄,這題從根本上說,其實是個基本題型。”
“啥題型?”方勇大為不解。
“金雞獨立啊。”
“怎麽就獨立了呢?往哪兒立啊?”
官子上來擺棋,一沖一斷,楊執事持白棋打吃。
官子黑跨,枷吃外圍白兩子。
“看,”官子道,“這棋右側有個滾打包收,然後被打吃的黑子向下一立,瞧,這只雞腳就出來了吧?白棋兩邊不入氣,黑棋必吃一邊,活棋!”
方勇道:“果然是金雞獨立!”
阮輕裘哈哈笑道:“這只雞,加個滾包我們就不認識了,真是慚愧。”
這時,李追在後面扯了扯他的袖子,“輕裘哥,小官子做題這麽厲害,出題的話……”
阮輕裘篤定地說:“一定不是那麽好解。”
李追額頭開始冒汗,這心裏有點兒慌是怎麽回事?
官子成功登上二層,樓梯上兩排隊伍響起一片掌聲。丙申學生不由得想:烏鷺樓的死活題不是很難嗎?到官子這裏怎麽跟喝口酸梅湯那麽容易?
要知道,迄今為止我們丙申生只有四個爛柯令棋手登上二層,而且都是上個月才完成的。其餘人有做到第九題的,有上到第四十八階的,還有的只做一兩題就铩羽而歸。爛柯院的執事說,我們這一屆已經很不錯了,才入院一年就上去四個,當時聽到這話的時候我們是很驕傲自豪的!可現在呢,入院第一天的小師妹說上去就上去了,跟她一比,我們這屆就是個渣!
丙申生裏有人忍不住問:“官子師妹,你怎麽這麽厲害的?”
官子微微一笑:“無它,唯手熟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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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又是書的海洋,官子望了望林立的書架,并不急着看書,而是停下腳步,笑眯眯地說:“以後我們丁酉的灑掃區,就有勞丙申的師兄們了。”
今天一早深受灑掃荼毒的關妃嫦趕緊幫腔:“丙申師兄師姐們說話算數吧?灑掃區的活計可就交給你們了,辛苦辛苦。”
丙申衆人默然,真是倒了血黴了,去年作為新生的時候灑掃那一片區域,累得半死,好不容易熬了一年算是解脫了,沒想到才扔給新生一天,就重新回到自己手裏。席莫問這個攪事精,要不是她總惦記着給抱樸館找回臉面,咱們至于這麽被動嗎?
你說你沒事要什麽彩頭,那全是男生的活,你特麽又不掃。
這時,諸位執事來到二樓,正要對官子嘉獎,管子笑道:“不忙,我先上三樓看看。”
啊?還要上三樓?
不……會吧?大家心裏已經受了一次強烈沖擊,此時都弱弱的。官子死活題非常強,強到爛柯院內無人匹敵,但是通往三樓的題不是用“難”就可以形容的呀!不過既然是官子登三樓……誰知道呢。
一時間,衆人心裏百感交集。丙申生裏有些人不希望官子繼續,因為實在是太嫉妒了,是一想起來心就特別疼的那種嫉妒。而在場的丁酉生都希望官子繼續登樓,更希望可以親眼見證歷史,因為他們對官子有着莫名其妙的信任。臭小子李追嘿嘿笑着,大聲問:“丙申師兄們,要不要再添些彩頭?”
丙申學子連連搖頭,才不要,任何彩頭都是耍流氓,就算官子登不上去咱也不賭。太可怕了,官子一旦上了三樓,怕是那幫臭小子的襪子都要咱們洗。我們這些英俊潇灑的師兄,怎麽能讓那些小崽子踩在腳下,絕對不要!
執事們又是一陣眼神交流,最終決定,這次由元禹、梁觀、陸韻跟着官子,看她能不能更上一層樓。
人太多,即便只是觀摩學習,一起往樓上湧也并不合适。執事們小聲商量了一下,決定丙申的學生可以回了,丁酉也不能都上樓,只有持爛柯令的幾位跟着就好。
丙申學生不敢有異議,一個個滿懷遺憾地下樓,見到樓下的席莫問,連招呼都不想跟她打,席莫問氣呼呼地坐下,一口幹了杯茶,心道:什麽了不起的,運氣好遇到簡單題罷了。
執事們沒想到,只允許爛柯令棋手上樓的決定遭到丁酉學生強烈反對,他們一個個很着急的樣子,說我們跟小官子朝夕相處,只上去幾個人怎麽行?登烏鷺樓是大事,如此重要,我們一定要簇擁在官子身後嘛。那個李追反應最強烈,說今天是我陪着小官子來看書的,登樓的規矩還是我給她講的,怎麽能不讓我陪她上樓?還有沐雲笙阮青缇那幾個,眼淚汪汪委屈巴巴地望着執事大人,就是想要跟着上去。
元禹心裏冷哼,那沐雲笙平時哪是這樣?爛柯院門口撺掇賭棋的就是她,今天居然裝可憐?陪着官子只是一部分原因,你們就是想上三樓看看啥樣吧?我還不知道你們!
最後,執事們和丁酉學生各有妥協,丁酉生中甲字學生可以陪着官子上樓,其餘人在一層等候。
在這個時候,能沖出來的都是勇士,金井欄就是這勇士。
金井欄振振有詞,我雖然不是甲字生,但甲字有一個人沒來啊,沐琪姑娘沒到場,那就得有人補上。誰來補缺呢,當然是官子的同鄉最合适了。他這麽一說,執事們也覺得可行,官子看看關妃嫦全無敵他們幾位,笑道:“丁酉生加我一共來了十七人,目前可以上樓的十人,也不差他們幾位了嘛,元執事,梁執事,我和同窗們一起上樓,可好?”
行吧,元禹點頭,即便官子把接下來的題全解開,這些人也就只在樓梯口看看,反正也不允許他們進去翻書,帶着就帶着吧。
關妃嫦全無敵激動得全身發抖,萬萬沒想到啊,在夢中都無法企及的爛柯院烏鷺樓三層,就要在眼前出現了。題很難,官子可一定要解開啊,能站在三樓入口看一眼,都是畢生的榮耀啊!
這輩子,也許就這一次了,靠自己的時候,恐怕上到二層都難啊!
誰說官子太傲慢,誰說官子對同窗不友好,誰再這麽說咱們就去揍他!你們丙申的見過官子這麽講義氣的同窗麽?不但把灑掃的事情解決了,還帶着我們登向更高處,就問還有誰?還有誰?!
042更上一層樓
通往三樓的樓梯側牆,只有兩張棋盤。三位執事知道棋盤上是什麽題,面上始終不動聲色。跟在官子後面的丁酉衆人望向第一張棋盤時,心裏都吃了一驚。
蘭澈道:“這殘局考得是邊角的變化,左下角白棋小飛挂,黑棋還以鎮神頭,然後雙方開始扭殺,下到四十二手的時候,白棋有兩塊子被黑子纏繞包圍,白棋難以兩全,這兩塊白棋……只怕是總有一處要被征死,這要怎麽解?”
衆人熱烈讨論,嘗試了幾種可能,還是覺得白棋的處境難以兩全。黑棋虎視眈眈,白救左則右死,救右則左難逃被殺。
“下在這裏?”
“不行不行,你當旁邊的黑棋是擺設麽,吃你右邊啊。”
“這裏呢?”
“左邊的就完了,必死無疑啊大兄弟!”
蘭澈以及兩屆的爛柯令棋手都在冥思苦想,官子微微一笑,撚了一顆白子,走上前去淩空一點,啪,白子落在棋盤上,肩沖黑棋!
大家一怔,這樣行嗎?等等!等等!被纏繞的兩塊白棋同時得到接應,白棋左右逢源,都有活路了,哪塊也征不死!
啊啊啊啊啊!阮輕裘忍不住大叫,我怎麽沒想到!真是妙啊!
蘭澈心裏一驚,不禁暗暗佩服,只一個肩沖,就把危機解決了,同時還照顧到左右兩邊的白棋!他不禁重新打量了官子一番,這真是十二歲少女嗎?為什麽會有一種遠遠被她甩在後面的感覺?我們雖被稱為天才,但還沒達到神級少年的程度,大熹元近些年只出過兩個神級的棋手,天家雪雍、沐風野狐,這兩位是如同谪仙般的人物,天姿聰慧,凡人不能匹敵。
這女孩敢上爛柯院第三層,而且已經解了一個殘局,就算未達神級,也差不多了啊。
沐雲笙阮青缇李芙蕖等幾個少女早已按捺不住,撲上去抱着官子直蹦。
阮青缇越看越覺得官子可愛,忍不住想要抱着官子親上一口,被沐雲笙發現嫌棄地推開,“別搶,官子是我的。”阮青缇只好委委屈屈地說:“官子,你在爛柯院門口下棋的時候我雖然壓了席相知,可我給你送錢了呀。阿笙拿給你的那些銀子,有我一份啊。”
官子噗嗤笑了,拍拍阮青缇的腦袋,阮妹妹一臉幸福地傻笑。阮輕裘大叫不好,對蘭澈說:“你快看看我妹妹,像不像被主人誇獎的小狗?”
蘭澈笑道:“她讓你幫她弄個木簽你都不管,難怪要找官子玩兒去。”
阮輕裘道:“官子又不能幫她買木簽。”
蘭澈笑笑:“官子能指點她下棋。”
阮輕裘一口氣噎住,眼睛瞪得老大,指着蘭澈,揚言要跟他絕交。
這時候,楊執事向旁邊讓了一步,“正解,姑娘請。”官子微微一笑,邁上新的臺階,小李追緊走幾步追上官子,一臉虔誠地問:“官子,剛才這一手應該叫什麽?”
官子回頭:“一子解雙征!”
哦哦哦,這個名字好貼切!這時候又有人問了:“一層到二層的死活題,解開就會換題,二層到三層的怎麽辦?有那麽多題來換嗎?”
楊執事耐心回答:“局被誰破了,下一局就由誰出題。”
哦哦哦,又有人問:“這題這麽難,是誰出的啊?”
楊執事望向提問的那人,表情耐人尋味,大家覺得,應該把楊執事此刻的樣子畫下來,這表情配上“你猜”兩個字,絕了!
大家一起前行,到了第二個殘局前,齊齊倒吸一口氣。
棋盤上,左下角一路有三顆白子,被黑棋十子包圍。這十顆黑子是怎麽圍的呢?有四子在左邊團成一團,右邊二路,六顆黑子連了一串。在黑棋外圍,白子重兵包圍。
這個殘局的題目是,白先手,如何吃掉黑棋?
這下大家議論開了,這題太難太難了,這可怎麽殺?
蘭澈皺着眉頭,對阮輕裘說:“怎麽看都是黑棋眼位充足,根本無從下手啊。”
阮輕裘搖搖頭:“我也想不出,要是我能解,鳴鐘登樓的就是我了。”
李追沐雲笙他們都覺得太難,都擔心小官子要折在這道題上。不過大家覺得,官子已經很牛很牛了,入院第一天就上了二層,足夠逆天,登不上去的話,頂多大家想看看三層的願望落空,而對于官子來說,再來一次的時日恐怕并不遙遠。
衆人擔心的事情并沒有發生,只見官子不慌不忙撚起白子,穩穩落在棋盤上:底邊一路,向角裏跳一個。
“真是巧妙!”蘭澈道:“既破眼又緊黑棋的氣,我們且等着,我隐隐感覺官子能夠破局。”
沐雲笙一顆心揪着,手心裏都是汗,阮青缇在一旁扯着她的袖子,也是緊張到不行。聽了蘭澈的話,兩人才稍微松了口氣,認真琢磨起官子剛才這一步,細想之下佩服不已。
這殘局跟剛才的一子解雙征不同,是需要黑棋應和的。這個負責黑棋的人就是楊執事,對于這個棋局,楊執事已經演練了很多遍,各種變化都了然于心。他面無表情撚起黑棋,将官子剛才的白棋截斷。
阮輕裘心中明了,說道:“黑棋必須要這麽走啊,不然還能怎樣?”
這時,官子的白棋出動角裏三子,斷開黑棋左側四子和右側六子。
“啊呀,”李追不由得喊出聲,覺得自己聲音大了趕緊捂住嘴巴,蘭澈笑笑,對身邊人解釋說:“白子之前一路跳,顯出巧妙之處了。借住送吃造成黑兩邊不入氣,白棋看似危在旦夕,其實有驚無險,現在看,至少殺掉黑棋一邊。”
果然,黑棋只得提掉邊上一刻白子長氣。大家眼睛亮了起來,黑棋開始被動了呢,原來覺得解開題目是不可能的事情,如今看起來,一切都變得有了可能。
大家偷瞧楊執事,楊執事不動聲色,面上古井無波。
大家再去瞧元執事和梁執事陸執事,這仨人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啊,這只能說明一件事,小官子前面走的全是正确的。
接下來,白棋外圍緊氣,殺掉黑棋左側四子,黑棋打吃白棋角上五子,局部棋形反而成了倒脫靴。角上五個白子死光,黑棋明顯眼位充足。
衆人震驚,這題果然不是那麽好解的,黑棋陰險啊,竟然藏着這一手,看似棄掉邊上四子,反而給白棋設了圈套,讓白棋自尋死路。
黑棋安然無恙,執白的官子恐怕會無功而返。
唉,這心吶,這麽一會兒就好幾個起落了,太折磨人了。
大家心裏嘆着氣,面上卻不敢露出來,怕影響官子的心情。然而此時的官子不僅不慌亂,反倒顯得更加胸有成竹。只見白棋在角裏落在一斷,黑棋自然打吃,白棋又送吃兩子。
丁酉生們都不敢說話了,互相看看,心裏想得都是一件事:這有何用啊小官子,不過再送兩子而已,對局面沒有幫助啊。
沒想到的是,白棋趁機在外圍緊氣,然後再撲入一子,竟然成劫殺之勢!
轟!丁酉生這下炸了,阮輕裘直拍大腿:“這題解得高妙啊,幾番反複,連環棄子,借助小小角部地形展開厮殺,終成一劫!妙!太妙了!”
楊執事依舊無甚表情,向旁邊讓了一步,道:“正解,姑娘請上三層。”
啊啊啊啊啊!大家高興得都要瘋了,夢寐以求的三層啊,別人窮盡一生未必能踏上的地方,我們跟着官子上來了!雖然僅此一次,那也是萬般幸運啊!丁酉衆人雀躍着,一個個都受到激勵,暗暗下了決心,這一生無論吃多少苦,無論有多難,都要咬緊牙關堅持!終有一日,我們要自己登上這烏鷺樓三層!
元禹、梁觀、陸韻三人老淚縱橫,果然沒看錯,這是天才!大天才!神級天才!
盛世,棋興。
聖上勵精圖治,國富民強。圍棋也漸成複蘇之勢,振興有望啊。
最好再多幾個這樣的孩子,試問百濟和東嶼,還敢和我們熹元叫嚣?
幾位執事內心激動不已,帶領丁酉學子們一路到了三層。這一層書架就比較集中了,在中間位置,棋墩茶桌蒲團香爐一應俱全,還有書案紙張文房四寶備用,以便大高手們在此研究和筆記。
元禹幾人心裏太開心,允許孩子們可以四下看看。丁酉生們震驚了,原本只讓我們在入口處瞧上一眼,現在居然可以進入參觀了。雖然只能看不能碰,也相當滿足了。
043不殺之恩
此時的烏鷺樓一層,有留下來的執事,還有丙申的學生。韓秀和另一位姑娘因為上午下歡迎局的時候輸了棋,午飯時被席莫問等人羞辱了一番。兩人跑去散心,聽到鐘聲才往回趕,終究是錯過了親見官子上二樓。
韓秀來回踱着步,激動且不安,官子真是了不得,這就成功登上二層了。不知能不能一鼓作氣登上三樓,如果能,那就太好了呀。
席莫問翻了韓秀一眼,語氣中充滿鄙視:“沒遇見過胳膊肘往外拐的,這回可終于見了。怎麽着?低我們一年的人登上烏鷺樓三層,我們丙申的很有面子嗎?”
丙申生裏其餘的甲字棋手,對席莫問是不買賬的。一位沐風閣的棋手說道:“有面子啊,十二歲的官子若登上三層,不是神童是什麽?能和這樣的人相處一年,自然是極有面子的事!”
席莫問道:“她能登上去?想都別想!能上二層都已經是極限了,她殚精竭慮,恐怕今晚回去就得吐血。”
什麽人啊這是!一層諸位都對席莫問的言行表示鄙夷,還有幾位趕忙離她遠些,生怕別人知道他們認識。
丙申生們心中暗想,以前只是覺得莫問姑娘性格潑辣,自從席家在入院考上屢屢受挫,席莫問就癫狂了。如今說出這樣喪心病狂的話,真是丢臉。她可不如她堂妹席相知有心機,席相知在後面煽風點火,席莫問就會沖上前去放炮。莫問姑娘又不懂掩飾,說話又直接,脾氣也不好,這樣的姑娘遲早得讓她妹妹給賣了。
韓秀小聲道:“她登上二層,也非常厲害了,席姑娘不也是快一年了才上去嗎?”
對對,有人應和:“官子答題如此之快,一共也就用了兩刻鐘,我可沒看出她殚精竭慮。倒是席姑娘上二層時,在樓梯上耗了七天,做完最後一道題足足睡了三天,這才是殚精竭慮吧?”
席莫問被大家擠兌,已經氣得不知說什麽好了。她嘴硬道:“反正,她是不可能登上三樓的,咱們等着瞧吧,她才多大?她什麽出身?要是能上三層,丁酉的灑掃區我一個人包了。”
咦?這蠻好的,丙申男生趕忙去請示執事,确認了席莫問這話只算承諾,有效!
丙申男生們心中不停祈禱,各方神靈啊,請保佑官子小妹妹大發神威,只要她上了三樓,我們就不用每天早起走那麽遠去灑掃。官子務必要解開題啊。
樓梯上方傳來腳步聲,有人下來了!這時候,休息區喝茶的都站起身,來回踱步的也趕忙跑到樓梯前。只見丁酉生們一個接一個從樓上下來,男生表情凝重,女生眼含淚光。
哈哈,席莫問笑了,這令大家覺得她有些醜陋。她走到蘭澈面前,故意揚高聲音:“怎麽樣?我沒說錯吧?怎麽沒見官子?你們好好看着她,晚上可別想不開。”
蘭澈望向席莫問的眼神極其淡漠,丁酉生沒有一個人理會席莫問,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
阮青缇拉着一位丙申的師姐,那姑娘叫褚芸,也是來自弈司。阮青缇扁了扁嘴,哇地哭了出來。褚芸師姐吓了一跳,趕忙安慰:“沒事沒事,小官子以後還會嘗試登三層的,到時候你跟着去看不就成了,別難過別難過。”
“師姐!”阮青缇道,“我看見了那本傳說中的《玄仙機》,激動地難以自持,嗚嗚嗚……”
啊?什麽!!《玄仙機》?!褚芸師姐忍不住大聲問:“阿缇你真看見了?《玄仙機》世間僅有一本,就在這烏鷺樓三層,不會吧?你們上了三層?”
阮青缇點點頭,“是的,小官子帶我們上去了。”
席莫問大聲嚷道:“不可能!阿缇你別說謊,元執事說過,你們只能在三層門口遠遠看一眼,怎麽可能進去見到《玄仙機》!”
阮輕裘冷笑:“怎麽就不可能?官子解開二層與三層之間的兩個殘局,執事們特別欣慰,特地準許我們這些官子的同窗在三層參觀。”
啊?丙申生們一聽,簡直後悔不已,啊啊啊,早知道他們能得到特許,剛才咱們也争取一下上樓資格多好!
有的男生直拍大腿,能看一眼《玄仙機》,剛才跪下求元執事都行,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唉!
那位弈司的褚芸師姐還處在震驚之中,顫聲問:“阿缇,那本書什麽樣?”
阮青缇到:“線裝的,紙都黃了,應該是被反複翻看過。梁執事告訴我,烏鷺樓怕這書再有磨損,打算重新編撰謄寫,以後的人看到的,應該是新的版本了。”
褚芸師姐道:“真好,要是能摸上一摸就更好了。”
阮青缇道:“我摸了呀,元執事讓我摸了,說是給丁酉生的獎勵。”
啊啊啊啊!他們不僅看了,還摸了!這是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