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

燕闕急了:“我怎麽插秧了?我跟星陣下得可好可好呢,特別過瘾。”

李追用手指戳金井欄肩膀:“哥,你還有半句。”

金井欄忙咽下剛才趁亂塞嘴裏的肉,一眼瞧見曾求他瞧過病的熹京七美中那個彈琴的姑娘,七美被趕走了一個霍泥兒,剩下六人不敢走也不太敢說話,有心接上幾句詩,又怕惹世子不高興。

真的很可憐啊,金井欄覺得,沒有仁心的醫者不是好棋士,于是吟道:“素手調琴律,”

那位衣服上繡着琴的妹子會意,趕忙接口:“揮弦角徵商。圍爐呈玉液,”

餘休道:“笑飲作華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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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的聯詩是原創哦,謝絕轉載哦~

121一枝春尚早

“好好好!”林風意大笑,因為飲了幾杯,便索性說開了去:“本來覺着今日的詩作堪憂,想不到爛柯院的棋士們才華橫溢文采風流!剛才這一首一定讓映城好好謄寫,挂在天趣閣上。這次初雪雅集,當真出人意料,好得很吶!”

熹京七美裏面和霍泥兒同車的幾位小聲嘀咕:“你說泥兒不是作嗎?誰說林公子這次雅集不記錄在冊了?只不過沒來那麽多人而已,這雅集聯句的質量也不差啊。”

“對啊,她去惹那官子幹啥呀,使了個計策把官子扔在雪地上,結果引來了雪雍王,唉!”

燕闕那邊忙着吃,吃得差不多了站起來大聲道:“你們就欺負我們仨不懂什麽什麽七陽八陽韻,我偏要作詩!林風意,我這就跟王子殿下和小星陣一塊兒作一首,七言的,比你們足足多上兩言!方映城,你必須好好謄寫,也給我挂天趣閣上。”

林風意能說不嗎?方映城更不敢說啊。燕闕很滿足,笑嘻嘻開始說第一句:“玉郎頑童梅下弈,”

噗!正喝酒的全噴了。

還玉郎呢,世子爺真是……唉呀媽呀不敢說。

星陣道:“世子輸給小星陣。”

咳咳,有人嗆着了。

燕闕道:“星陣你這樣不行,我第一句說得那麽好,白瞎了。”

“咋不行啊?”星陣道,“我是小孩兒你得讓着我。”

行吧行吧,燕闕望向李允植,覺得不用期待了。

果然,李允植張口就是一句:“兩只菜雞互相咬,”

燕闕道:“李允植你說誰菜雞?”

星陣道:“世子爺,咱倆确實菜啊。我來最後一句吧,咬完我們就吃肉。”

大家都笑抽了,方映城認認真真在宣紙上謄寫。謄寫完畢,将兩首詩作展開來給大家欣賞。

夜半飛花落,人間皎皎妝。

同游集萃秀,攜手訪寒香。

野徑飛煙去,銀塵破陣揚。

踯躅茫四顧,縱馬踏瓊霜。

清友手談客,羅浮坐隐芳。

争棋十九道,落子似插秧。

素手調琴律,揮弦角徵商。

圍爐呈玉液,笑飲作華章!

再看第二首:

玉郎頑童梅下弈,

世子輸給小星陣。

兩只菜雞互相咬,

咬完我們就吃肉。

不行了,阮青缇笑倒在沐雲笙身上,捂着肚子說:“世子爺他們仨真是絕配。”

官子喝了口酒,咬牙道:“我們家星陣全給帶歪了,以後絕不能讓世子爺帶孩子玩兒!”

燕闕可無辜了:“我挺好的呀,星陣我好不好?”

“還行吧,”星陣說,“沒蘭澈哥哥好。”

金井欄湊了個熱鬧:“星陣,咱們都是從九禾來的,我好不好?”

星陣一臉嫌棄:“我就擔心你啊,你別給九禾丢人。”

哈哈哈,大夥都笑抽了,繼續喝酒行令,熱鬧非常。官子姐妹幾個一邊玩一邊親親熱熱說着話,就見熹京七美中衣服上繡着酒壺的姑娘湊了過來。

酒壺姑娘舉杯:“想不到爛柯院的小棋士們不光棋下得好,也頗有才情,我們姐妹佩服。”

沐雲笙呵呵笑了兩聲:“哪有哪有,你們熹京七美盛名遠播,哪是我們這些只會手談的人比得上的。”

酒壺姑娘不悅道:“哪裏是七美?我們現在是六美。”

哦,大家心裏明白,這是徹底不要霍泥兒了。

酒壺姑娘問:“官子姑娘,我看您也是個多才多藝的,一會兒是作詩還是彈琴啊?”

官子道:“作詩就算了,我腦子裏存的那些都不是我的,就不拿出來吓唬人了。揮手彈五弦,這我也不會,我只會彈幾下筝,也不及你們彈得好。”

酒壺姑娘道:“會彈筝也是不錯的,總比啥也不會強。”

官子道:“不彈了,許久沒練,手生。一會兒我就随便寫倆字吧,我也弄不出別的了,不過這兩天手腕子疼,寫字的話,肯定也沒前些天寫的好。”

酒壺姑娘這下放了心,跟官子喝了一杯,又回座位去。其餘幾位用眼神詢問,她微微一笑,低聲說:“放心吧,我打探過了,那官子肚子裏沒有多少墨水,剛才的聯詩瞎蒙的罷了。她說一會兒不作詩也不彈琴,就寫幾個字,還說手腕子疼,字恐怕也寫不好。”

“這是怕一會兒出醜,先給自己找個臺階下呢。”此時的席相知,覺得心理平衡多了,又道:“她們這種姑娘,除了下棋什麽都不會,也就那個沐雲笙還能寫上幾句詩。爛柯院丁酉這一批,女子可及不上男子有才華。”

衣服上繡着茶盞的姑娘有些不解:“可是,剛才聯詩的時候她們明明表現的不錯呀。”

席相知道:“偶然冒出個一句兩句,不值什麽,一會兒咱們再看。我們熹京六美好歹是知名的才女,還能讓他們幾個下棋的壓過了風頭?”

這邊酒足飯飽,林風意叫人撤了吃食,又呈上了文房四寶。

餘休洋洋灑灑寫了一篇《初雪賦》。

方映城筆尖點墨,畫了一幅梅下對弈圖,下棋的玉郎和頑童栩栩如生,雪中的傲骨紅梅似乎也帶着寒香,圍觀衆人姿态各異,将剛才世子爺和星陣下棋的那一幕重現。

再看爛柯院學生們,一個個蹙眉沉思,都想在雅集上留下佳作。

沐雲笙執起筆,蘸了墨,略微思索,在紙上寫道:

寄春君

萃秀一山雪,瓊瑤染暗香。

素塵撲夭矯,奇友展紅妝。

媚骨擇天競,嬌顏自傲霜。

一枝春尚早,遙等綻群芳。

官子拎着小酒壺,喝了口酒,贊道:“小沐姑娘棋藝超群,想不到在雅集也是文采斐然。”

沐雲笙有些小得意:“今天有你們在身旁,這詩別人偷不走,我心情好,自然作得好些。”

說完還挑釁似的朝席相知揚揚眉毛,席相知心裏明白,這詩譏諷上次雅集她偷拿了沐雲笙詩作的事兒,心裏氣急,又不能反唇相譏。

林風意看了沐雲笙的詩,也大加贊嘆:“我是真沒想到啊,爛柯院的學生也能有如此才華!太好了太好了,阿笙姑娘,以後雅集還請你來!”

燕闕在一旁自言自語道:“确實寫得比我強,這阿笙,棋下得好,蹴鞠踢得好,詩也做得好……林風意!”

林風意吓了一跳:“世子爺喊我?”

燕闕大聲說:“我剛才這麽一分析,阿笙樣樣比她姐姐強啊!你是不是眼瞎……”林風意慌忙把一塊點心塞燕闕嘴裏,“世子爺,您先吃着,有好的詩作一會兒盡管寫出來。”

燕闕好不容易咽下這點心,氣道:“不讓我說,還想騙我的佳作,門兒都沒有!”

沐雲笙開了個好頭,這邊蘭澈也有了一首,于是執筆,填了闕《采桑子》。

《采桑子 寒英雪弈》

淩霄凝雨傾銀粟,玉絮花飛。

玉絮花飛,傲骨迎風寒客歸。

靜觀烏鷺鋪雲子,争智鬥詭。

争智鬥詭,略技一坪兵陣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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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笙和蘭澈的詩詞:瓊瑤、素塵、凝雨,玉絮,銀粟都是指雪。奇友、寒客、寒英、一枝春、寄春君都是指梅。烏鷺、略技是指圍棋。)

這幾首寫道吐血,就這樣吧……

122離遠點兒!

哇!蘭公子簡直了,下得了棋,填得了詞,進得了球,做得了顏值擔當!你就說他有啥弱項?有嗎?有嗎?!

熹京七美那眼神都有些癡了,蘭公子竟然如此才情,今天是來對了啊。

官子沐雲笙等人嘩嘩給蘭澈鼓掌,林風意高興極了,等墨跡幹了收好蘭澈的詞,心裏這個美啊。

衆人送上贊美之詞,蘭澈搖頭只說慚愧。其餘男生覺得不能拖後腿,也都較着勁憋詩作去了。

那酒壺姑娘交了詩作,大家雖也稱贊一番,但都是客氣禮貌。那姑娘越想越不是滋味,于是笑着說:“官子姑娘,你不是要寫字?我們還沒瞧過姑娘的字,正好讓我們開開眼。”

所有的人都看着官子,官子搖了搖小酒壺,發覺裏面還剩兩口,幹脆一仰頭喝完,這才走到桌前,用鎮紙壓好了宣紙,笑道:“林公子的酒好,我今兒個貪杯了,接着酒勁兒随便寫幾個字,大家見笑。”

酒壺姑娘道:“不妨事,官子姑娘只管寫就是。誰第一次參加雅集都難免緊張,都是為了湊個趣兒嘛。”

席相知也道:“一般來說,字寫的難看都不敢在雅集上寫的,好在無知者無畏,你只管放心寫。若是實在看不成,大家只當一樂,不挂在天趣閣就是了。”

沐雲笙搖了搖頭,王爺剛走沒多久,這幾位又想作妖啊,冷嘲熱諷又來一波,她們真是不知道官子的字寫的有多好啊!

官子提了筆,借着酒勁兒,一筆狂草指張旭,“只羨梅花衣醉雪,也學傲骨袖揚風。”落款:丁酉年冬月官子書于萃秀山初雪雅集。然後找出自己的印章,按了印泥,穩穩地印在紙上。

這一幅字,猶如飛鳥如雲,驚蛇入草,筆勢綿延,無半點纖弱之感。

官子覺得很滿意,正要誇自己幾句,就聽席相知在一旁說:“果然不成個數,官子姑娘居然學人家狂草,我看吶,疏狂半點沒有,只有潦草。”說完便掩口而笑,那酒壺姑娘也随着笑了起來。

六美中彈琴的姑娘說:“可我怎麽覺着,這字寫得有些意思啊。”

沐雲笙笑道:“何止是有些意思,不妨請方大家來評評。”

衆人一起望向方映城,只見方映城整個人都呆住,望着官子的字出神。他突然朝桌子急走兩步,桌上字未幹透,方映城便小心翼翼地站在桌前,用手循着字跡描摹,又生怕不小心碰壞了似的,手指離宣紙老遠。

方映城描摹的動作開始的時候還很慢,越寫越激動,後來整個人控制不住都在發抖。當他把所有的字描完,猛地一回身,大聲問道:“官子姑娘師承何人?”

官子笑道:“哪有師承?我跟着家裏人随便練的。”

方映城道:“我敢說,這一筆狂草熹京無人能及!在下以前還覺得自己的字寫的不錯,現在看來,官子姑娘的狂草是虬龍,我的狂草只能比作蚯蚓。”

其他人聽了這話都是一驚,都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這方映城的書畫在熹京城裏也是很有名氣的,平時也是一身傲氣,一般人的字可入不了他的眼,沒想到今天居然這樣贊譽官子!

沐雲笙道:“林公子,您覺得怎麽樣?”

大家又一起望向林風意,只見林風意兩眼發直,在原地呆呆站着。林夕霞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他才回過神來,聲音都有些發抖:“這一次初雪雅集,有了幾位大家文章畫作,有了爛柯院詩作,已經不輸以往。現在有了官子姑娘這一幅字,初雪雅集便堪稱頂級!這幅字一定要好好裝裱,挂在天趣閣正中位置,讓以後的人都知道,我林風意丁酉年的初雪雅集,居然有如此驚世駭俗的書法!我回去就找我的老師,讓他也好好品評一下,小官子,你若是不下棋,就憑這筆字也足矣傲視熹元了啊!”

我的媽呀!丁酉生都瘋了,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啊,原來在俺們身邊,有一個未來棋聖加書法大師啊啊啊!我的天,等回到爛柯院就好好找找,把官子出題寫的那些字都搜集搜集,以後連咱們的做題草紙都能換銀子啊啊啊!

熹京六美的臉都紅一陣白一陣,其餘幾人已經對酒壺姑娘和席相知産生不滿了:不懂就別裝懂,老老實實在一旁看着,安靜的做個小透明,不是挺好嗎?霍泥兒就是因為不老實,才被雪雍王發難,這教訓還不夠慘烈嗎?你們還要再做多少沒臉的事兒,說多少沒臉的話?我們好好的才女組合,怎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酒壺姑娘都氣抽抽了,說好的啥也不會呢?說好的手腕子疼寫得不如從前呢?這官子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啊!

燕闕本來帶着星陣在外面雪地上踩腳印呢,聽到裏面喧嘩也趕緊進來,大聲嚷嚷:“寫的什麽讓我看看!哎呀小官子,他們都說你字寫的好,可你這幾個字,我拿掃帚也能掃出來呀。”

“離遠點兒!”林風意大聲說。

燕闕瞪起眼睛:“啥?林風意你說啥?你敢讓我離遠點兒?”

林風意趕忙道:“世子殿下,我這不是着急,怕您把字弄壞了嘛。官子這字,就連弈源書局文先生見了也要稱贊,您也知道文先生稱贊過的字,立馬就身價倍增,價值連城的呀。”

燕闕一聽,挽起袖子就要上去拿官子的字:“我是看不懂,但你要說好,那應該就是好。林風意你棋下得不怎麽樣,但是鑒賞書畫還是有些水平的,我決定信你一次,這字我拿走了。不圖這字以後值多少銀子,就圖是小官子寫的。”

“那可不行,”林風意說,“這将是我天趣閣的寶貝,誰都不能拿走!世子爺您也不能!這是我天趣閣雅集的規矩,世子爺這次不聽,以後可不敢請您來了。”

燕闕氣道:“林風意你這個家夥,平時在我跟前唯唯諾諾,忙不疊拍馬屁,今天倒好,為了小官子一幅字,都要跟我翻臉了。你個熊玩意兒,你愛請不請,我還不稀罕來呢。”

官子笑道:“世子爺別惱,雅集的規矩是該遵守。您想呀,若是看好了雅集上的字畫,大家都私自往回拿,那天趣閣就沒有威望了,雅集也就變得沒有意義。您要是想要我的字,我回頭給您寫兩幅就是了,林公子對你好着呢,你別往他頭上撒氣。”

燕闕道:“哼,竟然跟我來了脾氣,給他能的!”

官子笑道:“我知道世子爺對朋友最夠義氣,也不是真生氣。林公子你也是的,世子爺只是說說,怎麽會真拿你天趣閣的東西?世子爺才不是那種給朋友拆臺的人,他開個玩笑你就急了,能不生氣嗎?快給世子爺陪個不是。”

林風意趕忙就坡下驢:“世子殿下,是我太小氣,我誤會了您。要打要罰随您,就是別跟我生氣。”

燕闕被官子一說,立刻覺得自己無比仗義,于是說道:“林風意你可真是的,我跟你這種交情,能拿你東西嗎?”

“是是是。”林風意忙不疊的說着,瞧見官子那副字墨跡幹了,趕快小心翼翼的收好,再也不許別人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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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何雲卿霞

大家的墨寶、詩作都歸置到一處,林風意又命人拿了幾套棋具來。說道:“今日來了這麽多爛柯院的棋士,初雪雅集便有了不同以往的意趣,請棋士們捉對對弈,給我們留下幾句精妙棋譜才好!”

李追嘻嘻笑道:“我們天天在爛柯院小循環,下棋下個沒完沒了,今兒好不容易來了次雅集,還要我們下棋。”

“你懂什麽啊,”金井欄說,“往日在爛柯院下棋,決定晚上有沒有雞腿吃;今天在林公子的雅集下棋,棋譜是要挂在天趣閣的。”

阮輕裘一拍李追的腦袋:“聽見了吧,小金說得在理,這跟咱們平時下棋能一樣嗎?”

這次參加雅集,丁酉學子們很是開了一番眼界。既然來了,好好下上幾局棋,給人家留下棋譜也是應該的,大家便挑了對手,紛紛坐到棋桌前。

林風意道:“官子姑娘,你我對弈一局如何?”

“不行不行,”李允植在一邊說:“我上次輸給了小官子,今兒要贏回來。我是歪國人,過些日子就回國了,林風霜你別跟我搶。”

方映城道:“官子姑娘好不容易來一回,我還想看她寫別的字體。”

餘休道:“我剛才寫的文章,還想求小官子幫我謄寫呢。”

正在猜先的李追撇撇嘴,跟對面的金井欄說:“瞧見沒,又開始搶咱妹妹。”

金井欄別過頭,對旁邊那桌的蘭澈說:“蘭公子,這咋辦?”

阮輕裘也望着蘭澈:“小蘭你想轍,這事兒得攔着。”

蘭澈笑了笑,略微沉吟,走過去說道:“官子在來萃秀山的路上受了些風寒,剛才不停打噴嚏呢。”

哎呀,打噴嚏了呀!衆人心裏不約而同地想,還不都怪世子爺,把小官子給凍着了。

蘭澈又道:“若不嫌棄,我和輕裘陪王子殿下和林公子下棋,方先生餘先生,咱們來日方長,想切磋書法以後也有的是機會。今天官子貪杯多喝了幾口酒,這會兒不是很舒服,讓她歇會兒可好?”

蘭澈這麽一說,別人也不好再勉強。人家都說了,官子不舒服,咱們要是硬讓人下棋寫東西,是不是有點兒過分?

林風意客客氣氣地請蘭澈跟他一起下棋,李允植卻不肯挑阮輕裘,嫌阮毛毛長得又高又好看,他突然瞧着李追順眼,生生拆了李追和金井欄的局,讓李追陪他下。

于是金井欄和阮輕裘坐到一張桌上,互相凝視着。阮輕裘道:“想不到我也有被嫌棄的一天。”

金井欄道:“我也想不到,我那局都開始下了,硬生生讓人把對家拖走,咱倆這是被冷落被抛棄的一組。”

阮輕裘落下一子:“來吧,還等啥?”

這邊忙着捉對厮殺,熹京六美和趙潼餘休等人在一旁觀棋記譜。官子反倒閑了下來,把星陣喊過來,讓他在一旁背韻部,又拿紙筆來,給他打了幾個字頭讓他練字。

星陣知道姐姐生氣了,因為剛才下棋的時候自己被世子爺帶偏,作詩也被帶偏。于是嘻嘻笑着好好保證了一番,然後老老實實在一旁背誦、寫字。

方映城走過來,在一旁看星陣練字,連聲感慨:“官子姑娘的楷書也非常人能比,若是早知道姑娘的字如此精彩,我剛才萬萬不敢幫大家謄寫詩句,在姑娘面前班門弄斧,見笑,見笑!”

官子道:“方先生客氣了,寫字想成為大家沒有任何捷徑,苦練是唯一。方先生的字圓潤通透,有豁達之風,也是極好的。”

方映城笑笑,對這姐弟倆又生出許多好感,星陣寫字的時候一直在旁邊看着,還就如何運筆做了些指導。

那邊的棋陸陸續續下完,林風意和蘭澈戰成平局,雙李局李允植毫無懸念贏了李追,其餘幾局也是各有勝負。

林風意這個汗顏啊,最近的棋果然退步得厲害,人家蘭澈才考進爛柯院,自己已經是七品了啊,雖說棋盤上有很多偶然性,可是就這麽戰成平局也是很丢人的。

李追輸了棋極不服氣,跟李允植說:“王子殿下,我現在下不過您,等您下次來熹元的時候咱們再約一局。”

李允植道:“那時候我也是你的敗将!”

李追樂呵呵道:“行,殿下就是我的敗将。”

林風意這邊命人整理好棋譜,又安排了投壺聽曲,金井欄他們幾個一聽說有投壺,都侯在一邊準備試試身手。

李追很熱情地對席相知說:“席姑娘,我們都知道你姐姐投壺不準。”

席相知毫不客氣翻了他一眼,道:“我姐姐投壺準不準,關你什麽事兒?”

李追沒來由的被怼了一句,金井欄在一旁笑的甚是猥瑣,一群人在這邊玩着,還貼了個彩頭,贏了的人可以任點一人給大家表演。

蔡青荇蠻喜歡投壺,而且投壺水準頗高,總能贏得喝彩聲。官子跟着玩兒了一會兒,又聽那邊響板起,便和姐妹們一起聽戲。

別說,林風意是個注重細節的人,樣樣不含糊。為了聽曲兒,寒英閣內居然正經搭了個戲臺,角兒們在臺上咿咿呀呀唱着,有婀娜的身段兒,有傳情的眉眼。

戲臺上唱的也是才子佳人的故事,小姐姐們一個個聽得眼睛放光,聽到有趣的地方,便吃吃地笑。

官子嘆了口氣:“你們呀,就喜歡看這些情情愛愛的。”

沐雲笙道:“還好意思說我們?我心裏正恨着你呢,你和王爺都騎到一匹馬上了,聯句的時候都沒忘了寫上‘縱馬踏瓊霜’,牙都讓你甜掉了,你必須好好解釋解釋。”

阮青缇湊過來,勾着官子脖子笑眯眯說道:“我也恨你呢,都不能明目張膽地仰慕雪雍王了。”

林夕霞道:“我也恨,燕擁雪故事怎麽沒帶上我,女主明明可以叫何雲卿霞。”

快拉倒吧,大家哈哈笑作一團。

官子道:“這事不要亂說了,我才多大點兒歲數。”

沐雲笙道:“要長大還不是快得很?也就一眨眼的工夫你就可以嫁人了。你就說,雪雍王好看不好看?”

“好看呀。”

“這不就得了。”

官子道:“可是,剛認識他的時候,我真覺得他年紀有點小。”

“你想什麽呢?”沐雲笙一指頭戳上官子的額頭:“歲數小的是你才對。”

官子道:“其實呢,我內心是比你們大一些的,有些事情是懂的。”

沐雲笙笑道:“王爺為你訓斥霍泥兒,把大氅披在你身上,這些事兒啊,誰都懂。”

阮青缇也笑:“王爺允許你上馬,挺好的,我們不攔着你。”

李芙蕖道:“不懂能寫話本子嗎?你盡管跟雪雍王眉來眼去,我不會很明顯地恨你的。”

林夕霞聳聳肩:“官子師姐,你如此造作,我能說什麽?”

官子道:“我就一句忠告,你們私下裏談論的這些,若是讓王爺知道……”

姐妹幾個同時在心裏接了一句:那可了不得!于是一個個正襟危坐,好好聽戲,再不敢逗弄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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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

124抱梅踏雪

這邊各處玩兒得正熱鬧,山上雪茗苑派了人來,問林風意的雅集都做了什麽,林風意如實答了。過了一會兒,山上又來人,說王爺要看世子爺的棋譜和詩作,還要看官子寫的那幅字。

林風意心裏登時一驚,燕闕的棋譜和詩誰看都無所謂,反正丢的也是燕闕的人,可官子這幅字要拿走,當真有點心疼。

那一幅字都被他放在匣子裏上了鎖,就怕燕闕臨時起意給順走。然而現在是王爺要看,哪裏還敢藏着掖着?林風意只好把官子的字拿出來,裏裏外外包了三層,生怕落上一點雪。而燕闕的棋譜和詩作,随意包了一下,交給來人帶走了。

燕闕如坐針氈,投壺也不玩兒了,戲也不聽了,在寒英閣裏來來回回踱步:“我那詩作得還成吧?棋也下得不錯吧?皇叔應該挑不出什麽毛病吧?”

李允植安慰他:“棋雖然下得不怎麽樣,詩挺好,才華橫飛!”

燕闕想了想說:“沒事,反正那首詩有你和小星陣墊底,應該不會收拾我。”

星陣剛好站在他旁邊,說道:“可王子殿下是外國人,我又是個小孩,世子爺不能跟我倆比啊,王爺還是會收拾您啊。”

燕闕道:“這倒黴孩子瞎說什麽大實話,但願我皇叔今天心情好,看了我的詩哈哈一笑不跟我計較。”

燕闕內心忐忑,大概焦慮了兩盞茶的功夫,山上又派了人來,這次是婉娘姑娘。婉娘說:“王爺要世子爺和星陣小公子上山問話,還讓官子姑娘也去,說那幅字有些問題,要官子姑娘做個解釋。”

“糟了,”燕闕道:“還是逃不過去啊,行吧,提心吊膽也不是個事兒,被他揍一頓就踏實了。走吧星陣,咱倆一起挨揍去。”

聽燕闕這麽一說,星陣也很擔心自己,小心問道:“捶兩拳還是用板子?”

燕闕故意吓唬他:“就‘世子輸給小星陣’這一句,大概得上板子。”

星陣懊惱極了:“我是跟着世子爺瞎鬧才那麽說的,早知道我就好好作詩了,姐姐罰我,王爺也要罰我……”他下意識揉揉屁股,“應該不能打我,罵兩句我能扛得住。姐姐,王爺會不會打你?”

官子心道,他打我?還想不想要閑章了?還想不想要扇面了?還想不想要寫得特好特好的字了?燕祯這個人,說了的話就容不得你不聽,之前說要接她上山,果然就派人來了。

見星陣可憐巴巴地看着她,一臉擔心的樣子,官子道:“沒事,王爺就是叫我去問幾句話。”

星陣還是很憂慮:“是不是哪個詞用得不對,王爺不高興了?”

熹京六美中的酒壺姑娘和席相知互相交換了眼色,心裏竊喜,酒壺姑娘小聲說:“那官子如此張揚,結果還不是捅了婁子?王爺說做個解釋,最少也是訓斥一番。”

席相知也壓低聲音道:“我想起來了,官子有一句是‘也羨梅花衣醉雪’,雪雍王一定是忌諱這個雪字。醉雪醉雪,呵呵,我若是王爺,也會對這個詞不滿。”

酒壺姑娘道:“應該是如此了,霍泥兒之前如此可憐,這官子定要比霍泥兒還要慘上十倍才好。”

丁酉學子那邊,大家完全不擔心。阮輕裘低聲對蘭澈說:“王爺這叫故伎重施啊,上次在素澹園就是這樣,害得我們為小官子好一陣擔心,後來卻給了一堆賞賜,這次恐怕也是如此。”

蘭澈笑笑:“說的是,找個理由讓她上山罷了。”

林風意林大公子想的跟別人都不一樣,他有些緊張地問:“婉娘姑娘,剛才送上去的字還拿得回來嗎?”

婉娘微微一笑:“林公子,這事我說的可不算,您得去問王爺呀。”

林風意的心直抽抽,和方映城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一臉沮喪,都擔心那幅字有去無回。

燕闕把心一橫,道:“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早晚也是被他虐,不如幹脆一點。小星陣,我帶你滾着雪球上山。”

說完便帶着星陣去滾雪球,一會兒就跑得沒了影。婉娘還在門口等着官子,官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沐雲笙笑嘻嘻地湊過來說:“他要你解釋什麽?縱馬踏瓊霜?”

官子瞪她一眼,正要出門,林風意道:“暗香苑這邊紅梅開得好,我這就折上幾枝,勞煩官子姑娘給王爺帶去。”

現在正是下午,外面還有細碎的落雪。林風意折了幾枝開得好的梅花,官子在手裏抱着,婉娘在她身後撐着傘。

等出了暗香苑,發現還有一頂軟轎停在門口,等着擡官子上山呢。

官子道:“中午肉吃的多,這會兒撐得慌,這山上景致這樣好,雪茗苑離得又不遠,我還是走上去吧。”

婉娘便打發那些人先回,自己陪着官子步行上山。

天色有些陰沉,雪還在落,滌塵蕩垢,大地白茫茫真幹淨。

雪茗苑建在萃秀山頂,春有茶,冬有雪。向上看去,萬裏層雲,千山暮雪,雪茗苑在雲端。

路上的雪被清理過,這會兒又落了一層,沿着山路上行,沒多久就到了地方。只見燕祯立在那兒,黑色貂裘上落了雪,見她到了,臉上便帶了笑意。

立在雪中那人身姿挺拔,眼底含星,唇角微微勾起,似乎有暖意彌漫開來,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便也笑了,抱着紅梅緊走幾步。他便站在那兒瞧她,霜色晶瑩,瓊枝掩映,她抱着紅梅娉婷而來,面容比雪明淨,笑容比梅嬌豔。

兩個人噙着笑互相端詳,在她眼裏,他龍章鳳姿,俊美無俦。

而他眼裏,她容姿清絕,靈氣逼人。

二人就這麽傻傻站着,婉娘在後面撐着傘,也不敢言語。燕祯突然笑了,輕聲道:“抱着梅花踏雪而來,真是好看。”

官子笑笑,問道:“天這麽冷,怎麽在外面站着?”

燕祯道:“還不是為了迎你。”說着接了官子手裏的梅花遞給羽青,說道:“林風意梅花送得好,雅集開得好,本王有賞,把西域進貢的葡萄酒送去,給他們雅集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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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可愛告訴我昨天留言沒顯示,不着急哈,也許快忘記的時候它就跑出來了呢,大家新年快樂!

125還是早些正經

羽青說了聲“是。”趕緊和婉娘兩個進裏面去。

官子問:“世子爺和星陣呢?”

燕祯道:“裏面呢,見了我兔子一樣就躲進去了。”說完擡手拂了官子帽子上的雪,“咱們也進去。”

燕闕正帶着星陣在裏面暖手,看見燕祯和官子進來,站起來說:“想揍我就趕緊揍,不然我這心裏總不踏實。”

燕祯哼了一聲,拿起桌上的棋譜問:“學了一個月,就下成這樣?”

燕闕見燕祯這樣說,立刻放松下來,嬉皮笑臉道:“挺好的呀,我能下成這樣不錯了。你也知道,以前我學個兩三天就把老師趕走了,這次好歹堅持了一個月,還不誇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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