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手抖

站在畫紙前凝思了半晌,已經在腦海中描繪出了一幅雲溪村風貌圖——層疊的群山之下是被雪白色覆蓋的農田,農田的盡頭有幾間草屋,草屋前幾個穿着厚冬衣的娃娃正蹲成一圈在做游戲。

季家祖輩從雲溪村裏走出去,經過了幾代人的努力才有了如今的家業。季道年兒時常跟着家人回雲溪村小住,多少年過去了,雖然這裏早已經沒有了曾經生活過的氣息,但雲溪村一直都是季道年內心最寧靜的歸宿。江南雨打算把雲溪村的風貌凝縮在一幅畫中,以此作為除夕賀禮,這樣的用心是花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提起狼毫,江南雨有意先将山峰整體勾畫出來,再仔細的補充好細節。筆還未下,心中猛然一沉,自己的手竟不自覺的微微的發抖,根本沒有辦法将筆力集中在一個點上。

為什麽會在這樣?!江南雨畫了十年的畫,就連父親都時常誇她的腕力沉穩。她強迫自己下筆卻越畫越歪,整幅畫下來竟連一個新學畫的孩童還不如。

“還以為你去哪了呢,又來畫畫了?”季衆一咣啷一聲推開門,語氣裏滿是興奮,“暖爐做好了,可熱呢!我剛才聞過了,一點煙味都沒有!”

江南雨滿眼帶淚的擡頭看了看季衆一,想張口說些什麽,卻發現喉嚨裏好像被什麽東西堵住,竟一個字也說不出。胸口撕心裂肺的疼着,她的世界再沒有了光彩。

一滴滴眼淚直接砸進了季衆一的心裏,心髒忽然停了一拍,他只覺得熱血上湧,不假思索的直接沖了上來,将她攬在懷裏,輕輕的替江南雨擦去淚花。

“怎麽辦季衆一,我好像不會畫畫了……”酸楚和無助猛烈的攻擊着江南雨,将她狠狠推下絕望的深淵,“可能是因為煤煙也可能是什麽別的……我的手在抖,我控制不了它……”

“!”江南雨的語無倫次引發了自責的海嘯,滾滾浪濤将季衆一整個人吞噬了個幹淨,此時此刻他唯有将抱着江南雨的手一緊再緊。目光移到那副畫上,歪歪斜斜線條又給了他沉重的一擊,他懂得這對于江南雨來說意味着什麽,那種絕望幾乎令他感同身受。

季衆一将那畫紙猛的從鎮尺中抽出,在手中團了幾下,直接扔出了窗外。江南雨被他吓得發蒙,眼神呆呆的擡頭看着他,沒流出的淚珠還挂在眼圈上。

“看着心煩的東西還留着做什麽!你這都是心理作用,心理上壓抑着了,這畫畫的手感肯定就不好。今晚上好好休息,睡醒了就什麽都好了!”季衆一說完,不由分說的拉着江南雨朝睡房走去。

“大兄弟,這爐子還行吧!”二柱聽見門口的聲音,扭着頭回頭看了看,正好看見了渾渾噩噩的江南雨和一臉凝重的季衆一。“這是咋的了,俺大妹子咋哭成這樣?”

季衆一将江南雨扶上了炕,從衣櫃裏拿出被褥來在她的位置上鋪好,拉着滿是不解的二柱出了門,兩個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說了什麽,等季衆一再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床棉被,二柱也回家去了。

“趕緊躺下,什麽都別想,你就踏踏實實的睡。”季衆一将被子蓋在江南雨身上,語氣像哄孩子那般輕柔。

“那你呢?”江南雨抽着鼻子喃喃的問道,唯恐季衆一丢下她,“我萬一睡着了又跑煙了怎麽辦,你不能走。”

季衆一笑了笑,好看的眉眼滿是溫柔:“我不走,你放心。”

替江南雨掖了掖被角,他起身走到暖爐前,又添了一把柴。黑煙從過牆而出的煙囪裏滾滾而出,房間裏只留下了暖意。江南雨躺在炕上微微仰着頭,看着季衆一認真的側顏,安心的閉上了酸脹的眼睛。

又聽見了熟悉的微鼾,季衆一坐在炕沿,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把江南雨額前的碎發攏到耳後,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徑直起身穿了一套厚衣,悄聲的反手關門,獨自消失在夜色裏。

江南雨睡到一半,忽然感覺喉嚨發幹,下意識的夢呓着:“季衆一,我想喝水……”

很快,溫熱的茶杯遞到嘴邊,江南雨眼睛也沒睜開,微微擡起身子将溫水一飲而盡,随即心滿意足的重新躺回了被窩。半夢半醒之間,耳畔竟傳來小嬰兒似有似無的哼哧聲,江南雨只當是個夢,翻了個身又昏睡了過去。

………………

“大夫,勞煩您跟我去一趟吧!我有錢,只要能把她看好,您想要多少我都給!”季衆一滿頭是汗,站在鄉村醫館的門前,止不住的懇求着。

“年輕人,不是我不願意去,實在是沒有這個必要。這人吶要是被煤煙嗆了,若是輕症便是不治而愈,若是重症便是不治而死。我這是好心才提醒你一句,如果有誰跟你說能治,那都是騙人的,不可信吶!”

季衆一不依不饒,堵在那郎中面前低三下四到了極致。“我求求您,我家那位性子急又好強,要是知道自己真的被煙給嗆壞了,那是絕對受不了的。無論如何也請您跟我去看看,就算是開些補藥也行啊!”

郎中凍得直打哆嗦,哪有心思跟他糾纏。直接撇下頑固不化的季衆一,轉身跨進門裏,忽地一下将門重重的關了起來。任憑季衆一再敲,始終都沒有理睬。

半夜的寒風比白天要銳利百倍,打着滾的刮在臉上,季衆一卻絲毫不覺得冷。他只怕在這荒郊野外再也找不到別的醫館,因為自己的懈怠而叫江南雨遺憾終生。

又漫無目的走了兩個多小時,季衆一的大腿和腳底早就酸的不行。山窮水盡之時,他發現前方有一間亮着燈的小店,不管三七二十一直奔着便過去了。走到近前才發現,這是一間小小的酒館。

酒館不大,倒也有三兩個客人。掌櫃的睡眼惺忪的坐在櫃臺裏,腦袋幾乎要垂到算盤上,忽然被破門而入的季衆一吓了一跳,強打着精神擠出一個笑臉來招呼道:“客官來點什麽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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