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道:“你快好好下吧,我都快讓你吓死了。”

這個時候,外盤場的棋枰貼出标記:池魚執黑,對陣斬野狐,挂彩一百兩。

衆人還沒有散去,一聽見這消息都炸了!什麽,這倆人又開了一局?這麽臭的手還沒完了?居然挂彩一百兩,沒記錯的話,剛才那盤才挂了十兩,這倆人挺膨脹啊!

沒想到啊沒想到,十八級小蝦米也有一顆力争上游的心!

不,不僅有心,他們還有錢!

有人說:“我要是斬野狐,我也得找池魚接着下,剛才輸的太憋屈了。”

有的人直搖頭:“再找池魚下沒毛病,可是一百兩彩頭就有點兒不正常了,一個喊一百兩,另一個欣然接受,這倆人得自信成啥樣啊!”

世子爺在一旁聽得真切,偷偷拽了一下林風意:“這一局咱們賭是不賭。”林風意道:“先看看再說,這倆人發揮飄忽不定,可別像剛才那樣出乎意料,好好的勝局硬是下輸了。”

燕闕嗤笑道:“你還手談大才呢,一局最低等的棋都看不準,別跟我說意外,你咋那麽多意外?”

林風意氣得臉直抽抽,卻又無法反駁,只好氣哼哼的看着棋枰。

池魚這次執黑,起手就是兩個三三。陰溝三賤客一看懵了,上一局你用兩個超高目,我們以為你不懂棋理不去占角,你這次走倆三三是幾個意思?你是要暴搶實地嗎?可若論搶實地,抱樸館也很少有人這樣開局呀,這個三三可不均衡。

麻子哥道:“看來是真不會走啊,上局肯定是瞎蒙的,我絕對不會看錯,咱們上次不應該輸的。這次押的多,葫蘆,可不敢大意了。”

葫蘆道:“哥你放心,咱們剛才算借他的,這局下完,我一準兒收回來。”

小個子在一旁挺不是個滋味:“警醒着點兒,我輸了丢人,你要是輸了更丢人。”

葫蘆挺不高興的:“會不會說話啊?怎麽唠嗑的呢?我怎麽就能輸呢?再說了,你都先輸過了,憑啥我輸就更丢人啊?”

小個子道:“你平時不總說下得比我好嗎?我只輸了半目,一會兒看你能下成啥樣。”

“你就咒我吧你!”葫蘆幾手之後,連着占據星位肩沖官子兩個三三,要了外勢。

“呦,換人了。”官子微微一笑,繼續應戰。

葫蘆的幾手棋,讓外盤場的人頻頻點頭,斬野狐這一局有些長進,很明顯,這次是要玩一次高者在腹的沐家流啊。林公子說得對,他只要平心靜氣慢慢下,的确比那個池魚強多了。

燕闕用胳膊肘拐了一下林風意,“誰贏?”

林風意笑笑:“那還用說?當然是斬野狐。”

“你剛才還說他贏,還不是輸了。”

林風意道:“我覺得,這次下棋的跟剛才不是一個人。”

“啊?不是一個人?”燕闕大驚小怪,這一句話說得很大聲,使得很多人又圍了過來。林風意無奈,只好向大家解釋:“這局棋,斬野狐的棋力明顯比剛才強了許多,穩紮穩打,走得頗有章法,跟剛才那局不可同日而語。因此我斷定,這是兩個人先後使用了斬野狐的名字。其實在君坐隐,這種情況并不少見,他們不但是兩個人,可能還是高出十八級很多的棋手。剛才那一局他們輸得太過不甘,又覺得池魚的能力不過如此,于是派出較強的那位,好将剛才的損失全部奪回。”

“哎呀,林公子說得有道理啊,我也覺得斬野狐的名字是兩個人在用!”

“我也是,我也是。”

“既然這樣,咱還等什麽,下注啊!”

當然,圍觀衆人也有不同的聲音:“我咋覺得林公子不太靠譜呢?他上次就信誓旦旦的,害得我們輸錢,這次我可不想聽他的。”

“那咱們押池魚?”

“行,押池魚!”

衆人紛紛下注,這次雖然還是押斬野狐的多,但情況已經有所改觀,賠率變成了九比一。

官子當然押自己勝,還是五十兩。肩沖毅然決然地拒絕官子好意,死也不肯接受官子借他的錢,官子笑笑不再勉強。這一次,她在棋盤上比上一局稍稍強勢了一些,接連使用沖、扳、點刺的手法,将斬野狐的強大外勢變成了兩條棍子。

棋枰下衆人都傻了,這池魚怎麽瘋了?這啥棋路啊,把外勢當孤棋來攻?怎麽看不懂啊?

燕闕看得樂呵,笑嘻嘻對林風意說:“看見沒,這一個個全都喊着‘怎麽這樣’,‘為什麽呀’,大驚小怪的成什麽樣子!不是說人家池魚啥也不會啥也不懂嗎?你們才啥也不懂。”

林風意特別後悔帶燕闕來,這貨今天沒幹別的,光在這說風涼話了。林風意道:“這裏的諸位都不是白丁,這些高手都不明所以,只能說明池魚是亂走一氣。也難為他下得如此出人意料,如此的不入流!”

大家一聽,說得對!就是這麽個理!于是又有人陸續下注,押斬野狐勝。

也有的人把嘴一撇,到一邊小聲議論:“我咋覺得池魚下得挺帶勁兒啊,林公子是心裏先有了成見,才覺得池魚這不對那不對,我看啊,不對的可能正是林公子。”

“有道理,我這把可沒押斬野狐,我看好池魚。”

第八十手,封閉押注。

060有種別慫

官子微微一笑,“肩沖啊,你說我這局贏他幾目好?”

肩沖道:“姑娘,你能上次那樣贏半目我就謝天謝地了!還問我贏幾目,好像我說多少你就贏多少似的,我說贏十目你能行嗎?”

官子哈哈一笑,下手便有所保留,如此盤桓周旋,最後,果真贏了十目!

肩沖都傻眼了,“姑娘,不不,奶奶!你是神仙啊,想怎麽着就怎麽着!”

官子眨眨眼,“別亂喊,快算算我能贏多少銀子。”

最後核算輸贏,押注五十兩,再刨去君坐隐抽走的一成,贏四百零五兩,挂彩收一百兩,最後淨贏五百零五兩。

肩沖都哭了:“姑奶奶我後悔啊,剛才怎麽就沒聽你的!”

官子笑道:“你下次賭個外盤呗。”

“賭!一準兒賭!”

這時候,棋枰下一片喧嘩聲,有人急得眼睛都紅了:“林公子,您得陪我們銀子。”

“林公子,你不是說第二位斬野狐厲害得很嗎?這怎麽又輸了?”

燕闕有些着惱,大聲道:“你們下回自己想,有本事別問,問完了輸了就輸了,埋怨什麽埋怨!一個個在耳邊嗡嗡嗡的吵死了!”

他這麽一吼,大家都住了嘴,一個個悻悻地到一旁說林風意壞話去了。

燕闕幫林風意解了圍,壓低聲音道:“不是我說你啊,下回可別瞎說了,這次他們只是跟你要銀子,下一回可就直接動拳頭了。”

林風意又被燕闕損了幾句,羞得老臉通紅。“世子爺,要不咱們先撤吧,改天再帶您來玩兒。”

燕闕可不依:“哦,你說走我就走啊?我還輸那麽多銀子呢,我不管,你得想辦法幫我掙回來。”

林風意無奈,只好帶着燕闕在場子裏繼續轉悠,周圍不再有人偷偷跟着,沒了剛來時的風光。

九號雅間裏的三個人氣得直跳腳,大感惱火。原來試探了半天,人家才是扮豬吃老虎的高手,想不到啊,玩兒了一輩子鷹,這回讓鷹啄了眼!

麻子哥咬牙切齒:“不能忍!這已經不是金錢之争,而是臉面之争!挑戰,必須向他挑戰!”

身處十二號雅間的官子放好銀票,覺得這兩局怪有意思的,其實不止下圍棋會遇上這種人,打麻将的、路邊擺象棋攤的,可能也玩兒的是這樣的招數。

幸虧以前見得多,幸虧姐有真本事。

她正要離開,侍者肩沖又接到一個消息:

斬野狐再度挑戰池魚,挂彩頭——五百兩!

跟之前一樣,這次還是有張字條,上面寫着:小子,再來一盤敢不敢?有種別慫!

肩沖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趕忙關了門,說話聲音有點兒發抖:“小妹妹,你千萬別接這局,這來者不善啊。我跟你說實話吧,剛剛你們下第二局的時候,傳譜侍者跟我說,那幾個人是陰溝三賤客。我知道那三個人,他們從來不肯上品階,只在低級的棋手這邊張狂。這次上場的肯定是最強的那個,你贏不了的。”

官子微微一笑:“五百兩銀子都送到眼前了,哪有不要的道理?應戰!剛才盈利都押外盤,湊個整,一千四百兩!”

肩沖撲通一聲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爬起來:“姑娘,你快回家吧,你贏的那些可別都扔進去。雖說不是我的錢,可我想想都覺得心疼。”

官子笑道:“你怕啥?要輸也不是你輸,五十兩銀子拿去,一會兒你不是要押外盤?”

“不不不,我不要,小的福薄消受不起啊!”

官子笑笑,也不勉強他,肩沖又道:“你剛才盈利都壓外盤了,這局的彩頭怎麽辦?”

“忘了這茬,身上還真不夠。”官子想了想,亮出自己的羊脂玉牌子:“跟你們賬房說,用這個借五百兩,我不是有特權嗎?”

“奶奶!您可真是奶奶!”肩沖同手同腳走到門口,向傳譜侍者說了應戰的消息。沒一會兒有人帶了五百兩紋銀來,肩沖幫官子押了彩頭。

外盤場那塊棋枰剛收拾好,此時又挂上了牌子,斬野狐挑戰池魚,彩頭五百兩。

棋枰下“哎呀我去!”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人大聲道:“了不得了,這倆人杠上了!彩頭五百兩啊!這是要瘋啊!他們不瘋我都瘋了啊啊啊!”

燕闕眼睛亮了:“有趣有趣,這事越發有趣了!光彩頭就五百兩,豪情萬丈啊!本世子胸中一團火熊熊燃燒,小火苗呼呼往上飄!”

旁邊有人問:“什麽世子?”

燕闕忙道:“是柿子,我姓門名柿子,門柿子!”

“哦,”那人說,“那你別整什麽小火苗,小孩兒別玩兒火。”

安平王世子眨巴眨巴眼睛,硬是一句話也沒憋出來。

棋枰下衆人都激動死了,在君坐隐混跡這麽長時間,從來沒見過十八級小棋手賭這麽大的。這種事開天辟地頭一回,他們怎麽能不激動,怎麽能不失控!人們奔走相告,整個外盤場的人幾乎都聚集到這邊,對着那塊小小的棋枰尖叫。

燕闕雖有些鄙視林風意,此時卻還得找他:“風意,你跟我說說,這倆人為什麽會這麽瘋狂呢?”

林風意賭氣不肯說,旁邊有人撺掇:“林公子,你就給我們說說吧,又不是預測誰能贏,只分析分析斬野狐和池魚是怎麽想的。現在又沒開局,您但說無妨,一會兒我們自己判斷自己下注就是。”

林風意一聽這話,這才緩和了臉色,給出解釋:“很明顯,斬野狐那邊最少三個人,這次挂彩五百兩,無異于孤注一擲,派出的肯定是棋力最強的那個,無論前面下得怎樣,最後贏才是真的贏!而池魚那邊,可能也不是一個人,畢竟剛才這兩局,風格大不相同。他們敢接這五百兩的彩頭,最終上場的必定棋力更強。”

咦,林公子說得有道理啊!大家都認可這個分析,于是看林風意也覺得順眼了許多。

斬野狐和池魚,兩邊都不是一個人。有了這個認知,棋枰下可熱鬧了。這個說,君坐隐要是任由這種風氣盛行,遲早得關門。那個又說,懂什麽,有這些才吸引人,就這種暗戳戳的感覺、不被別人知道的感覺、幾個人在雅間抱團偷笑的感覺最是有趣!

又有人說,對戰雙方都是小團隊,幹脆給他們取上代號,斬野狐那邊就是狐貍幫。

這個說法很快得到響應,說池魚名字背後的那幾個人,就叫小魚幫。

究竟是狐貍吃小魚,還是小魚把狐貍拖進水裏,那叫衆說紛纭。有人看好狐貍幫,也有人認為小魚幫并不弱。大家異常興奮,都感覺到這是兩個幫的終極決戰,畢竟五百兩彩頭啊,拼了老命了這是!

棋枰剛挂出來,一個子都沒下,衆人就開始紛紛下注,能讓大家還沒開局就先下注的博弈,在君坐隐絕對是頭一次。

猜先,官子又抽中執黑先手,她這次玩了個跳脫的,起手三手分別是天元、星、三三,對角一線,三星連珠!

九號雅間三人都瘋了,小個子道:“這是挑釁,赤裸裸的挑釁!是耍戲!充滿惡意的耍戲!”

麻子哥咬牙切齒道:“今天要不把他收拾了,以後咱們還怎麽混!”

葫蘆附議:“必須收拾,讓他把銀子都給咱倒回來,再打得他滿地找牙!”

061大殺四方

三賤客內心滿滿的憤怒,麻子哥鬥志盎然,出手狠辣,對恨之入骨的池魚展開攻殺。

我的天!外盤場的衆人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果然啊,林公子沒有說錯,沒有!這次的斬野狐果真是最強的!你看這步步緊逼殺氣騰騰的,複仇的火焰燒得甚是兇猛啊!這下池魚可要夠嗆了啊!

而池魚那邊,走法挺詭異啊,這麽放飛真的好麽?這可是挂彩五百兩的大決戰啊啊啊!

林風意忍不住道:“斬野狐派出的這一位,棋力差不多有九品了。”

啊?居然這麽厲害!這可是十八級小號啊,都下出品階棋士的水準了。

周圍的人各自讨論了一下,覺得林公子不至于連這都看錯,那池魚雖贏了兩場,但第三局可不見得有這麽強,大家幾經糾結,還是押了斬野狐。

當然,林風意自己押了斬野狐,并也讓燕闕跟着押。

燕闕這個不放心吶:“這次準準的?不會再錯了?我可就剩二百兩了。”

林風意道:“愛信不信。”

說話間,棋盤上又有了變化。這一次官子可沒打算慣着對方,她殺伐果決,盡展雷霆手段。一連串招數看得大家目瞪口呆。

有人驚叫:“不會吧,我怎麽覺得池魚的計算力遠在斬野狐之上!”

押了斬野狐的人一個個心都提了起來,連林風意都有些錯愕,忍不住道:“這一局的池魚,果真跟前面不一樣。”

“可不是!”有人接口,“第一局的時候溫文爾雅,險勝了半目,第二局走得頗有大家風範,而這一局,直接是大刀闊斧。”

林風意道:“果真不止一人,不然的話,風格怎會變換得如此自如?”

衆人連連感慨:“看了半天,原來這兩邊都在釣魚耍手段,今天可算開了眼!”

誰也沒想到,一局十八級小棋手下的棋,能殺到這般田地。開局時大家還覺得雙方實力相當,沒想到才幾十手,形勢就發生了驚人逆轉,池魚直線攻殺,逼得斬野狐四處逃竄,池魚沒有半分手軟,火力全開,斬野狐被壓得死死的。

外盤場有人開始罵娘,大聲嚷嚷道“怎麽了這是,斬野狐在想什麽呢!你快反擊啊啊啊,老子的錢全壓在你身上了啊啊啊!”

也有人為池魚叫好:“就這麽下,小魚棒棒的,押你就是不會錯!”

棋盤上,雙方滿盤較力,硝煙四起,處處争鋒!幾個回合下來,池魚對斬野狐形成全局追殺,是的,你沒看錯,不是對殺,是追殺!殺得天翻地覆,追得斬野狐屁滾尿流。

這可真叫——大!殺!四!方!

斬野狐一路逃竄幾度掙紮,絞盡腦汁百般做活,卻處處碰壁遭受痛擊,卻被逼得無路可走,被殺到徹底崩潰。

滿盤啊,只剩兩個小角活棋,白子死傷狼藉,通盤被屠殺百子之上。

外盤場的棋枰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對戰吓傻了,都呆呆望着棋盤說不出話。

燕闕道:“怎麽了這是?怎麽都不言語了?得,這次你們不說我也能看明白,白棋一百多個子兒都沒了,被殺得生活不能自理了吧?”

有人眼圈兒都紅了,嗚咽着道:“池魚這還是人嗎?這麽吓人這麽強悍!我輸得一個銅板都沒有了。”

燕闕拍拍那人肩膀:“池魚當然不是人,他是魚!節哀吧,我也輸了個底兒掉!”

那人幽幽滴說:“這特麽哪是魚,這是要跳龍門吶!”

又有人說:“這特麽哪是十八級,給個九品也不換吶!”

燕闕扯了扯林風意袖子,幽幽滴說:“我特麽不管他是魚是龍,林風意!你還我錢!”

林風意幽幽滴說:“世子爺,咱快溜吧,我感覺我快挨揍了。”

燕闕一聽,趕忙把林風意拉到一邊角落,斜着眼睛瞧他,說道:“我說林風意,你怎麽退步到如此程度了?你說斬野狐是三個人,一個比一個厲害,可要我看,明明是一個不如一個。你看吶,第一局才輸了半目,第二局輸了十目,第三局別說多慘了,一百多個子兒啊!你居然還說最後的斬野狐是最強手!”

林風意無奈極了:“不帶這麽算的好吧,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燕闕突然站到林風意對面,正色說道:“林風意林公子,你聽我一句,以後好生練棋。你若不沉迷那些所謂的風雅之事,怎麽也不至于只是個七品鬥力。”

林風意氣得直瞪眼睛:“世子爺,你就損我吧你。”

“不,我是跟你說正經的。”燕闕道:“從今日起,我會用心學棋,你是我的好友,若是你不思進取,你很快就會被我落在後頭的!”

林風意鼻子都要氣歪了,還以為棋很好學啊?還以為你幾天就能達到七品六品啊?別拿俺們鬥力不當幹糧,你嘴上總念叨的小官子現在也不是鬥力好吧!

倆人正在大眼瞪小眼,突然,啪嗒一聲,不知什麽東西打在林風意袖子上。林風意定睛一看,卧槽,居然是個啃了半截的黃瓜扭。

“誰!”林風意很生氣,可是四下裏的人都若無其事地東看西看,他無法判斷這根小黃瓜是誰扔的。

燕闕噗地笑噴了:“看吧,你瞎逼逼一頓害別人輸了錢,扔條小黃瓜都是輕的。”

這時,啪嗒,又是一個物件飛了過來,不知道誰吃的半塊點心砸在林風意後背,溏心順着衣料流淌,點心掉到地上,上面還有清晰的牙印。

燕闕道:“再這樣下去,咱倆可危險吶,可別跟你出來一趟,挨頓揍回去。”

林風意一見不妙,連忙站出來說道:“諸位,今天林某學藝不精,做了些誤導,害得大家輸了銀子,心裏很是過意不去。今天凡是因我輸了錢的,晚上都到一品軒去,我請大家吃酒賠罪,如何?”

衆人一聽,又開始小聲嘀咕:看人家林公子多豪爽,挨了黃瓜扭也不生氣,還請大家吃飯,這才是當今第一大雅士呢!再說了,咱們輸錢不也怪自己判斷不準,又偏聽偏信嗎?也不能全算到人家頭上。哎呀不說了不說了,今晚拖家帶口去一品軒,那可是大館子,絕不能饒了這個招搖撞騙的!啥,沒有家小怎麽辦?你就沒有三叔二大爺四舅姥爺啊?他害你輸那麽多銀子,你還跟他客氣啥呀。

人群終于散去,大家都去別處押注了。林風意松了口氣,忙拉着燕闕出了君坐隐。

第十二號雅間裏,官子正笑眯眯地算賬。

外盤最後賠率是一比一。這一局結算,官子贏一千四百兩,去掉君坐隐的抽紅,剩下一千三百六十兩,加上斬野狐挂彩五百兩,共一千八百六十兩。

這三局下來,官子淨收入三千二百多兩。

肩沖眼珠子都綠了,連連後悔自己沒在外盤押注。官子收好銀票,突然聽見外面傳來悲戚哭聲,哭得那叫一個慘絕人寰:“嗚嗚嗚,何曾受過如此大辱啊,就跟不會下棋似的,以後可沒臉見人了。”

官子好奇地問:“這誰啊?怎麽哭成這樣?”

肩沖道:“斬野狐。”

“呦,離我還挺近。”官子噗嗤笑了:“至于哭成這樣麽,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希望他們以後學好,別再幹這些茍且勾當。”

說完拿出五十兩銀子扔給肩沖:“沒賭外盤後悔了吧?這些銀子給你,以後若是遇見我只管押我贏,知道了吧?”

肩沖連連點頭:“記下了,一準押你贏。你是哪家千金,我以後不在君坐隐時,能不能上你家打雜?”

官子大笑:“你這孩子倒是會說話,我在熹京沒有家,以後有了再說吧。”

說完,官子離開十二號雅間,悄然離去。

這件事後來又有發酵,聽說,君坐隐外盤場天天有人盯着,想要看看斬野狐和池魚還會不會再杠上。大家想不到的是,這兩個名字居然好久都沒出現,讓大家悵然若失了好一陣。

聽說,林風意公子那天晚上請客,他的錢袋很受傷。

聽說,林公子的好朋友安平王世子燕闕留了胡子又剃了胡子,買了一大堆棋書回家,拜了三品大棋士為師,開始學棋了。

062一品軒?菜市場?

官子回到粹美居臨近傍晚,自己屋裏沒人,蔡青荇還沒回來。

她便去阮青缇那邊,阿笙阿缇小荷花她們三個都在。

官子進了門,跟姐妹幾個打過招呼,便跟她們一起嗑瓜子。官子問:“你們幾個怎麽回來這麽早,十天沒見到家人,怎麽不多住一晚?”

沐雲笙道:“我姐姐不肯,要早早回來看書。”

阮青缇道:“人家是想你們,回家也沒什麽意思,還是這裏好玩。”

小荷花說:“我在哪裏都一樣,有吃的就行。官子,蔡姐姐還沒回來嗎?”

“沒呢,”官子道,“興許晚些時候就回來了。”

阮青缇笑眯眯道:“她家鄉來人,親人相見難免要多敘敘。官子,她晚上要是不回來,你跟我們一起睡呗,咱倆擠一張床。”

官子笑道:“我睡覺可不老實,你不怕我把你踹下去?”

阮青缇咯咯笑出聲:“還沒被踹過,好開心,好想試試。”

幾個人笑作一團,沐雲笙道:“我也想過來,不過不行啊,不能把姐姐一個人扔在那邊。”

官子問:“沐姐姐在屋裏做什麽?”

沐雲笙道:“還能做什麽,做題打譜,最近姐姐越發用功了,每天睡得晚起得早,午休的時候還會找丙申的師姐下棋。”

李芙蕖道:“我覺得沐姐姐不太喜歡跟我們一起玩兒,是不是覺得我們太吵了?”

阮青缇也問:“阿笙,你最近總往我們這兒跑,沐姐姐會不高興吧?”

沐雲笙道:“我姐姐就那性子,喜歡獨處,對誰都不熱絡,心倒是好的。她管着我,也是怕我不長進。只是近幾日不怎麽理我,大概心思都用到棋盤上了吧。”

官子剝了一堆瓜子瓤,分了三堆,給小荷花阮青缇各喂一堆,又把剩下的那堆遞給對面的沐雲笙,這才說道:“沐姐姐如此用心,你們幾個不學沐姐姐,反倒逼我寫什麽話本子。你們就玩兒吧,将來讓沐姐姐甩得遠遠的。”

沐雲笙的手越過桌子拍了官子腦袋一下:“對了,說好的話本子呢?”

官子揉揉腦袋:“我今天本來抽空給你們寫了,都寫好多了,可惜走的時候忘了拿。”

沐雲笙眼睛一亮:“落哪兒了?我派人去取!是不是在咱弟弟那兒?”

官子想了想,終究還是沒說君坐隐的事,于是說道:“罷了,我自己寫的,都記得住,晚上給你們默出來。”她拍拍手站起身,“姐幾個既然都在,那就走吧,今兒晚上請你們去一品軒。”

“啊?真的假的?”幾位姑娘面面相觑,李芙蕖噗嗤笑了,“官子鬧着玩兒呢,咱們下山吃頓小館子就行,福來小炒就不錯,我做東。”

官子笑道:“我可沒說笑,今兒個跟別人下棋掙了些銀子,就想讓你們陪我吃頓好的。”

阮青缇問:“官子你又和別人賭棋了?你可別讓爛柯院知道。”

官子點點頭,心裏卻暗笑,知道也沒關系呀,還是爛柯院執事讓我去的呢。要不是執事叮囑不讓你們去,我都想把你們帶去玩兒了。

沐雲笙道:“官子就算賭棋贏了,身上也沒多少錢,一品軒那地方那麽貴,咱可別這麽花。”

官子笑道:“放心,足夠。”

李芙蕖問:“小官子,你今天賭多大的啊?發財了怎麽着?”

官子笑着點頭:“正解,就是發財了!你們今天不好好吃我一頓,那可真是傻!”

李芙蕖把手裏的瓜子放下,胡亂抹了下嘴:“那還不快走,還等什麽?”

“哎呦你那嘴抹的!小胡子都出來了。”官子拿帕子給李芙蕖擦了嘴巴,幾個人收拾一番打算出門。

李芙蕖問:“我們喊不喊沐姐姐?”

沐雲笙想了想,說道:“我還是去說一聲。”

她進了自己住的屋子,沒多大功夫出來,眼圈有點兒紅。大家心照不宣,也都沒問,想必沐琪姑娘不是很高興,還把沐雲笙教訓了一番。

沐雲笙的郁悶情緒很快不見,笑道:“咱們快走吧,肚子都餓了。”

阮青缇問:“喊不喊我哥哥還有蘭澈哥他們呀?還有金井欄李追什麽的,大家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多好。”

沐雲笙說:“阿缇你是不是傻?那些家夥一個個能吃的很,可別把小官子吃窮了。再說了,咱們幾個姐妹情深,喊他們來湊什麽熱鬧?”

官子笑道:“今天咱們幾個先去,他們那些家夥以後再請。”

說話間,幾個人出了門,爛柯院門口那裏有院裏常備的下山的馬車,姐妹四人尋了一輛舒适的,坐上車直奔一品軒。

一品軒是熹京城頗有名氣的酒樓,從爛柯院出來還要走上一段路。姐妹幾個在馬車裏說說笑笑,路上倒也不覺無聊。到達一品軒已是傍晚時分,酒樓四周亮起了紅燈籠,店小二大聲往裏面招呼客人,空氣裏都彌漫着佳肴香。

門口的人摩肩接踵,都往門口擠,遠處還有人撒腿往這邊跑的。店小二幾乎都用吼的:“別擠了,擠也沒位置了,你們等下一波,下一波!”

人群裏有人喊:“等什麽下一波,到時候不讓進,我們上哪兒說理去?”

“是啊是啊”,好多人附和。這時,還有不斷往這邊來的,大多是拖家帶口,成群結隊。還有一些人在門口奔走相告:“吃了沒,沒吃就來吃,不吃白不吃!”

我的天,這一品軒是怎麽了?

幾位姑娘全都愣住,“官子,”沐雲笙說“這是怎麽了?一品軒今晚是不是有折扣?你是不是事先得了消息,這才領我們來的?”

官子道:“我頭回來,今兒才知道這地方生意這麽好。我尋思着這酒樓菜品挺貴,包間也應該十分雅致,可現在一看,這兒怎麽跟菜市場似的?好像來這兒吃飯不要錢似的。”

她這邊話音剛落,旁邊就有人接口:“可不是不要錢嗎?今天林大少做東,一會兒幾位姑娘跟着進去就是,反正林大少最近腦子不好使,他也不知道誰該來誰不該來。”說完,那人又跑別處撺掇路人占便宜了。

李芙蕖笑道:“請客的人不知道客人是誰,這位林大少跟阿缇一樣傻。”

阮青缇道:“我哪裏傻?我若做東,清了誰還是知道的。”

“哦,”李芙蕖伸出小胖手去捏阮青缇的臉:“那他比你還傻。”

倆人笑鬧成一團,沐雲笙尋了個人,問道:“他們說的林大少,是那家的林大少?”

那人正等着沖進一品軒吃酒,聽見沐雲笙問,倒也耐心解答:“林大少就是林風意林公子呗,啊呀,裏面出來人了,回見!”說着,那人一溜煙擠到隊伍最前面去了。

從裏面出來的是酒樓管事,大聲說道:“裏面确實沒位子了,諸位可以到兩條街之外的福來小炒,我們跟他們打過招呼,今晚借用他們家位子,菜品都從這邊送過去。”

有人還不是太相信,問道:“不唬我們,真的從一品軒往那邊送?”

管事信誓旦旦,門口這些人這才作罷,三三兩兩奔着福來小炒去了。

沐雲笙笑道:“小荷花你這張嘴啊,今天偏要提什麽福來小炒,你瞧,這些人都被打發到你說的小炒家了,兩邊都這麽多人,咱們一品軒吃不成,福來小炒也吃不成。”

李芙蕖當時就哭了:“哪兒哪兒都吃不成,我渾身都難過!我現在好餓,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一步都走不動嗚嗚嗚。”

官子笑道:“行了,怎麽還弄不到一口吃的給你?熹京酒樓又不只這一家,咱們換個去處就是了。”

李芙蕖抹了抹眼淚,表示同意:“我想到那邊有家烤鴨子很好吃,過一條街,春來意的佛跳牆也很好吃,還有那邊君居得,聽說廚子原來在禦膳房當值,還有……”

她一口氣數了好幾家,就在這時,只聽後面有人大聲說:“小缇,小笙,小荷花,小官官,你幾個怎麽在這兒?”

官子幾人回頭一看,這不是安平王世子燕闕麽?還是一副纨绔樣,渾身都是嘚瑟肉。

燕闕緊走幾步過來,臉上滿是震驚:“別告訴我你們幾個下午去賭棋了!”

阮青缇一派天真:“是啊,小官子去賭棋了。”說完驚覺自己嘴快,啊地一聲捂住了嘴。

063可不就是我嗎

“真的?”燕闕瞪大眼睛望着官子,臉上表情甚是微妙。

“我是去賭棋了,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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