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上捂住了嘴巴,然後問身邊的阮輕裘:“快幫師姐看看,頭發胭脂什麽的有沒有不妥?”
阮輕裘嘴甜極了:“妥!師姐從來都妥妥當當,頭發絲一根都不帶亂的。”
褚芸笑眯眯的這才滿意。官子笑笑,扭頭朝旁邊望望,見沐琪低頭整理了一下衣裙,平素裏宛如冰霜的臉上也現出一絲喜色,而席莫問找了一個臨水的地方,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穩了穩發間的簪子,行走間也多了些端莊的儀态,
至于嗎?這一個個的!阿笙她們這樣,這幾位姐姐也這樣!官子暗想:看來雪雍王确實有幾分魅力,作為燕闕的皇叔,對于小姑娘來說都算是高齡了,在這個歲數上備受女孩子們的仰慕,可不是棋下得好這麽簡單。
這個人,一定相貌英俊,而且不顯老;生活應該極端自律,身材一定保持的很好。如果不是這樣,一個老男人,怎麽會受到這麽多少女的青睐?
官子覺得,今天也算有幸,能見到這個傳說中神仙一樣的雪雍王。反正現在的她,對這位大叔是越來越好奇了。
071我是你的敗将呀
一聽雪雍王要來,四個爛柯院的男生也很興奮,在一旁議論起來。
阮輕裘道:“考爛柯院之前一直祈禱,希望今年能見一次雪雍王,沒想到這麽快就達成願望,真是天從我願。”
蘭澈微微一笑,“我也是。”
丙申學生尤耳本是玄微坊出身,此時興奮地在原地走來走去,不停的說:“王爺哪是我們想見就能得見的?運氣實在太好了!東籬,你們沐風閣的野狐師兄怎麽不來?那樣的話,就是手談英才齊聚了啊!我簡直不能自持,都想跳進水裏抱着天鵝大吼幾聲。”
沐東籬道:“野狐師兄去東嶼國見朋友,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回來,若是他能來,兩大天才給官子助陣,那百濟王子也不用下棋了,吓都吓傻了。”
褚芸道:“一會王爺來,你們可別上竄下跳跟猴似的,現在代表的是爛柯院,将來代表的是四大道場,都尊重些才好。”
阮輕裘笑笑:“每年都十幾個爛柯院新生,再尊重王爺也記不住。要麽就像官子這樣,直接坐到水中間去跟李允植對弈,要麽,就幹脆撲通一聲跳進水,狼狽不堪被撈上來,王爺倒是有可能記得住。”
尤耳一聽覺得好有道理,和阮輕裘跑到旁邊,準備研究一出戲,達到自然地引起雪雍王注意的目地。
看着他們在耍寶,燕闕切了一聲,小聲對官子道:“這些無知的少女少年,還以為見到我皇叔是什麽好事?還以為被我皇叔注意了會是什麽好事?是不是傻?我皇叔要盯上一個人,那個人只有挨收拾的份兒,還以為有天大的好處啊?”
官子小聲問:“真的?可是看他們的樣子,被王爺關注三生有幸啊。”
燕闕左右看看,拉了拉官子袖子,低下頭小聲說:“小官子我給你講,一會你該下棋下棋,千萬別亂說話。千萬別學那幾個傻子,想引起我皇叔注意。你不知道,我皇叔要是看誰順眼,是會動拳頭揍人的。”
“哦?不會吧?”官子道,“欣賞誰就虐誰?”
“對!有時候還上腳踹!上次秋獵就是我皇叔主持的,我這不是去看你和席笑庸下棋了嗎?秋獵結束他把我叫去一頓胖揍,現在想起來我屁股還疼呢!”
燕闕不由自主去揉屁股,又道:“他呀,可偏心了,三殿下沒去秋獵,他啥都不說。我沒去就不行,他見了我的面兒陰陽怪氣地問,‘不去秋獵,看來騎射功夫已經相當了得,本王就來看看,你有多大長進。’說完這話上來就是一頓暴打,打完還鄙視我的身手,說我不思進取。”
官子笑道,“我知道王爺為什麽罰你不罰三殿下。”
“為啥呀?”
“因為三殿下幫我,你幫席笑庸啊。”
燕闕擺擺手:“拉倒吧,三殿下是皇子,不能打。我是世子,他可以随便打。我沒去秋獵,都是林風意害的,我怎麽覺着,那貨跟我做朋友就是為了坑我。”
官子笑道:“被坑也是好事,我看世子爺也挺樂在其中的。對了,雪雍王是一個喜歡用拳頭解決問題的人,為什麽那些才子佳人還對他心生向往?”
燕闕嘿嘿一笑,小聲說:“本世子也覺得皇叔沒什麽可仰慕的,他既不憐香惜玉,也不愛歌舞升平,那些人之所以都想瞧他……”燕闕聲音壓得更低:“是因為咱們熹元人,都看臉。”
他倆正說着話,就見林風意帶着一個小姑娘走了過來,介紹一番才知道,那小姑娘正是林風意的侄女兒林夕霞,林夕霞十四歲,見了官子的模樣很有些不解,問道:“四叔,那李允植厲害的很,我都下不贏,這小妹妹能行?”
林風意幹咳了兩聲:“阿霞呀,官子妹妹厲害着呢,把席笑庸都打敗了。身為爛柯院學生,卻能為同窗出死活題試卷,相當于半個教習執事了。”
“哦!有這麽厲害啊!”林夕霞上上下下将官子打量了一番,說道:“小妹妹奪了笑庸哥哥爛柯令,那我現在也是抱樸館的人,應該敵視官子妹妹嗎?”
林風意四下裏看看,見席莫問在遠處觀景,這才壓低聲音說:“阿霞,你的棋是我教的,你去抱樸館就是為了拿個甲字的木牌,以後進了爛柯院,官子還是你師姐呢?你不好好巴結一下你師姐,讓她多給你出點題,居然還想着應不應該敵視的問題,你真有點兒缺心眼兒。”
林夕霞眼圈紅了,嘟着嘴說:“四叔你等着,你天天數落我,不是說我缺心眼就是說我少根筋,趕明兒我給你都還回去,你不是喜歡沐琪姐姐嗎?等我進了爛柯院,天天在沐姐姐面前說你壞話!”
林風意一把捂住林夕霞的嘴巴:“你這熊孩子,別瞎說。”
燕闕被逗得哈哈大笑:“小霞你盡管說,林風意是個慫貨,你怕啥?”
林夕霞不理世子爺和自己四叔,她抱着官子的胳膊撒嬌:“師姐你別理我四叔,以後若是去君坐隐賭棋,也別聽他亂支招,不然的話你帶多少銀子都得賠進去。我四叔說壓誰,師姐反着壓就是了。”
官子笑着說好,覺得這林夕霞也挺可愛。
就在這時有人通報,百濟王子李允植和百濟使團的人到了。
衆人連忙朝來路望去,只見前方走過來一隊人,都穿着百濟服飾,其中一位身着半島華服手拿扇子的少年,被衆人簇擁着,無疑是百濟王子李允植了。
李允植走上水榭平臺,一眼看見林夕霞,用手中扇子指着林姑娘道:“林夕霞,你應該還記得我,我是你的敗将啊。”
噗,在場的各位全噴了。
林風意笑道:“王子殿下自小學習熹元話,果然說得極好。”
嗯,極好極好,大家會心一笑,你懂的。
李允植指了指林風意:“這是……哦,是林夕霞的教導,叫什麽來着?對對,林風霜林公子,你上次看我沒看夠,又來一睹我的風采啦?”
嘔,林風意想吐。
李允植笑了笑,又道:“林風霜公子,你們熹元不是有句話,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你怎麽不悅一悅呢?”
林風意不想跟他糾纏悅不悅的事,趕忙打岔:“王子殿下,這幾位都是爛柯院的棋手。”
李允植看了看面前的八位,伸出手在八人中間做了個切的動作:“這邊四個,很俊俏,那邊四個,不俊俏。”
被評價為不俊俏的丙申四人很不開心,知道他們丁酉的長得好,可可不帶這麽大喇喇說出來貶低我們的啊!席莫問不服氣,小聲說道:“我們哪裏不俊俏了?”
李允植指了指蘭澈和阮輕裘:“這兩個,玉樹刮風。”又直指尤耳和沐東籬:“這兩個,胖子和猴子。”
尤耳眼睛直往天上翻,對比有那麽強烈嗎?有嗎?
這時,李允植又指了指官子和褚芸:“這兩個,一個是小美麗,一個是一般美麗。”
褚芸松了口氣,一般美麗也算美麗,總算沒說出什麽讓人難堪的詞。
李允植最後點評沐琪和席莫問:“這邊是冰美人,那邊是庸脂俗粉。”
席莫問差點沒氣暈了,爛柯院一共就來了四個女的,那三位一個是冰美人,一個是小美麗,褚芸雖然沒被誇獎,好歹也是一般美麗,怎麽到自己這裏就是庸脂俗粉呢?這李允植成語用的不怎麽樣,偏偏這四個字一個都不錯,太氣人了!
072雪雍王
李允植點評了一番,對自己善用成語很是滿意,又問:“哪位是今天跟我對弈的官子?”
官子說道:“我是官子。”
李允植大喜:“哎呀,果然是這個小美麗,長得真是嬌小朦胧。”
燕闕笑得渾身亂顫,官子瞪了他一眼,心道:朦胧就朦胧吧,別甩出來別的詞就好。
結果這時候李允植忽然又補了一句:“比醜八怪林夕霞好看多了,林夕霞總用鼻孔瞪我。”
林夕霞真生氣了,用眼睛和鼻孔一起瞪了李允植,然後跺跺腳走開。
李允植覺得熹元人不是很友好,搖了搖頭,突然發現旁邊還有一個人,好奇地問:“這個一直在呵呵傻笑的人是誰?這個沒見過,總歪在欄杆上是怎麽回事兒?莫非站不直?我覺得這個人呀,給他一把椅子,他就能在上面癱成泥。”
“說誰呢?”燕闕直嚷嚷,“誰癱成泥了?本世子是一個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的人好嗎?”
有使團成員湊到李允植的耳邊,悄悄耳語了幾句,李允植恍然大悟:“原來這位就是安平王世子,本王子知道,你啥也不懂。聽說這園子是你們雪雍王的,你跟他說說,那幾只天鵝不錯,你會等我贏了棋,拎上兩只回去燒烤。”
哎喲,這小王子挺狂妄啊,剛到人家花園來做客,就要抓人家鳥吃,真是沒禮數啊!大家都覺得,小國就是小國,就算王子也一樣沒見過世面。
就在這個時候,有侍者高聲喊,“三皇子駕到!”
衆人一聽,忙恭敬迎接。大家心裏都清楚,燕堂雖表面上和善,但終究是有可能成為太子的人,不可不敬。
燕堂也未多說話,只是帶來一個消息:雪雍王被九公主絆住,這邊巳時開始對弈,王爺可能趕不過來了。
聽這個消息,衆人大失所望。林夕霞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李允植說她輸棋她沒哭,說她用鼻孔瞪人她沒哭,說她長得難看她也沒哭,可聽說雪雍王不能來,卻哭得萬分難過。她一邊抹眼淚兒,一邊抽抽搭搭地說:“誰願意再看一次百濟王子李允植啊?要不是為了看雪雍王,我才不來這裏呢。”
蘭澈阮輕裘幾人都嘆了口氣,看上去無比遺憾。阮輕裘道:“我爹房裏有一張雪雍王的畫像,平日裏都不拿出來給我們瞧,幾年前我偷偷進書房去觀賞,我爹把我一頓臭罵,差點沒動家法。他說我摸了那張畫像,就把雪雍王的仙氣兒給摸沒了。剛才本來還想着能見着個活的,回去眼饞我爹他老人家,沒想到天不遂人願,終究是沒見上。”
官子覺得好笑,再看看同來的幾位姑娘,沐琪手扶着欄杆,目光向遠處望去,雖然看不出什麽表情,想必內心也是極其遺憾的,
褚芸表達的就比較直接了:“我就是想看一眼雪雍王,遠遠看一眼就行,看不清楚都行,只要能回去讓同窗們嫉妒就行。唉,誰想到這都不行。”
席莫問哼了一聲:“王爺能借園子出來已經給足面子,這裏又沒有讓王爺關注的人,也不是大國手下棋,有什麽可看?要我說,王爺不來才是正常,來了反倒奇怪。”
他們這些人,滿臉遺憾的、捶胸頓足的、憑欄遠眺的、尖酸刻薄的,都以自己的方式表達了對雪雍王的景仰,只有燕闕把官子扯到一邊小聲說:“皇叔不來最好,不然大家都不自在。那個人,光用眼神就能凍死你,萬一我說錯了話還得挨頓揍。”
官子聽了點點頭:“那我們祈禱王爺不要來好了。”
這時,李允植嘩地一抖扇子,笑道:“天家雪雍不來,一定是怕了我了,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對他怒目相向,阮輕裘握起了拳頭,小聲道:“怎麽辦?好想揍他一頓啊。”
巳時馬上就到了,衆人紛紛落座。燕堂跟燕闕坐在上首,執事們帶領爛柯院學生在左,百濟使團在右。
大家剛剛坐好,就聽有人高喊:“雪雍王到!”
啊?來了來了!
阮輕裘騰地站起身,踮起腳不停張望;林夕霞兩只小手捂住了嘴巴,淚水奪眶而出,這次是高興的哭了;席莫問和褚芸皆調整儀态,拿出了名媛閨秀範兒;沐琪看上去一臉淡定,左手卻緊緊絞着右手的手指,透露着心底的雀躍和期待。
再看那燕堂燕闕,皆恭敬起身,尤其是燕闕,收斂了吊兒郎當嬉皮笑臉的模樣,看上去像個溫良恭儉讓的好孩子。
遠處來了一隊人,正中的那位一襲黑衣,身材筆直修長,星目清湛,那是衣帶當風的畫中仙,是玉潤冰清的美少年!一行人漸漸走近,衆人皆肅然而立,無人不恭敬,無人不謙卑。
雪雍王經過爛柯院坐席時,站住了腳,眸光清冷疏離,淡淡朝這邊一瞥。
褚芸席莫問幾個女孩子大氣也不敢出,身體微微搖晃,幾乎都站不住。
而官子躲在褚芸背後,頭埋得低低的,生怕雪雍王看見她。官子心裏卧槽了一萬次,我怎麽就瞎了,以為他只是皇子或世子,他才這麽點兒歲數,怎麽就當了人家皇叔?上次見面好像得罪了他,一會兒他不要發難才好。
別人都嚴肅恭敬,李允植嘩地搖開扇子,笑道:“天家雪雍來了,沐風野狐怎麽沒來?王爺,我若贏了你,熹元國是不是該給我個一品入神的免狀?哈哈哈!”
雪雍王淡淡瞥了李允植一眼,目光轉向官子,看見官子穿的衣裳,微微眯眸,看上去很是不爽。
“滾過來。”他說。
官子心一哆嗦,我滴個天,他這就開始了?官子趕忙走上前去行禮,少年王爺落座,寒着一張臉冷冷瞧着她。
在座諸位全都納悶,這場對弈還未開始,按理說王爺應該親切勉勵官子才對,可是瞧這樣子,王爺好像不是很待見官子啊,小官子啥時候得罪雪雍王了?
席莫問心中暗喜:瞧吧,惡人自有天收,那小崽子令人厭惡,王爺自然瞧不上。希望今天這局棋無論輸贏,這臭丫頭都沒個好!
阮輕裘低聲道:“看樣子不妙啊,小蘭,官子是咱們丁酉家的,一會兒要是王爺怪罪,得幫她一把。”
蘭澈點點頭,神色凝重,很是擔憂。
執事們也提心吊膽,互相之間用眼神交流,都按下慌亂情緒,打算一會兒見機行事。
李允植嘚瑟了一番,人家雪雍王理都沒理,不免覺得無趣。剛要說些什麽,一見這陣仗,覺得自己的對手在手談之前被訓斥一番也挺合心意,便坐下搖着扇子看戲。
官子心裏叫苦,王爺,俺還行着禮呢,咋還不讓起來呢?
所有人看着官子,都不說話,燕堂輕咳一聲,剛要為官子求情,就聽雪雍王冷聲道:“滾到這邊來。”
官子起身,往前湊了湊,王爺身邊的青衣侍者給她使了個眼神,示意她站到王爺的跟前兒去。
官子便硬着頭皮站過去,輕聲道:“燕祯,哦不不,王爺,不知者不怪,以前我不知道您的身份多有冒犯,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搭理我。”
見燕祯不說話,她又開始碎碎念:“別說抄一部經,超多少部都沒問題啊。還有那把扇子,都是我鬼迷心竅在上面寫了那麽醜的字,後來雖然又買了一把寫了字送您,恐怕不及您那把貴重,回頭我買把特好特好的賠給您。”
“還有我弟弟說您是拐子,您也別放在心上。還有,我說以後不要見面了什麽的,您想掐死我就掐……”
073賬要一起算
燕祯也不說話,只盯着她衣裳瞧。
哦哦哦!官子恍然大悟,小聲道:“婉娘姐姐今早給我送衣裳了,我沒穿。我不知道您今天會來呀,那衣裳太好看了,我吃東西總掉渣,怕把衣服弄髒了沒舍得套上。”
“嗯?”
官子一見沒糊弄過去,趕緊換了說辭:“其實吧,我穿得樸素些,李允植會更輕視我,他輸了就會更氣惱,王爺您說是不是?”
“哦。”
早就知道!在燕祯面前還真不容易過關吶!官子想了想,又道:“好吧,是我覺得穿院服舒服。”
他挑眉:“是麽?”
官子咬咬嘴唇:“你送的那件,我下次穿還不行嗎?”
燕祯望着官子不說話,官子偷眼瞧他,見他面色緩和了許多,這才松了口氣。
只聽燕祯慢慢說道:“聽說,我這園子修的不如何?”
官子氣呼呼地瞪了遠處的陳執事一眼,然後眨着大眼睛裝無辜:“誰說的,修得挺好的呀。”
他們倆說話聲音不大,連燕堂和燕闕都聽不真切,不過這倆人的神态燕堂燕闕都看在眼裏,三皇子倒還好些,世子爺一口茶差點兒沒噴出來。
燕闕瞪着大眼珠子,心裏驚詫:這倆人咋回事啊?原以為皇叔瞧官子不順眼,還替小官子擔心呢,怎麽轉眼間就不是那麽回事了?他倆說什麽了?官子眨啥眼睛啊?眨那麽好看幹啥呀?咋不給世子我眨眨呢?
“修得好?”燕祯問。
“好!好極了!”
“哦?比下有餘,比上不足?”
“足!可足了!”官子這個後悔啊,早知道這話會傳到這位耳朵裏,就不跟席莫問說那些置氣的話了。陳執事啊陳執事,你老人家不是不愛說話嗎?怎麽一到燕祯這邊,啥話都彙報呢?
還有,燕祯怎麽這麽小心眼兒呢?
燕祯慢悠悠道:“聽說,跟你在書上看的比起來,還差上那麽一截?”
“哪有,”官子堅決不承認,“我是為了氣席莫問才那麽說的。”
燕祯道:“和席相知吵架,跟席莫問鬥嘴,你可真有本事。”
官子咬咬嘴唇:“人總得有點兒能耐傍身嘛。我除了這個,還會下棋和寫字呢。”
燕祯問道:“我這素澹園不夠大?”
“二百畝,夠大了,還想多大啊?”
“不夠精致?”
“這還不精致?王爺您還想砸進去多少銀子!”
“那你說,這園子差在哪兒?”
官子扶額:“王爺您怎麽又繞回來了!”
燕祯冷笑:“你今天不說出個所以然,就別想回爛柯院。”
官子只好道:“您這園子好的不得了,尤其是水榭這裏,真個是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要說差在哪?只有那麽一樣,就是這水榭沒名字。您的水榭要是有個好名字,就比我見過的所有園子都好。”
燕祯問:“你覺得這水榭該叫什麽?”
我哪兒知道啊!官子心道,誰知道你中意哪款?萬一我說的您老人家不喜歡,不是自讨沒趣?可是,看燕祯不像能輕易放過她的樣子,不說個名字,恐怕今天也不用去下棋了。
“不如……叫藕香榭?”官子心裏琢磨了一番,終究還是說出個名字。
燕祯沉着臉沒言語,官子道:“不喜歡啊?我實在想不出了,我去下棋……啦?”
燕祯突然問:“燕擁雪是誰?”
!!!
官子心道:能不能行了!燕擁雪他也知道!怪不得今天這盤棋要在他的地盤下呢,人家是憋着一股勁兒要收拾我呀!
官子內心直打鼓,臉上表情可無辜得很:“燕擁雪是什麽?不知道哇。”
“裝,接着裝。”燕祯慢慢說道。
“我真不知道。”
燕祯挑挑眉:“他曾出兵塞北,收複失地?”
官子絞着手指:“應該是……有這麽回事吧?”
燕祯冷哼一聲:“何雲卿又是誰?”
官子讪笑:“哎呦王爺,那都是我瞎編的。”
燕祯喝了口茶:“李荷花?沐雲笙?阮青缇?”
官子做出驚訝狀:“哎呀,王爺神了!這都猜得出來!”
燕祯淡淡道:“燕擁雪入了天闕宮修煉,封了神魔之井,跟師妹何雲卿互生情愫,魔族太子從天闕宮逃走,道門與魔族展開奪靈脈之戰。這故事甚是有趣!”
“您看得太細了,多謝誇獎!”
“何雲卿找不到燕擁雪,這一段該是賺了不少眼淚吧。”
官子點點頭:“那些女孩子太能哭了,早知道不寫這麽慘。”
燕祯道:“敢再寫一個字,你試試看?”
官子笑道:“早就不寫了,我知道被她們傳出去就沒個好,哪裏還敢再寫。我還以為雪雍王是個四十多歲的叔叔,誰想到居然是你。”見燕祯面色不善,官子馬上道:“不不,王爺英明神武,自然是英俊少年,都是我胡猜亂猜的沒了分寸。”
“知道自己沒分寸?”
“嗯哪,知道啦。王爺,您老人家怎麽知道那東西是我寫的?”
燕祯臉上隐隐現出笑意:“你猜。”
猜什麽猜,無非就是底下人查的。官子道:“王爺神通廣大,知道這事兒也不奇怪。”
“這事回頭再議,今天務必給我贏了這一局。我這園子剛建好,水中棋臺的第一局棋,可別給我丢人。”
“瞧好吧,一準兒贏!”
燕祯斂了笑意:“輸了的話,抄經一萬遍。”
有完沒完!官子生氣了,如果對面是金井欄李追這些人,官子早就尋個什麽東西丢過去,換做燕祯的話,還真不敢。她偷偷瞪了燕祯一眼,誰想到被燕祯瞧了個正着。燕祯道:“滾回去吧。”
“好嘞。”官子趕忙行禮,然後麻溜回到自己座位上。
燕堂和燕闕互相看看,臉上表情都很精彩。燕闕小聲道:“殿下,看樣子王爺和官子聊得挺好的呀,我怎麽覺得,皇叔對官子并不厭惡呢?”
燕堂笑笑,暗道:你要是知道秋獵挨訓是因為給席笑庸撐了場面,你就知道咱皇叔對官子可不是不厭惡那麽簡單吶。
遠處的那些人只看見雪雍王和官子說了會兒話,并不知道倆人都聊了些啥。官子沖大家笑笑,表示沒事。
席莫問小聲道:“打腫臉充胖子吧,王爺指不定怎麽煩你呢,一會兒要是輸了,爛柯院也不用回,直接領罰吧。”
官子笑道:“師姐說對了,今天無論輸贏王爺都會罰我,我大概真不用回爛柯院了。”
席莫問得意一笑,覺得自己猜得不錯。
沐琪的座位在官子旁邊,她突然問:“你和王爺認識?”
官子反問:“師姐覺得我這樣的人有機會認識王爺?”
沐琪不答,端坐在位子上,眼中情緒不明,也不知想些什麽。
074她應的,就是我允的
這時候,李允植可坐不住了,他搖着扇子站起身,大聲道:“熹元派個這麽小的小美麗跟本王子下棋,雖說我很喜歡她,雖說她是爛柯院出身,可本王子還要問一句,熹元是不是實在沒棋手了?”
小!美!麗!
很喜歡她!
在場衆位男子都怒了,執事們覺得,這是我們家小閨女,你說喜歡能行嗎?阮輕裘蘭澈更不爽,這是我們家妹妹,就算李允植是王子也不能亂說話?
至于雪雍王,他眯了下眼睛,極端不爽。他正要說話,就聽官子道:“王子殿下,您在百濟身份尊貴,可在我們熹元也就算個剛出茅廬的小棋手,派我跟您下棋,我們大熹元相當瞧得起您了。”
“啊?我是小棋手?”李允植啪地合上扇子,道:“我可是石佛的徒弟,百濟天才少年,無往不利無堅不摧無所畏懼李允植!你一個小小女孩,居然當着這麽多人說大話!”
阮輕裘起身道:“殿下別瞧不起人,我們官子人雖小,名氣可不小!她是丁酉小霸王,挑戰局史上第一人,死活題天下無敵手,烏鷺樓攔不住,血濺五步、場均一條龍、執白小仙女——爛柯院官子!”
李允植表情很誇張:“呦,頭銜這麽長,看上去很厲害的樣子,應該再加一句——嬌小朦胧。”說完,李允植笑道,“拿這些來吓唬我,當我才三歲啊?不過小官子伶俐可愛,又生得漂亮,等本王子回百濟的時候,大發慈悲帶上你吧。”
官子道:“王子殿下,沒事不要亂發慈悲,我又不領情。”
李允植哈哈大笑:“放心,虧待不了你!我帶在身邊的侍女,誰也不敢欺壓。”
燕祯的臉沉下來,燕闕覺得皇叔這會子有點兒讓人害怕,于是大聲道:“百濟的,狂什麽狂?一會兒棋盤上見真章!”
李允植道:“世子又不會下棋,安靜坐着就好,何必在棋手面前自慚形穢?”
燕闕都被他說愣了,啥?自慚形穢?本世子慚什麽穢!不會用別亂用!
李允植說得興起,又道:“林風霜公子,不如你和你侄女也跟我回百濟,你在我身邊當個随侍,我熹元話說的不好,你做我的訓導。你們熹元的詩詞啊,繪畫啊,醫術啊,中秋節啊,這些有趣的都給我帶去,我們百濟會讓這些發揚光大。
對了,林夕霞雖生得醜,但我們百濟有秘術,可以為人削骨重塑,林夕霞也是能變成美人的。我左邊官子,右邊林夕霞,一個天然的,一個動了刀的,也挺有趣啊哈哈哈哈!”
官子站起來:“李允植,你臉皮挺厚啊,百濟不過是彈丸之地,學的都是我熹元的文化,別自以為你們百濟就是萬物起源了!”
李允植臉微微一紅,他望向雪雍王,發現這位王爺有贊許之意,看來官子的話讓這位王爺頗為受用。他心有不甘,于是說道:“雪雍王,你有天家雪雍的名號,一會兒我贏了官子,我與你一戰!”
燕祯冷冷道:“你也配?”
李允植大聲道:“別瞧不起人,我來熹元,就是為了贏你!”
官子道:“王子殿下,你們是來熹元進貢的,別逞口舌之利!多說無益,您能贏了我再說!”
李允植還是不肯罷休:“雪雍王,你敢不敢和我下棋?”
燕祯道:“官子你都贏不了,還想和本王下?”
李允植道:“別瞧不起本王子,天家雪雍,咱們不妨添些彩頭,我今天贏了官子,王爺這新建好的園子就歸我,如何?”
官子問:“你若輸了呢?”
“若輸了,随你們放置。”
大家都明白李允植說的是“處置”,官子望向燕祯,畢竟是人家的地盤,怎麽“放置”這位百濟小王子,還得主人說了算。
燕祯眼底含笑,對官子說:“怎樣看最終都是你贏,他随你放置。”
啊?這這這……周圍看客們都吃了一驚,怎麽回事?!李允植大言不慚想要雪雍王的園子,雪雍王本該要個對等的賭約啊,可是瞧這意思,是讓官子拿主意?
阮輕裘一拍大腿:“官子都能替王爺做主了?”
蘭澈笑笑:“你輕着點兒,也不嫌疼。”
阮輕裘道:“是了是了,我別一驚一乍的。咦,阿琪,你不舒服嗎?臉色這麽難看?”
沐琪冷冷道:“不勞費心,你關心你們的小官子便是。”
席莫問道:“你們最好祈禱她別輸了,不然,連王爺都跟着丢臉。”
阮輕裘呵呵笑笑,“從我認識官子,她就沒輸過!”
燕祯讓官子“放置”李允植,官子想了想,笑道:“既然王子把自己當盆景,那我可就随我心意放置了。王子殿下輸了這一局的話,我們也不要你什麽東西,畢竟百濟小的很,拿得出手的我們也看不上。您喜歡這素澹園,您就拿着掃把,将這素澹園裏裏外外掃上一圈,如何?”
燕祯輕笑出聲,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掩飾笑意。
燕堂和燕闕面面相觑,沒看錯吧?皇叔剛才……笑了?
燕闕吃了一驚,這皇叔雖與自己相同年紀,但從小就怕他。為啥呀?他武力值高,打小沒少挨他揍,如今大家都大了,皇叔越發有貴胄的範兒,舉止優雅,不茍言笑。大概是因為上過戰場殺過敵,年紀不大,氣場卻很大。上次沒去秋獵,就被他冷着臉揍了一頓,現在想起來渾身骨頭都疼,其實平日裏挺喜歡跟他親近,可也怕他,一言不合就挨揍,能不怕嗎?
他在外人面前一向不茍言笑,我的天哪,官子什麽來路,什麽神通,能把我皇叔逗笑了?
燕闕在那邊內心千回百轉,這邊李允植聽了官子的條件,道:“這放置太過無禮!”
官子道:“王子殿下都敢要素澹園了,我可沒殿下無禮。一句話,敢不敢接?怕輸還是怎麽着?”
李允植大聲說:“好!我贏了,要素澹園,你贏了,我掃素澹園!雪雍王,她應下的做不做得數?”
燕祯慢慢說道:“她應的,就是我允的!”
!!!
水榭平臺上一片寂靜,大家都被這句話震住了,腦海裏都回蕩着燕祯剛才這句話——她應的,就是我允的。
沒用“本王”,用的是“我”!
王爺怎麽能這麽慣着官子?!
怎麽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