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的幸運!丙申生一個個捶胸頓足,後悔不疊。說官子是神童那位沐風閣棋手突然反應過來:“阿笙阿笙,你摸了嗎?”
沐雲笙點頭:“摸了啊。”
“你還摸什麽了?”那位棋手又問。
“還摸了《素澹遺譜》。”
我!滴!個!天!
他們居然連這本書都摸了,據說碰過這本書的最後都成了大棋士,大棋士啊!
丙申生齊齊懊悔,我為什麽要早考一年,我要是丁酉生,現在不也牛逼哄哄地跟着官子上三樓溜達了麽?不也能摸摸傳說中的棋譜麽?雖說各大道場也有收藏,可那都是翻印的,不像原版這樣還有作者手記,現在好想降一年,好想叫我現在的同窗一聲師兄啊!
一層衆人議論紛紛,丙申生不停拉着丁酉生,打聽着三層的情況。突然,韓秀問:“小官子呢?怎麽沒下來?”
“怎麽沒下來?”小李追大聲道:“撿漏哥,你告訴他們,官子為啥沒下來。”
金井欄一臉嘚瑟,“那還用問,我們官子自然是往四層去了。”
啊?席莫問撲通一聲跌坐在地上。其餘人全都目瞪口呆,每個人的嘴都張得能塞下整個鴨蛋。這還有完沒完了?有沒有天理了啊!丙申生們心碎不已,想我們丙申這一批,真真是在夾縫中生存的一群人啊,我們的師兄師姐很強大,歡迎局就把我們全部碾壓,事事比我們強上一截,我們一入院就被他們嘲笑。我們以為這是常态,等我們迎來新生的時候一切都會反轉,好不容易熬了一年,師兄師姐們考了品階滾蛋了,沒想到又來了一批更強的!
丁酉這批不只是強,還一個個長得那麽好看,不止好看,他們還有神童!神童虐我們一點兒不含糊,剛來第一天就上烏鷺樓二層,還帶着那十幾個長得好看的上了三層,摸了有些人這輩子都摸不到的書,這還不算,還特麽要上四層!
你問問整個熹京,能上烏鷺樓四層的有幾個人?能在十二歲敢登四樓,別人還不覺得是開玩笑的,有沒有一個?有沒有?
可以預見,在今後的一年裏,我們可憐的丙申生将會處處被比較,處處矮一截,還會因為席莫問這樣的蠢貨處處成為反面典型。
這日子還能不能好了?啊?
丙申生在那邊唏噓,丁酉生則特別自豪,一個個緩過神來以後,互相交流上三層參觀的心得體會。
終有一天我們會靠自己上去的,一定!這是丁酉生心中無比堅定的信念。
蘭澈和阮輕裘尋了個地方坐下,蘭澈道:“毛毛,記不記得起挑戰局之前,我們四個人一起去找官子,問她誰最強?”
“記得!”阮輕裘道:“她說她最強!”
蘭澈擡頭望了望一層的棚頂,幽幽道:“她說的是實話。”
阮輕裘心裏一激靈:“這麽說我們都要謝謝她,假如她挑戰的是我們……”
蘭澈輕聲嘆了口氣:“是的,席笑庸輸那局棋,不是因為他輕敵。如果換做我們,也一定握不住爛柯令。”
阮輕裘也擡頭,跟蘭澈一起望棚頂,“我準備請官子大吃一頓,感謝她不殺之恩。”
蘭澈笑道:“好的,別忘了帶上我。”
044千層寶閣式
在大家遙不可及的烏鷺樓三層,元禹、梁觀、陸韻,以及楊執事陳執事一起陪着官子登樓。
是的,陳執事也來了。
官子看看陳執事和楊執事,一個話少,一個面癱。她想笑,這倆人上輩子應該是親兄弟。
這樣想着,她也就這樣問,陳執事和楊執事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一個不說話,一個板着臉,這樣一來,連官子都覺得自己的問題很沒營養。梁觀笑道:“官子,他們倆上輩子是不是親兄弟咱們不知道,但他倆這輩子是表兄弟。”
哦哦哦,果然是一家人。
官子哈哈笑着,奔向三層與四層之間的那張棋盤。
這是一道貫通全局的棋勢!官子笑道:“果然是珍珑,我喜歡。”
珍珑是什麽?構思奇巧,屬于全局性的巧妙創作,也被稱為玲珑。
元禹說:“小官子,這可是珍珑啊,你也能行?我都是升到大棋士以後才上了四層。”
官子微微一笑,“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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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禾官子,執丁字普通弟子舉薦函,拿到前所未有的死活題成績,然後被判負。在所有人以為她無緣爛柯院的時候,官子挑戰席笑庸,奪了爛柯令,成為爛柯院史上年齡最小的棋手。
入院第一天搶登烏鷺樓,“八階一局”随手就應,即便是面對珍珑,她也無所畏懼。
那可是珍珑啊!
那是誰都能解得開的嗎?
自那以後,官子便成了爛柯院的知名人士,沒幾天,整個熹京圍棋界都知道官子的大名。又有四大道場的一些主事前來爛柯院,看看這傳說中的神童究竟長啥樣。
彼時,官子有了自己的綽號——丁酉小霸王。
這外號是沐雲笙取的,她很開心,看,阮毛毛、李荷花、金撿漏,丁酉小霸王……真是太有成就感了呢!
丙申和丁酉的學生都未能看官子解珍珑,心中一直耿耿于懷,對于他們來說,當時就在樓下而不得親見,這是老大的遺憾了。兩屆的學生商量了一下,沒去麻煩官子,直接去找陸韻執事,要求陸執事跟大家好好講講珍珑局。誰讓他是授業執事呢,他不講誰講?
于是在後來的某個休息日,陸韻把丙申丁酉學生召集在一起,給他們講官子解的珍珑局。大家覺得有些遺憾,因為當事人小官子不在,她一大早離開爛柯院去看弟弟了。
兩屆學生,除了個別兩三個沒到,其餘都來了。看着下面一雙雙渴望的、求知的眼睛,陸韻很滿足,他啪地一拍驚堂木,揚聲道:“今日金風送爽,天朗氣清,我給大家講講官子解的珍珑局!珍珑,是圍棋中一類求活難題,全是苦心經營、苦心編排的呀。大抵利用盤征、死活、手筋、殺氣等方面技巧,波及全局,引人入勝,也被稱為玲珑。話本子裏曾有人寫珍珑,那是什麽情形?棋局前多少人冥思苦想,百思不得其解。總有個愣頭愣腦的少年不明就裏随手一子就解了棋局,不僅如此,後面這小子還會有大造化。你們都看過吧?烏鷺樓一層的書,就話本子借閱得最多。”
學生們嘻嘻地笑,方勇問:“官子當時是誤打誤撞解開的嗎?”
“哪有?”陸韻搖頭:“官子可不會瞎走,她是真會!”
下面的學生都可着急了,沐雲笙更是急得不行:“執事,快講快講!”
“那天,官子解出二層到三層的兩個殘局,決定一鼓作氣上四樓。要知道烏鷺樓的四層,一般是沒什麽人的。”
下面的學生直翻白眼,這不廢話嘛。
“當時,我和幾位執事一起陪官子上樓,樓梯十分窄,并排走僅能容兩人。那棋盤玄鐵制成,嵌在右邊牆上,熔金畫上縱橫十九道。棋盤下方牆上鑲着兩個棋盒,也是玄鐵制造。棋子刷了黑白兩色,白棋放一盒,黑棋放一盒,那棋子是磁鐵做的,在裏面都吸住了,肯定不能丢啊。你們瞧,我這講課用的棋子,雖也是磁鐵的,可這棋枰就沒那麽霸氣,是不是?”
這一段,學生們反應各不相同,有的眼中全是羨慕,比方說韓秀,她在想這輩子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去摸摸這棋盤,擺擺這棋子;沐雲笙阮輕裘則在心裏腹诽,陸韻執事這是幹啥呢,有這麽講課的麽?前面這麽大一段渲染,他以為他說評書呢!
陸韻見自己把學生的胃口吊起來,內心十分愉悅,對着授課用的棋枰,終于說到正題:“看那棋盤上的珍珑:中間有一串黑棋,橫貫左下角和右上角,八子連珠,右上角十餘白子籠罩黑六子,如鳥兒兩翼張開。左下角有白三子被黑包圍,另有四五白子零星點綴,哎呀,暗藏玄機啊。”
阮青缇急道:“這題究竟是要怎樣?”
陸韻笑了笑說:“問,如何解開左下角白棋的三子之危?”
下面的學生一片嘩然,這是人做的題嗎?左下角白子都啥樣了,能救得出來嗎?
蘭澈盯着棋枰皺着眉頭思索,想了許久也沒有頭緒,再看看別人,也同樣沒什麽思路。有性急的想不出咋辦,幹脆嚷嚷:不救了,左下角白子棄了得了。
大家笑成一團,紛紛催促陸執事快講。
陸韻微微一笑:“你們猜,官子看了這珍珑,怎麽說?”
大家齊聲道:“簡單!”
陸韻道:“且看官子怎麽解。官子白棋在這裏落下一子,夾靠黑子,緊氣欲殺之,黑粘白扳繼續緊氣。”
學生們聽得精彩,紛紛問道:“接下來呢,接下來怎樣了?”
陸韻嘆了口氣:“白棋邊上漏風啊,竟然讓黑棋從右側逃出了。”
咋就讓黑棋跑了呢,大家議論紛紛,陸韻樂得讓大家多讨論,笑眯眯地聽着。學生們有的說,這下官子肯定煩躁了。還有的學生是官子腦殘粉,比方說金井欄,比方說李追,對另一波人的推測他們表示強烈反對:煩躁啥?官子讓黑棋逃走,肯定都是計算好的,是故意的!
陸韻神秘一笑:“你們猜官子怎樣解的?”
阮輕裘拍桌子:“執事你快說,別賣關子。”
陸韻道:“看那官子,穿着爛柯院的白衣,如同風拂玉樹……”一見阮輕裘把桌上的筆抓起來,知道那小子真能把筆扔過來,忙道:“官子微微一笑——”
所有人接:“簡單!”
阮輕裘一點兒不客氣,手裏的筆直接扔過來了。
陸韻也不生氣,哈哈大笑,這才正經講題:“官子這次可沒說簡單,她笑而不語,白棋接連點、粘、長打吃,竟然成了征子之勢。”
他一邊講,一邊在棋枰上擺棋,大家看得心悅誠服,好強!果然是爛柯院丁酉小霸王!
陸韻道:“你們怎麽不問後來呢?你們不問我怎麽講?”
阮輕裘四處找,看能不能再找到一支筆。
陸韻笑道:“不逗你們了,白棋那是滿盤追殺啊,綿延全局,看!就這樣!盤征到右上角,複又征吃到左下角,最後殺死黑棋!”
全體學生震驚!珍珑局就是珍珑局,構思太巧妙了,這麽繁複的變化,小官子居然應付得來!
大家交流讨論,熱火朝天的,啊呀!有人驚叫:快看棋枰,棋局如玉宇樓閣巍巍聳立,氣勢恢宏啊!
陸韻笑了,啪地一拍驚堂木:“此乃——千層寶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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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金撿漏與李撿漏
時間回到官子登上烏鷺樓四層那一天。
在一層,衆人正在等待消息,只見陸韻執事匆匆自樓上下來,大家圍了上去,陸韻一臉着急:“讓條路出來,本執事要馬上出去。”
李追大聲問:“咋滴了?”
金井欄也吓一跳:“官子沒事吧?”
大家迅速閃開一條路,陸韻一陣風似的不見了蹤影。
這下子,大家都有些懵,席莫問本來癱在椅子上,突然又來了精神,幸災樂禍道:“棋手登烏鷺樓,暈倒是常有的事,還有急火攻心吐血的呢。官子人不大,萬一吐了血,保不齊會落下病根,看陸執事那般慌張,應該是去醫館找大夫了吧?”沐雲笙她們一聽,氣得上去就要揍席莫問,丙申的幾個師姐趕忙拉住。
沐雲笙指着席莫問,怒道:“你們抱樸館有完沒完?有本事棋盤上見真章,總這麽陰陽怪氣的丢臉不丢臉?”
席莫問自知理虧,哼了一聲也不敢再言語。
雖是如此,丁酉衆人還是擔心官子的安危,金井欄李追急得要往樓上沖,蘭澈道:“稍安勿躁,先等一會兒,馬上就會有消息。”
阮輕裘問:“你就不急?”
蘭澈道:“急!但是上去也是添亂。”
大家覺得蘭澈說的有道理,忐忑不安地等着上面的人下來。這時,“當——當——當——”爛柯院的鐘響了。
鐘怎麽會響?爛柯院又有什麽大事發生了?
這時,樓上終于傳來腳步聲,梁執事、楊執事、陳執事先後下樓。大家忙問:“官子呢?”
梁觀道:“樓上呢。”
沐雲笙急了:“暈了嗎?”
梁觀笑了:“暈什麽暈,元執事在給她介紹四層的棋譜,我們幾個先下來了。”
啊啊啊啊啊!四層!真的是四層!小官子上去了!
又有人問:“那剛才陸執事忙三火四跑出去幹啥啊?”
梁觀笑道:“爛柯院的學生登上四層,這是大事啊,元執事派他去敲鐘了。”
這個陸韻!學生們氣不打一處來,我們這麽着急,你路過時就不能告訴我們一聲嗎?你說一句“官子登上四層了”能累死嗎?這七個字很耽誤時間嗎?
大家正在氣憤地譴責陸韻,只聽“噗通”一聲響,席莫問暈倒了。
有人将席莫問扶到椅子上,她雙目緊閉,頭向後仰。丙申的女生趕忙掐她人中,怎麽掐也不醒,沐雲笙撥開衆人,含了一口水噴她臉上,她依然閉着眼睛。又有人大力拍臉、捏鼻子,好一番折騰,她還是固執地不肯醒來。
最後大家派了年紀小的李追去爛柯院醫館請人,醫館來人用擔架擡了席莫問回去醫治。
丁酉學生說,席家的倆姑娘棋下得不怎麽樣,玩兒暈倒都挺有一套。
不多時,官子和元執事從樓上下來,學生們圍上去又叽叽喳喳熱鬧了一番,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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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雲笙、阮青缇還有李芙蕖嘻嘻哈哈地簇擁着官子回到粹美居,一進門,幾個人的表情突然凝結,笑聲驟然停了,空氣陡然變冷。
粹美居的院子裏,沐琪正和蔡青荇在院子裏弈棋。
“哎呀,你們回來啦!”蔡青荇忙站起來笑着迎上去,沐雲笙冷哼一聲,道:“你不是肚子疼起不來床嗎?這麽快就好了?”
蔡青荇笑容僵在臉上,讪讪道:“喝了熱水,好多了。官子啊,你登烏鷺樓結果怎樣?看你們這麽高興,想來是有個好結果!”
官子笑笑:“就那樣,上了個四層。”
蔡青荇笑了:“行,那我明天上個五層。”
噗嗤,阮青缇笑噴,說道:“你不信啊,官子真上了四層!”
蔡青荇笑道:“怪不得鳴鐘呢,原來是因為官子。咱們呀,明天挨個去,個個登四層,讓爛柯院的鐘響上一天。”
這下子,阮青缇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好住嘴。沐琪用眼角瞥了眼門口,慢慢站起身,沐雲笙望着沐琪,眼睛裏盡是不解:“姐姐,不是說家裏要來人?”
沐琪站起身,淡淡道:“我需要向你解釋?”
蔡青荇一見,連忙打圓場:“沐風閣又說不來人了,剛好我在,沐姑娘便指點我下棋,當真受益匪淺。”
沐雲笙冷笑:“在這兒下棋,比去烏鷺樓受用多了吧?”
沐琪斜睨着沐雲笙,目光冷冷的。阮青缇和李芙蕖對視一眼,雖不敢說什麽,心中卻也明白:一個肚子疼,一個要會客,結果倆人下起棋來,這不明擺着是找理由不去給官子助陣嗎?
這才剛進爛柯院一天啊,粹美居的氣氛就這麽僵了,我們這些年紀小的可咋熬啊。
官子突然笑了:“都站着幹什麽,趕緊換衣裳啊,一會兒不是董執事帶我們強身健體嗎?”
“對對對,這要是去晚了,沒準兒怎麽罰呢,咱們得快點兒。”阮青缇說完,拉着李芙蕖一溜小跑,鑽進倆人的小屋換衣裳去了。
官子笑着拍拍沐雲笙:“咱們也快着些。”
沐雲笙點點頭,徑自回房間拿出自己的衤曳衤散換上。沐琪進了門,冷冷瞧了她一眼,道:“昨晚上跟你說的,全忘了?”
沐雲笙咬咬嘴唇:“姐姐原來不是這樣的。”沐琪微微訝異,沐雲笙接着道,“姐姐待人疏離,原本是心性如此,可最近不一樣了,究竟怎麽不一樣,我也說不出來。但是今天這事兒,姐姐是故意為之吧?”
沐琪淡淡道:“那又怎樣,我還需去烏鷺樓給她捧場?第一天就登樓,嘩衆取寵罷了。”
沐雲笙笑笑:“姐姐可知道,你口中嘩衆取寵的人登樓結果究竟如何?”
“還能如何?難不成真上了四層?”沐琪已經在丫鬟服侍下換好衣服,擡腳走出門去,“丙申的師兄師姐也沒見有頭半年登上二層的,她去?不過徒增笑柄而已。”
沐雲笙搖搖頭,回身對着鏡子理了理頭發,再出門時,粹美居的幾位都已經去蹴鞠場邊上活動筋骨了。沐雲笙跑過去找官子,官子不知從哪兒尋了兩個鍋蓋,和沐雲笙一人一個,教沐雲笙把鍋蓋護在胸前,倆人拎着小樹枝互相戳着玩兒,顯得極其幼稚。
阮青缇在一旁觀戰,被逗得格格直笑,伸了個懶腰對李芙蕖說:“今天真好,秋高氣爽的。”
李芙蕖嗑着瓜子兒,笑道:“你呀,下雨也覺得好,晴天也覺得好,在你那兒呀,怎麽都好。”
阮青缇道:“是呀,官子好,阿笙好,你也好,哪個都好。”
沐琪站在樹下冷冷看着,蔡青荇站在她後面,覺得就這麽站着有些尴尬,有心跟大家一起玩兒吧,又覺得官子沐雲笙倆人玩兒得挺熱鬧的,另外兩個聊天也挺開心,硬加進去實在有些沒意思。
丙申的少年們遠遠走來,李追一看見官子,撒腿就跑過來,“妹妹,這是我從家裏帶來的肉幹,快吃,別叫小荷花搶了。”
還沒等官子接過肉幹,後面過來的金井欄伸手擰住李追耳朵,問道:“你說誰是你妹妹?”
李追疼得龇牙咧嘴,拍掉金井欄的手,不滿道:“什麽人,上來就動手。我說的是我官子妹妹,怎麽了?”
金井欄道:“啥時候成你妹妹了?”
李追瞪起眼睛:“我陪她去的烏鷺樓,都叫了好多聲妹妹了,怎麽滴吧?”
金井欄指指自己鼻子:“官子和我都是九禾的知道吧?我的!我家的!官子是我妹妹!”
李追白金井欄一眼:“還成你家的了?多大臉?我可是甲字棋手,你一個丁字金撿漏,跟我争什麽争?”
“你沒撿漏?官子讓席相知撕了舉薦函,你才混進爛柯院,你也是撿漏,李撿漏!”
046不滅丙申誓不還
官子實在聽不下去了,看着他倆的眼神宛如看兩個智障。李芙蕖盯着李追手裏的袋子,眼睛直放光,急道:“好吃的別光拿着啊,急死了!”她一把搶過李追的肉幹,抓出一塊美滋滋地吃起來,吃得一臉幸福無比滿足。
李追大聲道:“你個李荷花!我那是給小官子吃的,小官子登上烏鷺樓四層很辛苦的好嗎?”
李芙蕖死死捂着裝肉幹的袋子:“我陪着一路登樓,也很辛苦的好嗎?”
官子笑道:“你吃慢點兒,我不跟你搶。”
李芙蕖這才放心,正要接着吃,轉念一想,覺得自己這樣不太講究。雖內心很是不舍,還是把肉幹給大家分了分,仰起小胖臉,大聲道:“都來吃都來吃,官子上四層,普天同慶。”
李追氣道:“李荷花,同慶沒毛病,可你怎麽不拿你自己的東西慶?”
李芙蕖笑眯眯道:“借花獻佛呗。”
大家笑開來,鬧成一團。那邊樹下的蔡青荇聽了好一會兒,臉色發白,結結巴巴對沐琪道:“沐……沐姑娘,我聽見他們說……四、四層。”
沐琪冷冷道:“你覺得可能?”
“不、不可能。可他們……”
“他們戲多。”沐琪說罷,徑自走向蹴鞠場,蔡青荇擡頭一看,是董執事到了,連忙跟在沐琪身後,也在場中站好。
董執事手裏拎了個小板凳,大聲道:“都過來都過來,本執事有話要說。”
這一嗓子吼下來,在場邊曬太陽的、聊天的、吃東西的、拎着鍋蓋戳小樹枝的,都聚集了來。
董執事道:“一個月後,你們跟丙申有場蹴鞠賽知道吧?”
學生們有的點頭,有的搖頭。
董執事指了指阮輕裘:“阮毛毛,你給大家解釋解釋。”
阮輕裘道:“每年十月初十,爛柯院兩屆學生會在蹴鞠場上一較高下,男子踢一場,女子也會踢一場。勝者會得到一件特殊的獎品。”
“什麽獎品?”
阮輕裘笑道:“參賽者每人得到一顆刻有‘一品入神’字樣的圍棋子。”
金井欄哈哈大笑:“這有啥稀奇,爛柯院也太摳了吧?”
阮輕裘道:“金撿漏你知道什麽?這哪是一般的棋子,是一品入神他老人家用過的,但凡得了棋子的爛柯院學生,仿若拿到了聖物,有的天天撫摸,有的都給供起來了,大考時必須放在身上。聽說某屆學生連着兩年得了棋子,最後爛柯院大考的時候成績好得不得了。”
金井欄眼睛亮了:“這麽說,這是神器?”
“神得不能再神了!”
金井欄不信,又一臉期待地看着董執事。
董執事道:“是有這麽回事,那屆學生甚至考出個六品!就是那個誰,老沐家小野狐。”
哇,居然是沐野狐!
李追道:“董執事,咱們怎麽拿到一品入神的棋子啊?”
董執事嘆了口氣:“我呀,我就是個倒黴催的,柴執事你們知道吧?就是——丙申那一批專管健體的柴執事。”
大部分學生都搖頭,表示不知道。董執事道:“柴執事和我是宿敵,每次蹴鞠比賽他必贏,我必輸。帶剛入院的學生,輸了也無妨,可帶到第二年,輪到人家柴執事帶新生,我帶的學生還是輸!”
阮輕裘道:“我倒是聽過一個說法,爛柯院裏有健體執事兩人,柴執事不菜,董執事不懂。原來是因為這事!”
“誰不懂誰不懂?”董執事倍覺心酸,舉起右手伸出食指,說道:“每一批!我每一批學生都輸,這能怪我嗎?一個個只知道下棋,都是不吃飯屁股都不帶挪一下的主,小細胳膊小細腿,都李追那樣的!別說蹴鞠了,碰一下都能摔一溜跟頭,怎麽贏,你們說怎麽贏?”
李追不樂意了:“我還小,沒長開。”
阮輕裘道:“董執事,你好好看看我們這批,個個身長玉立,除了李追,可還有細胳膊細腿的?”
李追插嘴:“還有官子。”
阮輕裘忍不住在李追後脖頸拍了一巴掌:“跟官子比,你還想跟誰比?”
“就是,官子才多大?”金井欄也湊上去拍了一巴掌,不過沒好意思使勁拍。李追氣得直罵他金撿漏,金井欄便說李追是李撿漏……
“停!停!”董執事做了個手勢,“都是撿漏,誰也別笑話誰,就你們倆那小樣兒,一看就是給丁酉拖後腿的!!蘭澈領着跑,跑快點兒,好歹你們這一批除了倆小的,個子都不矮,我年年被柴執事壓一頭,今年就指着你們翻身了!”
丁酉的少年們開始繞圈跑步,這時,一位又高又壯的執事帶着丙申學生走來過來,老遠就聽見這位執事的大笑聲:“老董,怎麽着?訓學生呢?你看看你們丁酉,跑得什麽玩意兒,隊伍稀稀拉拉的,老董你怎麽歸攏的啊?執事的威嚴呢?我跟你說,你訓也沒用,今年你還得輸。”
董執事氣得直翻白眼:“老柴!你等着!”
柴執事擺擺手:“等着就等着,還不都一個結果。來,咱們丙申的給丁酉的小孩兒打個樣,齊刷刷跑上幾圈。”
丙申生站好隊,果然跑得步伐整齊,鬥志昂揚。
柴執事得意極了:“老董,你看看,差得遠吧?”
董執事哼了一聲:“你好好看看,我今年的學生可都挺高,身長玉立的。”
柴執事呵呵笑了幾聲:“身長玉立有個屁用,細細溜溜的,被我們兩下就撞翻了。蹴鞠場上,比的可不只是個頭。”說完,柴執事大聲對跑步的丁酉生說道:“小孩兒們,你們的師兄師姐在登烏鷺樓這事兒上落後了,憋着一股勁兒要在蹴鞠場上找回來呢,要不你們就直接認輸,也給我那幫小崽子點兒安慰。”
阮輕裘大聲道:“門兒都沒有。”
柴執事哈哈大笑:“行,一個月後,爛柯院蹴鞠大賽,咱們場上見真章。孩兒們,咱們去那邊,別讓你們師弟師妹偷學了咱們的戰術。”
丙申學子笑作一團,跟着柴執事跑到另外半場去了。董執事被老柴取笑一番,心裏這個氣,大手一揮,讓丁酉生先跑個十圈。
李追道:“我的親執事,我要累癱了,能不能歇歇。”
董執事瞪起眼睛:“你敢!你要敢歇,我就讓你真癱!你還不如小官子,官子都沒喊累。哎等等等等,官子你過來,你不用跑,小板凳給你拿的,坐下歇着啊,咱倆看他們跑。”
官子還真有些累了,擦擦額頭上的汗,走過來坐在小板凳上,董執事又給官子塞了個梨子,讓她邊歇邊吃。
李追無比羨慕,大聲嚷嚷:“董執事,我也想坐小板凳。”
董執事大聲呵斥:“你跟官子能比嗎你?你上個烏鷺樓四層試試,不用四層,你今天上到二層,我都小板凳伺候。”
撲通!隊伍裏有人摔倒,不是別人,正是蔡青荇。
沐雲笙阮青缇忙拉她起來,蔡青荇結結巴巴道:“真……真的上了四層?不、不是玩笑?”
“哎你這個小孩兒!”董執事從腳邊撿了根小樹枝,指着已經停下來的隊伍,口中教訓個不停:“真不知道?你們丁酉生不都去了嗎?哦對對,你沒去,那爛柯院鐘響沒聽見啊?不知道為啥鐘響不會打聽打聽啊?現在爛柯院裏,連螞蟻都知道官子入院第一天就上了烏鷺樓四層!哎你不是跟官子住一屋嗎?這事還得我告訴你?你怎麽當同窗的啊你?”
撲通,剛站起來的蔡青荇又摔了。
董執事搖搖頭,“這小孩兒腳軟啊,還趕不上官子結實,這可咋整!我跟你們說,丙申那一批女子居多,都比你們幾個女孩兒壯,席莫問那幾個嚷着要在蹴鞠場扳回面子呢。你說說我,怎麽就這麽命苦呢,官子那麽一丁點兒我也就不指望了,這又攤上個腳軟的。”
撲通,又有人摔了,董執事嘆了口氣:“又一個!沐琪姑娘也腳軟。唉!”
官子坐在小板凳上,啃了一口梨,笑道:“董執事,您放心,一個月後的蹴鞠賽,我們一定全力以赴。”
董執事道:“全力以赴有啥用,你們得贏啊!”
官子道:“男子或許能贏,女子這邊……若是把我換成李追……也不是沒可能。”
董執事哼了一聲:“就李追?扮個女的他也不行!”
這一個時辰,丁酉衆人可被董執事折騰慘了,又練體能又練球技,嘴裏不停嚷嚷:“都什麽記性,剛教的一會兒就忘了,都跟熊瞎子掰苞米似的,啊?金熊!李熊!阮熊!你們能不能長點兒心?”
阮輕裘氣道:“他倆熊就熊,我怎麽熊了?再說關妃嫦也啥都沒記住,他不也是熊?關熊!”
董執事道:“他不是關熊,是妃嫦熊!”
最後,董執事還逼着學生們吼出“不滅丙申誓不還!”的口號,這才揮揮手讓大家散了。
047小循環,落子如飛
大家休息了一刻鐘,換好雪白的院服,又坐到教習室。教習室內已經擺好九張棋桌,前方坐着的授業執事已經換成梁觀,接下來的內容,是分組小循環。
梁觀執事按照入院考的成績将大家分了三組,新爛柯令四子以及沐雲笙、阮青缇被分在第一組,甲字的其餘幾人加上乙字的關妃嫦、吳雙品是第二組,其餘七人第三組。因第三組多出一個人,所以在小循環過程中總有一個人輪空。
對此,金井欄很是疑惑:“年年都取十九人,小循環的時候多不方便啊,為何不多錄一個人?”
李追毫不客氣怼過去:“要我說,應該少取一個才是,十八個人,分三組,多麽正好!呃,就從丁字裏去掉一人吧,啊哈哈哈哈。”
金井欄氣道:“丁字就我一個,你還給我去掉?找抽呢?”
這邊大家都已經坐好,小循環下得是快棋,三個呼吸間必須落子。因為只是平時訓練,非正式比賽,大家都顯得比較放松。
官子對面坐的是阮輕裘,猜先,阮輕裘執黑,二人落子如飛。
阮輕裘落下一子,笑嘻嘻道:“終于坐到你對面了。”
官子應了一手:“盼了很久麽?”
“那是,一想到要和你對弈,簡直熱血沸騰,恨不能大戰三百回合。”
官子白他一眼:“沒事別亂沸騰,別把你自己燙熟了。”
屋子裏有些悶,阮輕裘抖出一把扇子,同時給自己和官子扇風,笑道:“看你對席笑庸那一局,計算力很強,對局面的掌控也不弱,官子,你究竟是什麽路數?”
官子笑笑:“贏你的路數。”
阮輕裘哈哈笑了兩聲:“說贏我就贏我?我可不是席笑庸。”
官子抿唇一笑:“不是也差不多了,右上角這塊我吃了啊。”
“喂喂喂……心狠手辣啊你!”
“該!”
兩人邊聊天邊下棋,最後結果,自然是阮輕裘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