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
心?裝什麽假正經?反正又不只是咱們幹這事兒,悄麽聲裝弱小虐菜的人有的是。扮豬吃老虎懂吧?”
葫蘆道:“有時候不想扮豬咋辦?”
麻子哥一臉不耐煩:“行行行,你不扮豬,你就是豬!”
這倆人嚷個不停,小個子很是有些煩躁:“別逼|逼了,你倆趕緊取名吧。”
麻子哥拿起紙來,略加思索,在紙上寫下四個字——橫掃棋壇。小個子噗地噴出一口茶來:“上次是橫掃千軍,上上次是橫掃爛柯院,還有橫掃君坐隐,橫掃玄微坊……哥,你取名水準不行啊,每次都這麽爛!”
葫蘆也覺得很納悶:“哥,你的書咋白讀了?這名取的太無趣,我好像在哪兒看見過,應該是被別人用了。”
麻子哥有些不高興:“哪裏無趣?我的志向就是橫掃,不管橫掃什麽,反正就是要掃。你們要不要?要是喜歡,這名字先讓給你們。”
小個子切了一聲:“我可不取這樣的名字,往木牌上刻字的先生見了都要笑話。人人都說沐野狐是大天才,我就叫斬野狐好了。”
“這個好這個好!”葫蘆弟弟很欣賞小個子的取名水準,他摸着下巴想了一會兒說:“我也是有志向的人,我就叫爛柯院大執事!哎呀,我就不明白了,你說咱們又是橫掃又是執事,怎麽還冒充十八級小棋手虐菜呢?”
麻子哥道:“你懂什麽,咱們要完成橫掃棋界的大志向,也得需要小勝利來高興一下呀。更何況那些十八級的小家夥,一個個也張狂得很,總得有人教他們做人,是吧?”
三賤客哈哈大笑,把三張寫有名字的紙給了待客侍者。侍者讓三人稍等,大概一盞茶的功夫返回來,微笑着說道:“三位棋手的名字有兩個可以錄入,有一位的名字和別人重複了。”
麻子哥賤笑:“讓我猜猜是誰的重複了,一定是斬野狐!因為有很多人都想把沐野狐斬于馬下!”
侍者道:“這名字并未重複,倒是您的橫掃棋壇有人取過了。”
小個子和葫蘆一聽哈哈大笑,麻子哥很不高興:“這名字有那麽俗氣麽?”
“有!”小個子和葫蘆壞笑着點頭。
麻子哥想了想:“我再加上倆字,就叫——橫掃熹元棋壇!”
侍者點頭,去了又回,說道:“這位棋手,這個名字也有人用了。”
“橫掃熹京棋壇!我不信這還有人用!”
侍者又出去,再進來時,笑着說道:“這位棋手,這次的名字可以了。”
麻子哥大笑:“怕我傷人于無形,不讓掃太多,只讓掃熹京的。也好也好,熹京這塊地方也不小了,能橫掃熹京就夠吃一輩子了!”
侍者給幾人發了剛刻好木牌,道:“幾位棋手,目前還沒有人挑戰你們,是在這裏等待,還是自己挑選對手?”
麻子哥大聲說:“自然是自己挑選對手,難道還要幹等着不成?”
侍者問:“幾位是選擇同級別的棋手,還是選級數稍高一些的?”
小個子說:“自然是要選十八級的,不然我們何苦重新來過?”
侍者點點頭,出去捧了托盤來,托盤上有十幾塊木牌,牌子上都是屬于君坐隐的名字。侍者道:“這些和三位棋手一樣,都是正在鬥棋場下棋的十八級小棋手,幾位可在其中選擇對手。”
三賤客将托盤上的名字一一看過去,他們是常混君坐隐的,自然曉得哪些是新人,哪些是跟他們一樣常年混跡在小號中騙錢的家夥。麻子哥很快挑出幾個牌子放在桌上,幾個人開始取笑這些人取名字的水準。
“哥你看看這個,四兩撥八斤,一定是想取四兩撥千斤沒取成,哈哈哈!”
“還有這個——踏雪尋狗。這狗還能找着嗎?出去找小母狗了吧!”
“你們倆看這個,池魚。不是有句話叫殃及池魚嗎?怎麽取這麽個名字,不是等着挨虐嗎?”
小個子笑道:“哥,你那幾年書真是白念了,殃及池魚是有個前提的——先要城門失火。沒有火,池魚不是游得好好的嗎?”
麻子哥道:“行行行,我就是那團火,今天咱們就炖魚吃。就這個了!這名字一看就傻!”
056斬野狐
葫蘆剛加入小團夥沒多久,比較謹慎,他說:“哥,這名字是新的不假,萬一人家也是像咱們這樣冒充十八級的呢?那咱們不是白白丢了銀子?”
麻子哥笑道:“你傻呀?不會先試探呀?他要是跟咱們一樣,我能看不出來嗎?就讓你哥哥我來試試他,看他是小牛犢還是老江湖。”
剛才和故淵的棋沒能下完,最終只能打挂封存,這讓官子很是遺憾。難得碰到一個自己欣賞的棋手,更難得的是,這人才華出衆又有趣,跟他聊天也很開心。
因為故淵的存在,讓官子對熹元的棋者有了新的認識。她覺得原本的自己有些自大了,都說天外有天,總有不世出的天才讓你感慨,總有不經意的才華讓你贊嘆。
現在看來,熹元的棋壇是不可小觑的。前方不知藏着多少高手,未來不知面對怎樣的布局。官子心裏隐隐有些興奮,就要這樣才好,有挑戰了才好!
梁觀執事果真沒說錯,這裏會有不同的際遇,會遇到不一樣的棋風。
官子托着下巴,暗想:下次來君坐隐如果遇上,一定要多下幾局才是。
這時,侍者肩沖進了門來,手裏托盤有一塊木牌,他對官子說道:“池魚小雅士,有人向您發起挑戰。可否答應?”
官子問:“多少級?”
肩沖道:“十八級。”
官子向托盤看去,只見那木牌上有六個字“橫掃熹京棋壇”,在木牌旁邊還有字條,上面寫着:“大兄弟,來一盤呀!”
官子皺皺眉:“字太醜,話說得太輕佻,名字不喜歡,不應!”
肩沖笑着點頭,端着托盤出去了。
三賤客那邊一聽池魚不肯應戰,都很訝異,再一聽池魚的理由,笑得直拍大腿。葫蘆說,那條魚看得挺準啊,哥你果然又醜又輕佻。小個子道,哥你一直不肯好好練字,這下讓人笑話了吧?
麻子哥被對手鄙視,不僅沒惱,反而很是開心:“我看出來了,這人脾氣不太好,我喜歡。他越不肯跟我們下,我們越要找他!”
于是十二號雅間的侍者肩沖又進門,對官子說道:“有另一位棋手向您挑戰。可否答應?”
官子看了一眼木牌:斬野狐。雖然這一位的字比剛才那個好不到哪兒去,但是————沒記錯的話,沐雲笙口中神仙一樣的哥哥是叫沐野狐吧?這人居然敢叫斬野狐,名字挺放肆啊!
官子道:“跟他下!問他添多少彩頭?”
九號雅間裏面,三賤客聽說池魚肯應戰,都覺得是“斬野狐”這個名字有吸引力,小個子甚至分析,池魚的真身應該和沐家有龃龉,沒準是席家的親戚,因此看見“斬野狐”,便覺得格外親切。
三個賤人一致認為,斬野狐這名字不錯。
至于添多少彩頭,三賤客有自己的一套賤招:第一次交手稱為“釣魚”,用小小的賭注做引子,如果對手實力強勁,輸了也不心疼,如果對方是弱者,那下一步便會繼續引誘,最後讓對方把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輸光。
小個子拿了張便簽,在上面寫:大賭傷身,小賭怡情,少來點,十兩銀子如何?
侍者很快帶回了話:諸位雅士,池魚說,好,十兩就十兩。
小個子不解:“我們誠心誠意給他寫字,他怎麽只用口頭傳話?他嫌棄麻哥的字醜,但是看了我的字之後,一定自慚形穢,不敢寫了。”
站在一旁的待客侍者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暗想:你們可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還真以為自己是書法大家呢?
兩邊都同意下棋,又敲定了彩頭,接下來的環節是猜先。侍者說,對方棋手已經抽過簽了,池魚執白。
九號雅間裏的幾個人哈哈大笑:既然我們執黑,這小池魚必須是條死魚。
對局開始,斬野狐在棋盤上敲下一枚黑子,先占據右上角小目。
池魚起手右下角六線超高目。
九號雅間裏三賤客面面相觑,卧槽,這是什麽招法?不走小目不走星,卻飛出高目之外!這人想幹啥?要上天啊?幾個人互相交換了眼神,嘿嘿笑了好一會兒。
麻子哥連聲說有趣!另外倆人附和:對!這些十八級的小玩意兒就是有趣!
小個子道:“這下可有底了,怎麽下都是贏啊!還是麻哥會選,一下子就挑中了這麽個傻缺。”
三人哈哈大笑,興奮地互相擊掌。麻子哥說,這個池魚看上去有些性格,第一次在棋盤上不要贏太多,殺大龍什麽的就不必了,咱們放長線釣大魚。
葫蘆在小個子旁邊不停囑咐:贏得僥幸點,讓他覺得他是惜敗。下次他一準還跟咱們下。這種人最傻,你往他眼睛前面放個胡蘿蔔,他能跟着你走一天。
小個子表示沒問題,在右上角又占小目,錯小目開局,中規中距。
池魚在左下又走一個超高目,兩個超高目左右相對,像蟹鉗一樣。
這是什麽招數啊?三賤客拍腿大笑,池魚接連兩步怪招,完全放棄角地。就算是高者在腹的沐家都不會這麽走,哪有這樣玩兒的?這不就是亂下嗎?
麻子哥開心大笑:“這小可憐,咱們若不宰他,他的銀子也得被別人騙了去。”
葫蘆隐隐有些擔心:“咱們常這麽玩兒別人,我一直擔心哪天走了眼。你們知不知道前幾日爛柯院的事?一個丁字棋手挑戰拿爛柯令的席笑庸,聽說那人前幾步也是亂七八糟的,誰知道最後居然贏了。”
“能比嗎?再怎麽說那也是考入爛柯院的人,豈是眼前的十八級池魚可比?再說,故意走那叫迷惑,不會走那叫瞎蒙,你覺得這小魚像是高手嗎?這開局,別說魚了,王八也不帶這麽走的。”
如此一來,小個子便膽氣大壯。嬉笑着在右下角點占星位,侵襲池魚的超高目一子。同時還寫字條逗弄:兄弟,你多大了呀?看兄弟的棋下得不錯,以後咱們經常在一處玩耍好不好?我棋下的太差,兩個多月了還是十八級,兄弟指點指點我吧,咱們互相切磋才能長進。
第十二號雅間裏,官子看到字條笑了,自己不過走了一步,哪裏看出來下得好了?對方應該覺得白棋下得不明所以才對。這種伎倆見得多了,沒想到在這裏也能遇上。若自己是個單純可欺的,怕是輸光了還要沖他們微笑呢!
官子對站在一旁的肩沖說:“這張字條還是要回複的,可我不愛寫,你幫我寫吧?”
侍者肩沖心裏暗笑,剛才和故淵你來我往字條傳得飛起,小姑娘都是笑眯眯地回複,看見字醜的她就不愛寫了。看來自己也得好生練字,字寫得不好看,姑娘都不搭理你啊。
肩沖拿了紙筆,官子說,他寫:胡兄承讓,我的棋下的好着呢!需要我指點就直說,我身上裝了好些銀子,有本事你就都贏去。今日閑得很,下多少局都不妨事,我一定奉陪到底!
肩沖的心在滴血,這姑娘傻不傻啊,還真以為自己下得不錯啊?眼瞅着這就掉進別人圈套了!這可咋辦?君坐隐不許咱多說話,可是也不想看着她被騙啊。他內心掙紮了一番,還是對官子說:“小姑娘,這麽寫不好吧?錢財不露白,別讓別人知道你有銀子。這人哄你呢,下完這局別跟他下了。”
官子笑道:“不妨事,你照我說的寫便是,一會兒給你分紅。”
說完拿起白子一間高挂黑星一子,對二號星位形成雙高挂。
九號雅間裏傳出大笑聲,三賤客樂得就差滿地打滾了。這個說,我就說這個傻吧,當自己是高手,還想指點我們,啊哈哈哈哈!那個說:這世上的人哪,就怕不自量力,今天下午就認準他了,讓他輸個幹幹淨淨!
小個子拿着傳來的棋譜,笑道:“兩邊同形走中間,我尖出分斷。”他在五五位置尖出,意圖分斷對手左右兩子,令其不能兩全。
池魚點三三進角,幾個交換之後,取角開邊,竟然小有收獲。
九號雅間裏三賤客直拍大腿。
麻子哥道:“哎呀,一開局虧了點,這怎麽搞的呀這是。”
葫蘆弟弟說:“對呀,那條魚瞎走亂走的,怎麽還占優了呢?”
057四塊孤棋
小個子極不服氣:“都是你們,在旁邊不停瞎逼逼,要不我能大意嗎?”
他馬上遭到兩個隊友嘲笑。麻子哥說:“嘿嘿,人家都走成那熊樣兒了,你還能讓人家占據優勢,你也不行啊。”
葫蘆道:“咱說好的是贏一點點,是僥幸贏!可不是輸一點點喲。千萬別忘了原來的打算,別瞎走啊兄弟!”
小個子氣呼呼的:“你行你上,你們倆東一句西一句的,我整個腦子都亂了。早知道不跟你們進一個雅間,我自己下比跟你們在一起下的好多了。”
小個子惱羞成怒,在棋盤上大秀狠招,咄咄逼人,過分手無理手頻頻出現,意圖置官子于死地。
“喂,別太過分了啊。”麻子哥急了,“你這麽兇猛,把他吓跑了可怎麽辦?一會兒那錢還不都讓別人贏了去?”
小個子說:“哥你急什麽,我有分寸。我先吓唬吓唬他,再讓讓他,讓他感覺自己絕處逢生,最後他再輸那麽一點點。這樣一來,他心裏一定直癢癢,不用我說都會搶着跟我下了。”
葫蘆道:“這哪兒是一般吓唬?這是險象環生啊!我要是他都得吓尿了。”
小個子哈哈大笑,“尿不尿我不管,我得讓他知道,馬王爺三只眼。”
在君坐隐的外盤場地,聚集了不少人。外盤場比鬥棋大廳還要大,四周一圈都是立起來的小棋枰,鬥棋大廳裏的每局棋在這裏都有展示。外盤場有些是看客,一般都是初來乍到的,他們不太懂這裏的門道,就先四處看看棋,順便暗中觀察。當然,這裏更多的是賭客,他們聚集在各個棋枰下議論紛紛,當判斷出一局棋的輸贏,他們就會下注。贏了的歡天喜地,輸了的垂頭喪氣。
有人在外盤場高談闊論:“這賭棋呀,還是得看有品階的棋手下的棋,你看那些十八級小蝦米下的都是些什麽玩意兒,都不入流啊。”
“可不是嘛”,有人應和,“有品階棋士下出來的棋,既有章法,又有節奏,看得賞心悅目。那些低級的小棋手真沒法看吶看着就跟鬧着玩兒似的。”
“哈哈,這可不能一概而論呢!若是高手初次來君坐隐,也只能從十八級開始,這樣的棋錯過了豈不可惜?”咦?這人是誰?這語氣挺自信吶。大家循着聲音望去,就見兩位華服公子從外面走了進來。
君坐隐外盤場管事的趕忙打招呼:“原來是林公子,大駕光臨,我們君坐隐蓬荜生輝呀。”
來的人正是林風意,在他身旁跟着的那位公子,眼睛叽裏咕嚕亂轉,嘴上還有兩撇小胡子。林風意笑道:“君坐隐在熹京名氣這樣大,我這位朋友心向往之,我帶他來見識見識。門公子,這裏就是君坐隐賭棋的所在,那邊還有鬥棋大廳,一會兒我帶你過去瞧瞧。”
那門公子連連點頭,眼睛不停的瞄來瞄去,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林風意心中暗笑,說道:“門公子第一次來,難免覺得新鮮,随便看看就好,一會兒帶你賭上兩局。”
那門公子連聲說好,不停地用手去理他的小胡子。這人正是燕闕,自從上次看了官子和席笑庸的挑戰局後,便對圍棋大感興趣。聽說有君坐隐這樣的去處,便吵着讓林風意帶他來。來之前還略有些不好意思,一直拽着林風意問:怎樣才像是經常來的樣子而不被發現?
林風意告訴他,只要你有銀子去賭棋,誰管你是不是經常來?即便如此,燕闕還是給自己留了胡子,覺得這個樣子熟人認不出來。
不僅如此,他還取了闕字的偏旁,逼着林風意叫他門公子。
這時,有人來搭讪:“林公子,為何不去鬥棋大廳下他幾局?”
林風意得意一笑:“我去下棋?怕是我的對手會感覺棋路艱難,以後都沒有鬥志了。”大家哈哈哈大笑,可不是嘛,人家林公子是實打實的七品鬥力啊,剛從一級撓上來的九品棋手哪裏贏得了他?
林風意揮揮手讓大家散去,自己帶了燕闕在外盤場地轉悠。
燕闕很是着急,在林風意身邊直嚷嚷:“咱們賭哪一局呀?快點下注啊,你別總晃來晃去呀!本世子雖然對這裏不熟,可是我很有錢的好嗎?”
林風意笑笑,小聲道:“世子爺別着急,咱們看準了再下注。”
他們倆在這兒溜達,早有人悄悄地跟在後頭暗中觀察。那些人可都是人精,他們覺得林風意好歹有些眼力,跟着他怎麽也能喝口湯。一會林公子壓哪一局,他們就跟着下注,一定錯不了。
林風意轉悠了一會兒,在一塊棋枰前站住了腳。笑着說道:“這局棋有點意思,一個一點也不會下,另一個下得真心不怎麽樣。”
燕闕道:“別廢話,你就說壓誰!”
林風意瞧見周圍有人往這邊湊,朗聲大笑,然後說道:“想我熹元王朝國富民強,棋風鼎盛,弈中諸位國手備受推崇。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市井商販,誰都會在棋坪上擺幾手。于是君坐隐這地方經常有外行來過瘾。大家看看這個人,這就是個外行!”
燕闕看了一眼棋枰:“你說這個池魚?你可別唬我!上次你還說小官子不會下棋呢,結果他把席笑庸打成啥樣了?我看那個一點也不會下的,沒準就是小官子。俗話說的好,桃花流水官魚肥,這人不正好叫池魚嗎?一定是小官子,一定是!”
林風意無奈極了:“鳜魚肥,不是官魚肥。”
旁邊有人聽得真切,湊過來問:“門公子,你說的那個什麽什麽官子什麽什麽肥,是誰呀?”
燕闕不想回答,給林風意使了個眼神兒,示意他趕緊幫忙。
林風意哈哈大笑,說道:“門公子,官子的棋是自成一體的,有意讓席笑庸看不懂。可你看看這位的棋,何止是不會下,簡直就是拿一顆白子放在棋盤上面随便一扔,落在哪兒算哪兒啊。”
他這樣一說,旁邊的人都連連點頭:“有道理有道理,這局棋對弈雙方果真如林公子所說。十八級嘛,也別指望他們能下得多麽精彩。”
有人借機套近乎:“林公子,您看哪個會贏啊?”
林風意笑笑:“那還用問?自然是斬野狐了。斬野狐斬野狐,把沐野狐斬于馬下,好!這個名字合我心意!雖然下的不怎麽好,總比另一個強上許多。”
林風意這樣一說,池魚和斬野狐這局棋就受到了廣泛關注。侍者索性将這局棋的棋枰放在外盤場最前面,大家開盤押注。
因為林風意的關系,下注者覺得池魚的棋不怎麽樣,亂走一氣,雖開局有幾分優勢,最後必然會輸掉的。
押注的人越來越多,形勢一邊倒,賠率十九比一。一百個人中壓官子贏的不過才五個,而且都是小注碼,意在投機。
此時局面處處狼煙,殺機四伏,池魚竟然有四塊孤棋,斬野狐攻得兇猛,志在必得。
圍觀衆人看得直搖頭,哎呀呀,有四塊孤棋呢,池魚還玩啥呀?這不扯淡嘛!
還有人奉承林風意:還是林公子看得準,池魚氣數已盡,蹦跶不了幾下了。不過咱們這一局壓得沒意思,都壓黑棋贏,最後贏不了幾個板子。
林風意大笑,“确實贏不了什麽,就當帶大家尋個樂子,畢竟遇見一位下成這樣的也不容易。”
058十九比一
第十二號雅間,官子對侍者肩沖說:“差點兒忘了,我可以賭外盤是吧?”
肩沖道:“确實可以,不過正在對局的棋手只能押自己,這局你還是別賭外盤了。”
官子笑笑,拿出五十兩銀子放在托盤上:“賭,一定要賭!先來這些吧。”肩沖收起銀子,內心是有些震撼的:這麽點個小女孩,随随便便就拿出五十兩銀子,她家大人不管啊?家裏的錢就讓她這麽随便霍霍呀?
這小孩兒太天真,以前也見過這樣的少爺小姐,覺得自己棋下得好便偷偷來這裏,以為能贏回好多銀子,最後無一不是铩羽而歸。不行,不能眼看着她吃虧,可是君坐隐是有規定的,不能向客人洩露任何信息啊,這可怎麽辦?
肩沖內心百般糾結,最終還是決定拉這小姑娘一把。他關了門,把銀子塞給官子,小聲說道:“小妹妹,這局棋外盤的賠率可是十九比一,你不能押這麽多呀。”
官子笑問:“為啥不能押?”
肩沖往門外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我不能說,你聽我的。”
官子笑道:“無妨,對手看上去勇猛,其實處處破綻,他的棋就跟破漁網似的,根本經不起推敲。”
肩沖苦口婆心地勸說:“其實吧,這個斬野狐不懷好意,我在這裏見得多了,他們就騙你這種啥也不懂的。”
“多謝!斬野狐的意圖我很清楚,不必擔心。他若敬我,我便敬他,他若不懷好意,我也不會客氣。”官子笑了笑,說道:“謝謝你如此心善。”
肩沖不好意思笑笑:“若是別人,我也不管的,看你太小了,實在怕你吃虧。”
“沒事,肩沖,勞煩你幫我下注。”
肩沖見勸不動官子,也不再多說,取了官子的錢,去前面幫忙下注。
接下來的棋,官子下得穩穩當當,棋盤上那四塊孤棋十分紮眼,她就跟沒看見似的。這讓跟她對弈的小個子更加自信,讓賭外盤那些人暗自歡喜。
一直下到第八十手,君坐隐封閉下注。
行了!妥妥贏了!小個子等人準備迎接勝利,外盤場衆人也開始看別的棋枰,不再關注這一局,都等着收錢了。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驚叫:“池魚開始表演治孤大戲了!”衆人皆是一驚,紛紛回到這邊棋枰下。只見池魚利用斬野狐的棋形破綻,将斬野狐的攻勢一一化解,皆是細膩小巧的功夫。幾手過後,一塊孤棋已活,接着三下五除二,反吃黑棋三個棋筋,将兩塊白棋聯絡。
我滴個天,這才多一會兒,池魚又成功解救兩塊孤棋!
“哎呀,怎麽還讓他跑了?”三賤客捶胸頓足懊惱至極。小個子內心極其窩火,憋着一股勁兒集中火力圍剿池魚的最後一塊孤棋。沒想到池魚又連連施展妙手從容化解,将最後一塊孤棋做活。
這時候,外場賭棋的衆位都傻眼了。這是怎麽回事兒?封閉下注到現在,連一盞茶的功夫都沒有吧?我們連另一盤棋的局勢還沒有看清楚呢,這邊怎麽就發生大逆轉了?這斬野狐到底怎麽回事啊!好好的棋硬是讓他下成這樣。
燕闕一臉懵懂地站在林風意旁邊,棋枰上的局勢他也看不懂啊,但是據他觀察,周圍人的臉色不善。貌似這盤棋跟林風意說的不一樣。
燕闕問:“風意啊,我怎麽覺得他們看你眼神不對呀。”
林風意強作鎮定,小聲問道:“哪裏不對了?不跟之前一樣,充滿了崇拜嗎?”
燕闕道:“哪有,我在他們眼睛裏分明看到了懷疑。這局棋究竟咋回事?咱們不會輸錢吧?”
林風意道:“這局棋還沒有到最後呢,現在是官子階段,這兩人不正膠着着嗎?你看,黑棋和白棋的官子水平都不怎麽樣。放心,最後贏的還是斬野狐。”
林風意故意說得很大聲,他們旁邊的人聽得真切,便也慢慢放下心來。
現在的棋局确實已經到了收官階段。官子有意放水,棋盤上你來我往的煞是熱鬧。賭外盤這些人的心啊,一直揪揪着,他們在心裏不停念叨:斬野狐大棋士,你可千萬別敗給池魚啊,我們押你就是想看個樂子,可千萬別讓我們把銀子都輸出去呀,只要你贏了這一局,我們再也不押你了。
內心的祈禱并沒有換來好運氣,這局棋的結果還是讓大家失望了,池魚最終以半目險勝。
棋枰下押注的衆人都炸了!怎麽回事啊這是,斬野狐居然輸了!這不是林風意林公子看好的棋手嗎?我的天,白花花的銀子就這麽被拿走了,林公子行不行啊!
投機押池魚的那幾個人也捶胸頓足的:沒想到池魚真的贏了,早知道多押點兒啊,十九比一啊,那得多贏多少錢吶!我滴個天,太可惜了。
燕闕眼睜睜看着自己銀子被收走,氣得夠嗆,抱怨道:“風意,你今天可有點丢手藝。你不覺得旁邊的人看你眼神都不一樣了嗎?我輸點錢沒什麽,但我對你有點失望啊,你平時光風花雪月去了,在棋藝上沒了追求,我看你有點兒憊懶。”
林風意心道:你才憊懶,連棋都不懂,偏要學人家來賭棋。要不是你這不學無術的家夥,我今天用得着在這裏丢人?
雖這樣想,林風意還得陪出一副笑臉,對燕闕說:“世子爺別惱,賭棋總是有輸有贏,沒猜對也是常事,咱們一會兒贏回來就是。”
燕闕撇了撇嘴:“本世子現在有點兒不相信你,早知道去爛柯院借小官子來。”
林風意氣得臉通紅,這會子,周圍終于有人忍不住了,問道:“林公子,這局棋跟您預料的完全不一樣,您怎麽說?”
人們圍了上來,林風意趕忙打圓場:“十八級棋手下棋全無章法,有時候的确讓人出乎意料。這斬野狐本是占盡優勢的,那池魚也的确下得一塌糊塗,可最後結果為什麽這樣了呢?你們看後面這幾手,他倆誰也不比誰強多少,我估摸着斬野狐覺得自己快要贏了,心裏有些急躁,這才把前面的優勢丢了。我猜,他這局輸得極不甘心,池魚贏得太過僥幸,若斬野狐能平心靜氣再來一局,一定能大勝池魚。”
有人不贊同林風意的說法:“為什麽我覺得池魚拯救四塊孤棋,有幾手走得相當精彩呢?”
林風意搖搖頭:“非也非也,就憑他那開局,本公子就可以斷定,治孤那幾手都是無意間走出來的,還是那句話,他誤打誤撞贏的!”
哦,原來是這樣,衆人皆恍然大悟的模樣,只有燕闕聳聳肩,固執地認為池魚沒準就是小官子。氣得林風意說,你特麽就認識一個小官子,照你這樣說,鬥棋大廳裏全是小官子。
059力争上游的心
在第九號雅間裏,陰溝三賤客氣急敗壞。麻子哥不停數落小個子:“看吧,你個廢物!你就是太大意了!連個不懂棋的新手都搞不定,你找塊豆腐撞死得了!”
葫蘆也十分不解:“剛開始不是好好的嗎?他都有四塊孤棋了,這你都能輸?哎,白瞎了十兩銀子,心疼死我了。”
麻子哥氣道:“什麽記性啊?是十兩嗎?咱們在外盤還壓了六十兩呢。一共搭進去七十兩!你們兩個笨蛋!”
葫蘆撓了撓頭:“其實最後官子階段,那池魚贏得很僥幸。要不是二哥太大意,哪能讓他半目取勝?不行,這把輸得太憋屈,我跟他來一盤,把剛才輸的贏回來。”
麻子哥道:“那你還等啥呢?還不趕緊的!別把他放跑了,讓別人撿了便宜。”
這時,外盤結算好輸贏,官子押了五十兩,贏了九百五十兩。除去君坐隐一成的分紅,還剩八百五十五兩。再加上陰溝三賤客挂彩的紋銀十兩,一共贏了八百六十五兩銀子。
侍者肩沖的嘴張得老大,看着送來的托盤裏的銀票,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官子笑道:“看傻了?一會兒斬野狐還會發出挑戰,幫我應了就是。借你五十兩到外盤下注,押我勝,保你賺得盆滿缽滿。”
肩沖聽了,心又開始哆嗦。小姑奶奶你還想跟他下呀,你不知道剛才那些銀子差點兒扔進去嗎?雖然贏了這老些錢,可咱不是憑實力,咱是憑運氣呀。還說要借我錢,我才不拿,保不齊一會兒在外盤全折進去,我哪有銀子還你?
肩沖心裏正在嘀咕,這時有傳譜侍者前來,果真不出所料,斬野狐發出新一局的挑戰。
跟挑戰一起來的,還有一張字條,字條上寫着:兄弟果然厲害,咱們這次玩兒把大的,挂彩一百兩怎麽樣?
官子笑道:“瞧,我沒說錯吧?還真有不怕死的,他願意跟我較勁,我也不能讓他失望,是不是?”
肩沖見官子執意應戰,也只好出門傳出消息。由于雙方是第二次對弈,上次是池魚先抽簽,這次輪到斬野狐先抽。
九號雅間對局的人已經變成葫蘆,他從盒子裏取出的是白棋。于是池魚執黑先行。官子得到消息後哈哈哈大笑了三聲,讓肩沖十分不解。
官子道:“來熹京這麽長時間,每次猜先都猜不準,局局執白,今天還是第一次執黑,怎能不笑?看來,我今天運氣不錯呢。”
肩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