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正文完結

十月底的時候,氣溫真正降下來,芝華畏寒,喜歡把所到之處的暖氣開到最大。程濡洱當然沒異議,只擔心她穿得太少,室內外溫差太大會感冒。

口頭叮囑,芝華是不肯聽的。她往排練室跑得勤,門一關上就不愛碰手機,大部分時候處于失聯狀态。

第一天時,程濡洱不曉得她練起來是這樣,以為出了什麽意外,大白天從公司趕過去。外面冷得挂了霜,程濡洱卻跑得滿頭大汗,猛地推門而入,把正在吊嗓的芝華吓了一跳。

“不能這樣吓我。”程濡洱舒口氣,捏了捏芝華的臉。

芝華才是被吓到的那個,“你再這樣突然跑來幾次,真的要變成昏君了。”

于是他們約法三章,即使沉浸于排練,也要定時定點互通消息,尤其要求芝華向程濡洱報備,有沒有達到飲水量,有沒有及時放松肌肉,有沒有認真吃營養餐。

幾天後,有記者到公司做專訪,中場休息時聽見程濡洱手機震了震,他随手點開,臉上輕輕帶笑,按住語音說:“不喜歡吃胡蘿蔔就算了,明天讓他們改配方。不過肌肉按摩不能躲,腳踝要好好保暖,練得刻苦我沒意見,但不能為了一場面試把自己折騰慘了。”

那一瞬間,程濡洱身上鍍了一層柔光濾鏡,不厭其煩地細細叮囑,像極了記者以前常見的某一類人。

“請問您家裏是有藝考生嗎?”記者問,“每年藝考采訪時,那些家長的狀态,和您剛才一模一樣。”

聞言,程濡洱意外地笑了笑,想起芝華每晚到家精疲力竭的模樣,沾上枕頭幾秒就能呼呼大睡,嘴裏嚷着累死累活,第二天繼續早出晚歸,确實很像高考沖刺的學生。

甚至因為這個,程濡洱已經被迫禁欲很久。

他們的關系還沒公開,前夫去世不到半個月就結束單身,确實顯得驚世駭俗,芝華不讓對外說,因此程濡洱面對記者沒什麽可答的。

“藝考生,可能是吧。”他笑得很惬意,與以前被采訪的狀态截然不同,“希望她順利考上,不然先崩潰的人可能會是我。”

面試當天,程濡洱比芝華還焦慮,臨出門前反複确認要帶的東西,一邊打包一邊安撫芝華:“別緊張、別緊張,你只管好好唱。”

“我真的不緊張。”芝華忍俊不禁。

最初接到通知時,緊張不已的人是芝華。但廢寝忘食一段時間後,芝華知道她已經準備到極致,問心無愧也就不再緊張。

他們的心境颠倒過來,程濡洱變得瞻前顧後,把人送到劇院時,仍在糾結要不要重新回去拿真鑽頭面。

“那個是生日禮物,現場人多,我怕手忙腳亂弄丢了。而且評委那麽遠,看不出來真鑽水鑽的區別。”芝華執意用普通的水鑽頭面,皮實、耐用,不慎碎了幾顆也不會心疼。

“好吧。”程濡洱妥協。

這是芝華的戰場,武器是否稱手,由她說了算。

陪同的家屬不讓跟上樓,只能在一樓大廳等。芝華皺眉讓程濡洱回車裏去,平日裏大廳是等待進場檢票的地方,沒有暖氣也沒有座椅,等在這裏活像被罰站。

程濡洱坐回車裏,這輩子很少有如此煎熬的時候,比等待政府的招标結果還難熬,時不時看看手表,實在坐不住就下車走兩圈,再抽根煙讓自己平複。

兩個小時緩慢滑走,電梯口終于傳來“叮”的一聲,程濡洱還沒看見人,只聽見輕盈的腳步。他十足确認那是芝華的腳步聲,他從來沒有刻意去記她走路的聲音,卻奇妙地牢牢記住了。

果然芝華的臉出現于視野,她沒有化完整的戲曲妝,下半張臉裹在蓬松的圍巾裏,露出兩只化得殷紅的眼睛,像焰火裏的兩顆寶石。

“怎麽樣?”程濡洱疾步迎上去,把她兩只手拉着握進掌心。

芝華起先沉默不語,那雙眼睛看着他,令他安慰的話幾乎要脫口而出,忽聽見噗嗤一聲笑,她眉眼彎起,喜悅不言而喻。

“裕生,把蛋糕拿來出!”程濡洱顯得比芝華更興奮,催促裕生把後備箱的翻糖蛋糕端出來。

蛋糕蓋子被揭開,兩層青草綠的蛋糕底座,上面立着一個穿白裙的女孩,是芝華18歲的模樣,女孩腳邊用奶油寫着一行工整的字。

“不論別人如何評價,你已經是我心中的最佳楊貴妃。”芝華緩緩念出來。

“诶?拿錯了!”裕生心頭一驚,端着蛋糕跑回後備箱,換出另一個一模一樣的蛋糕盒子。

這一次再揭開,一層棕褐色蛋糕底座,弄成舞臺的模樣,上面立着身穿華服的楊玉環,還是一行工整的字。

“算他們有眼光,選中了真正的楊玉環。”芝華又念一遍,笑得前仰後合,“你們是草臺班子嗎,連道具都拿錯了。”

在程濡洱的人生裏,這屬于一次和計劃有重大偏差的失誤,但他無暇責怪蔣裕生,已經做了近二十天苦行僧的他,終于等到解禁的日子。

“我要進行密集訓練。”芝華一句話澆滅了他的期盼。

“今天下午就出發。”她又補了一句。

程濡洱聽得臉色更黑,不死心地問:“集訓能不能帶……”

“不能帶家屬。”芝華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唇上,“而且我們是地下情,即使能帶家屬,我也不會帶你去哦。”

“那我什麽時候才能轉地上?”程濡洱捏住她的手指,放進嘴裏輕輕咬一口,像是洩憤。

“嘶……你這是想轉正的态度嗎!”芝華被他養得愈發張揚,故意做出訓話的模樣,“記大過一次!”

裕生默默端着蛋糕回後備箱,找不到開口說話的時候,他想他此時果真不适合出現在這裏。

集訓結束又是二十天,接着便登臺表演。開啓售票時,大家都沒指望大賣,沒想到僅一分鐘,戲票就顯示售罄。

“楊貴妃你好,座位太少了,塞不下三萬人,我只能先帶一千人進去。”程濡洱給她發來消息。

他們已經二十天沒有見面,程濡洱想看她一眼,也得和其他人一樣買票進場,所幸黃金座位不用搶。

舞臺大幕拉開時,程濡洱沒來由呼吸一滞,他看見芝華登臺,一柱冷白色光束追着她,落在地上如一輪不眠的月亮。

這是他的女孩,舞臺上萬衆矚目的旦角。她的眼睛比燈光更亮,是幽暗劇場裏唯一的螢火,是他苦苦追尋八年,也将追逐一生的方向。

散場後的化妝室裏,程濡洱帶着早已準備的花束,在只有他們二人的時候,虔誠地單膝跪地,是艱難抵達終點的朝聖者,向他的神女說出自己的誓言。

“梁小姐,我希望能參與你人生的每一天,以終生伴侶的身份。”程濡洱聲音顫抖,人生32年以來,第一次按不住反複掀起的緊張。

走到這裏,他們之間的故事已經毫無懸念,程濡洱知道芝華會點頭答應,但這并不影響他心悸良久不能平靜。

只是領證的日子遲遲沒來,芝華本就是小有名氣的電影演員,轉戰劇院以後首演告捷,變成了全國巡演。

程濡洱從未想過,他最大的情敵竟然是“楊貴妃”,芝華為此東奔西走,而他則跟着一個個城市輾轉,并甘之如饴。

第一輪巡演終于結束時,新一年的雨季已經到來,芝華帶着他去看唐莺。

兩人并肩站在陵園裏,石碑上唐莺笑得溫柔,程濡洱安靜看着,驚覺這是他與唐莺的第一次對視。

原本八年前,他們就該一起站在這裏。他們早該撐着同一把傘,一起走到唐莺面前,如現在這般,告訴唐莺他們決定共度餘生。

一年又一年雨季過去,兩個遲到的人,終于等到赴約的這天。

芝華回握住程濡洱的手,她喜歡他的手,喜歡被他緊握的感覺。

“要不要轉地上啊,程老板?”芝華笑意盈盈。

“梁小姐終于肯讓我持證上崗了。”程濡洱失笑,拉着她就往陵園外走。

“幹什麽,走這麽急。”

雨天濕滑,芝華走了兩步,被程濡洱直接抱起。

“争分奪秒持證上崗,怕梁小姐反悔。”

程濡洱抱着她一步步朝外走,離開孤寂的陵園,離開沉悶的水杉林。

一步一步,走完了所有下雨天。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番外基本純釀釀醬醬,這邊估計是放不出來,所以隔壁見啦~

下本開《落花記》

【複仇/雙男主/年上】

表面小白花 X 斯|文|敗|類律師 年齡差10歲

表面小白花 X 禁|欲|系刑警 年齡差6歲

從未想過,在某一天雨夜,這朵被淋濕的小白花,會楚楚可憐向他求救。

“魏警官,我害怕我的律師,求你幫幫我。”

男主全C,過程1v2,結局1v1

站對了cp就是he,站錯了cp就是be,糖還是玻璃渣糖各位買定離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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