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5)
林風意早已經習慣了。
林風意看了名單,很是不解,他問燕闕:“這名單裏為什麽沒有蘭澈公子?燕闕說:“蘭澈來陪我,我還得好好坐着,多遭罪!估計蘭公子也不太想跟我聊天兒,還是讓他下他的棋去吧,別耽誤人家正事了。”
林風意暗自腹诽:蘭澈的事兒是正事,我的事兒就不是?天天過來陪你,你還說看見我沒意思,你倒是別讓我來啊!
134不相幹的人
燕闕正做着每天來一個人陪他玩兒的美夢,誰知那名單被燕祯看見了,雪雍王撂下一句話:你要是想會客,就回你的安平王府。
燕闕一聽立刻蔫兒了,老老實實在素澹園呆着,再不敢呼朋引類。又過了幾天,他實在悶的慌,又想出幺蛾子,向燕祯提出申請。
燕闕是這麽說的:我命差點都沒了,身體遭受重創!我在你的園子裏,你又不來陪我,我一個人孤孤單單養傷,精神也遭受重創!我都這麽慘了,你是我皇叔,你必須給我點安慰。你不願意我喊酒肉朋友來,讓小官子來總行了吧?小官子你總不煩吧?
燕祯當然說不行。官子豈是他想見,想見就能見?
燕闕氣壞了,又說: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好像我要跟你搶人似的。那天要不是我把小官子騙下馬車,她能上了你的馬?你不帶這麽過河拆橋的!我就是想找個有趣的人說說話,招別人來你又不喜歡,也就小官子姐弟還能入你的眼,我就跟官子聊聊天,全說你的好話還不行嗎?你放心,我絕不打她主意!
好說歹說,燕祯總算同意。于是林風意第二天去素澹園陪聊之前,特地到爛柯院一趟,接了官子來。
這是官子第二次來素澹園,心境和第一次大不一樣。第一次有席莫問在耳邊呱噪,很是掃興,逛得也不盡興。這次只有林風意陪着,遇到珍奇山石、精妙對聯、美好景致,林風意總能引經據典解說一番,這樣逛下去才有意思。
此時已是冬天,紅葉落盡,園子裏染上雪色。官子一路逛下去,只覺得素澹園如夢似幻,仙境一般。恨不能乘一艘小船到湖上,獨釣寒江雪。
官子在園子裏流連,林風意也不好催促,便陪着官子游園觀景。此時的林風意,不必面對煩躁的燕闕,對着流水亭臺,也覺得才思泉湧,準備一會兒尋找筆墨作錦繡文章。
反正燕闕腿還瘸着,又不能跳起來打人,就讓他躺着等着吧,
林風意正在心裏打着文章腹稿,忽然聽到官子歡呼一聲,不由吓了一跳。回頭看去,見官子朝着湖邊跑——那湖邊有兩頭小鹿,正在優雅地踱步。
官子跑過去摸小鹿的頭,那小鹿溫順的很,由着官子撫摸。白衣少女在湖邊與兩只小鹿為伴,遠處袅袅雲煙映寒山。
林風意嘆道:此情此景,真是相當美好啊!
這時就聽有一人朗聲道:“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官子姑娘湖邊戲鹿,這一幕,勝過所有素澹園的美景。”
官子聞言回頭,路邊站着的不是別人,正是二皇子燕晟。
官子趕忙上前行禮,燕晟笑道:“皇叔還是拿燕闕當親侄子,這麽好的園子給他養傷,又有美人陪伴左右,本皇子都恨不得身體有恙,跟燕闕争一争皇叔的寵愛了。”
官子道:“二殿下是來看世子爺的?”
燕晟笑道:“猜對了。”
官子說:“殿下喜歡這園子,又惦念世子爺,常來陪他就是。”
“呵呵,”燕晟道:“皇叔這個園子是給自己家人玩兒的,燕堂來得、燕闕來得、官子來得、林風意都來得,本皇子卻未見得可以常來。”
官子見燕晟話裏有話,便只是笑笑,并不接他的話茬。
燕晟又道:“安平王世子受了傷,本皇子巴巴地過來瞧他,他卻不給好臉色。不過這趟沒白來,現在總算知道,我們這位小皇叔的确對官子姑娘另眼相看!”
“不敢當。”官子說。
“官子姑娘上了皇叔的馬,進了皇叔的雪茗苑,又幾次三番來這素澹園,還說不敢當?別人多瞧你一眼,皇叔都不願意,可見他看重你。不過皇叔的口味真是特別,窈窕妩媚的不喜歡,單單喜歡幼女,哈哈哈!官子姑娘,做了雪雍王的禁|脔,也受到他不少關照吧?”
官子正色道:“我就是弈鳴山爛柯院一下棋的姑娘,王爺對我只是棋道上的欣賞。二殿下,世子爺那邊該等急了,失陪。”
官子轉身就走,林風意給燕晟行了禮擡腳跟上。燕晟大笑道:“這就急了?趕明兒我送皇叔幾個美女,官子姑娘可不要耍小性。”
官子再不理他,一路朝着那日下棋的水榭走去。她氣乎乎地對林風意說:“總有些不相幹的人擾了我逛園子的興致。”
林風意道:“真是太不巧了,哪天等王爺閑了陪姑娘逛園子,那才有意思。”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水榭,官子擡頭一看,水榭的匾額已經挂上,正是“觀芷榭”三個字。
再看兩邊的楹聯,也是自己寫的——
盡交天下豪賢智者
常做棋枰煙月主人
想起當初也是在這裏,他狀似随口說的三個字,被她寫出來,如今就這樣挂在水榭上方。
官子不免有些感慨,燕祯這個人啊,不留神就會中了他的套路。
觀芷榭裏,燕闕正懶洋洋地在太師椅上躺着,右腳被吊起來,用綁帶層層纏繞,看上去很是滑稽。
他一見官子,立刻開心起來:“哎呀,小官子來了!一看見小官子我就高興,剛才燕晟在,我心裏煩他卻還得裝模作樣地演戲,假裝兄弟情深,惡心死了!還是看見小官子覺得心情愉悅!”
官子笑道:“世子爺傷的不輕啊。”
“可不是嘛!好在我命大,硬是被我沖出重圍,死裏逃生!要不然你們都見不着我了,我都傷成這樣,官子也不想着來看我!”
官子道:“世子爺福大命大,我們知道您受了傷,早就想來瞧您,結果聽說您閉門謝客誰也不見,沒想到你在王爺這呢。”
燕闕嘆了口氣:“你不知道啊小官子,我這一受傷,好多天下不了床。禦醫還吓唬我,說我這條腿有可能保不住。後來腿保住了,他們這群王八蛋又說我有可能會瘸,我當時就想,我爹為什麽給我取這個名字?燕闕燕闕,這不遲早都得瘸嗎?”
官子問:“那現在呢?腿怎樣了?”
燕闕嘿嘿一笑:“這兩天禦醫總算不說我會瘸了,卻說我腿上會留下傷疤,我這麽一想,傷疤就傷疤,總比瘸了強。對了,你們從哪兒聽說我閉門謝客的?那都是造謠!”
官子瞧了林風意一眼,燕闕馬上道:“哼,就知道是林風意說的!不是我想謝客,是我皇叔不讓待客。我還說要請小星陣來玩,皇叔說我會帶壞孩子,說我現在的狀況也就會帶星陣扔石頭砸鳥兒。我還想讓金井欄給我瞧瞧,手診面診都來一套,我皇叔說,人家小金會看的跟我沒關系,還說丁酉學子在爛柯院努力用功,憋着一股勁兒要上烏鷺樓,一個都不許我打擾。”
“小官子你看看,我以前那些朋友他說是酒肉朋友,不讓我往來,好不容易認識了一些有趣的人,他又嫌我耽誤人家正事兒,不讓我拖累人家。我這麽可憐,我受了傷,還差點成了一個瘸子,他怎麽忍心這麽對我呢?”
官子笑出了聲:“世子爺怨氣挺大呀。”
“能沒有怨氣嗎?我說讓小官子來看看我,他也一口回絕。我說我不打你主意,他這才允了。後來告訴我,官子要來,只許說一刻鐘的話,其餘時間讓她在園子裏游玩散心,誰也不許打擾。你說說,我這皇叔偏心都偏到了什麽程度?”
“我說我要找個暖閣躺着,他不讓,偏讓我上觀芷榭來,說到時候你來了一定要看一看上面的匾額合不合心意。他自己的園子,還要問你合不合心意,簡直了!他這水榭名叫觀芷榭,小官子,是不是和你有什麽關系?”
“哪有?”官子道:“跟我有什麽關系?巧合罷了。”
燕闕又抱怨道:“皇叔最摳門!他這園子裏還有一個翰墨閣,裏面放着些墨寶。我要想進去瞧瞧,他堅決不讓還把門上了鎖,說怕碰壞了東西,還說那些墨寶我看一眼也是糟蹋!瞧瞧,他就是這麽刻薄,我都要把他和燕晟歸成一種人了!”
135我是擔心你的
官子笑道:“世子爺說話一串一串的,看來養傷期間确實沒怎麽見人,都憋壞了。”
“可不咋滴!”燕闕道,“我喊了林風意來陪我,但是總對着他那張臉,時間長了也沒什麽好說的。我皇叔回王府都挺晚的,也不總到園子裏來,我搬進來也就見了他一次,見還不如不見!他那個人你也知道,他一冷笑,我就覺得沒好事。別提了,這園子舒服是舒服,可是真的很寂寞啊啊啊。”
聽了燕闕的話,林風意很生氣:“對着我沒什麽好說的,那還讓我天天來?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就讓你來,總比燕晟強。”燕闕道:“剛剛燕晟倒是在這,說的話沒一句我愛聽,虛情假意,貓哭耗子假慈悲,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唉,李允植要在這就好了,他聽我說得一套一套的,肯定兩眼放光,特別崇拜我!對了官子,燕晟剛剛才出去,你沒遇上他吧?”
官子道:“遇見了呀。”
“他沒說什麽不中聽的吧?”
“沒一句中聽的。”
“充滿了惡意是吧?”
官子點點頭。
“我就知道!下回見了他,千萬別搭理他。”
官子說:“行,我知道了。”
燕闕奇怪地問:“你怎麽不問問為什麽呀?”
“世子爺不正急着給我講嗎?”
“也是!我給你好好捋捋。所謂龍生九子,當今聖上的兒子個個是人中龍鳳,聖上最喜歡的是三殿下燕堂,朝中也有大部分人支持燕堂成為儲君,但是也有一部分人支持的是二殿下燕晟。燕晟是貴妃所生,比燕堂大三歲。主張立長的支持燕晟,主張立嫡的支持燕堂,你明白其中的利害了吧?”
官子點了點頭:“王權至上的時代,難免有這種争鬥。王爺和世子爺也都卷入其中了吧?”
燕闕拍拍自己的腿:“小官子呀,我這腿,可不是誤傷。眼瞅着皇子們都大了,儲君的事聖上也想趕緊定下來,這中間少不了一番争鬥。今年蜀中地震,我皇叔正在處理江南貪墨案,燕堂正跟着大學士編撰欽定全書,于是派了燕晟去。這一去竟被他立了功,于是皇儲争鬥越發激烈起來。”
“我能在快到邊境的時候被襲擊,說是異邦,說是山賊,我一樣也不信!這明明就是給三殿下、我爹安平王、還有皇叔雪雍王示威來的!如果李允植挂了,我就是辦事不利,必須治罪啊,恐怕還要連累大家。幸好我命大,反正這筆賬遲早要跟他們算清楚!氣死我了!我和李允植一路作詩,結集成冊,還想着拿回來跟你們顯擺顯擺,結果突然遇襲,詩集都丢半路上了!白瞎了!”
燕闕說了半天,見官子坐在那兒沉思,又道:“小官子,我皇叔可能沒跟你說這些,大概是怕吓着你,我索性就替他說了。你以後好生在爛柯院呆着,別往外跑,小心被誤傷。”
官子道:“我每天在爛柯院忙都忙不過來,哪有功夫往外跑?今天若不是您叫我來,我還在爛柯院裏出題批閱呢。”
“那挺好,安全。”燕闕道,“我皇叔就許我跟你說一刻鐘的話,多了不讓。小官子,你逛園子去吧,我在這兒看會兒鴻鹄,扔石頭打鳥!”
官子笑道:“說起游園,你剛才說的翰墨閣,我倒是想去看看。”
“鎖着呢,你進不去,鑰匙在皇叔那兒呢!”燕闕又開始說個不停:“他呀,總是被俗事纏身,其實心裏就想做個寫字下棋的閑散人。七八月的時候,他不是去江南了嘛,還專門去南安郡找過夏辭繁的後人。夏辭繁你聽說過吧?就是一下棋的老頭,離開熹京已經好多年了,我皇叔非要去找人家,你說他哪來的執念?”
官子嘆了口氣:“世子爺,您先歇着,湖邊的小鹿漂亮的很,我去喂一會兒。”
官子朝燕闕行了禮,轉身出了觀芷榭。燕闕忍不住嘆了口氣:“風意呀,我把小官子找來,她也沒跟我說幾句話呀。”
林風意道:“嗯,全是世子爺您說的。”
“我是不是變話痨了?”
“看來養傷這陣子,真給您憋着了!”
官子并沒有去喂小鹿,而是走出水榭,沿着前方的曲橋,到了水中央和李允植下棋的地方。棋具棋盤還在,旁邊的屏風上畫得是智叟博弈圖。
官子憑欄遠眺,獨自陷入沉思,
燕祯,居然去南安郡找過夏辭繁,那他有沒有見過那家人?那家人又會是什麽說辭?
所以說,觀芷這兩個字并不是巧合,是吧?
燕祯,他究竟是怎麽想的?
她只是希望在熹京自己別那麽早被那個人發現,至少,也要在找到那人之後再被發現。
在熹京生存,找到想找的人,這是個矛盾的存在:如果不顯露出圍棋上出色的才華,可能根本不會被重視,也根本接觸不到那個位置上的人。然而現在鋒芒畢露,足夠引起注意,卻也有可能過早被打壓。
她心緒煩亂,趴在欄杆上看那幾只黑色鴻鹄,嘆了口氣,如今想得再多也是沒用,走一步看一步吧。
“在想什麽?”
官子回頭,看見剛走到平臺的燕祯,眼神和心緒皆複雜。
“怎麽這樣看着我?”燕祯走到她跟前,凝視她的眼睛。
“燕祯,你是站在我這邊的嗎?”官子問。
“放心,我一直都是。”說着,把手爐塞到官子手裏,“快暖暖,別凍着了。”
官子轉過身去看着遠方:“你不是應該很忙嗎?”
“今天是怎麽了?”燕祯問,“不願看到我?”
官子笑了:“不是啦。”
“知道你會來,特地趕回來瞧你,結果看見一個心事重重的姑娘憑欄遠眺,也好,遠遠望去也是幅畫。”
“別取笑我了。”官子笑道:“聽說你這園子裏有個翰墨閣,帶我去瞧瞧?”
燕祯道:“我一會兒就走,就在這說會話吧。”
官子抱緊了暖爐,輕聲道:“世子爺說了,他遇襲是有人故意為之,你……”
燕祯問:“擔心我?”
官子點點頭。
“剛剛聽林風意說了,燕晟對你出言不遜。他這是沖着我來的,有些賬,我得慢慢跟他算。”
官子道:“他說什麽我并不在意,對一個女子逞口舌之利,這人也沒什麽胸襟氣度。燕祯,你就在風浪裏,我也幫不了你什麽,只求別為你添亂。你按部就班的,別沖動。”
燕祯凝視着他,慢慢說道:“很多時候,都覺得你不像只有十二歲。”
官子笑道:“王爺是說我聰慧嗎?”
“是了。”燕祯笑答。
官子想了想,問道:“二殿下表面上兄友弟謙,卻忍不住露出得意和乖張,他有很多籌碼嗎?”
“并不是,”燕祯道,“他們在等着燕堂出錯,或者說,想惹出事端引燕堂犯錯。”
燕祯擡手撥弄官子頭上的流蘇,柔聲道:“我該走了,恐怕要到過年才得閑。”
官子點點頭,把手爐塞回到他手上:“世子爺邊境受襲,表面上已經波濤洶湧了,背地裏還不知道有多少暗流。你也要小心,我的确是擔心你的。”
燕祯眼裏湧動着不明的情緒,良久,他說:“最近頭還疼嗎?”
官子道:“時不時的,也沒那麽嚴重,你不是都叫禦醫看過了,說我思慮過重。其實我哪有什麽別的思慮,不過是給大家出題出得多了。”
“你也別累着了。”
“好。”
“有空的時候幫我再寫個扇面,給一個小姑娘的。”
“也寫一首詩嗎?”
“随你,她看好你給我寫的扇面,磨着要了好幾次,索性送她一把。”
官子點點頭:“知道了,一準兒讓她滿意。”
燕祯笑笑,擡起手,指尖拂過她的臉頰,輕聲道:“我走了。”
“嗯。”
“有空就去看你。”
“好。”
136九禾的消息
又過了些日子,燕闕終于能勉強下地走動,他等不及完全康複,拄了根拐四處溜達。等他腿全好了,就又恢複了以前的纨绔樣子,聽曲遛鳥鬥蛐蛐,其實暗地裏好好讀書下棋,說老爹安平王受了驚吓,要上進用功,給老爹一個驚喜。
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已經到了臘月二十三,爛柯院放假了。
來自四大道場的學生們家都在熹京,他們和鄰近州府的學生都回家過年。剩下的學生有的是因為路途太遠不得不留在爛柯院,也有的是因為手中拮據不能回家過年。
沐雲笙、阮青缇、小荷花收拾了東西,跟官子蔡青荇告別。沐雲笙對官子說:“要有陣子見不着了呢,官子會不會想我們?”
官子笑道:“那肯定會啊。”
阮青缇笑着打趣:“這次阿笙回去,說不準就有媒人上門了呢,這麽一想,阿笙該有婆家了哈哈哈。”
沐雲笙伸手呵阮青缇的癢:“要說婆家也是先給我姐姐說,再說你不也到了年紀?沒準你比我們都早,爛柯院大考結束就嫁人。”
姐妹幾個正鬧着,蘭澈阮輕裘他們也準備出發了。
蘭澈走過來說:“小官子,這幾個月承蒙你關照,多謝了。”
官子笑道:“丁酉門內不說感謝。”
“那也是要謝的。”阮輕裘道:“這次回去恐怕道場的人都要來問官子的事,我們弈司肯定是這樣,小蘭,估計你們玄微坊也是如此。這才入學多長時間,四大道場就已經着手搶人了。”
李追道:“好在元執事有先見之明,說辭舊迎新之際,爛柯院概不接客。要不然這幾天各大道場借口院內沒課,又該來接近小官子。官子妹妹,你一天沒完成大考,咱爛柯院一天就不會消停啊。要不你先想好大考後去哪兒,我看直接來我們弈司得了。”
沐雲笙瞪起眼睛:“那可不行,官子必須來沐風閣。沐風閣少年館還給星陣留了位置,姐弟兩個我們都要。”
小荷花道:“我們玄微坊也可以給星陣留位置好嗎?官子來玄微坊好不好?我們道場名字好聽。”
“切,”阮輕裘沐雲笙異口同聲,“誰家名字不好聽?”
金井欄在一旁聽了半天,忍不住問:“我跟官子是一起的,你們連星陣都帶着了,帶不帶我啊?”
小荷花使勁兒點頭:“帶你帶你,我們道場姐妹們需要你!”
大家哄地笑開,沐雲笙阮青缇李芙蕖都扯着官子胳膊,揚言現在就把寶貝搶回去。
官子笑道:“都別搶,咱們還有一年半時間在一起呢,幹嘛現在就去想分道揚镳的事兒?”
也是,衆人嘻嘻哈哈笑鬧一陣,然後揮手告別。
送走了要回家的同窗,最後算一算丙申和丁酉留在爛柯院的,一共不到二十個人。
金井欄派回九禾報喜的大飛在臘月二十四那天趕到爛柯院,給金井欄和官子帶了好多家鄉特産來。大飛說:“少爺你快看看我,短短半年時間,我從九禾送您到熹京,又從熹京回九禾報信,現在又被坊主派回熹京,一趟就得一個月,我這半年啊,光在路上吃灰了。”
金井欄仔細看了大飛的臉,搖搖頭道:“果然滿面風霜,比小飛老了好幾歲。”
大飛說:“金老爺子聽說小官子和少爺您都考進爛柯院,又知道官子挑戰席笑庸的過程,激動得老淚縱橫。大半夜不睡覺,爬到棋坊房頂大喊,說疾風棋坊要名震天下了。”
金井欄嘆口氣:“你說他大半夜亂喊,街坊能高興嗎?”
“那肯定是不高興了!不過真讓坊主說對了,沒過多久就有人來九禾尋訪,說官子進爛柯院第一天就登上烏鷺樓四層,一定要來看看她待過的道場。”
金井欄道:“可小官子只是來要了張舉薦函,不算疾風棋坊弟子啊,我爺爺是怎麽說的?”
大飛道:“老爺子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別人就當他是默認了。”
金井欄撇撇嘴:“我爺爺臉皮挺厚,我随他!”
大飛點點頭:“他老人家把來訪者贊譽之詞全盤接受,一點兒都不謙虛。這樣想想,臉皮是不太薄。”
官子哈哈一笑:“這事兒過去這麽久了,金爺爺的舉薦函幫了我大忙,既然爺爺喜歡,那我就算作疾風棋坊精英弟子好了。”
金井欄覺得臊得慌:“還精英弟子呢,那舉薦函拿到熹京,只能拿個丁字號牌,不管用啊!小官子,也就你不願意計較,要是別人拿我的名字撐門面,我必須得要點兒銀子啊。”
官子笑道:“老爺子都給過我銀子了,我上熹京的費用還是他拿的呢。”
金井欄無地自容:“那點兒銀子可別提了,我以後必須讓我爺爺給你補上更多的!”
幾個人繼續聊天,大飛說:“官子戰勝百濟小王子的消息傳回九禾,九禾百姓敲鑼打鼓慶祝了三天呢!縣太爺還親臨疾風棋坊送牌匾。近三個月來,來疾風棋坊報名者明顯增加,甚至臨縣的都大老遠跑來學棋。”
“那感情好。”金井欄道,“人多學費就多,我爺爺又該偷着樂了。”
大飛又道:“對了,有人找出當初金妙手和小官子對弈的“血濺五步局”,連誇官子棋藝精湛。就是有一點不懂,為啥白棋第一手下在“一、一”的位置。後來棋坊的人給了解釋,這些人又拍大腿感慨,官子的弟弟果然有靈氣,頭一次下棋就能下得這麽喜感,真是天才啊!”
金井欄和官子都笑抽了,跟金井欄留在熹京的小飛得意洋洋的說:“大飛啊,你這次回去又有的吹了,就在前兩天,咱們少爺也登上烏鷺樓二層,厲害吧?”
大飛當時就哭了,說坊主有生之年,終于看到大孫子揚眉吐氣了!
阿笙她們幾個都回家了,粹美居只剩下官子和蔡青荇,官子親自去沐家蒙館,給先生嬷嬷帶了過年的禮物,又把星陣接到爛柯院。
金井欄、李追和阮輕裘常在一起玩鬧打趣,如今另外兩個都不在,小金難免覺得寂寞。直到星陣來爛柯院,金井欄又覺得自己有了事兒幹,于是天天帶着星陣放炮仗,還領着星陣一起參加除夕舞獅的排練。
星陣這半年個頭長了不少,學問也有長進,棋力更是飛速精進,在沐家蒙館已經沒有對手。官子在考慮,來年開春的時候需不需要讓星陣去四大道場的少年館,他完全可以複制林夕霞的模式,白天去少年館跟別人下棋,讓技術更精進,晚上在爛柯院附近住下,接受官子的嚴苛的訓練。
爛柯院放假,官子少有地清閑,金井欄和星陣練舞獅沒空陪她,官子便拉上蔡青荇和韓秀,又喊上大飛和小飛,着實在集市上逛了幾天,只為了買買買。
除了給自己和星陣添了新衣,官子曉得蔡青荇和韓秀平日裏節儉,給她們兩個也置辦了衣裳,并買了幾樣首飾,惹得這倆人紅了眼圈。她給爛柯院買了些燈籠,給執事們買了好酒,給金井欄買了宣紙讓他練字,又買了好些糖果零食熏醬佳釀,這才回爛柯院。
大飛小飛手裏都拎不過來了,每人都得了官子的賞錢。
回來後分發禮物,丁酉生凡是沒回家的,都得了一大包配給。金井欄拿到自己那份,很是不解:“為啥別人都是吃吃吃,到我這兒就是宣紙啊?”
官子也沒客氣:“你的字還得練,我看着不順眼。”
金井欄只好苦哈哈的回去練字。
137神秘的代練
星陣這段時間一直跟金井欄住在惠風居,他偷偷跟官子說,雖然是放假的時間,金井欄依然天天晚上用功。此時,小金同學已經登上了烏鷺樓二層,着實讓丁酉生又振奮了一把。這件事對他來說,是繼考入爛柯院之後達成的又一個重大人生成就,小金信心倍增,對圍棋也有了新的領悟,越發鬥志昂揚!
幾天的時間很快過去,除夕到了。
一大早,大家都換上了新衣裳,貼窗花貼對聯兒,挂上紅燈籠。到了下午,爛柯院門口鞭炮齊鳴,鼓聲震天,丁酉和丙申留校的男生們在門口舞獅,賀新春,振一年士氣。
官子蔡青荇和丙申的秋夕等人雖有嫌隙,但是一站在爛柯院門口聽鼓點響起,再看同窗們舞獅舞得熱鬧,光顧着拍巴掌去了,別的也都抛到九霄雲外。
師生們着實熱鬧了一番,晚上的時候,爛柯院的大廚好生做了幾桌飯菜,沒回家的執事們和學生們一起吃了頓酒,又各自守歲去。
韓秀到粹美居和蔡青荇倆人話家常,星陣跟着金井欄白天舞獅,晚上又放了一通鞭炮,早就累了,金井欄便領他回去睡覺。
官子提着燈籠,獨自一人去了竹裏雅舍。她坐在桌前,拿出帶來的灑金紅紙,寫了幾個福字,又寫了副對聯:
萬裏陽和春有腳
一年光景月當頭
她把對聯和福字貼在竹裏雅舍的門邊,又拿出前幾天準備的紅燈籠點亮了挂在門前,接着又回屋,拿起剪刀剪了個窗花貼在窗上。
上次在素澹園見了一面之後,又是好久沒見。今天好歹是除夕,竹裏雅舍也不能顯得太清冷,給他寫了對聯、貼了窗花,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歡。
在竹裏雅舍獨自坐了一會,官子這才提着燈籠回到粹美居。韓秀已經回住處去了,剩下蔡青荇一個人在屋子裏等她。
蔡青荇道:“你跑哪去啦?這院兒裏就剩我一個,還有點怕呢。”
官子道:“剛才你和韓師姐說得熱鬧,屋裏太熱了,我提着燈籠在爛柯院溜達了一圈。”
蔡青荇問:“是不是想家了?”
官子搖搖頭:“我們家只剩下我和星陣了,要是有想頭,也是想故去的人。”
蔡青荇趕忙道:“瞧我,大過年的說這些。小官子,你事事想着我,我心裏很感激。新年了,我也沒什麽能拿出來的,就給星陣做雙鞋,你別嫌棄我。
官子道:“我感激還來不及呢,我不會針線活,可沒本事做這個。星陣能穿上蔡姐姐做的鞋子,太有福氣了。我替星陣謝過蔡姐姐!”
蔡青荇忙說不謝,兩個人又聊了會兒天,這才睡下了。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金井欄不知從哪兒弄了幾副麻雀來,丁酉生們湊了兩桌,星陣樂呵呵的在旁邊觀戰,看了一會兒,自己嚷着要玩兒。
爛柯院內不許賭棋,賭別的也是不成的。但是如果沒有一點彩頭,這麻雀打的也沒有意思。所以等官子去看他們時候,已經是人人臉上貼着字條了。
官子對這沒興趣,但除了官子,所有人都玩的很快樂,包括蔡青荇和星陣。官子只好自己出了屋,覺得過年還不如平時有意思,真是百無聊賴!
唉,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呢,可偏偏沒人知道。星陣那孩子此時沉迷麻将,恐怕什麽都不記得了。
官子想了想,幹脆出了爛柯院,坐上馬車直奔君坐隐。她進了君坐隐的小角門兒,直接到自己專屬的那間雅室去。
肩沖正在喂鴿子,一見官子,忙道了聲:“官子姑娘,恭喜發財!”
官子笑道:“說了恭喜發財,後面那句就是紅包拿來,肩沖,這是你的賞錢。”
肩沖樂呵呵地接過,謝了官子,說道:“官子姑娘,您可有些日子沒來了!上次您給我們君坐隐主人留的字條他看了,我們君坐隐有規矩,是不随便給人升級的,可是姑娘您身份尊貴,是我們的第五千個名字,我們主人說可以給您網開一面,找人替您升級。”
“這樣啊,”官子有些擔心:“君坐隐主人找了什麽人替我下棋?棋風……算了棋風也沒人跟我一樣,勝負……這個無所謂,你們給我找的一定不是菜鳥,怎麽着也能幫我贏幾局。”
肩沖笑道:“官子姑娘多慮了,我們主人幫您找了個高手,給您下棋都是四局齊開,您的池魚級數還低,君坐隐裏面能跟您對上的也不是強手,所以從沒輸過。外盤場那些常客也沒看出來不是您親自下的,只說最近池魚下棋越發不客氣,虐菜就像切菜一樣,總是很趕時間的樣子。
官子這下放了心,道:“回頭替我謝謝你們主人,找了這麽靠譜的代打。”
肩沖道:“這高手雖然靠譜,卻不常來,現在您的池魚也只升到十五級。不過您盡管放心,這高手靠得住,替您下棋的事兒絕不會說出去就是了。”
官子問:“難不成這人是你們主人的好朋友?不然人品怎麽能保證?”
肩沖被問住,好在他機靈,笑着說道:“您不知道,我們主人給他銀子,他在協議上簽了字畫了押的,一準兒不會說出去。”
官子更加疑惑了:“連開四局從未敗落,這樣的人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