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子爺可別告訴我們爛柯院的執事。”官子道。

燕闕一拍大腿:“官子啊,不枉我念叨你一下午,你果然在那兒!”

官子沒好氣地說:“你沒事念叨我做什麽?”

“我對不起你官子,我第一次去那種地方,眼睛顧不過來也沒看見你。我替林風意給你作個揖,你就別恨他了,今晚多吃點兒,能吃多少是多少。你也真是的,居然跟着林風意押注,銀子嘩嘩流出去,真真是有去無回啊!你說我這不懂棋的聽他瞎支招也就算了,你怎麽也聽他的,林風意個誤人子弟的!”

官子道:“世子爺,誤人子弟不是這麽用的。再一個,你說的我也聽不懂,誰跟着林公子押注了?我又沒見過他。”

“你不是去君坐隐?你沒在外盤場下注?”

沐雲笙道:“世子爺可別亂說話,爛柯院不提倡學生去君坐隐,怕我們棋風不成熟被野路子帶歪了,院裏不讓,官子怎麽會去?她是在別處跟人下棋,順便添了些彩頭。官子才來熹京幾天?她連君坐隐是什麽地方都不知道,更別說去賭外盤。”

官子突然對沐雲笙有了愧疚感:阿笙啊,其實我下午去君坐隐了,你是如此相信我,我咋覺得這麽對不住你呢!

“沒去啊……我知道了!”燕闕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你們是來這裏吃白食的,看這兒的人都往裏擠,也想進來混一口。”

官子她們不想搭理燕闕,沐雲笙招呼幾個小姐妹離開。

燕闕道:“等會兒,你們別走啊,不就是在一品軒吃飯麽?有我在,還能讓你們餓着了?我讓林小摳在樓上給我訂了包間,姐幾個,走着~”

官子可不想跟他吃飯,說道:“我們姐妹在一起敘敘情誼,不勞煩世子。”

燕闕哪裏肯依:“別啊,我還有事兒請教你們呢。本來想問風意,可是吧,我現在有點兒信不着他。你們來了,那就是該着我成為棋聖。”

“啥?棋聖?世子爺還想成啥?”沐雲笙問。

“還成一品入神!快點兒吧,我堂堂安平王世子,邀幾位姑娘吃飯還這麽費勁!小二哥都在那兒看半天了,回頭一準兒笑話我。我是真有事請教,求你們幾位大發慈悲,可憐可憐我這一心向棋的人吧。”

幾位姑娘都看官子,官子笑道:“那就上樓,聽聽世子爺的心是怎麽一心向棋的。”

燕闕趕忙帶大家進酒樓。一品軒一層坐滿了人,極其喧嘩,說話基本靠吼,再不就靠猜。燕闕用袖子擋了臉,帶着姐妹幾個上了二層包間,這才松了一口氣,說道:“好險,幸好回去換了衣裳剃了小胡子。”

沐雲笙問:“世子爺又擋臉又換衣裳剃胡子的,這是要躲誰?”

“躲誰!要不是林風意那個草包,我用得着躲嗎?今天在君坐隐丢人可丢大了!”燕闕道,“小二,挑最貴的上!吃死他個林草包!”

官子淡淡說道:“世子爺和林公子是形影不離的好友,當我們的面背後說人,這不好吧?”

沐雲笙冷笑:“這才是所謂的兄弟情深。”

李芙蕖啃了一口果子,道:“不太厚道呀。”

阮青缇道:“我也覺得這樣不好。”

官子瞥了一眼燕闕:“有些人的情誼如酒,時間越久越醇厚香濃;有些人的情誼就如同小荷花吃的這果子,吃完就沒轉頭就忘;還有些人,在人前好的跟什麽似的,一轉身就因為錢財翻臉。世子爺和林公子之間的交情,難道是後面這種?”

燕闕自斟自飲了一杯:“我恨他!”

我去,世子爺夠幽怨的啊,好像很有故事的樣子!沐雲笙和阮青缇對視一眼,都催燕闕快講,小荷花把手裏果子都放下了,瞪大眼睛聽燕闕講故事。

燕闕道:“林風意這個人,天天招搖過市,想讓所有人都說他是大雅士,他為了自己的名聲請這些人吃酒,你們說,是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沐雲笙一拍桌子:“趕緊講!”

燕闕又飲了一杯,眼睛望向窗子,幽幽地說:“今天這事兒啊,說來話長……”

這次他沒再墨跡,仔仔細細把自己和林風意在君坐隐的倒黴事兒給大家講了一遍。

官子震驚,雖說世間的事兒有萬般巧合,可今天這一出也太巧了吧?沒想到自己在君坐隐下了幾局棋,竟然鬧出這麽大風波。這林風意夠倒黴的,從對局上看,池魚第一局和第二局确實不怎麽占優,可是!咱是故意的好麽!想贏多少,想怎麽贏,那都是咱說了算好麽!!

燕闕講完,口幹舌燥,連着又喝了幾大杯。沐雲笙冷笑:“敢叫斬野狐,是想作死麽?活該他被收拾,若我見了這名字,我也不會客氣。”

官子暗想:阿笙啊,我就是看不慣這名字才收拾他們的,我是很了解你的。

小荷花咯咯地笑:“世子爺,您的想法是對的,要是今天下午您遇上小官子,就不會這麽倒黴了。”

官子汗:他就是因為遇上我才倒黴的好嗎?

阮青缇吃吃地笑:“來,幹了這杯酒,明天又是一個草包!”

官子一把奪過阮青缇手裏的杯子:“阿缇你又喝酒!”

燕闕道:“今晚上要不是遇見你們幾個,我的心都沒縫了。”他喝了一大口酒,開始訴說自己的心路歷程:“我跟你們說,我從一開始就覺得,池魚就是小官子。那棋走的呀,真飄忽!我覺得,小官子下棋就挺飄忽。”

沐雲笙道“世子爺說誰飄忽?官子的棋應該叫高深莫測。”

燕闕腦子有些遲鈍,想了半天才說:“那不還是飄忽?”

噗!阮青缇笑噴了。沐雲笙氣道:“世子爺才飄忽,走路飄忽、眼神飄忽,哪兒哪兒都飄忽。”

燕闕捂臉:“咋就這麽看不上我呢,我請你們吃個飯,你們不停損我,我下午輸那麽多錢都沒有現在憋屈。”

官子笑道:“不敢不敢,我們可不敢貶損世子爺。不過吧,現在林公子說啥,世子爺信啥,若是以後世子爺能自己判斷棋局走勢,我們會更敬重您的。”

沐雲笙哈哈哈笑了半天:“世子爺,您可能沒聽懂,官子的意思是說,您以後長點兒腦子吧。”

“對對對!”阮青缇喝得小臉通紅,“世子爺行為舉止浮誇,但是總說大實話,這樣看起來——世子爺還行,不是很煩人。”

燕闕氣道:“小缇你這是喝了多少?”

阮青缇愣愣地看着自己右手,慢慢伸出一根指頭,然後,又伸出一根指頭,這才說:“兩……兩杯。”

官子無奈:“把她杯子藏起來,她又偷拿了小荷花的,沒看住。”

燕闕對阮青缇的話耿耿于懷,幽幽說道:“還好,她也不是很煩人。”

這時,就聽外面有人大聲說:“今天輸的太多,都是那林風意害的。他若不請這頓酒,我可不止一個黃瓜扭!我都準備晚上找人埋伏在尚書府門外,等到他回家時破口袋往頭上一罩就開始揍。還好他識相,我們吃了這頓飯就忘記沒了的那些銀子吧!來,幹!”

幾位姑娘笑作一團,燕闕他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說:“今天下午幸虧我沒暴露身份啊,這要是讓別人發現我是安平王世子,我豈不是跟着林風意一起丢人?你們都不知道,外面傳着呢,林風意其實是草包,他的七品鬥力免狀不知是怎麽拿上的。他身邊那個叫門柿子的,比草包還要草包。”

姑娘們奇怪地問:“門柿子是誰?沒聽說過林公子有這樣一個朋友啊。”

燕雀一拍大腿:“可不就是我嘛!我自己用了個化名,留了兩撇小胡子,這才沒被人認出來。”

064究竟是個啥樣的人

這時,外面又有人說:“林公子白學這麽多年,眼力也不行啊。不只看棋的眼力不行,交朋友的眼力也不怎麽樣。你看他身邊那個姓門的,不管棋局如何變化,那人都是一臉蒙逼,啥也不懂啊!”

大廳衆人一陣哄笑,只聽一人高聲說道:“你以為那門公子是誰呀?他說他叫門柿子,那不就是安平王世子!你看他眼睛叽裏咕嚕亂轉,看見漂亮姑娘眼珠子都不會動了,一看就是個色中惡魔、繡花枕頭。”

“對,”有人附和“腹內草莽人輕浮,說的就是這位世子爺!”

哈哈哈,外面笑作一團,包廂內的姑娘們也笑作一團。

燕闕一拍桌子,朝外面喊:“我啥時候看漂亮姑娘了?啊?!那外盤場哪有好看的?我怎麽色中惡魔了我?我身邊的姑娘個個漂亮會下棋,我用得着看那些庸脂俗粉嗎!看出來不早說,害得我裝那麽長時間!”

這時外面又有人說:“我們今天給世子和林大少取了西洋名:一個叫——門柿子啥也不懂燕闕,一個叫——林草包瞎特麽押風意。”

“是不是找打?!我去看看是誰給我取外號!”燕闕站起身就要出去找人算賬。

“坐下!”官子一聲喝,燕闕撲通坐下,眼睛眨巴眨巴,說道:“行吧,啥也不懂就啥也不懂吧,總比瞎特麽押強。你們說說,把我和林風意害成這樣,池魚是不是很厲害?我跟你們講,這池魚不是一個人!”

“咦?”阮青缇問“三頭六臂嗎?”

官子笑笑:“難不成是天外飛仙?”

燕闕神秘兮兮道:“林風意那個大草包已經有了判斷,他說池魚和斬野狐一樣,都是幾人組成的小團夥。”

“真的?”小荷花問。

“我哪知道是不是真的!”燕闕道,“就林風意那水準,我也是半信半疑啊。”

大廳裏的大嗓門真不少,又有人在高聲說話:“我們都想知道那池魚是何許人也,便到鬥棋大廳門口偷看,你們猜怎麽着?”

有人趕緊給溜縫:“怎麽着呀?”

“我看見三個人哭哭啼啼地從裏面出來,一個臉上有麻子,一個是個矮砸,還有一個腰裏別着葫蘆,哭得悲悲切切呀。我聽得真切,他們其中一人說,斬野狐這名字不好,以後千萬別用了,自己都被人斬成泥巴,還妄想去斬人家沐野狐?!”

“哦!”外面衆人都道,原來如此!林公子在這件事上總算沒看走眼,斬野狐确實是三個人。

又有人道,“這三人我知道,臭名昭著的陰溝三賤客說的就是他們。你們看見池魚了麽?是怎樣一個人?”

聽到這裏,包間裏的五個人全都豎起耳朵,只聽先前的那人道:“我們繼續在那邊偷看,想看看池魚什麽時候出來,結果你猜怎麽着?”

煩死了,還讓猜。大家催促着,那人才沒繼續賣關子:“我們等了許久,再也沒看見三三兩兩出來的。後來我們向鬥棋大廳的侍者打聽,也沒個結果。哎呀我們這個不甘吶,于是偷偷給待客使者塞了錢,到底是打聽出一個消息。”

“啥消息?”周圍人異口同聲,包間裏的五個人都趴門上了,生怕漏掉一個字。

“據說呀,那個池魚是個彪形大漢,比普通人高上兩頭,黑!特別黑!胳膊比咱們大腿都粗,滿臉橫肉,走起路來地動山搖。聽說他在鬥棋大廳的走廊經過,所有的雅間都能感到地板顫動。”

有人忍不住插嘴:“哥,你說的這不是池魚,你說的是熊吧?

“我聽說的跟你說的不一樣。”說話的人聲音略微沙啞,他的信息和先前那人不同,“據我所知,池魚是個老太太,滿臉褶子頭發花白,清瘦,精神矍铄,待人和藹,是個老壽星。我這消息是從傳譜侍者那裏得來,他在傳譜的時候偷偷往雅間裏看了一眼,準準的!”

“不對不對,那池魚不曾進過雅間,只在大廳坐着。他哪裏是個老太,分明是個胖子,臉有點油膩、笑容也有點油膩。他腰裏別着個紅色的小魚荷包,刺繡特別精美。”

衆人問:“你這消息準确嗎?”

“準!可準了!我堂兄在鬥棋大廳那邊做管事,親眼看見的。你們別聽外面瞎說,人家池魚是君坐隐主人的朋友,是個八品的棋士,人家今天第一次去君坐隐,自然要從十八級開始下。聽說君坐隐主人特意吩咐,給他專門的棋具,還要侍者們好生伺候。”

這個人說得有板有眼。大家便信了幾分?紛紛說道:原來如此。怪不得叫池魚,原來是喜愛小魚荷包呀。雖然這嗜好有些奇怪。可是人家棋下得好呀,看來我們腰裏也該挂個小魚才是。

包間裏的五個人面面相觑,這才多一會兒,都變出好幾個池魚了,哪個才是真的?

官子道:“行了,你們別猜了,我本來也不想瞞你們,今天下午我的确去了君坐隐,那池魚就是我。”

燕闕喝了酒,臉有些紅,眼神有些迷離。他嘿嘿笑着,指着官子說:“小官官,你又哄我。”

沐雲笙挽起袖子:“我今兒個也去了君坐隐,那池魚就是我!”

“哈哈哈”阮青缇笑道,“是我是我,池魚是我。”

李芙蕖也笑:“世子爺你好好看看,我們都是池魚!”

官子:……

燕闕道:“得,還打算跟你們說說我的向棋之心呢,全喝多了。我想學棋,跟誰學啊?”

沐雲笙道:“跟你好友林風意學啊。”

“不行,不信他!”

阮青缇道:“跟官子學啊。”

燕闕認真想了想:“我看行,我這就給小官子磕頭拜師。”

世子爺也真是喝多了,說完便真要拜師。“停!”官子大喝一聲,燕闕立刻定身,官子道:“太笨,不收。”

燕闕眨巴眨巴眼睛,一臉茫然。官子正色道:“真要學棋的話,讓安平王爺請個三品以上大棋士教你,你平素裏多打譜做題,找人陪你對弈,知道了吧?”

燕闕點頭。

官子讓他坐好,大家紛紛稱贊燕闕的向棋之心,燕闕很快就忘了官子說他笨帶來的不快。

外面大廳的聲音更加喧嘩了,衆人都在熱烈讨論,關于池魚的哪個說法是真的。這時,林風意的聲音響起:“諸位,林某不才,學識淺薄,在君坐隐外盤場妄加評論,害大家輸了銀子。今天在這裏擺酒賠罪,各位熹京城的雅士多多見諒。”

哎呦,林風意到了!反正燕闕身份也被大家知道,此時也沒啥不敢見人的。包間裏五個人幹脆把門打開,趴在二樓欄杆上,樂呵呵地瞧着林風意。

065管家婆金井欄

林風意站在大廳中間,向四周各做了一個揖,态度誠懇,情真意切。然而觀衆并不買賬,有一位衣服上繡了修竹的小哥說:“林公子,近幾年在家裏打過譜嗎?現在的棋力還夠得上七品嗎?”

大家哄笑。林風意氣得牙直癢癢,卻做作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微笑着說:“雖不常下棋,但棋力并未退步。”

修竹小哥笑道:“林公子,下棋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呀。”

可不是!大家紛紛議論:你看,林公子參加爛柯院大考的那一年,只有他一人考出了八品若愚,其餘的人全是九品守拙,後來林公子又升到了七品鬥力。現在呢,他還是個七品,而他當年在爛柯院的同窗有的已經是六品小巧了,這不就是不進則退麽?

林風意聽到大家說這些,心裏氣急卻也不好發作,匆匆敬幾杯酒,直奔樓上而來。

他進到包間,看到官子她們幾個也在,禮貌地打了招呼。

沐雲笙道:“林大少,一品軒都坐滿了,福來小炒也全是人,您真是財大氣粗。”

林風意往門口瞧了瞧,壓低聲音道:“這要都是一品軒的酒菜,我還不給吃窮了,一品軒這邊每桌只上兩道菜,其餘菜品,全是福來小炒的。”

“這也行?”幾位女孩都驚着了,官子問,“怎麽操作?”

林風意道,“這邊只往小炒那頭送兩道菜,總得有一品軒的味道,是吧?其餘的菜品從小炒家後門端出來,再由前門端進福來小炒,別人自然都認為是一品軒端去的。至于這邊,菜品送到一品軒後廚,再端出來不就成了?”

官子道:“一品軒肯讓你這麽糟蹋名聲?”

林風意道:“一品軒東家的哥哥在我爹手下當值,說一聲就成。福來小炒是我自家堂弟開的,菜品也不差,換個一品軒的骨瓷盤子端上來,誰也看不出什麽。再說了,不是還有兩道招牌菜麽?他們七大姑八大姨三叔四舅地來騙吃騙喝,還不許我使個詐?”

官子道:“原來我們今晚吃這頓,是福來小炒的呀。”

林風意忙道:“怎麽可能!就這一桌是真的,我哪敢糊弄那貨?”說着瞥了眼燕闕,燕闕吃了些酒,雖沒醉,眯着眼睛賤兮兮的望着林風意笑。

林風意吓了一跳:“世子爺別這麽笑,吓人。”

燕闕道:“老林啊,不是我說你,你這不是發賤嗎?你請樓下那些人吃飯,他們還拿你當笑柄。既然你喜歡過這樣的日子,那我天天和這幾個小姑娘一起取笑你,你不用太感激,每天請我們吃頓飯就行。我陪你天天往爛柯院送食盒,你還能順便看幾眼阿笙她姐姐。”

林風意趕緊使眼色讓燕闕住嘴,對幾位姑娘說:“世子爺現在頭腦不清楚,他剛才說了什麽你們都別信。”

官子笑道:“行,我們不信你輸了好些銀子。”

阮青提道:“行,我們不信你每次都押斬野狐。”

沐雲笙道:“行,我們不信你今天請了客,也不相信‘下棋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燕闕跟着說:“行,我不信你說了沐野狐壞話。”

林風意趕緊捂住燕闕的嘴巴,臉上擠出個笑容,對沐雲笙說:“沐姑娘,我真沒說你哥壞話。”

沐雲笙冷笑一聲,也沒打算再跟他們計較。林風意大口吃了幾口菜,說道:“今天打臉也就打了,我總得想個法子把臉面找回來才行。”

沐雲笙道:“怎麽找?難不成去君坐隐外盤場再押個幾十次?”

林風意搖搖頭,“我另有法子,聽說百濟使團今天下午到了熹京,這次有百濟小王子李允植随行。那李允植才十四歲,今天在大殿上說,要與我們熹元的少年棋手切磋切磋。安平王問他到了什麽品階,那李允植哈哈大笑,說百濟人傑地靈,棋風渾然天成,只認勝負,不論品階!不僅如此,他還口出狂言嘲笑熹元棋手,說我們費盡心思考取品階,反倒忘了圍棋的根本,實屬本末倒置。”

沐雲笙問:“難不成林公子想去會會?”

林風意道:“非也。百濟王子連品階都沒有,我這有品階的怎麽跟他對弈?”

沐雲笙點點頭:“對啊,林公子還比他老那麽多,他會說您以大欺小。您打算怎麽辦?”

林風意道:“我大侄女比我小五歲,今年剛好十四,她的棋算是我教的,剛進了席家的少年館,打算明年參加夏試,争抱樸館的爛柯令。回頭請世子爺跟王爺說說,推舉我侄女去對陣李允植,豈不正好?”

官子道:“贏了自然好,面子也找得回來。只是,林公子有沒有想過,那沒品階的李允植或許是個高手。”

林風意笑了:“以前也不是沒會過百濟的棋手,百濟和東嶼都曾經稱霸棋界,那時候他們的确是輕視我們熹元的。但熹元畢竟是大國,這些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圍棋也日漸強大,百濟和東嶼的棋手近些年常來熹元下棋,以便獲取我們的品階免狀。這百濟王子說是不屑品階,不過是驕縱慣了,井底之蛙而已。”

官子端起酒杯:“既然如此,祝林姑娘馬到成功!”

官子她們回到爛柯院,剛下馬車,老遠看見爛柯院門口有兩個人蹲着,像兩個守門瑞獸似的。那倆人一看見她們回來,嗖地蹦起,撒丫子跑了過來。

這倆人個頭一高一矮,正是金井欄和李追。

李追說道:“你們跑哪兒去啦?本來要去找你們玩兒,結果一個都不在。蘭澈哥輕裘哥聽說找不到你們,急壞了,我們也急!”

金井欄道:“能不急嗎?一共就六個姑娘,有一個冷冰冰的不敢看,剩下五個可得看住了,丁酉家的寶貝可別丢了去!”

李追道:“你們不知道,金撿漏在這大門口都成啥樣了,他一會兒要爬牆上,一會兒要上樹,都快成猴了。”

金井欄一巴掌呼李追頭頂:“你一會兒要騎我脖子上,一會兒要爬牌坊上,你不是猴?”

阮青缇伸出兩根手指,愉快地說:“倆猴。”

女孩子們都笑了起來,沐雲笙奇道:“我姐姐知道我們去哪兒了呀,她沒告訴你們?”

李追道,“沐姐姐那性子誰敢去問?也就蘭澈哥還有幾分面子。”

“別提了,”金井欄道:“即便是蘭公子去,沐姑娘也沒有什麽好臉色,只說你們鬧鬧哄哄一起出去,什麽時候回來可不曉得。至于去哪兒了,無非是吃吃喝喝,還說不專注下棋的人,她提都不想提。你們上哪兒吃喝去了?人家蔡青荇想明早回來,都知道給院裏傳個信,你們下次出去能不能跟我們這些人知會一聲?怎麽這麽不讓人省心呢!”

官子笑道:“雖然被數落了一頓,但卻有些小感動是怎麽回事?”

金井欄大聲道:“你們到底是去哪兒了啊?看上哪家公子了怎麽着?”話音剛落,馬上挨了沐雲笙一頓揍。

官子道:“我們去了一品軒,剛好遇見世子爺,于是就坐在一處吃酒了,林風意林公子後來也到了。”

金井欄一拍李追大腿:“就說咱家的姑娘漂亮,得好好看着點兒,你瞧瞧,這不就被別人惦記上了?你們幾個呀,長點兒心,那倆貨不懷好意!哎呀,我這操不完的心。”

李追道:“你操你的心,幹啥拍我大腿啊?”

“拍我自己不是疼嗎。”金井欄想了想,越發生氣,“你說說你們幾個,喝得一身酒氣,沐姑娘你最大,怎麽不管着她們?”

沐雲笙毫不客氣地踹了金井欄一腳:“誰說我不管了?我管得了嗎我?”

李芙蕖嘿嘿一笑:“我沒怎麽喝,我光顧着吃了。”

阮青缇也嘿嘿地笑:“我也沒怎麽喝,我光傻樂去了。”

官子也笑,“我一直在阻止阿缇喝酒,還看着小荷花不讓她吃多,小金,我真沒怎麽喝。”

“這一個個的!”金井欄道,“等一會兒蘭公子回來,讓他好好訓你們!以後出門必須言語一聲,不許跟不相幹的男子喝酒,這是丁酉家規!”

沐雲笙啪地一拍金井欄肩膀:“知道了!丁酉管家婆!”

金井欄很是不樂意,為啥我就是管家婆啊?沐雲笙給他分析了一番,說你看啊,你整天絮絮叨叨,操心的事特多,你不是管家婆誰是管家婆?

金井欄對這個外號極其不滿意,李追說,哥,那我給你換一個,就叫丁酉瞎操心。

066這次指望你了

大家笑了一會兒,阮青缇問:“我哥哥和蘭澈哥呢?怎麽不在這裏?”

李追道:“他們剛被叫走,丙申的師兄找他們有事情,好像是灑掃區的事。”

沐雲笙笑道:“我聽說席莫問天天稱病,根本就沒去過灑掃區,大家都知道她是撂挑子不幹了。那兩塊灑掃區也不能那麽扔着,還得丙申師兄們去掃。他們灑掃兩塊場地叫苦不疊,估摸着是想跟我們商量還回來一塊呢!”

沐雲笙沒猜錯,大家一起進院門的時候迎面遇上蘭澈二人,蘭澈和阮輕裘看見女孩子都回來了,也就放下心來。這才說了丙申的師兄們請求歸還灑掃區的事。

這兩位公子一個溫潤如玉,一個飛揚跳脫,在這件事情上都異常強硬,堅決不肯讓步。最後丙申負責體能的柴執事來了,指着丙申衆人的鼻子說:你們這幫窩囊廢,要臉不,這種事還好意思跟人家商量?一個個嘴笨得跟什麽似的,說也說不過人家,好意思當人家師兄嗎?你們自己許下的地,跪着也要掃完!

————

四個女孩子回到粹美居,輕手輕腳地進了院子。官子站在院中間,有些擔心的看着沐雲笙。沐雲笙笑着擺擺手,“沒事兒,咱們走時姐姐說過我一次,晚上不會再訓斥了。”

可當她推門時,卻發現房門從裏面闩上了。

沐雲笙呆呆地站在門口,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官子拍拍她的肩膀:“這會兒就別敲門了,剛好青荇不在,我一個人害怕,你去陪我吧。”沐雲笙點點頭,四個女孩子道了別,各自回房。

官子拿出屋裏的文房四寶,笑着說道:“阿笙幫我研磨吧,你們這些想看話本子的人,怎麽也要出點力氣才是。”沐雲笙笑了,站在桌旁,幫官子研磨。

官子先前的初稿忘在君坐隐,只能重新寫過。沐雲笙盯着紙張,那上面落了官子漂亮的小楷:何雲卿初次見到燕擁雪,是在她進入天闕宮的第二年。那一日,她穿着素色衣裙,捧了泛着華光的琉璃盞,沿着臺階走向師兄的雁字小築……

沐雲笙看得津津有味,贊嘆道:“官子這字寫得真好,故事也有趣,這油膩膩的師祖真招人喜歡,何雲卿的靈獸好可愛,師兄對何雲卿可真好,他們能騎着靈獸在空中飛呢,既新鮮又有趣,比霍泥兒寫得強多了。

兩個人一個寫着話本子,一個研墨,連讨論劇情帶聊天,不覺已是深夜。洗漱一番,倆人躺床上。沐雲笙嘆了一口氣,幽幽地說:“官子,其實我姐姐以前不是這樣的,我覺着她到了爛柯院以後,脾氣越發古怪了。”

官子想了想,說道:“醉心于某件事的人,總會和常人不同,你別太放在心上。沐姐姐想看你用功,你便好好用功,她也就不會惱了。”

沐雲笙又嘆了一口氣:“小官子要研究爛柯院的典籍,還要給我們出死活題,每天都如此辛苦,丁酉學子無不感激。大家都覺得官子出的題比爛柯院題庫的新鮮得多。可姐姐就是那麽執拗!唉!”

官子笑道:“每個人都可以選擇自己前進的方式,更何況,用心的人總是有些偏執的。”

沐雲笙說:“可我覺得大家的方向是對的,連蘭澈哥那樣的人都覺得官子的題好,向院裏提出建議,促成了你出題的事。有句話或許不該說,我怎麽覺得,姐姐現在連蘭澈哥都讨厭了。”

官子笑道:“你們大家夥信任蘭澈,也相信我,走的是條探險的路,而沐姐姐走的是穩妥的路。因為選擇不同,就會覺得對方是錯的。其實哪裏有錯呢?不都是朝着大棋士的方向走嗎?下棋的人有千萬,四大家棋風各不相同,何必非要分出哪個更好?爛柯院無庸才,都是天賦極高的少年,即使目前殊途,但是最後總是要同歸的。”

沐雲笙豁然開朗:“官子,聽你這麽一說,我內心就敞亮了。姐姐沒有錯,我們也沒有錯,對吧?”

官子笑着說:“這不就得了?也不知道你一天在煩惱什麽?”

沐雲笙哈哈笑着說:“還不是怕你和姐姐鬧矛盾,我夾在中間左右都不是。”

官子笑笑:“這事我真沒放在心上,我給你們出題、寫話本子,這些事都忙出不過來,哪有時間想這些?”

沐雲笙連聲稱是,兩個人聊天的聲音越來越小,在官子都快睡着了的時候,沐雲笙突然坐起:“雖然方向都沒錯,可還有個快慢問題啊。”

官子怒道:“趕緊睡覺,明天若是起晚了,董執事可饒不了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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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沐雲笙回屋的時候,沐琪沒再苛責她。蔡青荇是一大早回來的,知道有話本子可看,也跟大家湊做一堆。

于是自那天起,官子每晚會給女孩兒們更新何雲卿和燕擁雪的故事,粹美居的女孩子都看得開心,天天催更。官子讓她們保證,絕不将這故事外傳,更不能叫別人知道是誰寫的。

這一天中午,官子正在寫故事,就聽蔡青荇在門外喊:“小官子,梁執事叫你去烏鷺樓呢。官子一聽,忙放好了東西趕去烏鷺樓。現在是午休時分,一層有學生在看書,梁觀和陸韻兩個人在休息區擺了一局,你來我往正在厮殺,見官子來,忙招呼她坐下。

官子便在一旁坐了,只聽梁觀說:“小官子啊,我這兩天聽說了這麽一件事兒,聽說咱們休憩日那天,有人讓君坐隐亂作一團。”

官子一愣,轉頭看了看陸韻,見陸韻也笑眯眯看着她,心裏便有了底,說道:“亂作一團又能怎樣?不是您讓我去的麽?天塌下來不是有您撐着麽?”

梁觀和陸韻對視一眼哈哈大笑,梁觀壓低聲音道:“你那天贏了多少啊?”

官子笑道:“我剛到熹京時一貧如洗,不過才十來天,我已經是暴發戶了。”

梁觀笑道:“這回可好,你從十八級開始,一級一級往上升,這中間得贏多少銀子,我說這兩天怎麽不停往我們這兒送酒呢,原來是得了銀子孝敬我們啊。”

陸韻道:“挺好,也沒忘了我,我跟着借光了。”

官子笑道:“那是,我能忘了執事們嗎?幾位執事以後好好對我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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