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場的人呼啦啦朝那邊圍了過去,怎麽了這是?又開三局?真的假的?這是想吓死誰啊?

一看那邊三局棋的棋枰,吃瓜群衆又炸了:

“斬池魚,我的媽呀,這名字取的!這不是沖着池魚來的嗎?換做是我,我也不能饒了他啊。”

“對,不能慫,必須削他。”

“還有這個,‘麻哥先手炖魚’,這也不是個善茬啊。這三個人沒準是帶小美麗回半島的同黨,想一鍋把池魚給炖了呀。”

“看看這個,爛柯院大執事,這是哪來的自信?還敢不敢再不要臉一些?誰不知道爛柯院今天舉行蹴鞠賽,大執事們都在山上觀戰呢,還能跑這兒來下棋?這人帶着股猥瑣勁兒,一看就是跟那兩個一夥兒的。”

“我想起來了!”方臉大爺猛一拍大腿,“我知道是誰了,記不記得二十天前跟池魚對局的那些人?用了個斬野狐的名字,先後下了三局,三個人輪番上陣,斬野狐,斬池魚,這是同一撥人啊。”

修竹小哥道:“全都對上了,就是當初那夥人!我知道那三個人,有名的陰溝三劍客,經常混跡在君坐隐裏,常坑十八級新手。上次沒得手,今天這是要找池魚報仇啊,上次是車輪戰,這次是群毆,三個人挺陰險啊。”

絡腮胡大哥說:“坊間下棋,确實是有多面打的,一對二一對三的都有,但都是上手對菜雞的讓子棋,純粹娛樂大衆的。這陰溝三劍客雖然人品不好,格局也小,雖然各種猥瑣各種賤,但棋力還是有的。那位帶小美麗回半島也極難對付,池魚同時開四局,是不是有點兒高估自己了?”

有人已經熱血沸騰了:“管他是不是高估,今兒個可有樂子瞧了!”

“是啊,這可熱鬧了,我渾身上下都不知道怎麽好了!”

“一下開了這麽多局,咱可怎麽押注呀?”

“怎麽押,憑感覺押呗。”

“哎,那不是林公子?”有人眼尖,一眼看到人群後面的林風意,馬上大聲問:“林公子,您對今天這幾局怎麽看?”

林風意嘆了口氣,暗道:今天足夠低調了,怎麽還被發現了呢?要不是大侄女非要上這來見見世面,本公子是再也不想踏入君坐隐的!我哪裏知道他們在搞事情,瞧這名字取的,帶小美麗回半島,是不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誰?

看着漸漸圍上來的人群,林風意心中悲嘆,我只想安靜的賭個外盤,你們找我幹啥呀?幹啥呀?

再一轉頭,看見自己大侄女兒殷切期待的目光,林風意咳了兩聲道:“帶小美麗回半島着實厲害,不過池魚也非等閑之輩,他們倆這一局……不好說呀。”

有人不甘心地問:“和陰溝三劍客那三局呢?”

林風意道:“論單打獨鬥,他們是肯定是打不過池魚的,這回來了個群毆,哎呀,這就不好說了。”

修竹小哥道:“林公子,上次您可不這樣,怎麽去一品軒吃個飯您還變中庸了呢?您二十天前壓誰誰輸,可痛快了,你覺得哪邊能贏趕緊給個痛快話,我們好反着壓。”

100都壓對家

林風意這個氣呀,林夕霞撇了撇嘴:“四叔,我要是早知道你在這兒這麽丢人,今天我就不吵着來了,好沒面子。”

林風意翻了個白眼,默默拿出銀票,低聲對林夕霞說:“去,押帶小美麗回半島,你也知道這位就是百濟王子李允植,在同一個包間裏的肯定還有世子爺。池魚再厲害,也厲害不過小官子,李允植應該可以戰勝他。”

林夕霞點點頭,跑去押注了。

外盤場有人嚷嚷:“管事的呢?把池魚四局棋的棋枰往前搬一般,這東一個西一個的沒法看。”

話音剛落,立刻有侍者上前去,七手八腳把池魚四局棋的棋枰排成一排,外盤場幾乎所有的人都湊到這邊來。

四局激戰,池魚該如何應對?

有人說,緊張得心都要跳出來了,有人趕緊去了趟茅廁,說是緩解一下緊張心緒,還有的人一眼不眨盯着四張棋枰,生怕錯過一手。

這邊,池魚和帶小美麗回半島對局開始!

修竹小哥說:“帶小美麗回半島,這個名字太長,讀起來真拗口。”

人群裏有人喊:“是拗口,剛才不是說了半天辣白菜嗎?就叫他辣白菜好了。”

這外號一出來,所有人都笑了,林夕霞笑得尤為開心,腦補了李允植腦袋上頂顆辣白菜的滑稽模樣。

“看哪,”有人說:“辣白菜的開局果然很怪異啊!黑棋頭兩手小目、三三,然後加小目大飛守角,半點沒有我們大熹元棋界多年形成的規矩定式。”

“別說他了,池魚走的也夠跳脫的,星、小目,二間跳守角,關顧中腹。這兩個人,沒有一個按照規矩走,若不是他們之前贏過,我真懷疑他們是亂下的。”

有人嘆道:“就算是現在,我也覺得他們是在亂下呀。”

修竹小哥道:“你們這幫沒見識的,這都是咱們沒見過的棋路,還不趕緊學?沒準熹京城很快就風行這種開局了呢!林公子,您認為如何?”

林風意心道:別以為我不認識你,衣服上帶幾根竹子就是高士了?呸!上回在一品軒吃飯的時候你可把我好一頓損,現在反倒問我意見,不管我說啥,你們這幫人都會在背後說我壞話。你當我忘了‘啥也不是風意’這名字了?就是你們這幫沒品的人幹的缺德事兒!哼!

雖然他一百個不想搭理修竹小哥,可當下這麽多人都望着他,林風意也不能裝作沒聽見,只好說道:“叫半島的棋士吧,對棋有着自己的理解,就像諸位剛才所想,他有可能真的出生于半島,也可能就是百濟使團的人。他的棋沒有受過熹元棋界的熏陶,走得極富個性。而池魚的二間跳守角,亦是一股清流,很是新奇。”

嘩嘩嘩,鼓掌,林公子兩邊都誇,誇得很有道理。

“快看,”有人嚷:“辣白菜又落子了!第七手直接點在池魚右下角三三,他的黑棋為什麽這樣下?看不懂啊。”

“唉!”方臉大爺嘆息道:“ 最近不知為什麽,少年人下棋都喜歡天馬行空,無拘無束,聽說都是效仿爛柯院的那個什麽九禾官子。叫半島的這樣下,沒準是看了百濟王子和官子那局棋,半島也好,池魚也好,都這麽放飛自我,不知道是好是壞呀。”

“不見得是好事兒,”絡腮胡大哥說,“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世間萬事都需要規矩,下棋也是如此。壞了規矩,棋風詭谲難測、離經叛道,自己倒是痛快了,讓後人可怎麽學?”

修竹小哥說道:“也不見得就是壞事,放開手腳,拓展棋路,那些定式規矩都是四大家的模式,他們這種下法,就相當于把思路跳開了去,讓圍棋有了新鮮的東西。”

絡腮胡大哥不贊成:“新鮮倒是新鮮了,規矩沒了。”

修竹小哥堅持己見:“墨守成規,不就成一潭死水了?”

這倆人居然就這事兒争論了起來,衆人齊齊望向林風意:“林公子,您怎麽看?”

林風意都煩死了,心裏暗道:問我!又問我!問什麽事都問我!還能不能安靜的看棋了?

林風意心裏一百個不高興,面上卻笑道:“我只說棋。半島的黑棋以小目三三開局,又小目大飛守角,現在直接點白三三掏取實地,目的昭然若揭,完全是先撈後洗的策略。而且此人貪空成癡,可有些肆無忌憚啊,比席家的棋路特點走得更為極致。可以說是,一個豆吃不着他都難受。”

大家紛紛點頭,林公子這次說的有道理,這個人确實是這個棋路。

“看呀!”有人驚叫道,“池魚不含糊啊,大跳守角一側下立擋角,然後向着三路飛壓,把黑封鎖在角裏啦。”

“黑棋拆邊了,哎喲我的天,半島這家夥占了三個角。”

“可不咋滴,看來他的策略很成功啊。”

“池魚打入左上黑陣了,招法犀利,痛快!”

“黑棋沖斷!撲捉了白中間四子,這是怒了!白棋轉換卻奪了黑角,這倆人互不相讓,挺膠着啊!”

絡腮胡大哥看着棋盤說道:“黑棋吃了白四子,中腹黑棋奇厚無比,白下方勢力大打折扣。目前的局勢,黑棋會贏啊。”

“對呀,對呀,怎麽看都是黑棋贏。”

兩邊的棋走到這個程度,支持帶小美麗回半島的面露喜色,修竹小哥那邊都默不作聲。一衆看熱鬧的心中有了底,有人趁着還未封盤,趕緊去押了些銀子。

這時有人喊道:“快看,跟陰溝三賤客的幾盤也開始了,這池魚一心四用,哪一局也沒落下。”

衆人一起看這幾盤棋,同時搖頭,一心四用,這可不是什麽好事。對辣白菜那局就沒有什麽優勢,這三盤也是如此啊。

池魚對麻哥先手炖魚:

池魚黑棋以星小目大飛守角開局,炖魚還以星小目,接下來挂角拆三,将右邊黑陣分割。黑棋投入白方左側陣勢,将白壓在角部,于外側築起一道黑勢。同時第二十一手夾攻白棋,将其逼向黑陣。

炖魚的白子遭到夾攻,白棋跳入中腹,黑二十三手向上拆二,同時飛挂白星位一子,此時白棋在中腹曲鎮黑棋拆二。

這一局,眼下倒是兩分,但是炖魚這手曲鎮非常有力,反守為攻就在一手之間,入腹争正面,深得棋訣之妙啊。

再看池魚對爛柯院大執事:

池魚以白二連星錯小目開局,行至黑棋十五手拆逼白棋,黑棋在左上已經構築了陣勢,兩翼張開,有隐隐鯨吞中腹之意。

池魚對斬池魚:

這一局走到了第十餘手,斬池魚黑棋以星小目無憂角開局,并且将上方連成一片,黑黝黝的陣勢,竟有将上方囊括之意,而池魚不過左下守了無憂角,右下星小飛、大飛展開的陣勢有過小之嫌,白陣中間隔着黑的一個拆二,十分礙眼。

白棋陣勢松散,左上對黑無憂角有個肩沖,外加一跳入中腹。

林風意,看了這幾局棋,搖了搖頭,拿出銀子對林夕霞說:“這幾局都押池魚的對家,去吧。”

101池魚奶奶

林夕霞奇道:“四叔,你就這麽不看好池魚?”

林風意低聲說:“不是我不看好,是他今天下的不好。”

林夕霞看着手中的銀子,有些猶豫:“他一局都不能贏嗎?”

“夠嗆。”

林夕霞說:“四叔,我怕咱倆全軍覆沒。”

林風意道:“怎麽這麽不聽話呢?別押錯了啊,一會咱倆贏了分銀子,你別告訴你爹啊。”

林夕霞做了個鬼臉,跑去押注去了。

旁邊有人看的真切,大聲問:“林公子,你為什麽一直都不看好池魚呀!”

林風意頭疼,我只想安靜的看看棋,我就想低調地押個注,問我幹啥呀,我又不是很願意跟你們講。

那人見林風意不吭聲,又問:“林公子是不是對池魚有成見?”

“哪裏哪裏。”林風意清了清嗓子,“二十天前,池魚對斬野狐三局我也看過了,呃……你們也都知道,也去吃了酒,是吧。池魚棋風多變,我也很看好他,可是今天這四局不然,雖然都剛剛開局,只走了十幾二十手,可池魚皆有落于下風之嫌。這完全是他太過自負,嚣張托大,同時開了四局所造成的惡果。”

大家連聲議論,是啊,目前情況,池魚這幾局基本看不出什麽優勢,可見太自負也不是什麽好事兒。

又有人忘了二十天前的痛,說道:“林公子,反正閑着也是閑着,就給我們講講呗。”

林風意也不想再憋着:“請看與爛柯院大執事這局,白棋兩角虛浮,陣勢松散,看不出潛力。反之黑棋右上角部堅實牢固,左上陣勢兩翼張開,氣勢如龍,逐鹿中原。這必是白棋的難局。

再看斬池魚這局,上方黑陣已經連成一片,成為黑方大本營,目數潛力巨大可期啊。而白方走得這是什麽?左上肩沖無憂角跳飛出來,外無勢,下無根,下方陣勢又被黑棋拆二分割,呵呵,白棋這布局,也是大大的失敗啊。

還有,對麻哥纖手炖魚,局勢目前是兩分,在這裏好像停了很久了,池魚應該是在考慮,不過在這裏有什麽可考慮的?左上黑棋必須跳出啊,否則白棋下一手飛鎮封鎖,黑便大勢去矣啊。這向中腹跳出的手段,便是沒品的菜鳥都懂,池魚會不懂?”

哎呀!林公子說的太有道理了,池魚今天的表現的确在水準之下,修竹小哥嘆了口氣,咱們一直是看好池魚的,本以為今天能看到幾局好棋,沒想到又是這般情況,看來池魚的确是個奶奶,人一多,她是應接不暇了。

池魚奶奶這是要輸四局呀,太可憐了。有的人一邊說着,一邊又去押了斬池魚,爛柯院大執事等人。

林風意深知這些人的秉性,自己剛評完棋,他們押了注,贏了跟咱沒關系,輸了又要算在咱頭上。為了以防萬一,林風意說道:“我說的只是目前情況,一會兒怎麽發展,還要看接下來的應對,你們押誰跟我可沒關系啊。”

大家笑嘻嘻的回應:“當然跟林公子沒關系,都是我們自己押的。”

林風意不放心,又确認了一下:“說好了,我可不負責。”

“嘿嘿,”一位小哥道,“放心吧林公子,不用您負責。”

林風意這才放心,繼續觀棋了。

林大公子剛才侃侃而談,對幾局棋看得明白,剖析得也在理,圍觀衆人對他慢慢又恢複了信任,就在這時,棋譜傳到。

“我的天,又不按路數來,對麻哥先手炖魚這一局不但沒像林公子說的那樣跳入中腹,反而直接二路飛角,意在生根做活。”

全場嘩然,池魚走的這是什麽路數,一味茍活,任由人家封鎖外面,這棋還怎麽下?

池魚真是糊塗了,看樣子開多了棋局,導致水準下滑,局面堪憂啊。

“快看,快看,咱們一點兒都沒說錯,麻哥先手炖魚一手飛鎮啊,将黑封入側邊,徹底掌控外圍。”

衆人一片唏噓,搖頭嘆息,剛才局勢還兩分,現在這麽一看,徹底落了下風了。

林風意道:“此三局池魚皆落下風,他今天太讓我失望了。”

有人說:“可不是嘛,快看對辣白菜這邊,扳長黑棋打入下邊,白棋卻脫離了主戰場,對着中腹黑棋刺了一手。為啥要這樣下?這簡直就是自停一手!”

“對呀,這局池魚下得真不怎麽樣啊,左邊黑棋吃掉四子厚實無比,白這手刺毫無威脅。看來啊,奶奶不知道怎麽辦好了。”

“唉,這一手沒品階的都下不出來……”

這些人議論紛紛,全都是看衰池魚,林夕霞忍不住道:“也不是全無作用啊。白棋騰出手來斷,對被棄掉四子展開了充分的利用,左邊白陣結構得到加固,外勢張開,對下方打入黑棋形成隐隐包圍态勢。在我看來,并不是自停一手好嗎?”

外盤場衆人樂呵呵的:

這小姑娘挺敢說呀,長的不咋好看,對棋還是有一定理解的。

林公子帶來的,應該是懂一些棋,不過畢竟是小孩,對棋的理解還是沒有那麽透徹。

咱們少說兩句,別把人家說哭了。

……

兩刻鐘之後,外盤場一片鬼哭狼嚎。

這這這,咋回事兒啊,陰溝三賤客不是占優嗎?這才多大會功夫啊,麻哥先手炖魚怎麽就輸了?

有的人捶胸頓足,“我特麽看走眼了呀,沒看清誰炖誰啊,這炖魚的讓魚給先炖了呀。”

有人一臉懵圈,“怎麽輸的?誰來講講到底怎麽輸的?”

修竹小哥嘆了一口氣:“我瞧得清楚,我來講吧,麻哥先手炖魚本以為封住池魚黑棋,自己白棋争了中腹,怎料到池魚抓了白棋破綻,将厚實當孤棋攻擊,一舉分斷白棋,還将其五子鯨吞。這裏獲利巨大,至少成空四十目。就是從這裏開始,池魚奠定了勝局。”

大多數人都在心塞,他們陰溝三賤客不是勢頭挺猛的嗎?這才第一百一十五手池魚就贏了,贏得這麽痛快!

有人說:“我是怎麽想的?我怎麽能去押那個炖魚?”

“我也是!我昨晚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贏了不少銀子,都說夢是反的,果然不假。我今天不該來君坐隐啊!”

“一會兒爛柯院大執事和斬池魚一定要贏,要不然我可就輸個底兒掉了。”

“我的天吶!”有人把手裏沒吃完的梨子奮力抛向棋枰,“今天特麽怎麽了,這邊也認輸了!”

102默默無語兩眼淚

“不會吧,不可能吧!我是不是眼花了,爛柯院大執事也輸了?!”

衆人還沒從麻哥先手炖魚失利的痛苦中掙紮出來,這邊池魚又給他們一記暴擊——爛柯院大執事于第一百四十六手中盤認輸。

有人哭着喊:“咋輸的啊,誰能給講一下?”

大多數人沒看懂,修竹小哥表示沒關注這一盤,也不便講解。方臉大爺說:“林公子帶來的醜……啊不,小丫頭看着挺機靈的,就讓她給講講吧。”

林夕霞用鼻孔瞪了大爺,卻也不懼怕衆人眼神侃侃而談:“看這裏,池魚在黑左上角星位這一靠,拉開反擊序幕。大執事為保住實空扳在角裏,池魚接連施展手段,将其兩翼張開的陣勢先手壓縮成了窄窄一條,白在右下小飛守角,已然早早确立優勢。大執事拉出中腹黑棋分斷白陣,意圖做垂死一争,怎奈池魚應對無誤,在攻擊黑棋中中腹成空,逼得黑棋認輸。”

高啊,實在是高!

某些人已經到了痛徹心扉的程度,恨自己瞎了眼,心疼那白花花的銀子。

林風意內心也是痛的,因為他也搭進去不少銀子。有些人難過之餘向林風意發難:“林公子,您今天可又看走了眼!您剛開始點評了四局,有兩局結果跟您說的都不一樣。”

林風意這回可沒客氣:“我不是說了嗎?我只點評當時的情況,你們也說了,只聽我的想法,押誰不押誰都跟我無關。”

“手長在你們自己身上,又不是我們逼着你們押注。”林夕霞忿忿不平:“有本事你們別聽我四叔的意見,我四叔本不願意講,是你們硬要聽的。我們廢了口舌給你們講了棋,到頭來卻要受你們嘲笑,這是什麽道理?你們說了不用我四叔負責,現在又來責難,如此言而無信,活該你們輸錢。”

哎呀,這小姑娘牙尖嘴利的,挺厲害呀。衆人紛紛道,你看人家林公子也沒押對,也輸了不少錢,同是君坐隐輸錢的人,就別互相為難了。

又有人說:“對,別那麽小器,有本事別問人家林公子啊,有本事你問完別信啊。反正林公子在圍棋上也沒有太多建樹了,咱們也不必總揪着人不放啊。”

林風意氣得七竅生煙,這都是什麽人啊一個個的?人和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

大家都覺得,不要糾結過去了,要把目光放在還沒結束的兩局棋上。外盤場衆人互相拍了拍肩膀:沒事兒,咱們還有兩局呢,斬池魚和辣白菜不含糊啊,他們倆一準能贏!

這邊人們還在互相安慰,有侍者又拿了棋譜來,啪啪啪往棋枰上一擺,棋枰下立刻一片哀鳴。

“哎呀媽呀!斬池魚怎麽也認輸了!看來不能用‘斬’這個字啊,斬野狐,輸!斬池魚,還是輸!”

“這一個個咋整的呀?剛才不都領先的嗎?這才多大會功夫,讓池魚給一勺燴了,池魚下手怎麽這麽狠?一個都不給咱們留啊!”

“咱們還是太天真,人家池魚開四局怎麽了?人有本事,愛開幾句開幾局,下次誰要再對池魚打擊諷刺挖苦嘲笑,我第一個不願意。”

有個人捂着心口:“不行了,我受不了了,我覺得我頭有點疼,我有點呼吸不暢,我需要找個地方躺躺,你們別理我讓我安靜一會兒。”

這人歪歪扭扭,看樣子馬上就要摔倒。大家一看,不能讓大哥就此安靜了啊,趕緊送醫館去吧。有人喊來侍者,讓侍者去隔壁醫館喊人。

林夕霞恍然大悟,我說君坐隐旁邊怎麽有個醫館呢,原來是以防萬一啊。

這個時候別說其他人,連林風意都血往上湧,面紅耳赤的。他不停的問自己:我是怎麽想的?我居然覺得池魚會輸?為什麽不長記性呢,上次被奚落的還不夠慘,怎麽在這件事上持續栽跟頭?陰溝三賤客三個人捆在一塊兒都不是池魚對手,以後但凡池魚來君坐隐,我一定要押他贏,毫不猶豫!

林夕霞問:“叔,你臉有點紅,你沒事兒吧?要不你也去醫館瞧瞧?”

林風意故作鎮靜,擺擺手說:“叔沒事,真沒事!沒什麽大不了的,這幾局我壓得少,不算什麽。李允植那邊才是大頭,他怎麽都不會輸,放心吧。”

雖然已經沒幾個人在聽,修竹小哥還是很認真地給大家分析斬池魚是怎麽輸的:“這邊,池魚向中腹跳出虛晃一槍後,先手對下方黑棋拆二展開攻擊,趁着黑方做活先手成勢。咱們以為池魚要經略中央腹空的時候,他又在上方黑陣二路投了深水炸彈,驚起了一番波瀾,一番折沖,已然将黑陣上方潛力盡數破去。”

“黑棋已無發展空間,只得投子認負。不過,這是陰溝三賤客裏面堅持最長的,下到了第一百七十四手。”

行吧,來報仇的陰溝三劍客盡數折戟!在棋盤上無人生還。

外盤場諸位的心提到嗓子眼,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最後一局。大家全都聚到池魚對陣帶小美麗回半島那張棋枰下,心裏都在碎碎念:辣白菜千萬別輸,只要你贏了這一局,我們今晚就去給百濟使團送禮物,并歡迎他們常來熹元。

可大家往棋枰上一看,全都倒吸一口冷氣。

這這這,變化出人意料啊!辣白菜不是挺強硬嗎?怎麽池魚大幅領先了呢?

有人問:“咋整的啊?”

方臉大爺道:“不知道啊,一連看四局看漏了,誰知道池魚怎麽領先的?”

絡腮胡大哥恨鐵不成鋼:“辣白菜怎麽給逼成這樣了呢,在治孤的時候,怎麽還舍棄三子呢?舍棄三子才勉強艱難聯絡,我是看不懂了,池魚太厲害了。”

有人突然悟了:“哎呀!池魚之前不是點刺黑棋一手嗎?原來正是這一手的存在,才把白棋中腹棄掉四子的戰略意圖充分貫徹出來。真高明啊!”

又有人說:“我現在才明白,早在左上角的黑白戰鬥中,白棋已經打破對手戰略意圖而取得優勢了呢。”

他的同伴氣道:“現在明白有啥用,黃瓜菜都涼了。”

大家對着棋枰唏噓不已:“原來池魚那麽早就有優勢了,我們還以為他要輸了呢,不拘泥于一隅一地得失,實乃棄子取勢戰術的最高境界。這位池魚,了不得呀!”

有位年輕人戰戰兢兢地問:“那現在這局棋是個什麽狀況?帶小美麗回半島是輸是贏啊?”

他旁邊的人啪的一拍他腦袋:“這還看不出來,辣白菜茍延殘喘,輸定了!”

年輕人眼淚唰地流了出來:“四局呀,我特麽一局也沒壓對,有沒有比我更慘的了?”

都差不多都差不多,大家紛紛說道,誰也不比誰強多少,都輸了個底朝天,咱們這次都長點記性,記住這個教訓。

說話間,帶小美麗回半島輸了。

棋枰下面寂靜無聲,大家都在心中哀悼原本在自己兜裏,如今已不屬于自己的銀子,再後來,默默無語兩眼淚,耳邊一片抽泣聲。

修竹小哥說:“我有件事兒,說了你們別打我。我只在一局棋上押了注,就是最後這盤對帶小美麗回半島,我押了池魚勝,容我得意一下,啊哈哈哈哈哈!”

103蒼天饒過誰

哎呀我去,他居然贏錢了!衆人群情激奮,對修竹小哥怒目而視,有人摩拳擦掌,作勢要上前揍他。修竹小哥撒腿就跑,邊跑邊說:“失陪了諸位,我要到前面鬥棋大廳去挑戰池魚!想挑戰的一起來呀,過了這村沒這店兒,他下次不一定什麽時候來呢。”

大家一聽,對呀,還等什麽趕緊去呀。

有了修竹小哥的煽動,外盤場呼啦啦跑走一片。剩下的人連連感慨,以前在君坐隐從沒見過這種盛況,沒聽說過哪塊木牌哪個名字一出現,挑戰者雲集,都要跑去排隊的。

外盤場諸位大部分都輸得兜比臉幹淨,大家正要散去,就聽有人再度驚叫:“了不得啦,這邊還有一盤更加玄妙的,這個叫故淵的是從哪裏來的?也是十八級,挑戰帶小美麗回半島,居然在八十九手的時候就将辣白菜一條三十餘子大龍給剿殺了!”

居然還有這事兒!光看池魚那四局棋了,沒想到角落裏還有更絕的!

大家趕緊湊過去看,好在那局棋棋枰還沒收拾起來,讓大家看了個大概。

可以說,半島辣白菜棋風詭谲,池魚“老奶奶”靈動玄妙從容多變。而這位故淵和那兩位完全不同,棋路堂堂正正,大氣磅礴,勢吞萬裏,有王者之風。

淩厲,果決,猛攻,剿殺!

痛快淋漓地速勝!

這是怎麽了?平時掀不起什麽波瀾的十八級怎麽一下子多了這麽多高手?君坐隐越發讓人看不明白了。

有人問:“池魚真的是個奶奶嗎?我怎麽覺得不對勁呢?一個奶奶同時開四句,能全贏?就算她是世外高人,在這個歲數上計算力也沒有這麽強吧?”

“我也覺得,”又有人說,“池魚絕對不可能是老人家。上回誰說的來着?有人看得真切,池魚是個腰裏挂了小魚荷包的壯漢,我覺得這個說法靠譜。你想啊,壯漢一定吃得多,腦子長得可能比別人多,計算力強,想得快。”

“不可能是壯漢,”另一個人說,“池魚棋風如此飄逸,如此自由,人也一定是谪仙般的人物。”

“說什麽都沒用,我覺得呀,一會兒咱們就去鬥棋大廳外面守着,瞪大眼睛好好瞧瞧,出來的人一個都不放過,今天非要找出來去池魚是誰不可。”

有人提出質疑:“這不太好吧?人家君坐隐也是有規矩的,下暗棋下暗棋,關鍵就在這個暗字。哪能像你們這樣,對誰好奇就試圖找出誰來?這不合君坐隐的規矩。坊間雖不知道君坐隐主人是誰,但咱們心裏清楚,那必定是個有來頭的人物,若是咱們壞了規矩,怕是以後都不能到這邊玩耍了。”

這番言論有人贊成,也有人不服氣,試圖找池魚的真身。有幾人竊竊私語,商議着一會兒應該如何行動。

這邊林夕霞悄悄扯了扯林風意的袖子:“叔,咱倆快跑吧。”

林風意說:“跑啥呀?他們都說了不用我負責,也不會揍我,用不着跑,反正咱們輸得跟他們都一樣,沒人遷怒。”

“不是,”林夕霞悄悄說,“四叔,我剛才沒聽你的,四局全押了池魚勝,快看,厚厚一沓銀票,嘿嘿。”

林風意大吃一驚,心情立刻變得無比美麗,壓低聲音道:“沒看出來呀大侄女兒,你怎麽這麽有心眼呢!你比四叔我強啊!”

林夕霞小聲說:“四叔一直在那兒說池魚下得不好,他們都聽你的,把賠率弄得那麽老高,我心裏都樂開花了。四叔,你就跟我的托似的。”

林風意忙拉着林夕霞往外走:“還等啥呀,再不跑一會兒讓人逮着真得挨揍啊,好侄女,一會兒就給叔分點啊。”

“都是我的,一兩銀子也不分!你就當你都輸了!”

“你一個小孩要那麽多銀子幹啥?”

“你不是說讓我跟官子師姐好好相處嗎?我買點好東西,給她送小禮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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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號雅間裏,半島少年李允植兩局皆負,氣得嘴巴一扁就要哭,一只手捶打燕闕,不停的埋怨:“哪裏好玩了?世子殿下你給我好好說說,這破地方哪裏好玩啊?一個兩個都來欺負人,欺負我是十四歲歲小孩怎麽着?”

燕闕這個氣:“你開始連贏六局的時候,你也沒說你自己是小孩不應該來呀?現在耍臭脾氣說自己小孩啦?啊?你堂堂一個王子,能不能有點兒擔當?”

李允植道:“你們熹元也太厲害了,都不讓人好好玩耍。前幾天小美麗踩我一腳,現在又被池魚打得對下棋失去信心,還有這個故淵,直接一條大龍讓我生活不能自理。不行了,我不能在熹元待下去了,再來這麽幾次,我就放棄下棋好好當我的王子吧。”

燕闕說:“你不能這麽想,你該下棋下棋,哭什麽哭?你才十四歲,輸給池魚不丢人。我聽說了,這個池魚是個八九十歲老太太,你打不過她多正常啊,你再看看這個故淵,明顯跟池魚一夥兒的,我猜這就是個老頭。你被爺爺奶奶收拾一頓有啥可哭的呀?輸了兩局棋,哄爺爺奶奶高興,這是善舉,是吧?我輸了一大堆銀票,我還想哭呢。”

李允植抹了把眼淚:“早知道不跟你來,爛柯院那邊踢完了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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