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

最後阮輕裘指着棋盤,非常非常遺憾:“就這裏大意了,可惜。”說完對官子笑笑:“小姑娘,明天再戰!”

官子第二局對陣沐雲笙,猜先,阿笙執黑,二人落子如飛。

沐雲笙道:“小官子,總算跟你對上了。”

官子笑眯眯問道:“盼了很久麽?”

沐雲笙一臉笑意:“可不是嘛,你看,我比席相知強一些,又比席笑庸弱一些,應該怎麽贏你?”

官子道:“用盡全力去贏,不許怠惰。”

“好好好,決不怠惰!官子,一會兒小循環結束,咱們還去戳小樹枝玩兒,你教我的那幾招很有趣。”

“行!快下,該你了。”

一炷香的功夫,對弈結束。沐雲笙眨眨眼:“不出意料還是輸了,不過我很拼呢。”

官子笑道:“記住今天的你,不管跟誰下棋,都要這麽生龍活虎。”

沐雲笙點頭:“好嘞!”

官子邊收拾棋盤邊說:“現在的你棋力不如席笑庸,可等到明年,席笑庸席相知騎着馬追你都追不上。”

沐雲笙眼睛一亮:“真的?”

官子微微一笑:“你天天跟我切磋,豈是他們可比?”

第三局,官子對陣蘭澈。猜先,蘭澈執黑,二人落子如飛。

蘭澈溫潤一笑:“終于。”

官子下了一手,歪着腦袋問:“盼了很久?”

蘭澈微笑道:“也沒多久,兩三天而已。”

官子點點頭:“果然比阮輕裘那家夥沉穩,他一坐下就嚷嚷着熱血沸騰,還說什麽戰上三百回合,那輕狂勁兒快趕上金井欄了。”

蘭澈笑笑:“他和金妙手這幾天的确玩兒得不錯。”

官子道:“物以類聚啊。對了,有個問題。”

“請講。”

“司算玄官,席地沐天。應該不只是字面的意思吧?”

蘭澈落了一子,道:“的确如此。其實還有一種說法:弈司精計算,玄微重收官,抱樸争三路,沐家奪天元。其實四大家底蘊雄厚,培養出的棋手無論算力、判斷力、應變能力都非尋常棋坊可比,在此基礎上,各家又自成一體,在棋道上各有倚重。”

官子點點頭:“跟抱樸館交過兩次手,席家奉行金角銀邊草肚皮,先占角,後占邊,最後挺進中腹。沐家奪天元,應該是認為高者在腹,認為中腹是至高之地,是兵家必争之要害,占了中腹,才左右逢源。席沐兩家,各有側重。”

蘭澈笑道:“官子覺得,哪家的比較好用。”

官子道:“适合的就是好的。”

“果然有見地。”蘭澈又問,“弈司精計算,玄微重收官。這兩句又怎麽解?”

官子想了想說:“玄微坊的‘官’,應該不止是官子,還應該算上手筋和死活,這樣說來,玄微坊的計算力才是更高一籌的;而弈司的‘算’,應該是指判斷力——對形勢的判斷,對每手棋價值大小的判斷,弈司都有比較精準的衡量。剛才和阮輕裘交手,覺得他嗅覺敏銳,但凡有機會,他聞着味兒就去了。”

蘭澈笑出了聲,拱手道:“官子點評一針見血,幸好沒被阿笙聽到,不然輕裘又多一個綽號。”

第三局,官子勝。

第四局對陣阮青缇,阮青缇執黑,二人落子如飛。

阮青缇笑容如春花般燦爛,“官子,好開心吶。”

官子問:“這麽開心,贏誰了?”

阮青缇道:“沒贏誰,輸三場了呢。”

官子成功被逗笑,“這也開心?”

阮青缇使勁兒點點頭:“他們都比我強啊,怎麽也贏不了,我很努力了!”

官子道:“我以前輸棋還會哭鼻子呢,你哭過沒?”

阮青缇看看左右,湊近官子說:“我哥哭過,我不哭,就算輸得憋屈,睡一覺也都忘啦。我只是憋着股勁兒想着下次怎麽贏,然後該吃就吃,該睡就睡,好好練棋。輸棋的時候不惱,贏的時候就更高興呢。”

官子忍不住伸手掐掐阮青缇的臉:“下棋快樂嗎?”

“快樂呀。”

“不下棋的時候呢?”

“也快樂呀,我在弈司長大,又有哥哥照拂,也沒煩心事,哪有什麽不快樂呢?”

官子噗嗤笑了,又捏了阮青缇的臉蛋,“真是可愛。”

第四局,官子勝。

最後一局,官子對沐琪,沐琪執黑,二人落子如飛。

官子問:“沐姐姐跌了一跤,無礙吧?”

沐琪冷冷道:“不勞挂念。”

沐姑娘擺出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面孔,官子便也不再言語。

沐琪面無表情,落子殺氣騰騰。

官子從容不迫,執白應對自如。

一直下到中盤,仍然沒說一句話。

第五局結束,官子勝。

沐琪站起身,冷冷道:“我知道你仰仗誰。”

官子笑了:“我一個丁字棋手,居然有仰仗?我自己都不知道,沐姑娘居然知道?”

沐琪冷哼一聲,收好棋子轉身離開。

小循環結束,梁觀宣布結果,第三組第二組每個人都有勝有負,金井欄那家夥,居然還贏了兩局。

而第一組的成績,讓大家瞠目結舌:蘭澈四勝一負、阮輕裘三勝一平一負、沐琪二勝一平二負、沐雲笙一勝四負。

阮青缇,五局全負。

官子,橫掃丁酉全部高手,五局全勝!

結果一公布,全場嘩然。這個說,沒想到第一組争得如此慘烈,阮姑娘如果在第二組,決計不會輸成這樣。

那個又說,小官子這是要逆天啊,咱們丁酉最強的幾人全部斬于馬下,這樣下去,小官子不用待滿兩年,提前一年跟着丙申屆參加大考不就得了?

這個說法馬上遭到反對:以前可沒這個先例,可別瞎嚷嚷,小官子在這兒,咱們每個人都有機會和她對弈,一定會長棋呀!若是她先一步跑了,咱們丁酉屆豈不是損失大了?

對對對,大家連連點頭:以後可不敢亂說,小官子是我們的,怎麽能讓她跟丙申那批一起大考呢!是我們的,不是丙申的!

那邊阮青缇聽到小循環的結果,咯咯笑出聲,拍掌笑道:“官子一局沒輸,好開心吶!”

金井欄無比訝異,小聲問阮輕裘:“你妹妹都輸這麽慘了還為別人高興,是不是傻?”

阮輕裘翻了他一眼:“你才傻。”

李追道:“阿缇師姐就是這樣,心大。”

“心大啊……”金井欄搖搖頭:“那還是傻。”

048十一只雞腿

小循環結束,大夥一起去吃晚飯,然後又回教習室,由梁觀給大家複盤。

複盤過程中,梁觀指出每局的關鍵之處,表揚了蘭澈、阮輕裘等人,對官子卻沒有任何濫美之詞。

下課之前,梁觀問:“知道本執事為何不稱贊官子嗎?”

大家七嘴八舌地回答,“是怕她驕傲啊。”

“梁執事是為了官子好,在爛柯院要學習兩年呢,過多的贊譽只能樹敵。”

“官子是不是忘了收棋子,于禮儀上有虧?”

“官子幹掉所有人,這太嚣張了,沒準執事大人是想滅掉她的氣焰。”

“滾滾滾,小官子是實力取勝,跟嚣張有個毛關系?”

梁觀聽了這些笑而不語,只是望着官子。官子站起來說道:“爛柯院丁酉生官子,連烏鷺樓四層都上了,全勝這種事,不是應該的麽?”

梁觀哈哈大笑,飄然離去。

啊啊啊啊啊!大家捶胸頓足,我們好歹也是少年棋手中的佼佼者吧,官子如此橫掃,居然是應該的!

我們真有那麽弱嗎?有嗎?

對此,小李追做了個精辟的總結:

當我比別人強的時候,我會去提攜他,幫助他;當我們旗鼓相當時,我會尊重對手,平等相處;當別人比我強時,我可以稍微嫉妒那麽一下下,然後奮力追趕;可別人如果強上太多,那就只有仰視了。

丁酉衆人覺得,此時的官子,真是只得仰視了啊!

阮輕裘一臉不服,“這麽說,官子就沒有弱點了?”

“有!”金井欄舉手,“官子有個最大的弱點!”

“怎麽說?”衆人一臉期待。

金井欄得意一笑:“官子猜先真是不行。”

哈哈哈,丁酉衆人大笑,何止是不行,官子每回都執白也是沒誰了!

最後,官子又得了個外號——丁酉執白小仙女。

梁觀離開,陸韻又來。複盤之後,是每日必須進行的死活題考試。陸韻拿了考題,讓見習執事給每個學生發了一套,幹咳了兩聲,笑道:“本執事家中有事,今天的考試就由小官子代勞吧,你幫我監考,再幫我閱卷,如何?”

官子很不情願:“陸執事,你這樣好嗎?”

陸韻笑道:“好的呀。”

官子道:“你是授業執事,這不是偷懶麽?”

陸韻道:“哪有?你烏鷺樓都登上了,還用做這些題?物盡其用,人盡其才,是這個理吧?”說完揮揮手:“我去也,這裏交給官子了。”

官子無奈,只得監考,好在大家都夠自覺,也不用巡視。她拿了卷子掃了幾眼,二十道題随手做完,想了想,又拿了些紙筆,坐在一旁寫寫畫畫。

李追伸了伸頭,小聲問:“官子,你幹啥呀?”

官子瞪了他一眼:“閉嘴,專心答題。”

李追被她一唬,吓得趕緊埋頭做題,心裏直納悶,你說她比我還小呢,我咋怕她呀?果然人有本事,氣場也強上幾分。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陸續有人交卷,官子一律掃上幾眼便判完卷子。

不多時,陸韻又趕了回來,身上帶着些酒氣,大家紛紛譴責,老陸哪裏是家裏有事,明明是饞酒了往外跑,還得小官子幫他代課,哼!

考試結束,元禹執事來到教習室作了總結,丁酉生們第一天的收獲不小:大家練了五禽戲,對陣師兄師姐,看官子登烏鷺樓,踢了蹴鞠、打了小循環、做了死活題,要說這一天做的最多的,就是看着官子大顯神通,然後在一旁不停震驚,不停感慨。

元禹執事又公布丁酉生在爛柯院第一天的綜合評分。阮青缇拍掌笑道:“真好真好,官子第一!”

金井欄道:“你都快倒數第一了,咋還這麽高興?”

阮青缇笑得一臉無害:“明天再努力就是了。”

“行吧,”金井欄也無奈了,“心真是大!”

本以為這一天就這樣結束,沒想到最後居然還要頒獎。丁酉生興奮不已,阮輕裘李追金井欄這樣的,眼睛都瞪得老大,還小聲議論能獎勵個啥。

元禹道:“第二名至第五名,獎勵兩個雞腿。”

李芙蕖問:“第六名沒有嗎?”

元禹搖頭:“沒有。”

李芙蕖眼睛都紅了:“一只雞腿都沒有嗎?”

元禹還是搖頭:“一只都沒有。”

啊啊啊啊啊!毫無人性啊,俺們吃完晚飯坐了快倆時辰,都餓了,怎麽只給四個人雞腿啊!還給倆!若是李芙蕖拿了咱們也就不說啥了,她三個都不見得夠吃,可沐姑娘那樣的,也就能吃一個,這不明擺着氣人呢麽!

沒得雞腿的正在捶胸頓足,只聽元禹又道:“第一名官子,得十一只雞腿!”

哄——!大家夥爆笑,阮青缇蹲在地上,肚子笑疼了,臉也笑酸了。官子領了十一只雞腿,憋着笑給大家發,得兩只雞腿的也找人分享,十九名學生人人有雞腿,吃得格外開心。

等學生們吃完,元禹便揮手攆他們去睡覺。官子幫執事們收拾了教習室,最後一個走的。她拿着監考時寫了東西的幾頁紙走出門去,此時月色正好,竹影印在小徑,風中簌簌作響。前方有幾個人,慢吞吞地走着,邊走邊說笑,看樣子也不急着回住處。官子看清了前面那幾位,大聲道:“李追!你給我站住!”

李追正跟金井欄阮輕裘蘭澈說笑呢,聽見官子喊他,美滋滋地問:“官子妹妹,找我幹啥呀?”

官子走過去,把幾頁紙遞給李追,“咱們說好了的,晚上的死活題考試你錯一道我罰十道,你錯了兩道題,我沒記錯吧?”

“啊?”李追苦着臉,“官子妹妹,這你都記着,今天累得很,就不要做題了吧?”

官子道:“不做是吧?有想做的嗎?”

“給我,我做。”蘭澈從官子手裏接過死活題,笑容溫暖,聲音溫潤。

金井欄不樂意了,“官子你有點兒偏心,我錯了三道題呢,怎麽不罰我?”

官子笑道:“白天和李追說好了的,如今他不愛做,你和蘭澈哥一起做便是。”

李追越想越不是滋味:“這題是給我出的,你們說拿走就拿走,真是不客氣啊!不行,我不能便宜了你們。”

“晚了!”阮輕裘一拍李追腦袋:“我們這就回去做題,你想做,肉幹來換。”

“都是什麽人!”李追忿忿不平,“那明明是我的,是我的!”

笑鬧一番,幾個男生陪着官子走到粹美居門口,看着官子進了門,這才回自己住處。

官子進了自己小屋,一眼瞧見小屋正中間放了個大盆,蔡青荇坐在小板凳上洗着衣裳。見官子回來,笑着道:“怎麽才回?我以為你是跟雲笙姑娘一起走的,沐姑娘以為你是跟阮姑娘一起,結果我們都到粹美了,才發現你沒回來。”

官子笑道:“磨蹭了一會兒,走得遲了。”

蔡青荇繼續洗衣裳:“你的衤曳衤散我幫你洗了哈。”

“不用不用。”官子道,“我自己會洗。”

蔡青荇道:“你才多大,連點兒勁兒都沒有,洗不幹淨的。咱們又不比她們幾個,她們有丫鬟,咱們就得自己來。沒事,我比你大好幾歲呢,洗個衣裳什麽的又不費事。”

官子道:“白天夠累的了,晚上還要麻煩你做這個,我怎麽過意的去。”

“無妨,強身健體嘛,不多出力氣,怎麽跟丙申師姐比蹴鞠?”

官子笑笑,坐到桌前,“剛給李追出了題,給蔡姐姐也寫一份,願意做不?”

蔡青荇喜不自勝:“那感情好,跟你住在一處,近水樓臺啊。”

049我不贊成

第二天一早,官子她們來到晨練場地,就見李追金井欄都頂着倆的黑眼圈,邊打哈欠邊喊困。

官子一問,原來是昨晚做題做到半夜,累的。

還不止他們倆,男生基本都萎靡不振,原來大家一聽有題做,都來了精神,全都聚到蒼潤居湊熱鬧,連做題帶說笑,鬧到大半夜。連提前做完題的蘭澈和阮輕裘都沒休息好。

官子忙問蔡青荇,蔡姑娘還好,做到一半實在困了,便放下題睡覺,今早上沒有那麽疲憊。

于是,女生們精神抖擻,認認真真地做着五禽戲,男生大多迷迷瞪瞪晃晃悠悠,董執事這叫一個鄙視,氣哼哼說道:“你們丁酉這一批算是完蛋了,男的一個個長得溜光水滑,但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你們還做啥五禽戲啊,你們回去繡花吧!”

阮輕裘笑嘻嘻道:“董執事,我打算回去繡花,請準了我的假。”

董執事道:“呸,你就是想回去睡覺。趕緊的,那胳膊再擡高一些,誰再這麽頹廢,老子就讓他繞爛柯院跑上三圈。”

這威脅甚是管用,男生們趕緊抖擻抖擻精神,好好做晨練了。

這一天重複了昨天的節奏,小循環、死活講解、強身健體、第二輪小循環、複盤講解、死活題考試,從早到晚排得滿滿當當。棋手的日常就是這樣,在練習中提升,枯燥卻又樂在其中。

官子會抽空去烏鷺樓看書,三層的棋書她很喜歡。她的棋風一向犀利,求勝心極強,然而三層的棋書有的棋風樸拙,頗有古意;有的飄逸率性,常有精妙手筆。在這慢節奏的時代,手談大家更把圍棋看成是藝術,精心推演、雕琢、傳承。

官子認為,三層的棋書對她來說是寶藏,在她學棋時被忽略的一些東西,因着這些書在心裏生根發芽,幫助她開啓新領域的大門。

本以為日子就這樣過下去,沒想到入學的第四天,又起波瀾。

那天,陸韻上完死活題講解課,笑眯眯望着十九名學生,慢悠悠說道:“這幾天的死活題考試,聽說總有人受罰?”

李追道:“可不就是我嗎?”

“我我我!”金井欄道,“昨天的受罰的題是官子給我出的。”

李追切了一聲:“你這家夥,昨天明明都做對了,偏要改錯一道題,好讓官子罰你,這不是有病嗎?”

金井欄很是得意:“反正小官子的題都是給我出的。”

“呸!”李追說,“要不是我,你們哪有這好事。”

金井欄毫不相讓:“沒有你,官子遲早也得管我,我跟你說,從入院考開始,官子就沒丢下我,你能比嗎你?”

“停!”沐雲笙道,“不管是給誰出的題,大家都做了呀,這有什麽好争的?”

陸韻笑眯眯看着,然後問官子:“小官子,你費心給他們出題,為了啥呀?”

官子嘆了口氣,道:“他們一個個的都這麽弱,我要在這裏兩年呢,這可怎麽玩兒?”

呃……大家內心備受打擊,弱?我們在官子眼裏原來只是弱!

陸韻笑笑:“有丁酉少年建議,每隔一天,晚間死活題考試的題由官子來出,你們覺得如何?”

一片叫好聲!事實上,這兩天官子的題大家都做過,像全無敵李含真那些人,得求着金井欄李追先不要做題,把原題借過來抄一遍,再做一遍,可心酸了。

如今背地裏暗戳戳地抄題做,變成堂而皇之地做,怎能不叫好?

陸韻開心得很,笑着對官子說:“辛苦了,小官子。”

官子挑了挑眉:“有人建議?這個人是誰?”

陸韻笑道:“你猜。”

陸執事太煩人了,官子氣道:“我出題,那你幹啥去?”

陸韻笑得一臉得意:“我吃酒去啊。”

官子又道:“誰閱卷?”

“你啊。”

“可有工錢?”

“有啊,院裏給啊。”

“扣你的給我麽?”

“哎呀呀小官子,那怎麽行?我雖閑那麽幾晚,但我會在你們休憩日補課的呀。”

“哦?休憩日?陸執事真會挑時候。”官子笑道,“那行吧,每個休憩日,大夥輪流請陸執事下一對一的指導棋,就這麽定了。”

陸韻瞠目結舌,這……他們輪着來找我,而我一天不能休,官子也太狠了!

不過,自己許下的課,含着淚也要上完。陸韻咬着牙,硬着頭皮說:“行!指導棋就指導棋!官子,死活題考試的事兒咱們可說定了。”

官子道:“院裏既然準備給我發薪俸,那就說明這事兒爛柯院已經決定了,可不是陸執事跟我說定的。”

陸韻被戳穿,只好笑着說:“對,還是官子看得明白。以後每隔一日,你們就做一次官子出的考題,聽見了沒?”

大家忙稱聽見了,一定好好答卷。這時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我不贊成!”

學生們望着平素冷冰冰,拒人千裏的沐琪,都一臉錯愕。沐琪站起身,淡淡道:“身為爛柯院學子,就該聽爛柯院傳道授業解惑,做爛柯院的題,考爛柯院的試。允許外來的題在學子間流傳,讓執事偷偷溜出去吃酒,這就是爛柯院的道理?我們從各大道場來這裏,就是為了兩年內在爛柯院有大進益,院裏這樣做,豈不是誤人子弟?”

“這個……”陸韻語塞,丁酉這一批咋回事啊,一個個都伶牙俐齒的,早知道老子就不對他們這麽和藹可親了,搞得現在一點執事的威嚴都沒有。

陸韻想了想,道:“官子出的題,和平素題庫的題不太一樣,你們丁酉的學生,包括我們幾個資深的執事都覺得,她的題會讓你們有大進益,這才……”

“反正我是不做的!”沐琪冷冰冰道,“我更相信爛柯院的傳授,我的未來,我不想斷送。既然有題庫,就請執事大人額外為我出一份,我在粹美居單獨考試便好,有勞了。”她說完轉身就走,扔下一群人瞠目結舌面面相觑。

“呃……”陸韻道,“你們自便,我先回了。”說罷,也趕忙溜了。

學生們小聲議論:

“你說沐琪姑娘為啥會不高興?”

“不高興當然是不喜歡小官子呗。”

“為啥不喜歡小官子?”

“本來爛柯令四子裏就她一個姑娘,結果官子把席笑庸打趴,登烏鷺樓大出風頭,我估摸着,是這些事讓沐姑娘生氣了。”

“可是沐琪姑娘性情淡泊,應該不在意這些吧?”

“那可未必,誰不想獨領風騷高高在上?”

“也是,那……她不是成了另一個席相知?”

沐雲笙很是尴尬,充滿歉意喚了聲:“官子……”

官子微微一笑,說道:“你們別瞎說了,沐姑娘哪是席相知可比?你們願意做我出的題,只是你們的意願,不能強迫沐姑娘也願意。有個詞叫‘尊重’,爛柯院尊重你們的建議,允許我出題,咱們也該尊重沐姑娘的想法,對吧?做我的題還是爛柯院的題,她有選擇的權利,更何況她雖有不滿,卻也沒說我半個不字。就這一點,比席相知的品格高上百倍。”

大家議論開來,看看人家小官子這心胸,沐姑娘給她撂臉子,不鳥她的題,她反而幫沐姑娘說話,真大氣!

沐雲笙感激地拉着官子的手,官子笑道:“一會兒該發獎品了了,等雞腿吧。”

050有人

誰也沒想到,今晚的獎品根本不是雞腿!

在大家翹首盼望的時候,先是有人進來将教習室的桌椅搬到一邊,緊接着,又有人擡進來兩張桌子十九個凳子。李芙蕖的眼睛越來越亮,拉着阮青缇的手激動地說:“我覺得今晚能吃頓好的!”

果然,陸續有人出入教習室,每人手中一道菜肴,讓人看得直流口水。

最後,來送獎勵的陳執事說,有人得知丁酉新生官子登上烏鷺樓四層,特地送來兩桌一品軒的酒菜,請丁酉生共享。

有人?大家都在猜這個“有人”是誰,官子心中明白,走到陳執事面前,輕聲道:“替我謝謝他。”

陳執事瞥了官子一眼,沒說話。他宣布了該宣布的,就恢複了生人勿近的模樣,官子也是無奈,只得招呼大家入座。

執事們放下東西便走人,也沒有大執事和大家一起舉樽共飲,這使丁酉衆人十分放松。十八人分兩桌坐好,有人提議去喊沐琪回來一起吃,卻被沐雲笙攔住,說她知道姐姐的脾氣,請了也不會來。

官子右邊坐的是阮青缇,邊吃邊笑,一有個樂子,就笑倒在官子身上。沒一會兒阮輕裘過來,把他妹妹趕走,笑嘻嘻坐在官子旁邊。

“你剛才說沐琪那些話,可是真心?”

官子道:“怎麽着?我用得着編瞎話嗎?”

阮輕裘壞笑:“總覺得你言不由衷。”

官子翻他一眼:“你們大道場出來的,怎麽這麽多彎彎繞繞?”

阮輕裘笑道:“若是換成我,可不會這麽替別人說話。”

官子道:“我說的就是我的道理,并不是怕阿笙難堪才那麽說。別人選我或不選我,我并不放在心上。”

阮輕裘眨眨眼:“你心裏,沒點兒別的想法?”

官子認真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還真有一樣。”

“哪一樣?”

官子道:“現在阿笙的棋力不如沐琪,可是爛柯院大考的時候,阿笙不會比沐琪考得差。”

“哦?”阮輕裘問,“這話怎麽說?”

官子笑道:“因為阿笙做我的題啊。”

阮輕裘哈哈大笑,開心地敬了官子一杯。

官子道:“你回去,換蘭澈來。”

阮輕裘一臉委屈:“這就不搭理我了?你對小蘭比對我好。”

官子鄙視:“快去,我找蘭澈有事。”

阮輕裘不情不願地離開,臨走還怪官子偏心,官子暗笑這貨戲多。不多時,蘭澈來這邊坐下,笑着問:“官子找我?”

官子板着臉:“陸執事說有人建議讓我出題,這個人是你吧?”

蘭澈唇角勾起,笑道:“怎麽猜到的?”

官子道:“這十九個人裏面,敢向爛柯院提這種要求的也就四個人——爛柯令四子。我自己不會提,也不會是沐琪,阮輕裘剛才在這邊坐了好一會兒,如果是他,他早就自己說出來了。因此,只可能是你。”

蘭澈微笑道:“猜得不錯,有理有據。”

“你又是為什麽?”

蘭澈道:“第一天還好,你給李追出了二十道題,第二天就只出十題,昨晚上才給金井欄出了五道,我怕這樣下去,以後沒官子的題做。”

官子瞪大眼睛:“你們這些人還沒被虐夠?那些題是我故意逗他們,加了難度的。做了的确有好處,可是累得很啊。”

蘭澈道:“你出的題很新鮮,要知道我們從小做題無數,甚至爛柯院題庫裏的死活題,道場的教習都提前讓我們做過。可你出的題不是熹元常見的題型,解答時頗費周章,卻大有進益。那些題是百濟或是東嶼那邊傳過來的嗎?若是這樣,你原本在九禾,又是從哪裏見過、做過這樣的題?”

官子笑笑:“別忘了,我可是天才。”

蘭澈并不追問,輕聲一笑,說道:“那就有勞官子姑娘了。”

官子歪着頭看他:“為什麽這麽用功?”

蘭澈點點頭,正色道:“想登烏鷺樓,想在大考拿個傲人品階的人,怎能不用功?”

官子道:“可你若想做題,單獨找我便是,或是讓金井欄李追替你謄寫,他們一定巴不得為你做這事兒。你是替所有人向爛柯院提出請求,這又是為什麽?”

蘭澈笑道:“千人同心,則得千人之力。”

官子問道:“以後離了爛柯院,大家可都是對手。”

蘭澈道:“我是不會怠惰的人,對手厲害,豈不是更好?”

官子望着他的臉,少年溫潤的臉上帶着堅毅神色,不由心生敬意。

官子想了想,道:“我每次出題二十道,會比陸韻執事的題難上一些,每個人必做;另出五道更難的,大家量力而行;再額外出一道登烏鷺樓二層水準的題,這一道不必當日解出,哪一位做出來了,到我這兒再領一道,如何?我要看看蘭澈哥、阮輕裘還有阿笙誰能先上二樓。”

蘭澈微微動容,半晌,鄭重說道:“不勝感激。”

官子笑笑:“不必客氣,棋手都是苦中作樂,蘭澈哥能如此,實在讓人敬重。丁酉十九人緣分不淺,如今相伴而行,即便兩年後各有歸屬,也不至于江湖不見。爛柯院的鐘聲會不斷為丁酉而響,你信麽?”

蘭澈微笑着點頭。突然,有人從背後抱住官子,啪叽在官子臉上親了一口,官子回頭一看,阮青缇通紅的小臉近在咫尺,還樂呵呵朝她嘟着嘴,顯然是醉了。

官子問:“誰讓阿缇喝酒了?怎麽喝了這麽多!”

李芙蕖嘴裏塞得滿滿的,“不是我”三個字說得不清不楚。沐雲笙咯咯笑道:“阿缇就喝了一口,誰知道就成這樣了。”

官子搖搖頭:“還好是親我,這要是抱錯了可咋辦。”

大家都笑起來,金井欄對李追說:“不勝酒力還敢喝,她是不是傻?”

李追翻了金井欄一眼:“我看你傻!”

051無知少女

接下來的幾天,官子每隔一日便出一套死活題,丁酉生們做得頗為吃力,但每個人都充滿了鬥志。不過,無論這邊如何熱鬧,沐琪仍然拒絕參加,每到官子主持考試,她便在粹美居閉門不出,只做陸韻拿來的題。

轉眼到了第九日,過了這一晚就是休憩日,蔡青荇說有親戚來熹京,提前向爛柯院請了假,沒有參加晚上的複盤講解和死活題考試。所有課程結束,丁酉生周景明和張銜月各有一題做不出,便向官子請教,官子在棋盤上給二人擺了變化,循循善誘,兩人恍然大悟。

這樣一來,官子最晚回到粹美居,剛進門,就聽見阮青缇那邊傳出笑聲。官子回自己屋拿了些李追金井欄孝敬的零食,走到阮姑娘的小屋,推門一看,阿缇阿笙和小荷花三個人坐在床邊,腦袋湊在一起看書,看得特別專注,還吃吃笑個不停。

“大晚上的,幹什麽呢?”官子笑着問。幾位姑娘一見她來,忙招呼她坐下。

李芙蕖看到官子拿進來的東西,歡呼一聲,把那些盒子都劃拉到自己懷裏,一臉滿足:“這麽多好吃的,好好聞!”

阮青缇對吃的不感興趣,她拉着官子道:“你怎麽才回來,跑哪兒玩兒去啦?我們得了個好東西,正想找你一起看呢。”

有丫鬟過來給官子端了茶盞,官子喝了一口茶,笑着問:“什麽好東西?”

“這個這個。”李芙蕖捧着書,獻寶一樣捧給官子看,“最新的話本子,今兒個晌午才放進烏鷺樓一層,我手疾眼快搶來了,有個丙申的師姐沒搶到,直瞪我呢!官子你快看,這裏面有才子佳人啊,纏綿悱恻啊,眉來眼去啊,濃情蜜意啊啊啊!”

官子噗嗤笑了,接過書翻看,“就這個?誰寫的?”

“是熹京城的才女霍泥兒,說是這幾天剛印出來的,熱乎着呢。”

官子翻看幾頁便把書放下:“這有什麽好看,對白無趣,故事老套,感情發展太生硬,這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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