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魔佛——名
這個小孩比較早慧, 比同齡人知道的事情多,但是在早慧的孩子,也受限于年齡和周圍環境。一來這孩子也不過兩三歲, 再者, 他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農家子弟。
能在母親死後,呆在母親面前對母親念《心經》超度, 已經是他從記憶中扒拉出來自己能做的一件事情——來自于他見過的, 村頭大戶人家的老爺子死後有和尚念經。
雖然他并不清楚, 他這超度的經念錯了,那些和尚念的是《往生咒》。
其實他最清楚的,是應該讓母親入土為安。但是他別說是挖個坑了,直到現在都沒有吃東西的可憐孩子, 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多少, 又怎麽能挖出來一個能讓成人入土為安的大坑呢?更何況他手裏面也沒有任何工具。
實際上,這個孩子隐隐約約覺着自己,可能要去見自己的母親了。
山裏很危險, 有很多野獸,血腥味兒會把他們給引過來。他跑不動, 就算走,也走不遠。最大的可能,不是被吃掉, 就是被餓死。
年幼的孩子,對死亡隐隐約約有了那麽一點兒概念。但是又似乎不懂,他只是覺着, 如果自己要死掉的話,應該和母親一塊死掉最好。
所以他沒有離開,就在母親的身邊,血泊中的母親其實面目已經有些猙獰,但是他卻覺着非常安心。
但!是!
一切都在身邊這個混蛋玩意出現之後,變的糟心起來了。
嗯,孩子還不太理解糟心這個詞語的意思,但是他就覺着難受,生氣,還……特別想哭。
嘶啞宛若鬼哭狼嚎一樣的聲音,在耳邊不斷的回響,刺耳煩人,但是對方比他大,孩子一看就發現了,自己肯定打不過他。再加上對方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其妙的也在哭,孩子也沒法趕走對方,但是對方嘶吼的時間一長,孩子終于忍不住了。
“你閉嘴!”
童音裏面聽起來有着無限的委屈,被孩子吼了一聲的安樂茫然的看了一眼孩子,露出一個看起來同樣極為委屈的表情,然後閉上了嘴巴。
你委屈什麽,又不是你阿姆死了不要你了!
哪怕是看着安樂閉上了嘴巴,不再嘶吼他剛剛念誦的《心經》,但是孩子還沒有恢複心裏面難過和悲傷的情緒,他就難受,難受的忍不住哭了出來。
先是忍不住的眼淚從臉頰上劃落,緊接着聲音忍不住小聲抽泣起來,最後破罐子破摔,直接放聲哇哇大哭起來。
“哇——!”
完全不理解發生什麽的安樂,極為安靜的,以當初坐在魔佛池裏的标準姿勢坐在地上,也沒有去安慰一下這個孩子的意思。而是回憶起剛剛念起的《心經》,轉而在心裏默念起來。
反正默念也有用√
兩個完全不交際的人,只是因為二百六十字的《心經》而聚在一起。如此原因,在這一刻又怎麽可能會有更多的交流?不過是在同一個地方安靜的坐着,一個默念《心經》,一個嚎啕大哭而已。
但,不得不說安樂在這裏的存在,在這一刻有多麽重要。
就像是襲擊這位母親的野豹一樣,深山老林裏面藏着多少猛獸沒人知道,一個兩三歲的孩子,還在滿是血腥味的屍體旁邊——這無疑是在邀請着那些野獸進行食用大餐的節奏。
野獸敏銳的嗅覺指引着它們,讓它們前來享用美食。
前提是安樂沒有在這裏——
察覺到殺意的安樂,宛若本能一般行動起來。
她沒有離開,而是從地上随意的拾起來一根枯枝,然後對着微微發亮的某處直接扔了過去。
一聲慘叫,緊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哭累睡着的孩子并沒有聽到這個,他抱着自己的母親,眼睫毛上還挂着一個小小的淚珠。安樂看了看還有點兒嬰兒肥的孩子,忍不住想伸手去戳一下。
她用的力氣很小很小,因為她怕傷到對方。
但,就算是這樣,在即将碰到對方臉頰的那一刻。安樂還是仿佛觸電一般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些暴躁,聽着周圍沉重的腳步聲。還有對食物垂涎而粗重的喘/息,安樂雙手上突然化出一雙獸爪。
下一刻,人便消失在原地。
等她在回來的時候,周圍已經變得沒有任何聲音,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又濃郁了一分,她陰沉着臉,突然又開始繼續吼起來《心經》。
這是不想讓人睡覺的節奏。
孩子醒了,被吵醒的,但是他還來不及哭,就被安樂隐藏在月光下的半邊黑暗的臉吓的不輕。
然後他極為敏銳的聞到了新鮮的血腥味。
這個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孩子不去去看對方在月色下更深的衣服色塊,就知道對方不是他受了傷,就是………
其它野獸受了傷。
僵硬的扭頭,孩子便看到了近乎是一地的屍體。
狼。
是群狼。
孩子認識這種據說是會一群群出沒的野獸,不僅僅它是睡前的恐怖故事,更重要的是村裏的老獵人抓住過一只老狼,他和湊熱鬧的小夥伴們一起去看熱鬧,見過。
孩子如此清晰的明白了對方和自己,乃至于死去母親之間的武力值,在察覺對方狀态極為不對,有一種恐怖感覺的情況下,孩子心裏明白了一件事情。
千萬不能哭!
可不哭,他害怕啊。
吧嗒吧嗒的眼淚又落了下來,他拿着小手捂着嘴巴,聽着對方還在一遍一遍的背《心經》。因為安樂一天的念誦,那嘶吼終于不再是鬼哭狼嚎,雖然還沙啞的如老妪的聲音一樣那麽難聽,但好歹沒那麽吓人了,至少晚上聽起來,孩子也沒有太過于害怕。
當然有可能是因為對方看起來太吓人,所以吼起來他熟悉的《心經》反而不吓人了。
孩子隐隐約約的覺着,這可能對對方有什麽作用?又或者是好處?
不知道為什麽,但是有這個模糊念頭的孩子,似乎覺着自己也同樣應該念誦讀《心經》。
然後,不管是出于害怕,還是出于一份同樣為人的依賴,甚至又是心裏的模糊念頭和直覺,孩子磕磕絆絆的,聲音顫抖的也同樣念起了《心經》。
念了一夜。
等到天邊泛出魚肚白,喉嚨冒着火,也開始嘶啞起來的孩子終于忍不住停下來了。
“別,別念了。我……難受,渴。”
吸着鼻子的孩子覺着自己又有點兒想哭了。
不過謝天謝地,念了大半夜的經,安樂終于又恢複了正常。
分出來兩種不同狀态的孩子立刻問道:
“你能幫我把阿姆埋起來嗎?”
安樂一動不動的看他。
孩子勉了勉唇,又繼續說道:
“就是挖一個坑。”
好的,這個明白了。
安樂還帶着幹枯血跡的爪子很快的刨出來一個深坑,不知道為什麽,她對這個動作極為熟悉………
嗯,這是一個很玄奧的問題,我們可以先不研究。
在孩子指揮下,安樂挖坑把這位母親和野豹一起埋了下去,又蓋上了土。然後孩子帶着安樂踉踉跄跄的找到了一處水源。
這是活水,流動的溪流不僅看起來幹淨,更重要的是有小魚在裏面游泳。
大自然總會有一些水流經過某些礦石,在融水作用下流淌進小溪小河,這樣的水或許看着的确是極為幹淨,但是卻是有毒的存在,就像是有名的啞泉,人喝下去之後喉嚨會說不出話來。
只是關于這個,孩子不懂,失去記憶的安樂也不記不得。只能是謝謝老天爺給了他們的這份運氣,讓兩個人大飲一頓也沒有中毒出問題什麽的。
其實安樂出問題的可能不大,畢竟她的身體已經脫離了‘人’的範圍,一點兒礦物質還傷害不了他,但是對于這個孩子——
那就真要命了。
只能說命大,運氣好的兩個人,以那一點兒微薄的辨識方向找野果果腹的能力,竟然活着從深山老林的走了出來。
額,這個辨識方向和尋找野果的能力是孩子的,以及活着……還是指的是孩子。
人總是需要交流的,安樂屬于沉默寡言的類型,但是孩子他不是啊,一路上相處的久了,再加上對方的武力值極有安全性,孩子也忍不住說起話來,從一開始的自言自語到安樂也能嗯,嗯的應和一聲,再到安樂能說出一兩句話的進步,不得不說,孩子在其中起到了極大的作用。
咳。
時間一久,孩子也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小名極為樸素,石頭,大名是慧淨,姓是廉。名很有佛教弟子的意味,沒錯,這名字就是和尚給起的。
不過安樂是真想不起來自己叫什麽了,再加上相處一段時間,孩子,也就是慧淨也發現了對方其實比自己還不知道事情,就像是一個傻子,雖然他很能打,但是蠢就是蠢,自覺需要照顧對方的慧淨,也攬過來了給安樂起名字的任務,然後他想了半天,最後從村子裏最大的祠堂上的碑上面刻的最大的止戈為武四個大字上,給安樂起名為止戈——
在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慧淨小大人一樣站在安樂面前,把游歷的一位書生說過的話在安樂面前背出來:
“武,從字形上看,一個止,一個戈,但絕對不是什麽‘以暴制暴’。武并非只是強大的力量,真正的力量是用來保護別人的,就像是止戈為武,以武停止使用武力的目的才是武………”
這一連串其實聽起來自相矛盾的意思,說實話慧淨是不太清楚,但是聽起來就是很厲害,然後在此刻他就拿出了在安樂面前背了一遍,連手背在身後的動作都和那位書生一樣——
在念叨一大堆之後,止戈這就成了安樂現在的名字。
雖然安樂她其實也沒聽懂這小屁孩究竟說的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