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覺得觀芷榭并不适合,您那兒水榭旁有大片的荷花,還是叫藕香榭比較妥當,或者就叫原來的那個名字,觀棋榭,反正就是不要叫觀芷榭。”
燕祯笑笑:“你慌什麽?”
官子目光有些閃爍:“不是慌,是有些忐忑。本來我就遭人嫉恨,這下別人都指着水榭在背後損我。”
燕祯道:“指着水榭?你當誰都能去那兒玩耍?”
官子嘆口氣:“那倒也是。罷了,觀芷榭三個字都送工匠那兒去了,王爺讓我寫楹聯,我也不敢不寫。”
說着執筆,在鋪陳好的宣紙上寫下十六個字:
盡交天下賢豪智者
常做棋枰煙月主人
寫完之後,她放下筆仔細端詳,笑着說道:“我這字啊,越發長進了。”
燕祯笑笑:“以為會寫岸芷汀蘭之類,沒想到是這般志向。”
官子道:“這幅楹聯配觀芷榭不太合适,但我也憋不出別的了。”
燕祯笑道:“就這麽用,沒人敢說不好。”
“行吧,反正別人也不知道是我寫的。”官子雖這樣說,心裏卻十分疑惑,燕祯為什麽非要給水榭取這名字?是巧合嗎?他是不是知道官子和星陣的過去,知道他們姐倆從哪裏來,知道他們為什麽跑到九禾,知道官子為什麽會有這麽高的棋力?
他真的什麽都知道,還是,僅僅是他的試探?
官子內心千回百轉,就見燕祯別過頭來問道:“額外給你的獎勵,可還滿意?”
官子實話實說:“不滿意。”
“嗯?”
“天家雪雍,沐風野狐,你們兩位的名號都那麽好聽,一到我這兒卻是個九禾官子,氣勢上就弱了幾分。”
燕祯眼底卻含着笑意:“的确不怎麽好聽,可你來自九禾,又有什麽辦法?”
官子嘆了口氣:“王爺說的是,幸虧我不是來自龜島。王爺,對不住,給您和沐野狐拖了後腿。”
燕祯道:“無妨,反正又不是我叫這名號。”
“我就該早早替自己取個好聽點兒的,早些宣揚出去,也不必在你們兩個後面如此煞風景。”
燕祯詫異道:“還以為你就喜歡這樣的,和你那丁酉小霸王一個路數,李允植不是也送了塊‘執白小仙女’的牌匾去?”
官子氣道:“我還是場均一條龍呢,還是烏鷺樓攔不住呢!都是他們給我取的外號。”
燕祯笑笑,問:“這幾日寫沒寫那些勞什子的東西?”
“沒寫!真沒寫!”官子連連擺手,“我可忙可忙了,我得給丁酉同窗出題,真沒時間寫啊。”
燕祯淡淡一笑,顯然不信。
官子小心翼翼問道:“王爺,您是不是因為這事兒看我不順眼?”
燕祯道,“嗯。”
官子松了一口氣:“那我就放心了。”
見燕祯的表情中帶着些許疑問,官子解釋道:“我聽說了,您要是看誰順眼,會用拳頭招呼他的。”
燕祯笑笑:“看來,燕闕又想挨揍了。”
說着,他讓羽青拿出兩件東西:“初相識的木簽,想着你也會喜歡,便讓匠人也給你做了一套。給沐雲笙的輕劍和盾牌,也給你打了一套,我聽陳執事說了,你和沐姑娘經常拿着小樹枝對練,想着若是你沒有,你們倆豈不無趣?”
官子看着這兩件東西,伸出手拿過長劍,又摸摸盾牌和木簽,輕聲道:“我很喜歡,真的。”
說完,她又擡起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燕祯道:“想說什麽就說。”
官子道:“有句話我憋在心裏很久了。”
084縫衣針
燕祯眼尾一挑,并不說話。
官子鼓足了勇氣,大聲道:“陳執事是你什麽人?”
燕祯忍俊不禁,笑道:“陳蘇是我師兄。”
官子感慨道:“王爺輩分真是不小,世子爺跟您同歲,卻要叫您皇叔,陳執事比陸執事梁執事年紀還要大些,竟然是您的師兄。怪不得什麽消息都忙不疊往您這兒傳呢。”
燕祯道:“他是出于對師弟的愛護。”
官子笑笑,不置可否。
燕祯站起身,“我該走了,羽青這幾天會留在爛柯院,教你們丁酉新生學蹴鞠。”
羽青道:“在下定當盡力,不負王爺和官子姑娘所托。”
官子連忙道:“多謝王爺,多謝羽青哥。”
燕祯點點頭:“字寫得好,也會刻閑章吧?”
官子一聽,眼睛瞪得老大:“又想讓我幹啥?”
燕祯臉上笑容慢慢擴大:“都猜到了還問!哪天給你送石料來,幫我刻幾個閑章玩兒。”
官子小聲嘟哝:“玩物喪志。”
“嗯?”
“啊,我是想問,王爺要刻什麽字?”
“随你。”
燕祯要了楹聯,給了東西,約了閑章,又簡單跟官子聊了幾句便離開爛柯院,彼時學生們在打小循環,并不知道王爺曾經來過。
當官子回到粹美居,正好趕上女孩們打完小循環回來,沐雲笙一見官子的劍和盾,尖叫一聲撲過來,抱着官子直蹦。
“只是我有的話,我就打算放起來不玩兒了,還跟你一起戳小樹枝。”
官子笑道:“我也沒想到,居然又得了一套。”
阮青缇好奇問道:“只聽說有刀盾,沒見過劍和盾放一起玩兒的。”
官子眨眨眼:“對,只有我和阿笙這麽玩兒。”
沐雲笙越看這套東西越喜歡,“小官子,別人的刀啊劍啊都有名字,咱們的也要有。我都想好啦,現在是深秋,這柄劍就叫繡秋。”
官子道:“不錯,好名字!”
“小官子,你的呢?”
官子笑了笑,思緒飄向遠方,慢慢說道:“我的這柄劍,就叫縫衣針好了。”
————
第二天下午,董執事正在給丁酉生訓話,羽青如約而至。
董執事一看就樂了,對學生們說:“你們這幫熊孩子何德何能啊,居然請得動羽青大人教你們蹴鞠,想當初本執事跟羽青大人踢過一場,那就是執事我這輩子的噩夢。”
李追問:“啥樣的噩夢?執事給講講呗。”
“唉。”董執事嘆了口氣:“我摔了好幾個狗啃屎,屁股變八瓣兒,整場摸不着球……踢得我現在還懷疑人生。”
羽青笑道:“董執事過謙了。”
阮輕裘在隊伍裏丢過來一顆小石頭子,正好落在董執事腳邊,阮輕裘笑道:“董執事,您都踢成這熊樣了,還好意思天天貶損我們?”
“這孩子,就愛扔東西。”董執事用腳尖把小石頭子扒拉到一邊,板起臉說:“我是我,你們是你們,我是臭腳,你們這些臭男生比我還要臭。我一會就在旁邊看着,誰不聽話我就削誰。”
李追笑嘻嘻說:“董執事,你看着我們是假,偷師是真。羽青大人您小心了,您的絕活可別讓我們執事學了去。”
羽輕笑道,“無妨。”
董執事一腳把石頭子踢向男生隊伍,剛好擊中李追膝蓋。董執事得意地說:“兔崽子們聽見了沒?本執事是可以在旁邊觀看的,一個個都好好學,踢贏丙申拿到一品入神的棋子,品階大考就成功了一半,知道不!”說完,他拎着個小板凳跑到大樹底下,還搶了李芙蕖的一包瓜子,邊嗑瓜子邊看羽青訓練。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羽青先是帶領大家活動脖子、手腕、腳踝等關節部位,又教了天竺傳來的瑜伽動作,對身體進行拉伸。
這下可不得了,學生們首次接觸這種新鮮玩意兒,一個個叫苦不疊。姑娘們倒還好些,姿态也都好看,那些臭小子們大部分都在用生命艱難地凹着造型。
董執事實在看不下去了,棄了小板凳跳出來大喊:“哎你個金撿漏,你那胳膊腿是棒槌呀,能不能讓本執事覺得你是活的?還有,關妃嫦,你的腚要撅天上去啊?李追你這個猴兒,我就想踹死你,從開始到現在都勾勾巴巴的,你能不能争點兒氣!”
說完這些,還覺得不過瘾,又在一旁指指點點:“你們都學學女孩子,你們看看小官子,做得多好看!蘭澈沐琪也不錯,喂喂喂,那個全無敵,你這醜樣子是真無敵啊!”
官子實在看不下去了,站出來說道:“羽青大人,我們董執事是為我們着急呢,他這會兒估計也渴了,我帶他回去喝口水。”
羽青笑着點點頭,董執事一臉無辜:“我也不渴呀。”
官子忙給他使了個眼色,董執事一臉莫名其妙,但還是跟着官子來到樹下。官子拎起董執事的小板凳,扯着董執事袖子往遠處走:“執事大人,您是真不懂還是裝糊塗?當一位老師在講解的時候,最不喜歡旁人在旁邊指指點點。不僅老師不喜歡,學生也不喜歡。”
董執事恍然大悟:“小官子,你說的有道理呀,敢在羽青大人授藝的時候比比劃劃,我這不是找不自在嘛!可那幾個崽子,看着真是來氣。”
官子笑道:“羽青是什麽人?還收拾不了他們?他們雖然做得不好看,可您瞧見沒,一個個都盡全力了,只要有心,動作規範是遲早的事兒。”
董執事道:“說的是,我可別在那兒礙眼了。我領着你們練體能的時候,老柴那家夥在旁邊說一句話,我都氣得直冒煙,今天我怎麽也幹這種事兒了?你們是不是煩我了?”
官子笑道:“董執事盼着我們蹴鞠大賽贏得勝利,出發點是好的。行為不能茍同,但心情能夠理解。”
董執事放下心來,說道:“別說還真有點渴了,我回去喝水了啊,你們別煩我啊。”
官子把小板凳還給董執事,笑着擺擺手,看他走遠了,這才返回訓練場地。遠遠看見同窗們依舊練着那幾個瑜伽拉伸動作,已然小有成效,金井欄他們幾個被董執事天天訓斥的,居然也做得有模有樣。
看,人是有潛能的。
官子正要回歸隊伍,一眼瞧見某棵大樹後貓着兩個人,仔細一看,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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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縫衣針是什麽梗?
085夠太陽
這兩位都是席莫問的跟班,曾經在丁酉生入爛柯院第一晚随席莫問過來挑釁,一個叫秋夕,另一位是李春蘭。
官子輕手輕腳走到她們二位的背後,只聽秋夕說:“席姑娘派我們來打探,這也看不清啊。不過,羽青大人的确比院中執事強上許多,教他們練的都是新鮮招法,剛才扭脖子扭手腕兒那幾招我都學會了,現在教的是什麽怪招?”
李春蘭是個比小荷花還要胖上一圈的姑娘,她伸着脖子仔細看了看丁酉的場地,說道:“不管是什麽怪招,咱們照着做就是。”
秋夕道:“挺難的,不太好記。”
李春蘭想了想:“咱們給這些招法取上名字就記得住,這個一腳着地,一腳勾起,兩手合十向上伸的動作,應該叫夠太陽。”
秋夕連連點頭:“對對,确實像夠太陽,你看李追那小個頭,肯定夠不着。”
李春蘭哼了一聲:“官子也夠不着。看,那個坐在地上往前伸胳膊的比較容易,就叫夠腳。”
秋夕道:“李追夠腳也夠不着。”
“李追怎麽你了,多大仇?”
秋夕氣道:“昨天不是來了一批話本子嘛,他從我手裏搶了一本極好的,拿回去給丁酉的丫頭們看。”
李春蘭哈哈笑:“是挺恨人,下回我幫你搶。快看,換動作了,這個叫哈腰夠地。”她一邊偷學,還一邊演練,可賣力了。
秋夕贊道:“你真有才,那對着腳掌坐地上的,應該叫下巴夠地。”
官子一個沒憋住笑出了聲,秋夕和李春蘭聽到聲音吓了一跳,官子笑道:“二位師姐學的快呀,名字取的也好。”
倆人看着官子笑眯眯的樣子,心虛道:“師妹呀,好巧呀。”
“好巧,好巧。”官子笑着說:“師姐們要是看不清,不妨再走進些。”
“看啥呀,我們就是路過。”李春蘭道。
秋夕也趕忙說:“對,我們是上茅廁路過,丁酉的師弟師妹練得好得很。你們繼續,我們走了哈。”
官子笑道,“不再學會兒啦?”
李春蘭讪笑:“離那麽老遠,啥也看不着。”說完給秋夕使個眼色,兩個人匆匆忙忙的跑了。
倆人跑出一段距離,見官子沒跟上來,趕緊複習:“夠太陽,夠腳,哈腰夠地,下巴夠地。”
這邊,官子跑回隊伍裏,羽青見她支走了董執事,很是滿意,笑着朝官子點了點頭,又接着進行下面的內容。
羽青讓丁酉生圍着場地進行了幾組變速跑,讓大家只是剛剛有點累的時候就停下來,這樣既渡過了身體運動的困難期,又較好的保存了體力。
金井欄拍李追大腿感慨:“總算明白董執事帶的學生為什麽總輸了,他那都是瞎練,總是讓咱們跑得精疲力盡才開始踢。咱們一個個都累成球了還咋踢呀?還是羽青大人教得好,張弛有度。”
阮輕裘道:“董執事不僅瞎練,還總嫌棄我們,不是說我們勾勾巴巴,就說我們像個娘們兒。”
李追揉揉自己被金井欄拍疼的腿:“每次到了董執事的課,我都覺得受到了羞辱。”
“嗯!”另外兩個一起點頭。
接下來,羽青又讓大家每六人一組圍成一圈颠球,每人随意以腳、胸、膝、肩、頭等部位傳給隊友,又教了些花式動作,如轉乾坤燕,歸巢,拐子流星等。
大家這下可開了眼,我的天吶!居然還有這種操作!董執事只懂得蠻力,羽青大人教的才是技藝!怪不得羽青大人會成為董執事噩夢呢,差得也太懸殊了!
說實話,柴執事比董執事也強不到哪兒去,跟丙申生一比,咱們練得這叫“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丙申只能稱之為“熊撞”。
蹴鞠和下棋是一樣的,也要講究個節奏。我們技藝更高,我們姿态更美,我們速度更快,我們教練更強!丁酉衆人這下有了信心,一個個練得格外起勁兒,嘴甜的在一邊不停的對羽青大人表示驚景仰,嘴黑的贊揚羽青大人的同時,還要貶低一下董執事。
其實丁酉這一批學生,男生們還好些,十幾人裏怎麽也能選出幾個踢球的。可女孩子只有六個,又有阮青缇這種“嬌小朦胧”的,以及官子這樣格外“嬌小朦胧”的。
這就意味着,丁酉的每一個女孩子都要上場,去面對丁酉那些高上半頭的師姐們。
令官子意外的是,無論做什麽都是不合作态度的沐琪和以往大不相同。沐姑娘以前跑步啊,踢球啊,都是意思意思就作罷,從來不像沐雲笙那樣滿頭汗。可今天的沐琪姑娘格外認真,沒過一會兒便臉蛋通紅額頭見汗,這是為什麽呢?
官子略一思索便明白,沐琪以前對蹴鞠比賽無所謂,是因為她不認為這有多重要。現在燕祯派來了羽青,這事兒就顯得非常重要了。沐姐姐是給雪雍王面子啊!
不知不覺一個時辰過去,羽青讓大家各自散了,官子便和沐雲笙等人回粹美居換衣服。路過丙申那半塊場地的時候,發現所有的丙申學生列了兩隊,秋夕和李香雲站在隊伍前面,吵吵嚷嚷的。官子他們注意到,丙申的柴執事已經離開了訓練場,席莫問在一邊指手畫腳,不知在做些什麽。
官子道:“靠近些看看,今天師姐們偷窺咱們,咱們也瞧瞧她們是怎麽練的。”
沐雲笙瞪起眼睛:“誰偷窺?是不是席莫問她們?這幫不要臉的!”
官子沐雲笙小荷花阿缇四人走得近些,也尋了棵大樹躲在後頭。只聽席莫問說:“我特地讓秋夕她們倆去打探,學了丁酉那邊的秘訣,你們一會仔細瞧,回頭好好練,別讓柴執事知道。”
丙申的方勇問:“你們确定是羽青大人的秘訣?”
“那是自然。”席莫問洋洋自得,“要不是我想出了這等高招,咱們恐怕只有幹着急的份兒,等丁酉練成了,丙申就等着被嘲笑吧。這回好了,他們怎麽練的咱們都了如指掌,贏了這次蹴鞠賽,我可是大功臣!秋夕,你倆給他們演示,丙申的各位,可要精神着點兒!”
秋夕點點頭,和李春蘭在前面領着做動作,同時還大聲的喊:“夠太陽,哈腰夠地,夠腳,下巴夠地。”
丙申學生們學得還挺認真,只是大家都有些疑惑:做好這些,丁酉的技能就能加強了?似乎不太可能啊。可是看席莫問她們信誓旦旦的樣子,好像又有那麽點兒意思。
大家将信将疑地學着,隊伍裏的尤耳忍不住問:“席姑娘啊,這問天問大地問腳後跟,能問贏嗎?”
席莫問特別自信:“怎麽就不能?咱們做的是和丁酉一樣的動作,丙申比丁酉的體格強健多了,一定會贏。”
躲在遠處的官子沐雲笙她們都看呆了,沐雲笙說:“沒看出來,師兄師姐們挺用功啊。”
阮青缇道:“可他們做的都不對呀。”
小荷花說:“哪個沒文化的給取這麽難聽的名字?羽青大人要是聽了,肯定再也不來爛柯院。”
官子笑道:“行了行了,咱們看了熱鬧趕快回吧,一會兒小循環遲到,小心挨訓。”
086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到了十月初十,這一天是爛柯院規定的蹴鞠賽的日子,也剛好趕上爛柯院休憩日。
學生們對此很不滿,就不能用上課的時間蹴鞠嗎?為啥非要占用休憩日?少上一天課能少考一階還是怎麽着?
依照慣例,上午是女子的蹴鞠賽,下午才輪到男生。
官子她們一早就換好了衣裳來到鞠場,這鞠場最近修整過,鋪了細軟的沙,兩頭各立了直徑兩尺多的圓形球門。場地側面設有高高看臺,裏面放着舒适座椅。
李芙蕖打了個哈欠:“小官子啊,師姐們還沒來呢,咱們是不是來的太早了?”
官子道:“反正也睡不踏實,不如早些來熟悉場地。”
沐雲笙看看看臺上的坐席,覺得很奇怪:“爛柯院在郊區,很是偏僻,一般來說是沒什麽人來觀戰的。今兒個怎麽設了這麽多椅子,光是爛柯院的學生坐,得空出多少去?”
官子笑道:“這次可不比以往,雪雍王派了羽青來,就不會沒人關注,這些椅子還未必夠呢。”
正說着,只聽遠處有人嚷:“小官子、小荷花、小缇、小笙小琪,本世子來給你們捧場啦。”
“官子你神了。”沐雲笙笑出聲,“果然有好事者不辭辛苦來看爛柯院的小蹴鞠。”
官子笑道:“這位世子不僅好事,還很閑。”
燕闕走近了些,連忙向女孩們邀功:“本世子對你們太夠意思了,天還沒亮就爬起來,胡亂吃了一口直奔爛柯院。我對你們這麽好,你們高興吧?”
官子道:“還行吧。”
“本世子這麽盡心,到你這兒就換了個還行。”燕闕可委屈了,“現在為了學棋,本世子鳥都不遛了,蟋蟀都不鬥了,貓都不撸了,多用功的!”
“用功有什麽用,”沐雲笙道,“還不是什麽都學不會。”
燕闕指着沐雲笙哈哈大笑:“有趣!太有趣了!小姑娘一怼我,我就渾身舒坦。”
幾位姑娘互相瞧瞧,都覺着這憊懶貨活該被怼。
燕闕又打了個哈欠,問官子:“小樣兒能跑動嗎?我聽說丙申有個妹子塊頭不小,人家一撞,你不就趴地上了?”
官子笑道:“沒事兒,我嬌小朦胧,一閃身,塊頭大的就趴地上了。”
燕闕大笑,指着遠處來的一隊人:“說到嬌小朦胧,嬌小朦胧就到!你們看那是誰?”
官子定睛一看,那一隊人穿得都是半島服飾,中間被人簇擁的那位可不就是李允植。
“他來幹啥?”官子問。
“我邀請的呀。”燕闕道,“他們百濟有一種技藝,特別花哨,頭上戴個有長條帶子的帽子,甩甩甩,特好看。本世子想讓李允植派使團的人表演,可惜李允植說輸了棋心情郁悶,不搭理本世子。嘿嘿,這位王子挺有趣兒的,反正他在熹京也沒什麽事幹,就請他來樂呵樂呵。”
官子道:“世子爺還挺惦記百濟王子的,生怕他在熹京無聊。”
燕闕瞪起眼睛:“誰惦記他了,本世子只是想聽他說成語罷了。他說他也喜歡蹴鞠,一會兒借着你們鞠場,我跟他約了場三對三。”
正說着,李允植來到近前,指着官子說道:“小官子這身兒漂亮,雄姿飒爽!”
官子都無語了,今天才知道,咱是個雄的。
此時,丁酉的男生也都趕到了場地,金井欄剛好走到旁邊,聽到了李允植這句話,想都沒想就說:“還特麽雌雞一唱天下白呢!”
哈哈哈哈哈!燕闕連聲怪笑,女孩子那邊也笑作一團,阮青缇控制不住自己,笑得都蹲地上了。李允植不明所以,問道:“為何不能是雌雞一唱天下黑。”
燕闕笑得不能自已,拍拍李允植的肩膀說:“随你,你想白就白,想黑就黑,想雌就雌,想雄就雄。”
李允植道:“好得很,我在熹京想吃就吃,想睡就睡。”
有執事過來,安排燕闕和李允植以及百濟使團的人落座,時辰還早,官子她們便也上看臺上歇着。這時候,林風意帶着林夕霞也到了。
林風意今天穿得甚雅,剛沿臺階走上看臺,就聽燕闕不屑說道:“什麽玩意兒,來的比本世子還晚。”
李允植一聽,覺得有趣兒,也學了一句:“什麽玩意兒,來的比本王子還晚。”
林風意一頭黑線,這倆人怎麽湊一起了?不過瞧這二位的模樣,還真是臭味相投。不過人家李允植好歹棋下得不錯,世子爺別把人家小孩兒帶壞了。
林夕霞見自己四叔被刁難,忙替林風意說話:“世子爺,王子殿下,現在時辰還早得很呢。”
燕闕道:“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李允植道:“早起的蟲兒有露水喝。”
燕闕道:“早起的露水能看見綠葉。”
李允植道:“早起的綠葉迎風飄。”
哈哈哈!燕闕大笑:“好詩好詩!風意,你趕緊記下來,謄寫兩份,本世子要送給王子一份。”
在一旁候着的丁酉衆人都驚呆了!頭一次發現這種組合,作詩能作成這個樣子!奇葩得不要不要的!
金井欄小聲說:“這水準,還不如我那‘晨起一碗清粥’。”
李追嘿嘿笑着:“你的境界,照世子爺差遠了。”
林風意聽了這倆人即興聯句,恨不得尋個地縫鑽進去。天哪,我這麽大一個才子,堂堂天趣堂主人,怎麽能和這種人認識?一個已經是人間奇葩,還特麽一下認識了倆!
林夕霞在官子身後坐下,扯了扯官子袖子:“師姐,世子爺這樣胡亂作詩真的好麽?”
官子小聲道:“反正,他不覺得不好。”
燕闕興致很高,又說:“王子殿下,你也知道林風意是個雅人,經常在我們熹京開雅集的,今天你我興致好,何妨做個十幾首?也讓林風意領教領教。”
十幾首?!林風意暗道,你以為作詩是老母雞下蛋啊?
丁酉學生一聽,全都把耳朵豎了起來,世子爺和百濟王子做的詩,不一定流芳百世,卻一定驚世駭俗。
087彩虹
燕闕洋洋得意,張嘴就來:“弈鳴山上聽竹濤,官子阿笙逞英豪。丙申師姐不是個,随便一踹就撂倒!”
李允植使勁兒鼓掌,連聲道:“世子爺大才!好詩好詩!”
林風意快哭了,你就糊弄人家半島未成年吧你,大熹元的臉都讓你丢盡了。
官子實在聽不下去,正打算離他們遠些,就聽臺子下面有人嗲聲嗲氣地說:“世子爺,林公子,多日不見,別來無恙。”
官子一聽這聲音立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不是席相知嗎?幾天不見,席相知的嗓音又細了幾分。
水藍色的席相知身邊,是六位熹京名媛,每人帶了三四個丫鬟,這些女子款款拾級而上,等她們坐好,看臺上差不多就滿了。
這些姑娘入院考的時候就來過,有的是為了看蘭澈,有的是為了阮輕裘,有的知道雪雍王和三皇子、林公子愛棋,想來個偶然邂逅。一聽今天爛柯院有蹴鞠,興高采烈結伴而來。
她們一上看臺,眼睛就四下裏瞄,看見蘭澈阮輕裘等人,忍不住互相咬耳朵,然後咯咯地笑。
紅衣的說:“蘭公子看我了。”
橙衣的說:“輕裘公子就是比別人灑脫。”
青衣的說:“阮公子身邊那位小哥也不錯。”
綠衣姑娘不屑道:“那個?那不是金撿漏?”
“哦哦哦,那就是金撿漏,生得不錯呀,眉清目秀的。”
這幾位姑娘說話毫不避諱,把丁酉男生聽得面紅耳赤。官子嘆道:“沒想到這大熹元,民風還挺開放。”
身後的林夕霞趴在官子椅背上:“她們穿得好花啊,晃眼睛。”
官子點頭:“赤橙黃綠青藍紫,正好七種顏色,集齊了可以召喚神龍。”
旁邊幾位小姐妹全都被逗笑,離得稍遠的蔡青荇也掩口輕笑。
燕闕不是很高興:“有看蘭公子的,又看阮毛毛的,連林風意都有人看,你們哪個是為了本世子來的啊?”
“我們都是為世子爺來的,世子爺才思敏捷,是大才!”說話的紫衣姑娘坐在席相知的旁邊,瓜子臉,大眼睛,纖細窈窕,行動如弱柳扶風。
燕闕聽了心情大好,眉開眼笑道:“好得很,還是泥兒會聊天。”
“這誰呀?嘴這麽甜?”官子問。
沐雲笙趴在官子耳邊小聲道:“這位就是霍泥兒,熹京最會寫話本子的姑娘。當然這是以前,自打你寫了燕擁雪,我就覺得她寫的不耐看,昨天李追給我們拿來幾本她寫的,我一本也看不下去。”
這霍泥兒和林風意是一類人,都是熹京名人,到哪兒都有人追捧。霍泥兒是寫話本子的閨秀,喜歡她的以女性居多。因着這個緣故,霍姑娘一到鞠場,就等着爛柯院女孩子們的歡呼,沒想到那幾個姑娘只是遠遠瞧着她,連點兒反應都沒有。
霍泥兒皺了皺眉頭,不興奮?不應該啊。霍泥兒想了想,慢悠悠地說:“世子爺,我最近剛想了個故事,就想以鞠場上的女子為原型,寫個女中豪傑的本子。”
并沒有預料中的爛柯院女孩滿臉期待的場景,霍泥兒有些失望,就聽燕闕問道:“書裏美少年是要寫我吧?”
霍泥兒先是愣了一下,馬上笑得花兒一樣:“就是這樣打算的呢。”
席相知眼睛亮了:“泥兒,一會兒我姐姐上場,你就照我姐姐寫好了,名字要用我的。你若寫了別人,以後別想我理你。”
霍泥兒咯咯地笑:“這我可要好好想想,沒準旁邊這幾位爛柯院的姑娘,也有值得寫的地方呢。”
霍泥兒眼波流轉,笑望着丁酉的女孩子,等着看官子、沐雲笙臉上的喜色,沒想到那幾個女孩一臉漠然,沒半點興奮。
如果是十幾天前,霍泥兒當着沐雲笙她們的面說出這句話,阿笙阿缇小荷花她們都能開心地蹦起來,可是,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如今的沐雲笙等人讀過更好的,自然就不在意了。
霍泥兒當時臉上就挂不住了,居然還有對本才女無動于衷的?不說別的,單說一同來的這幾位,哪個不是想要個客串都要求上半天?
罷了罷了!她甩了甩帕子,又心有不甘的望向官子那邊。
席相知見霍泥兒不再提話本子的事,其餘幾位名媛也沒瞧這邊,光顧着看丁酉的美少年吃吃地笑。席相知心裏暗笑,看來這步棋走得對,跟霍泥兒交好,又和閨秀們玩兒在一處,慢慢得也就混成熹京才女,名聲在外左右逢源,也是不錯的。
她綻出笑容,托着腮道:“聽說世子爺在學棋,世子爺知道的,相知對弈棋也略知一二,若是想找人練棋,相知随時奉陪哦。”
燕闕晃着自己的二郎腿:“作詩找你,下棋嘛,還是找小官子。”
席相知讪讪的,撅了嘴說道:“那好吧,林公子開雅集的時候,相知便同世子爺一起作詩。”
“不用你!”旁邊好半天沒說話的李允植道:“本王子和世子爺很默契,你不行!”
霍泥兒聽了,抿唇笑笑,低頭喝茶。
席相知差點兒沒吐血,她咬咬嘴唇,說道:“哎呀,原來這位就是百濟的王子殿下,我們抱樸館的林夕霞還跟您對弈過呢。”
林夕霞在官子身後直翻白眼:“她提我幹啥?我最煩別人在李允植面前說起我,李允植除了貶低我的棋,就是說我醜。”
果然,李允植一聽林夕霞三個字,立刻笑了:“林夕霞醜的很,不及你貌美如花。”
席相知滿意地笑了,正要謝過王子殿下,只聽李允植又道:“可你不及官子貌美如花。”
席相知心中大恨,卻裝作沒聽見一般,對林風意說道:“林公子,夕霞妹妹在少年館很是努力,我哥哥席笑庸也對她大為贊賞呢!我們平時也不忘照料她,夕霞的确是個讨人喜歡的姑娘!”
林風意笑笑:“替夕霞謝了。”
燕闕插嘴道:“你們如此照顧大侄女,不如明年抱樸館的爛柯令直接給她吧,席笑庸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