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建的,二十多年過去再加上近些年無人打理,如今顯得稍有破敗。
傅南星上午剛回來時簡單把正房收拾了下,又翻出被子曬在院子中。
他走到晾衣繩邊把被子摘下來,由于沒有及時把被子收回來,現在的被子上被冷風吹得滿滿寒氣且沾了些濕,抱着被子的傅南星在思考晚上要不要穿着棉襖睡。
屋裏是滿室的黑暗,傅南星擡手把門後的燈繩拉了一下,房頂上積了一層灰的燈泡閃爍幾下後照出昏黃燈光。
堂屋并不大,除去右邊的竈臺和左邊的兩個矮木櫃,再無其它。
傅南星走進左邊的屋子裏打開這屋的燈,只見這個屋子裏東西也是少得可憐,僅有一張雙人床和一個原本是純白如今已經黃成一口老牙的梳妝桌,就連一把凳子都沒有。
這也是傅南星曾經的書桌,現在擺在上面的是一個黑色的雙肩包以及一個電水壺。
傅南星先把被子平鋪在了床頭上,打算能晾一會兒是一會兒,然後走到桌旁拿起桌子上的電水壺,但在拿起來後沒了接下來的行動。
他正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看了一會兒後張口道:“不是說有鬼的話照鏡子可以看到嗎?我怎麽看不到你?”
“我不是鬼,是魂,而且照鏡子能見鬼的說法并不絕對,你想看我可以閉上眼睛。”
偃師在他剛問完就回答了他。
“那不也是鬼嗎,我才不想看你。”
傅南星說着拿壺走到外面接了一壺水做上,然後從自己的背包裏拿出一盒桶面,他剛把桶面的蓋撕開安靜的屋內就突然響起了一陣音樂——是他的手機來電。
他從口袋裏掏出來看到手機屏幕上的備注後遲疑了幾秒才接通電話。
“沈叔。”
“南星啊,明天還是早晨五點走,你在村口等着就行。”
這位沈叔是隔壁村的,職業就是開輛面包車拉人,這一車能拉七八個,每天從各個村到市裏會走上三四個來回,傅南星每次約車都是提前好幾天約,一約直接約好來回兩趟,而現在令傅南星遲疑的是他體內那個鬼。
自己既然說了考慮一下,那麽明天直接就走的話似乎不太合适。
他決定留下來考慮幾天。
“叔,我想在家多待幾天明天先不走了,那錢您不用給我了就當我坐了車吧,非常不好意思。”
傅南星說完聽筒裏傳來漢子爽朗的笑聲。
“不走就不走,沒事!跟叔還客氣啥!現在這時候找車的人多了去,我一會兒告訴大飛有座了,錢我微信上給你發過去,在家多待幾天吧。”
傅南星也沒再客氣,笑了笑後笑着說:“行,那就麻煩您了。”
“沒事沒事,叔吃飯去了,有空來家裏玩。”
“嗯嗯,叔過年好。”
“好好好,挂了啊,再不過去你嬸就得揍我來了!”
嘟——
電話雖然已經斷開,但傅南星還是在這間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屋子裏聽到了一聲不屬于自己的聲音。
“謝謝。”
傅南星邊撕開調味料的包裝袋邊嘟道:“你可別高興得這麽早,我只是考慮考慮。”
話剛說完,傅南星竟然聽到了一聲笑,笑的還挺好聽。
傅南星慶幸,還好這人不是趴在自己耳邊說話,不然這用禁欲清高的聲線輕輕蕩出的一聲笑意要是從耳朵裏飄進來,自己一定要臉紅了,然後……
呸呸呸,這可是個鬼,你千萬別再腦補人鬼情未了的劇情了!
“熱的話就把外套脫掉吧。”
“啊?”
傅南星聽到偃師的話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琢磨過來後他尴尬得想把桶裏的方便面捏碎。
“我不熱!”
說完,屋外傳來“啪嗒”一聲,是水開了。
傅南星吃完面後一看時間才八點多,他并不打算與偃師再促膝長談一下,于是趴在了床上開始玩游戲。
偃師也不是多話的人,存在感低到傅南星在玩得上頭時大腦中都忘記了偃師的存在。
所以在傅南星忍不住罵了一聲挂機的隊友後,偃師皺着眉頭道:“說這種話,不好。”
傅南星聽到他的聲音後高漲的情緒頓時冷靜下來,一是恢複了關于自己處境的記憶,二是這語氣就好像小學班主任抓到自己上課說話時的樣子。
他覺得自己就是看片時聽到他的聲音,怕是也會萎了。
“我又不是常說,而且這個人實在該罵。”
傅南星說完也沒了再開局接着連跪的心情,又做了一壺水拿來洗漱後便鑽進了被窩,這時傅南星才想到一個嚴肅的事情。
自己一閉上眼就看到他的話要怎麽睡覺?
我連看都不敢看他,還讓我看着他睡覺?
這令人有點腦殼疼。
傅南星躺在床上但沒有閉上眼,只看着黑黑的屋子一動不動,外面的風呼呼地吹着窗戶,這聲音摻合着時不時傳來的幾聲狗叫,旁人聽起來或許會覺得刺耳擾人,但傅南星卻是聽習慣了的。
小時候他還會害怕這些,尤其是爺爺最初讓他一個人住時,這些聲音常常會把他從好不容易進入的睡夢中驚醒,那時他九歲。
爺爺其實早在他上小學的第一天就讓他一個人睡了,但他一直撒嬌哭鬧,爺爺便心軟了,又讓小南星和自己一起睡,但在九歲那年爺爺卻異常堅持地讓小南星一個人睡。
後來傅南星才知道,爺爺那時就已經知道自己生了病,而心中唯一擔心的就是那還幼小的小孫子,他希望在自己去世前小南星能夠長成大南星。
所以那時爺爺最常說的話就是:“小南星該長大了,得學會照顧自己了。”
可能人就是喜歡在夜深人靜時對着不見五指的黑暗回想那些或好或壞的過往,繼而産生種種情緒。
傅南星追憶了許久才漸漸有了困意,直到眼皮合上。
至于那個白影,已經陷入睡眠的大腦并沒有多餘的空隙去反應他。
傅南星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自己身處一個白色的封閉空間內,他正不安且急切地尋找着出口,卻突然有一個金發碧眼穿着白色連衣裙的洋娃娃從上方掉進自己的懷裏。
他拿起那個娃娃一看,那個娃娃竟然還慢慢彎起嘴角似是在笑。
他吓得立刻把那個娃娃扔了出去,可剛一扔掉就突然開始下娃娃雨,許許多多的洋娃娃掉下來将傅南星埋沒,那些洋娃娃堆在他的身上還在一點點揮動四肢,發出咯咯的笑聲。
傅南星吓醒了。
他大喘着氣,一手輕拍着胸口一手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然後搓了搓自己的臉。
“做噩夢了?”
偃師有些無奈。
他能感知到傅南星身上的一切感受,所以他知道傅南星自從在宗祠醒來後一直都處于恍惚的狀态,但他不知道到底要怎麽做才能去除傅南星心中對自己以及這件事的害怕。
傅南星忽然聽到了偃師的聲音,再結合還未消褪的驚恐,他只覺得是那些娃娃從夢裏追了出來正對着自己冰冰涼地說着話,吓得他抱着被跳下床去開燈。
屋裏被燈泡照亮後傅南星看着昏黃的房間,第一反應是自己回到了小時候夜半驚醒後打開燈的場景。
可現在,沒有隔壁屋傳來的小曲了,那是來自在知道小南星害怕後滿滿的心疼與擔心但又不能來安慰只好在自己房間哼小曲的爺爺。
那是爺爺在安撫他,傅南星知道的。
“別怕,沒有什麽會傷害你的,而且——還有我在。”
偃師說。
☆、人偶3
傅南星聽到這句話時是有些觸動的,但還是撅着嘴說:“你不在的話我現在連害怕都不會有。”
就是有你在我才害怕的!
偃師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會兒後才說:“發生這件事我很抱歉,但我會盡我所能去保護你的。”
傅南星在他沒說話時以為他不會再接話的,坐回床上後拿起手機準備看一看綜藝緩解心情,畢竟睡是不可能睡的了。
可他剛把鎖屏解開就聽到了偃師這句會盡自己所能來保護自己的話,傅南星瞬間連看綜藝的心思都沒了,只覺得有只蝴蝶飛進了左胸口在裏面撲閃。
前者是害怕,後者是感動。
真是的,明明就是因為他才會這樣的,他保護自己不應該嗎?
傅南星覺得自己可真沒用,但整個人就是被他的話感動得一塌糊塗。
不等傅南星調整一下情緒,院子的鐵門忽然響了起來,似是有什麽在敲門,力道不小,敲得鐵門隆隆作響。
傅南星被吓了一跳,直到聽見有人說話才反應過來是有人在敲門,并不是自己腦補的洋娃娃。
“南星南星,我是你齊嬸子,快來開個門,南星——南星——”
傅南星連忙下床拿上棉服邊穿邊往外小跑着去開門。
門打開後看到的是一個戴着一頂毛帽子裹着一件黑色棉襖的女人,若再仔細看便發現這女人頭發該是披散的,被帽子随意壓着,露出許多頭發亂糟糟的炸了一圈,衣服也沒有系上扣子,只是單手扣着,而底下還穿着一條睡衣樣的灰色毛絨褲。
大概家裏着火了跑出來的人也就是這個樣了。
齊嬸看到傅南星出來後一把抓住傅南星的胳膊,激動地搖晃着道:“南星啊,快跟嬸子看看小成去吧,這孩子原本還好好的,這睡着半截覺不知道怎麽回事兒,突然醒過來嗷嗷哭,非得找你讓你過來,我跟你叔哄了這老半天都沒好嬸子這才找你來,你快和嬸子去看看吧。”
她這話說的慌慌張張,聽他說話的南星在聽完後心裏卻比她還慌張。
小成偃師說,他的身上有人偶的味道。
難道——是人偶找他?
傅南星越想心中越哆嗦。
“跟她去看看吧。”
傅南星聽到偃師這樣說。
跟她去看看?看那個人偶嗎……
“南星啊,嬸子也是沒法了這才大晚上找你來,你就跟嬸子看看小成去吧。”
齊嬸瞧見傅南星面露難色,也顧不得捂着衣服了,雙手都抱住傅南星的胳膊語帶哭腔,一副馬上就要跪下來的架勢。
傅南星只好拉住齊嬸,鐵着頭皮說:“嬸子,你、你先別急,我跟你瞧瞧去。”
“好!這大晚上的真是麻煩你了!”
齊嬸聽到傅南星的話連忙邊回答邊拉着傅南星就走,傅南星也只好跟在她後面來到了隔壁的院子。
這家倒也是和傅南星家一樣的青瓦房,但由于有人居住所以顯得比傅南星家幹淨許多,院裏擺滿大大小小雜七雜八的東西。
傅南星沒有功夫觀察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都是哪雜七雜八的東西,因為他在一進院就聽到了小成嚎啕的哭聲,時而是害怕時而是悲傷時而是不知所措。
他跟着齊嬸子走進了屋,發現小成就在堂屋的小板凳上坐着,一個膚色黝黑的高壯男人站在他的後面手足無措,急得滿頭是汗。
這就是小成的爸爸。
一直在哭的小成見到傅南星進來後并未發生什麽變化,仍然坐在小板凳上大哭,齊嬸見狀拉着傅南星走過去,一把将傅南星推到小成面前說:“小成小成,你星星哥來了,咋還哭呢!”
小成聽到齊嬸的話後才停止了哭泣,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傅南星一動不動。
而傅南星也在剛剛被齊嬸那一推推得滿身冷汗。
“這不是那個孩子,他現在是人偶。”
傅南星聽到偃師的話往後退了一步,緊張又害怕地看着“小成”。
如此,這一大一小的兩個人便都是一動不動地盯着對方,盯了許久。
“這咋還不說話了呢!”
打破沉默的人是小成身後的男人,他看兒子呆呆地看着傅南星不說話也不動,急得不行,但說完這句話後又無奈地嘆了口氣後從“小成”的身後走過來。
“不哭了就好,真是麻煩你了。”
齊叔說着話時擡起手一把攬住傅南星的肩膀,感到傅南星微微顫抖的身體後再次嘆了一口氣。
“唉,看給孩子凍的一個勁發抖,快回去吧,這大晚上的打擾你了。”
齊叔攬着傅南星要往外走,可剛走了一步,“小成”就站了起來拉住傅南星的衣袖,但還是沒有說話只盯着傅南星。
傅南星現在稍稍緩過了一些神,于是仔細看了看面前被人偶附體了的孩子。
“小成”看起來并不像恐怖電影裏被鬼附體了的人那樣表情呆滞氣質陰冷,反而與平時沒什麽兩樣,若非要說出什麽奇怪的地方,也就是情緒過于濃烈激動。
“讓他跟我們走一下。”
偃師這樣對傅南星說。
傅南星看着這個看似正常的孩子咽了一口唾沫,小心地道:“齊叔齊嬸,要不、要不今晚讓他跟我住吧。”
聽到傅南星話的兩位大人面上露出糾結。
他們一是覺得打擾人家不好,二是不放心小成不在自己跟前住。
但“小成”卻在聽到時神色裏高興了幾分,甚至張嘴說了話。
“大人!”
語氣是濃濃的眷戀與欣喜,以及崇敬。
這不是小成會有的語氣。
這樣的語氣令齊叔齊嬸原本擔心焦急的眼神突然變得怪異了許多,但擔心也多了許多。
他們緊張地看着傅南星與“小成”,沒有說話。
傅南星也不知道說什麽,只在心裏反複問偃師現在要怎麽辦。
“別緊張,他不會傷害咱們,帶他回家。”
偃師平靜地回答他,這樣的語氣令傅南星鎮靜了些。
帶他回家你要不要說的這麽順口,那是我家!
傅南星心道,卻在吐槽完後聽到偃師低低的笑聲。
竟然忘了他能聽到了!
傅南星漲紅着臉不理他,只匆匆說:“那就先走吧。”
說完,他盡力彎了彎嘴角試圖對着齊家夫婦笑一下,然後不等回答便轉身要走,小成緊緊地抓着他的衣袖和他一起離開。
齊家夫婦沒敢出聲,只跟在他們身後走着,直到傅南星和“小成”進了傅南星家的門口。
傅南星關門時深呼吸了一下後對着他們說:“小成他應該是沒事的,您們二位先放心吧,明天我送他回去。”
說完,傅南星關上了門。
關上們後傅南星沒敢立刻轉過身,因為他知道“小成”此時一定站在自己身後看着自己,他怕轉身看到他。
傅南星正極慢地一點點關着門,打算多拖延一會兒是一會兒,但那個“小成”卻先說了話。
“大人!”
還是剛剛那樣情意濃濃的語氣,誇張的好似舞臺上的歌舞劇演員。
“我、我不是偃師。”
傅南星說完話後轉過了身。
果然,“小成”就站在自己正後方的地方,站在一片黑暗中,站在破舊的老房子前,就這麽一動不動地看着自己,但眼神并不是傅南星所想像的那樣冰涼無生機。
他的眼神是帶着光的,就像星星,幹淨明亮,甚至比真正的小成還要純粹。
這是來自一個人偶的嗎?
“大人!天沖等您等了好久啊!”
“小成”并沒有被傅南星所說的話影響一絲一毫的心情,仍舊激動地和傅南星說着話。
“問問他,他現在在哪裏。”
偃師又說話了話,可這樣的話若是給任何人聽到都覺得荒謬。
問就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在哪裏?
傅南星只覺得聽着都令人起雞皮疙瘩,但還是問了。
“他讓我問你,你現在在哪裏?”
“小成”這次在聽到話後露出了一些失落的神情,微微垂下了一些頭道:“天沖在一百多年前被一個妖道壓在了後面那座山下,那妖道還下了一道極為可怕的咒語,從那後天沖便陷入了瘋魔,今天大人的那一魄蘇醒了我才得以恢複一些理智,趁着這孩子來山裏偷偷跟出來,還好,一下就遇到了大人,否則下次不知何時才能找到您了。”
聽完話後傅南星忍不住想這個人偶話怎麽這麽多,難道是恐怖小說的劇情需要?
問你在哪裏,你就說在哪裏就好啊,說什麽妖道啊咒語啊什麽的,現在是科學社會好不好?
偃師并沒傅南星這麽多的吐槽,只讓傅南星問他,進山能找到他嗎。
傅南星決定不再多想其它的,幹做一個沒有感情的傳話機吧。
“進山能找到你嗎?”
“小成”在聽到話後又興奮地擡起頭,看着傅南星點頭說可以,說完後神情又突然低落起來,傅南星不禁想,人偶都這麽多愁善感的嗎?
傅南星沒說話,等着他繼續說,但他這一等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小成”說話,反而把自己等得有些冷。
“先進屋吧,不然你又要感冒了。”
傅南星聽到偃師的話一愣。
自己的确體質不好非常容易生病且是病了就拖拖拉拉很久才好,自從爺爺去世後再也沒人替他注意身體小心得病。
不管偃師是擔心自己生病還是擔心自己生病後他也跟着不舒服,此時傅南星心中都是有些暖意的。
“先進屋吧。”
傅南星說完朝着房子走去,“小成”便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進屋後傅南星邊搓着冰冷的手邊坐在了床邊,“小成”則站在他身前一米左右的位置低垂着頭,但可以看到他時不時向上撇一下的眼睛,眼中是好奇。
傅南星在心裏問偃師現在要做什麽,偃師只說沒什麽要做的了明天直接進山就好,于是只剩傅南星和“小成”一坐一站尴尬得對着。
不對,誰答應你要進山了?
“明天不進也沒關系,但現在沒什麽要問他的了。”
你這人,真無聊!
偃師沒搭理他這句話,傅南星也不是故意跟他說話只是自己默默的吐槽一下,吐槽完就打量着面前的“小成”。
或許是“小成”看起來很正常,或許是他那害死貓的好奇心,也或許是覺得兩個人一言不發幹對着有些尴尬,總之傅南星盡量使自己平靜下來,試圖正常地和面前這個“人”交談下。
傅南星瞧他那大咧咧挂着我有好多話想說的神色,問他:“你要說什麽嗎?”
“小成”先是搖了搖頭,然後又重重地點頭。
傅南星心想這人偶空有個千年老怪的名頭,實則簡單的像玻璃缸裏的魚,這令傅南星覺得自己之前怕這樣一個小人實在太莫名其妙了。
他又問這小人想說什麽,這次小人擡起了頭有些糾結地說:“天沖有好多好多話想要對大人講,可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你的名字叫天沖?”
☆、人偶4
“是的大人,自從大人的天沖魄到了天沖體內後天沖便一直叫天沖了。”
天沖仰頭看向傅南星笑着說。
真是越看越覺得他沒什麽可怕,傅南星想,要是面前這人渾身是血眼神空洞甚至是拖着殘肢腐肉,自己或許就不會像現在這麽淡定了。
他張開嘴要繼續和天沖聊天,偃師卻突然說了話。
“你不困嗎?”
“啊?”
傅南星應着話,拿過手機一看已經淩晨三點多了。
“睡一會兒吧。”
傅南星問他難道不想和天沖再聊聊嗎,偃師給予了否定的答案。
那你喊他過來幹什麽?
傅南星哼了一下後看着面前的天沖。
他在這裏和自己睡的話只能睡在自己旁邊,可他要真的是小成傅南星也不會介意什麽,但他現在是被人偶俯身了的天沖啊。
難道讓他去爺爺那屋睡或自己去那屋睡?
可是那屋連個床都沒有啊——去年傅南星回來時發現那個床塌得只剩一地的木頭架子,于是把那堆木頭架子連着上面的灰塵一起扔掉了。
“小成什麽時候能恢複?”
傅南星站起來邊整理着被自己上半夜睡得皺巴巴的床,邊問天沖。
“很快了,天沖維持不了太久的,天沖只是分出一絲力量短暫附在他的身上,馬上就會消失。大人,圍着後山的栅欄有處破了個小洞,您從那進來向南一直走會看到一個坑,跳進來後把這個孩子拿——”
天沖說着半截話突然頓住,雙眼呆滞了幾秒後才緩過了神,可神情裏再沒有剛剛的那些崇敬。
“星星哥?”
是小成的語氣。
“我怎麽在這裏?”
傅南星親眼見着這詭異的一幕發生一時有些愣住,在小成搖了搖他的胳膊後才緩過來神。
“你、你爸媽有點事讓你在我這住一晚,明天早上就回來了。”
傅南星說着謊話時沒敢看着他,只低着頭攥緊被子邊繼續鋪床邊說話。
小成顯然不會被他這處處是漏洞的話瞞騙過去,他抓着傅南星的胳膊緊張地問:“我睡着前還在家的呀,怎麽一睜眼就在星星哥你家站着了!不行不行,我爹娘怎麽了?他們該不會出事了吧!星星哥你能不能把手機借我用下,我給他們打個電話——我還是先回家看一眼吧!”
小成說完轉過身要往外跑,傅南星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讓他先等等,可說完後卻沒了下文。
這事可怎麽圓?
傅南星拉緊了手中的小胳膊,另一手在手機屏幕以及後殼上印下了濕濕的水跡。
他在腦子裏慌忙地問着偃師:“怎麽辦怎麽辦,我可怎麽和他說啊?”
“他父母剛才就已經看出什麽了,事已至此,你不如說你在外學過一些道術,昨晚在宗祠就覺得小成有問題,剛才見到大哭的小成發現小成是被邪物着了身,就把他叫到了家裏給他驅邪,現在好了,但讓他們不要聲張這事,不然邪物又要找回來。”
“我看着也不像會道術的啊,而且這種事誰會信啊。”
傅南星雖然這麽與偃師說,但還是讓小成先別急,說他爸媽現在應該沒事了,讓小成先在自己家等一等,他去隔壁看一下。
傅南星不想把這種事告訴小成,一是怕他吓到,再留下個陰影就更不好了,二是他覺得小孩子的嘴沒個把門的,萬一真說出了怎麽辦?
兩個結果,一是所有人把自己當作神經病,二是所有人以為他傅南星做了道士,沒準還有真道士來找他結識一下,然後發現了偃師的存在。
想到這裏傅南星突然想到自己能不能找個道士把偃師從自己體內拿出去?
“不可能的,除非你能找到西王母大人,但這個世界上神明存在的氣息非常微薄,你要找到西王母大人會很難。”
傅南星剛想到這一點就收到了偃師的否定。
哼,你說不可能就不可能?你說很難我就找不到?
在傅南星與偃師說話時,小成看到的只是一直重複着鋪床動作的星星哥。
“星星哥,我爹娘真的沒事?那我為什麽不能和你一起去看看呀?”
聽到小成的問題後傅南星只想揪頭發。
是啊,他為什麽不能去看看?
這真是連自己都不會相信的謊言。
“算了,你先去看看就去看看吧,星星哥你快去快回!”
傅南星還在為自己編造的謊言苦惱着就聽到小成應下了自己的話。他不禁覺得難道是因為偃師到了自己身上,所以自己也有主角光環了?
那麽按照劇情來說,自己接下來是要通關斬将坐擁高富帥後宮了?
想想都覺得好不可能。
反正不管怎樣小成是同意了,傅南星對他說完馬上就回來後往外走去。
齊家的大門并沒有關上且房裏的燈也還亮着,傅南星敲了兩下房門後齊家夫婦就一起來開門。
“南星啊,小成怎麽樣了?我剛剛看小成的樣子奇怪得很啊!”
齊叔在打開門後邊說話邊把傅南星往屋裏帶,然後一把關上了門隔絕了室外的寒風。
“我、我也不知道小成怎麽了,他剛才一進屋就暈倒了,現在才醒過來。小成他看起來倒是正常了,只是完全不知道今晚的事,只覺得自己是睡半截覺才醒過來。”
傅南星心虛地說着,并沒有把剛剛偃師跟他說的那些拿出來。
他不想把自己放到那個位置上,總覺得一旦那麽說了自己會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他還是想做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人。
“唉,我看他八成是着了邪了!明天我去找宋老太太給他收收。”
齊嬸說着話拉過傅南星的手繼續道:“南星啊,今晚上真是麻煩你了,小成現在自己在你家呢?嬸過去把他接回來。”
“還在呢,不過我沒告訴他這件事,就說您們二位有事讓他在我這睡了,我怕說出來吓到他。”
“是啊別告訴他了,這種事讓被着的人自己知道的話聽說不好!”
齊嬸贊同的說着,然後一手拉着傅南星一手又打開了門說:“齊嬸現在跟你把他接回來,真是太麻煩你了!”
傅南星連忙說着沒事沒事,這就又跟齊嬸回了自己家,路上齊嬸問他剛剛怎麽想到要給小成帶回自己家的,傅南星只答在小說上看到過類似的情節所以才試試。
齊嬸想着傅南星一開始被自己拉過來時驚吓與無措的樣子,一時更是不好意思,竟是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紅票子要給傅南星。
傅南星當然是拒絕了,并态度認真地表示齊嬸再給的話自己以後就不把小成當弟弟了,這才作罷。
見到小成後齊嬸給小成的理由是小成奶奶半夜發了燒,自己和小成他爸去奶奶家了,就把睡着半截的小成抱到了傅南星家,現在剛回來。
小成在見到媽媽後心裏踏實了下來原本的困意便攏了上來,沒再多追問什麽就揉着眼和媽媽回家了,臨走前還跟傅南星說了句星星哥再見。
此時已經是淩晨四點了,說不困的話那一定是假的,送別母子二人回到屋裏後傅南星把鞋一蹬直接就趴在了床邊閉上眼睛。
他看到了偃師,但他現在整個人疲累的沒有力氣害怕了。
傅南星閉眼後對于偃師來說其實也是閉眼了的,所以在這時他也見到了傅南星。
他看到的傅南星是一副疲累的狀态趴在那裏。
偃師走過去蹲下來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傅南星瞬間就睜開了眼從床上猛地坐起來。
“你你你、我都沒理會你你還過來推我幹什麽!”
“抱歉,我只是想告訴你這麽睡覺不好,把衣服脫掉蓋好被子躺好了。”
“我就想這麽睡!你再推我的話,我就是跑着我也要走!”
傅南星憤憤地說着,但在說完後還是脫掉了棉服往床上爬了爬,躺進了剛剛又整理好的被窩後哼了一聲閉上眼。
這次他又看到了偃師,由于白紗傅南星并不能看到偃師的臉,但他還是隐隐覺得那個站在自己身旁的白衣人在笑。
“你真無聊!”
“快睡吧,晚安。”
傅南星又哼了一聲,哼完二人再無對話。
一分鐘後偃師就感覺到傅南星睡過去了,他盤坐在傅南星身邊,白紗下原本含着笑意的雙眼合上了眼皮。
他也要休息一下了。
傅南星并沒有睡到很晚再起床,七點半時他的鬧鐘一響便睜開了眼,在用腹部深深地呼吸了一個來回後,他從床上翻身而起。
起床後傅南星沒有做熱水,就着冰涼的水洗漱了一下後整個人也精神了幾分。
偃師在來到現代之前并沒有早起特意燒水淨面的習慣,也是直接用的涼水,可在來了現代後他知道了現代燒水非常方便,所以他又開口說了傅南星兩句。
“你就不能燒壺熱水洗漱嗎?天這麽冷水這麽涼,這樣很容易生病。”
傅南星聽到偃師的話後心中覺得他好似一個老媽子。
“一個大男人用涼水洗洗怎麽了,不用那麽講究。”
“趙平平不是就天天用熱水洗臉嗎?”
正擦着半截臉的傅南星聽到話一愣。
趙平平是他的室友,也是個精致的豬豬男孩,也是宿舍唯一知道傅南星性向的人。
偃師竟然認識趙平平!
是啊,他跟了自己一年,能不認識嗎?他怕是連自己跟前任的活春宮都看到了!
想到這點傅南星牙根疼。
“那是他,我就不用熱水,生病就生病,反正現在不是我一個人不舒服了,你要是再惹我不高興我就故意生病——不對,我就掐自己蛋蛋啊啊啊還是不對,我是神經病嗎?”
傅南星錘了自己的頭一下決定不搭理他了,也假裝沒聽到偃師的笑聲。
有什麽可笑的?抱好你的高冷人設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