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

沐雲笙說:“是呀,我也羨慕的緊,尤其以前喜歡霍泥兒的時候,特別想跟她們一起。現在就無所謂啦,霍泥兒在我眼裏沒有那麽飄逸出塵了,現在她們中又多了一個席相知,我立刻就覺得,她們被打落凡塵了。”

112遠看是只鳥

熹京七美款款而來,跟衆人打了招呼。燕闕說:“泥兒,你們這次的花樣有趣,要是我就想不出這麽新鮮的玩意兒,林風意,你是不是也想不出來?”

林風意內心在咆哮,多大點兒事兒啊,我怎麽就想不出來了?我也是熹京城裏的大雅士好嗎?別人拿我萬般尊敬,就你個大纨绔覺得我一文不值!

雖然是這樣想,林風意又不得不說:“是啊,我也想不出來。”

燕闕哈哈大笑,對李允植說:“你看,我說他想不出來這種有趣的點子吧!他頂多能想到在衣服上繡個尿壺。”

哈哈哈哈,李允植笑的可開心了。林風意想把燕闕從馬上揪下來暴揍一頓,最終還是忍了。

熹京七美掩着口吃吃地笑,席相知加入她們也就是短短的十幾天,此時已經同化的和其餘幾人一樣,行走做派都是同一個範兒。

席相知身上繡的是棋盤,她走到爛柯院女孩子的面前,走的那叫搖曳多姿。她瞥了眼沐雲笙,問道:“沐姑娘今天還作詩嗎?”

沐雲笙哼了一聲:“作啊,怎麽不作?這一回我可要看好了,別給別人偷走了。”

席相知瞄了眼官子:“你這圍脖不錯,不是真狐貍毛吧?在哪裏買的假貨?”

官子被逗笑了,輕聲說了五個字:“你是不是瞎?”

李允植在旁大笑,對燕闕說:“你們熹元的女子都這麽不識貨嗎?小美麗戴的圍脖一看就是好的,居然有人說是假貨,狗眼不識泰山。”

席相知差點沒吐血,最近總是出師不利,還是稍微低調些的好。她恨恨地瞪了一眼官子,一扭身,回到熹京七美的隊伍裏。

衣服上繡了酒壺的姑娘朝金井欄招招手:“金小哥,你快看看我的臉是不是好些了?”

金井欄笑着上前:“恭喜姑娘,臉上都好了。”

酒壺姑娘道:“多虧了你開的偏方,十天的功夫那些痘痘就都沒了。”

霍泥兒也說:“小金哥哥讓我不要熬夜,讓我多往遠處看看,還讓我在院子裏養些綠植,給我開了方子不說,還教了我一套轉眼球的方法。這十幾日調理下來,果然覺得眼睛好多了,改日我們姐妹請喝酒,小金哥哥一定要賞臉啊。”

原來在貴女們心裏,英俊的美男子都比不上會看手診的小金哥哥啊。

李允植都看傻了,怎麽每次都這樣?他不由得問:“金小哥,我怎樣才能長成大個?”

金井欄道:“殿下院子裏有樹吧?天天蹦着夠樹枝,肯定能長高。”

李允植開心極了,李追不高興了:“金井欄,咱倆天天在一塊玩兒,還讓我管你叫哥,有這秘訣你怎麽不告訴我呢?”

金井欄把李追扯到一邊,笑道:“我逗他玩兒的,你別當真。”

李追嗤之以鼻:“你個庸醫!”

人都到齊了,隊伍整裝待發。燕闕擡頭,看到天上盤旋着一只鷹隼,不由得詩興大發:

“出發在即,就由本世子來作初雪雅集的第一首詩!

遠看是只鳥,

近看是只鷹,

啄你啄我沒商量,

真特麽是只鷹。”

就在這時,咪嗚一聲,隊伍前面跑過去一只貓兒。

李允植有樣學樣,吟道:

“遠看是只貓,

近看是只虎,

咬你咬我沒商量,

真特麽是只虎!”

林風意什麽都不想說了,可以預見,這次初雪雅集的詩作質量,将會是史上最差呀!

這一隊人馬浩浩蕩蕩,朝着萃秀山進發。

霍泥兒坐在馬車裏,手裏絞着帕子,憤憤不平道:“今兒個一下車我就看出來了,林風意那天許諾讓蹴鞠贏了的人參加雅集,并不是誠心誠意的。不覺得他這次是糊弄人的嗎?其實林公子自己心裏清楚,爛柯院這些人,日後成為一品入神也好,二品坐照也好,那都是以後的事,現在他們的身份是學生,既夠不上大雅士,也沒有資格來參加雅集,只不過林風意的牛皮已經吹出去,又不好收回,只得糊弄了這麽一次。”

衣服上繡酒壺的姑娘說:“我也看出來了,趙潼餘休哪些人恐怕也跟咱們一樣,都是林風意喊來給他撐場子的。以往的雅集能人衆多,咱們都是跟着大才子後面求詩求畫,這次可好,恐怕作詩的只有咱們幾個,那金小哥雖然病瞧的好,恐怕也是草包一個。”

霍泥兒哼了一聲:“估計趙潼餘休方映城他們幾個心中也是不平,林風意跟爛柯院學生說這是雅集,照我看,不過是他組織的一次踏雪郊游,根本都不會現在天趣閣的記錄上。”

衣服上繡着瑤琴的姑娘說:“可惜了我們這次的好主意,這次的繡工可花了不少銀子呢,本以為會大出風頭,誰知道咱們這是給人提鞋來了。”

這輛馬車裏的另一位姑娘身上繡着茶盞,她說:“別想那麽多了,就當是來玩兒的,即便是郊游也挺開心的嘛。我們就看蘭公子阮公子就好,聽聽世子爺作的詩也挺有意思的,何必那麽糾結?”

霍泥兒道:“玩耍是一回事兒,看英俊的公子是一回事兒,參加雅集是另外一回事。若這次雅集都不在天趣堂記錄上,我們參加有什麽意義?若告訴我們只是個郊游,何必做如此精心的準備?本以為這次雅集上能者雲集,咱們姐妹這套衣服足夠奪人眼球,沒想到,就這麽浪費了。”

茶盞姑娘說:“這也不錯呀,有世子爺,還有百濟的王子殿下,有林公子,餘休他們也不是無名之輩,爛柯院的小棋士們個個英俊,我們跟着玩就是了。”

“那不一樣。”霍泥兒說,“從上次蹴鞠賽我就看出來,世子爺也好,百濟王子也好,還有林風意林公子,都一口一個小官子的,叫得那叫親切,就連王爺都派了羽青給他們做指導。官子何德何能,竟然能和天家雪雍、沐風野狐齊名?”

酒壺姑娘說:“可不是,真叫人意難平。你們沒看她今天的那身衣服,那料子那繡工,不是尋常人可比。她那個雪狐領子,一看就是價值連城的東西,我只聽說雪雍王府裏有一個,還是王爺當年在漠北的時候親手獵的雪狐。你們說官子這個是從哪弄的?怎麽也不能是王爺府那個吧?”

霍泥兒冷笑:“管她從哪兒弄的,她今兒個耀眼,咱們反倒成了陪襯,我可咽不下這口氣。”說着,霍泥兒就要下車,酒壺姑娘問:“你要幹什麽去?”

霍泥兒回頭一笑:“我要逗那個小官子玩玩兒。”

113也就五裏地

酒壺姑娘說:“你別出手了,咱們是大家閨秀,講究的是端莊體面,別讓世子爺覺得你攪是非,席相知跟她是宿敵,讓席相知去好了。”

霍泥兒笑道:“席相知那幾下子,根本就是個戰五渣,還是我去。世子爺那邊沒事,他肯定是要維護那官子的,就讓他維護好了,我自有辦法。”

說着,霍泥兒下了馬車,讓随從牽了她的棗紅馬來。她翻身上了馬,倒也英姿飒爽。

霍泥兒騎着馬追上了前方的燕闕,嬌笑道:“世子爺,這裏離萃秀山還有多遠?”

燕闕道:“大概不到五裏地,怎麽着?坐馬車坐累了?”

霍泥兒笑道:“坐馬車不累,可是裏面悶得很,就出來透透氣。世子爺,聽說這附近有個什麽陣法,是雪雍王設的?”

燕闕道:“你別聽別人瞎說,我皇叔前幾年在山上建雪茗苑,借着山腳下的地勢,随便弄着玩兒的。我們常來這邊,走得都很熟了,不過是障眼的東西,還能真有什麽奇陣?”

霍泥兒笑道:“在世子爺林公子眼裏,這是不足為慮的,可是對我們女子來說就很可怕了,我們在這陣裏是萬萬走不出去的。”

燕闕道:“小缇那樣的肯定不行,放到雪地上,她得先傻笑一會兒,然後就找不着方向;小荷花那樣的也不行,放雪地上先吃一會兒,吃完就該哭了;阿笙也不行,剛到雪地上她就跳起來跟着隊伍跑,甩都甩不掉。不過這障眼陣法就算能難倒別人,可難不住泥兒和小官子。”

霍泥兒笑笑:“我可不行,我也就寫寫風花雪月,一看見陣法啊奇門啊就頭疼。”

燕闕哈哈大笑:“那也沒別人了,就小官子能過這陣。”

李允植表示贊同:“我也覺得官子更聰明一些。”

霍泥兒皺皺眉頭:“不可能吧,官子是最小的一個,就算在棋盤上運籌帷幄,也未見得就精通這些。就算真如世子爺所說,這陣法是雪雍王布着玩兒的,不如何厲害,可說到底也是個陣法不是?若是不熟悉這邊,找不到方向原地打轉也是有的,要我說,世子爺對官子是謬贊了。”

燕闕不樂意了:“泥兒,你怎麽就不相信我呢?既然你不信,咱們就打個賭,上次你說男主要用我的名字,後來也沒用,這回小官子若是能夠通過這小破陣到達萃秀山,你可不能食言。”

霍泥兒撲哧一聲笑了:“世子爺說笑了,官子又不是傻子,難道還心甘情願被世子爺扔下不成?”

燕闕得意地打了個唿哨:“這就要看我的了,你們先走,我去逗逗小官子。”

說完燕闕打馬回頭,跑到最後一輛馬車前,喊道:“小官子,小官子,你出來一下。”

官子挑簾探出頭:“世子爺有事兒?”

燕闕嘿嘿一笑:“你先下車,我有事情找你。”

官子滿臉疑問,“我怎麽覺着,世子爺不懷好意呢?”

沐雲笙也從裏面探出頭來:“世子爺,天怪冷的,你要沒啥事兒,我們就繼續趕路。您要有事就快說事兒,別在在路上耗着。”

燕闕道:“我才想起來,今天九公主也來。自從上次官子在素澹園一戰成名,九公主對官子可好奇了,一直吵着要看官子長成什麽樣兒,我尋思着帶着官子在這等上一會兒,九公主的馬車馬上就到。”

“那可不成,”沐雲笙說,“天寒地凍的,把官子凍壞了怎麽辦?官子不要下車,就在這馬車上等着,一會九公主到了,你再下去便是。”

“別別,”燕闕道:“不能都在這等着,萃秀山那邊還要做些準備,需要姑娘們幫忙呢,官子一個人留下就行。”

沐雲笙和官子對視一眼,都很疑惑,世子爺今天怪怪的,不會有什麽貓膩吧?

官子想了想說:“沒事兒,我下去陪世子爺等一會兒,阿笙,你們先走吧。”

沐雲笙還是有些擔心:“要不我陪你等?”

燕闕趕忙說:“你們姑娘家就是墨跡,我還能害了小官子怎麽着?”

沐雲笙沒搭理他,正要下車,官子說:“阿笙,你別陪着了,你先跟着馬車上去,到了地方替我好生看着星陣,我跟世子爺一道,還能有什麽事兒?”

沐雲笙說:“那手爐給你吧。”

官子擺擺手:“不用,你今天肚子疼,你自己拿着。”

說完官子下了馬車,還朝馬車揮了揮手。

整個初雪雅集的隊伍越行越遠,天陰沉沉的,雪還在繼續落,蓋住了地上的車轍,再往遠處看,已經看不到隊伍的影子。

官子站在雪地裏,燕闕坐在馬上,官子問:“世子爺,九公主什麽時候到?”

燕闕眼睛亂瞄:“九公主?什麽九公主?”

官子緊眯了一下眼睛:“燕闕,你打的什麽主意?”

燕闕哈哈大笑:“小官子果然聰明,讓你看出來了,我跟別人打賭,這邊有個我皇叔設的陣,我們賭小官子能不能過去。我給你講,這陣法很簡單的,你不可能迷路,一定走得出去!”

官子咬牙:“燕闕,你是不是傻?”

燕闕大笑:“你看我能把你騙下馬車,我哪裏傻?應該說我特別聰明才是。”說完燕闕打馬,朝着隊伍的方向縱馬飛馳,邊跑邊喊,“小官子,也就五裏地,看見那座山沒有?那就是目的地!認準了方向就不會走錯,拿出你蹴鞠場上的速度,很快就到啦!我跟別人打了賭的,你別讓我失望!我在萃秀山等你!”

官子氣得直跺腳,在雪地上大喊:“燕闕,你個大傻子!”

風越來越冷,雪花撲簌而下,官子裹緊了鬥篷,在蒼茫的雪地裏踯躅獨行。一邊走心裏一邊罵,等我到了地方,一定好好收拾燕闕一頓,還有那個跟他打賭的小浪蹄子,別以為我找不出你是誰?

妹的,啥破陣啊,繞來繞去沒走幾步啊,這不還是剛才那塊石頭那棵樹嗎?燕祯真是閑的,弄這東西幹啥?別人攔不住,光難為我了!

她有些後悔,沒有接過沐雲笙的手爐,雖然身上的鬥篷夠暖,可現在風跟刀子似的,一吹就透了。

還有,小官子的體格,真真是怕冷的呀。

官子氣呼呼地走着,白茫茫大地真幹淨,執白小仙女都快被凍死了好嗎?

嗷嗚——!

卧槽,還有狼嚎?!!

114慌什麽

冷,有風,有狼,能看見萃秀山但就是找不着路。官子明确了目前的狀況,一邊罵燕闕一邊小跑,忽然聽到遠處傳來馬蹄聲,她心裏有些害怕,萬一是歹人,今天這小命可就交代在這裏了。

妹兒的,做鬼也不放過燕闕!

遠處出現兩個黑點,越來越近,官子定睛一看,驚喜的大叫:“燕祯!燕祯!”

來人正是燕祯和羽青,燕祯看清雪地上的官子,使勁一打馬,那黑色駿馬嘶鳴一聲,加快了速度,朝着官子飛奔。

跑到官子跟前,燕祯跳下來,大聲問:“怎麽一個人在這?其他人呢?”

官子吸了吸鼻子:“都是你大侄子幹的好事兒,他騙我下了馬車,讓我自己過你的破陣趕到萃秀山,整整五裏地,路上還有狼嚎,若是遇見壞人怎麽辦?熹京棋界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快被你們家纨绔子弟給害死了!你看你一身貂裘,穿的這麽暖和,再看看我!”

燕祯突然笑了:“哭了?”

“沒有,”官子道:“是凍的,鼻涕都出來了。”

燕祯回頭對羽青說:“你回去取東西,再帶些人來。”

羽青點點頭,打馬往回走。

燕祯掏出一方帕子,伸到官子鼻子下面,官子毫不客氣地擦了鼻涕。燕祯道:“還以為你一直都是處驚不變的模樣,原來也會動怒。”

官子不高興地說:“我不止會動怒,我還會打人呢!燕祯,我凍得臉都紅了,你要揍他!”

“好,我揍他!”

“使勁揍,讓他三天下不了床。”

“不如打折腿?”

“那不用,皮外傷就行。”

“好,都依你。”

“你沒事兒弄什麽破陣,害我在這裏轉了一圈又一圈。”

“都撤了,今天就撤。”

燕祯伸出手,摸了摸官子的雪狐圍脖:“這一身穿着正好,這兩個月你個子長得猛,再晚幾天穿,恐怕就小了。”

官子的這身衣服正是對陣李允植時燕祯送的,官子不好意思笑笑,問道:“我穿着好看嗎?”

“好看,”燕祯笑道,“好看極了。”

“那就好!”

“可是你說不如院服舒服。”

“燕祯你不能這樣,你怎麽還記仇呢?我不是見識淺嘛,這衣服又舒服又漂亮,我穿上以後再也不願意脫了。”

燕祯笑笑,問道:“冷吧?快上馬。”

官子連連擺手:“不用,不用了,我看見你就安心了。你給我指條路,我走到萃秀山就好。”

燕祯冷哼一聲:“難不成你讓我跟你一起步行?”

官子又擺手:“不是不是,那我哪敢?”

燕祯突然伸出手,環住官子的腰飛身上馬,官子在他身前剛坐穩,他一攏貂裘大氅,把官子圈在裏面。

和大氅一起攏過來的,還有燕祯胸膛的溫度,清冽的呼吸就在耳畔,帶着些迦南沉的味道。

官子吓傻了,猶如被定了身,緩了一會兒才結結巴巴道:“王、王爺,我還是下馬吧,我跟着你的馬跑就好。”

燕祯道:“不是冷嗎?”

官子說:“跑一跑就不冷了。”

燕祯突然笑了,在官子耳邊問:“你慌什麽?”

官子說:“我怕離王爺太近,哪句話說錯了您又罰我。”

“你現在叫我王爺,就已經說錯了話。”

“不叫王爺叫啥?”

燕祯微微一笑:“當着別人面随你怎麽叫,私下裏只許叫燕祯。”

說罷,燕祯一抖缰繩,黑馬在雪地上奔跑起來。果然,人家自己布的陣,走起來毫不費力。

官子道:“這裏布陣不好吧,萬一有人在這邊打獵,繞不出去怎麽辦?”

燕祯道:“那年在北疆跟着老将軍布陣,學了些東西。回來後建這雪茗苑,瞧見山腳下這塊地方剛好合适,就簡單弄了一下,純屬技癢。山下有林家的園子,來的人大都走得熟了,近些年也沒困住什麽人。”

官子氣哼哼道:“對,就困住個我,我最笨了。”

燕祯笑着問:“你得罪了燕闕麽?”

官子搖頭:“世子爺是中了別人的套路,他說有人跟他打賭,他還堅信我會好生走到萃秀山。”

“席相知?”

官子搖搖頭:“席相知雖然恨我,但他在世子爺面前不敢挑撥這樣的是非,我想來想去,也就只有那些貴女會做這種事。”

燕祯說:“好好想想,既然有人設計,一定會有蛛絲馬跡。”

官子道:“對了,我們的馬車之前停過一次,是因為前面的馬車停下了,好像是下來個人,又換了一匹馬來騎。我雖沒下車,也沒挑簾看,但她聲音我是記得的。”

“是誰?”

官子道:“你別管,既然是女孩之間的事,我自己解決。”

燕祯嗯了一聲,話題一轉,又問:“等到了地方要不要聽曲子?前些天羽青幫我找到了失傳的曲譜,叫做《相知》,要聽嗎?”

一聽這名字官子就不高興:“不聽,我勸王爺不要彈這曲子,席相知一定開心死了,還會大肆宣揚,到時候外面指不定怎麽傳呢。不過,如果王爺從心裏願意給席相知彈,那我倒是不攔着。”

燕祯笑道:“你不高興,我便不彈。”

官子眼睛往路兩邊瞄,假裝沒聽見。

燕祯問:“最近在竹裏都做了些什麽?”

“寫棋經,編死活題集,裏裏外外打掃,還要給你刻章子。文房四寶用了一些,別的都沒動,我去竹裏的事兒沒告訴別人,也不會讓別人去。”

燕祯道:“裏面東西都是你的,随你怎麽用。”

官子小聲道:“我都快刻完三個閑章了,刻好的是“素澹”和“雪雍”,還有塊石頭瞧着形狀好,想刻七個字,一時還沒弄完,想着今天萬一有空,偷着刻兩下也挺好,你看,我帶着呢。”

官子拿出印章,燕祯接過一看,上面寫着——閑敲棋子落燈。

官子道:“還差個‘花’字。閑敲棋子落燈花,你喜不喜歡?”

燕祯把大氅攏得緊些,輕聲道:“喜歡,你刻什麽我都喜歡。”

官子突然覺得,靠着自己後背的胸膛有些發燙,而自己的臉,也同樣在發燙。

氣氛變得怪異起來,兩個人一直沉默,任憑馬兒馳騁。

燕祯道:“轉過那個山口就到了。”

“到了呀。”官子試圖從馬背上下去,被燕祯一把拉住,“想摔死麽?”

“不是,我不能跟你這樣出現在他們面前啊,王爺倒是沒什麽,可對我來說就太招搖了。”

“哦?那這樣。”燕祯跳下馬背牽着缰繩,馬上馱着官子。

官子急了:“王爺,您別害我,我下去牽馬,您在馬上好了。”

燕祯回頭:“我怎麽能讓你牽馬?”

官子覺得臉頰有些發燙,輕聲道:“燕祯你別這樣。”

“怎樣?”

“你別太慣着我了。”

“我不一直都挺慣着你嗎?”

“我還小。”

“知道,你慌什麽?”

“我下去,你上來。”

燕祯突然笑了,翻身上馬,一提缰繩,那黑馬四蹄踏雪,飛馳而去。

他在官子身後輕笑,呼吸噴灑在她頸間,他輕聲道:“明年十三,後年十四,等幾年而已。”

官子的臉又有些紅。

只聽燕祯又說:“之前逗你玩兒的,那不是失傳的曲譜,是我作的曲子,它不叫《相知》。”

官子問:“那叫啥?”

燕祯笑道:“你猜。”

115傻了

林風意雅集地點大多是在他的天趣堂,但若是到了初雪、初春這樣的特殊時節,也會選一塊雅致的地方召開集會。

這次的初雪雅集,就選擇了萃秀山,萃秀山上梅花開的好,一到下雪的時候,紅梅傲雪溪流潺潺,水面上霧氣蒸騰,有景色又有意境,因此吸引了不少文人雅客前來踏雪尋梅。

萃秀山下,一幹人等陸續下馬車,林風意笑道:“萃秀山風景好得很,此間有雪,彼岸有梅,松濤陣陣溪流清澈。一會兒我們去暗香苑,世子爺先和小星陣手談一局。”

方映城打趣兒道:“一會兒要是餓了怎麽辦?”

林風意道:“一會兒咱們玩的差不多了,就在暗香苑烤鹿肉,大家圍成一圈,一起聯句豈不更好?”

餘休問:“山頂還有個園子,似乎也是好去處。”

林風意笑道:“那當然是個好去處,那是雪雍王的雪茗苑,王爺在山下還有個馬場,裏面養着寶馬良駒。咱們這些人只在暗香苑玩耍就好,可不敢去那邊打擾。”

熹京七美們剛好下了馬車,聽見這話連忙圍上來:“今天雪下得這麽好,王爺沒準兒也會到這邊來踏雪吧?或者,也會來瞧瞧他的馬?”

林風意道:“那可說不準,不過要說熹京城裏最風雅的人,非雪雍王莫屬。初雪時節來這邊撷幾枝玉奴,也未可知。”

七美掩口輕笑,這時,最後一輛馬車到了。

等到最後一輛車的姑娘下來,被蘭澈牽着手的星陣突然大聲問:“我姐姐呢?”他從沐家蒙館被接來,一直跟着蘭澈,所以上得是蘭澈和阮輕裘的馬車,此時沒看見官子,急得不得了。

這時,燕闕騎着馬從山下上來,到近前下了馬,嘻嘻笑道:“小官子也能上了我的當,現在在半路上呢,不過那陣法難不住她,估計沒一會兒就趕來了。”

“世子爺你說啥?”沐雲笙炸了,“不是說九公主要來,小官子一直等着公主嗎?怎麽世子爺先回來了,小官子卻在半路上?世子爺你說清楚,九公主到底是來是不來,小官子此刻究竟在哪裏?”

燕闕道:“阿笙你急什麽,不就是跟小官子開個玩笑,她又聰明又機靈,丢不了的。而且我都告訴她了,目的地就在前面這座山,她怎麽都走不丢。”

沐雲笙一把拉住燕闕的缰繩飛身上馬,一言不發,催馬朝來路跑去。燕闕大聲喊:“阿笙,你急什麽啊?”

沐雲笙的聲音遠遠傳來:“你懂個屁,這邊有狼。”

燕闕傻了,愣愣的望着林風意:“真有狼啊?”

林風意氣道:“這荒郊野外,有狼不是很正常?”

燕闕望着遠處,喃喃說道:“千萬別出啥事兒,要不我就完蛋了。”這時候,只聽星陣喊了一聲:“我跟你沒完!”還跑過來用力踹了燕闕兩腳。

所有的人都傻了,踹……世子爺?官子的弟弟也不白給啊,太神勇了,面對世子爺下腳一點兒不含糊。

星陣跑回蘭澈身邊,扯了扯蘭澈的袖子:“哥哥,怎麽辦?”

蘭澈說:“我帶你往前迎一迎。”

星陣點點頭,蘭澈又喊了阮輕裘金井欄幾個,拉着星陣正要往山下走,就見沐雲笙又騎着馬跑了回來。

金井欄大聲問:“阿笙你怎麽回來了?找着官子了嗎?”

沐雲笙翻身下馬,呆呆傻傻的。

阮輕裘急了:“阿笙,你到底看沒看見小官子?”

沐雲笙點點頭。

“那官子人呢?”

沐雲笙轉過身,伸出一根手指,直指山口的方向。

大家齊齊朝那個方向望去,就如同被沐雲笙傳染了一般,全都傻了。

萃秀山的山口出現了一匹神駿黑馬,那馬兒渾身毛色油亮,如同墨染,馬背上坐着一個人,不,不是一個,是兩個。

那俊逸的少年嘴角含笑,不似平時的沉靜模樣,眸子裏帶着星光。

在他身前,用大氅裹着個玉雪少女,目光清湛,肌膚勝雪。

燕闕瞪大了眼睛傻愣愣地看着,這是怎麽回事兒啊?我皇叔怎麽和小官子同乘一匹馬呢?讓我捋一捋,首先,他倆在陣裏遇見了,然後,官子肯定罵了我一頓!再然後,我皇叔騎着馬把小官子馱到這來。問題是,他那樣一個人,怎麽可能和別人同乘一騎,還把小官子裹到他的大氅裏?這和摟摟抱抱有什麽區別?

小官子才十二歲好嗎?我皇叔這做的有點……禽獸啊禽獸,你這樣讓小官子以後怎麽嫁人?

燕闕心裏千回百轉,又想:這事責任在我,要不是我把小官子騙下馬車,小官子也不會遭此毒手。我以後負點責,好好給小官子找一戶人家,實在不行就把小官子認成幹妹妹,誰還敢瞧不上?

李允植也一臉懵圈:你們欺負我是百濟來的是吧,前些天在素澹園就是給我下套了是吧?什麽她說的就是我允的,騙我掃園子是吧?你們都這樣了,那天還裝不認識?雪雍王還裝作嫌棄官子下得不好,憤然離去,騙取我的同情心,巴巴的送了塊匾過去。你們這些大國的人太多彎彎繞繞,本王子不跟你們玩兒了,再也不相信你們了,哼!

林風意腦子在飛速的轉,我一定是傻了,一定是,我居然愚蠢到想要替席笑庸撐場面。那天我就覺得不對勁,三殿下怎麽會和官子一起來?三殿下當時說,是聽了王爺的話才趕來的,現在我算是明白了,王爺那天要主持秋獵,不能來爛柯院看棋,又不願官子勢單力薄,特意差了三殿下去。這麽一算,王爺和官子早在那時候就認識了,我的天吶,我都做了些什麽?

沐雲笙,阮青缇,李芙蕖三人心裏卧槽個不停,怪不得贏了百濟王子以後,雪雍王的獎勵那麽豐厚,簡直是要啥給啥的程度,真慣着官子啊!造孽呀,官子和雪雍王都這麽親近了,咱們居然不要臉的在她面前流露出對王爺的仰慕,最羞愧的是,居然還讓官子寫了那樣的故事。官子心也真大,居然還真給我們寫,小官子啊,我們對王爺真的只是随便仰慕一下的,我們其實沒有奢求什麽,你懂的是吧,我們還是好姐妹是吧?

116那又怎樣

沐琪的臉一片慘白,搖搖晃晃幾欲昏倒,再看爛柯院的男生,一個跟雕塑似的,已經傻得不能再傻了。至于跟林風意一起來的那三人,都差點驚掉了眼珠子。

熹京七美偷偷交流了一下眼神,眼裏流露出恨意。席相知眼神如刀子一般,恨不得在官子身上出幾個洞,恨世上沒有法術,把馬上的官子換成自己。

霍泥兒手裏的帕子都要絞爛了,後悔不疊:沒想到坑她一回,她反倒得了機會,早知道不如我一個人在雪地上走上一遭,遇上雪雍王多好。

在衆人驚詫的目光裏,黑衣少年下馬,伸手扶下馬上的白衣少女。

一黑,一白。

執黑,執白。

等那少女站穩,少年脫了身上大氅披在她身上,問道:“還冷麽?”

少女揚起頭,笑得一臉燦爛:“燕祯,我不冷了。”

什麽?

燕祯!!

官子剛才說的是不是燕祯?是不是?不會吧,她都敢對王爺直呼其名了?

官子看着衆人的眼神,突然反應過來,吐了吐舌頭,恭敬地行了個禮:“多謝王爺,要不是王爺剛才路過,我恐怕要走上一會兒了。路上有狼嚎聲,我冷得很又害怕的很,承蒙王爺不棄,和我共乘一騎。”

燕祯了然的點點頭,斂了眼中的溫柔,恢複了生人勿近的模樣:“以後機靈點兒,如果不是遇見本王,恐怕還要走上一陣。”

所有的人長出一口氣,剛才那句燕祯,應該是幻聽啊。人家雪雍王和官子是遇上特殊的狀況才如此的,你想啊,王爺一個人騎着馬遇見了官子,總不能把官子扔下吧?王爺又不像世子爺那麽沒有品,如果帶上官子,總不能讓官子跟着馬跑吧?官子都凍成那樣,換誰誰也不忍心呢,唯一的解釋就是,王爺很善良,撿到了大雪地裏面無助的官子,看小姑娘冷的夠嗆,于是跟她同乘一匹馬,為了讓她不那麽冷,還用大氅裹着她。

說白了,沒準還是把官子看成九公主啦!把他看成自己的侄女,愛屋及烏就是了。

或者,看成是雪地裏撿的小貓小狗。

所有的人終于緩過勁兒來,有的上前行禮,有的對官子噓寒問暖,沐雲笙趕緊塞了手爐來,阮青缇和小荷花瞪大眼睛,盯着官子看。

席相知路過她們,陰陽怪氣地撂下一句話:“只不過上了一次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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