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張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桂嬷嬷縮在人群裏,渾身顫抖。她親眼看着胡娘子撞得頭破血流,幾乎半個頭都已經凹進去了,怎麽現在還能活着?
桂嬷嬷探着腦袋,想要細看,卻發現胡娘子真的動了。
什麽,你竟敢活着,就不怕你的醜事被揭穿,你那個捧在手心裏當寶的小賤貨蓮花的身世被揭穿嗎?
你偷人不怕,可你心尖尖上的女兒,那水靈靈的白嫩嫩的模樣可不經折騰啊。
你家的漢子,可不是吃素的。
桂嬷嬷看見林若菡撫着袖子走進胡娘子,紫蘇又在她嘴裏塞了一顆藥,胡娘子竟然慢慢坐直了身體。
紫蘇開口問她,“胡家娘子,你今日為何來林府鬧事?”
胡娘子眼神漸漸清晰,她突然伸手摸了摸頭,瞪大了眼睛,仿佛在自言自語,“我、還活着?”聽見紫蘇再次追問,連忙低頭說,“我的女兒枉死,我只是來讨個公道。”
紫蘇嗤笑,“膽子不小,在主子面前還敢自稱我,不但誣陷主家,還妄想着要主家小姐以命抵命,我看你們這不是讨公道,是造反吧?如果今天沒能逼死我們小姐,明天是不是還要去逼宮,讓皇子郡主來給你女兒償命?”
胡娘子頭更低,不說話。
張頭及時出聲,“我說,林大小姐,一個下人死了女兒有些失心瘋,你關上門好好教訓就得了。我們也打擾很久了,這就……”告辭還沒來及說,又被林若菡打斷。
“胡娘子,你說說,你是怎麽收了錢,以死來逼迫與我的?”
“我沒有,我、奴婢的女兒真的死了,嗚嗚——我只是想為我女兒讨個公道,行為過了些,請大小姐繞我一命,我、奴婢一定……”胡娘子說着說着突然停了下來,停頓了大概幾息,突然聲音放慢,似乎在低聲喃喃,“……那天,夫人叫我過去,說我偷人生了私生女的事,她都知道了——”
什麽?她在說什麽?
衆人呼吸都差點停下了,生怕聲音太大錯過一個字。
松濤苑再次一片安靜。
“……我央求夫人,請她高擡貴手,我的女兒身世除了我和那個男人,誰也不知道。我的丈夫雖然蠻橫無禮,但一直不知道實情,所以很疼愛我漂亮的長女,如果被他知道,我會被弄死不說,我其他的女兒兒子都會被人唾棄……”
“……可是,夫人不願放過我,只答應我,若是幫她辦事,可以保我女兒和兒子無事……”
“……而我,卻必須要死……”
“……我沒有辦法,只能照做……”
“……夫人給了我一百兩銀子,我全部給了蓮花,讓她遠遠的離開這裏……”
“……她、她拿着銀票,高興地離開,甚至沒有問過一句,我給的銀子從哪裏來……”
“……我按照夫人的要求,鼓動我的丈夫和小叔子們,說蓮花被大小姐施暴後又自盡,請他們帶着夫人陪嫁莊子上的下人一起來鬧事,讨回公道,起初他們還猶豫,後來有幾人陸續收了夫人的錢……”
“……我們知道,肯定對付不了大小姐的侍衛,只是、只是在關鍵時刻,我只需做出被迫自盡的樣子,讓夫人後面請的人,順理成章的給大小姐扣上殘暴成性的帽子……”
“……把她帶走,弄死……”
有人終于憤怒大喊出聲,“胡家的,你喪盡天良,你該死,你這種水性楊花的人,大小姐為何要救你,你為了自己的子女,竟然把我們拖下水,我們死定了,死定了!”
很多人一同大喊,“浸豬籠!浸豬籠!”
也有人還在憤憤不平,“你們到底收了多少錢,拉着我們這些無辜之人來送死!”
張頭直直看着胡娘子,直到她似乎從夢裏醒過來,自己也才回過神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轉頭死死盯着林清江,仿佛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麽來。
可林清江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張頭也明白,自己是小簡氏請來的,看林清江剛才對她的态度,說不得根本就不想再搭理自己。
林清江倒是仔仔細細端詳着胡娘子的表情,沒有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完全當自己不存在。
胡娘子十分雙眼還有些迷蒙,她聽見一聲聲尖利的讨伐聲,似乎不太明白他們為什麽這麽說,是知道了什麽嗎?
張頭想要裝作什麽也沒看見,可是林若菡黑黢黢的大眼睛盯着她,讓他有些毛骨悚然,總覺得這個胡娘子突然轉變說法,應該和林若菡脫不了關系,他很想現在立刻馬上就腳底抹油,可林若菡手裏的玉瓶讓他十分忌憚。
雖然他覺得林若菡不一定敢公然毒死他們所有人,可萬一呢。
張頭不想賭,半點也不想,口袋裏裏的五百兩銀票還沒有捂熱,他得拿着好好快活一番才對得起今天的驚心動魄。
“咳咳,”張頭有些艱難的清清嗓子,“林大小姐,這個——一面之辭不可取信,我看……”
林若菡挑了挑眉毛,示意紫蘇扶着他走到張頭身邊。
“你你你——”張頭眼看着林若菡一步步走進,手裏玉瓶的蓋子卻早已不翼而飛,心裏開始擂鼓,舌頭都開始哆嗦,身後的一群衙差開始擠成一堆往後退,可他還顧忌自己還是個頭,臉面比什麽都重要,硬是逼着自己站在原地不動,“林大小姐,有什麽話好、好說,你的手沒事吧,要、要不要把手裏的瓶子先放一放?”
林若菡只做沒有看見顫抖的雙腿,心裏到時佩服這個衙差看見了有人當場潰爛而亡,還能大着膽子站在自己面前。
林若菡在張頭面前站定,袖子甩動,從荷包裏掏出瓶塞,緩緩塞住玉瓶。
張頭心中一喜,這個大殺器能收回去,太好了,至少性命沒有危險了。高興之餘,他鼻子裏聞到了一股似有若無的香味,也沒有在意,甚至看見身邊的林清江突然用袖口捂住口鼻并往後連退數步,都沒有注意。
“林大小姐,俗話說得好,家醜不可外揚,我看你還是和林大人私下裏把這個事情處理掉就行了,”張頭膽子大了,話也開始多了,“林夫人的醜事張揚開來,她臉上無光,連帶着林大人也要被人诟病後宅不寧,那是會影響仕途的。”
張頭看着眼前的瘦小的女孩不說話,只是微微扯着嘴角,冷冷注視他,心裏直說晦氣,剛還想繼續長篇大論一番,覺得眼前景物有些模糊,他搖了搖頭,眼角餘光瞥見林清江正微微睜大眼睛,仔仔細細盯着他瞧。
張頭根本就不想再把希望放在林清江身上,他算是看出來了,林清江是不會開口了。
德行!也不怕被皇上太子嫌棄家宅不寧,擔心你無心差事把罷了你的官職!
他張口就要再勸,可聽到自己想要說的話,似乎不太對勁,可就是控制不了。
很快,他就陷入了一片幻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