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和煦的陽光從教室的一側照射進來。亂中有序的桌椅靜谧地待在教室中,東西散亂的講臺上還有随意丢擲的幾截的粉筆。整個教室中站着的唯一一個人正站在講臺上。

那個手裏舉着板擦的身影,正一下下地賣力地擦着滿是淩亂字跡的黑板。

教室裏安靜得只能聽見他一個人微微急促的喘息聲。泊清大口呼吸着,一邊賣力地揮舞着手上的板擦。他的眼神異常專注,一點點擦去了黑板上雜亂的粉筆字。一滴汗水從他額角淌下。

他前腳剛趕回教室,後腳就上來擦黑板了。泊清在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若無其事一點。他前所未有地賣力擦着黑板,手下擦黑板的動作不停。

他站的地方正對教室前門,正好吹進來一陣舒爽微風。教室裏此時寧靜得舒适,泊清緊繃的神經松懈了些許。下一秒,他抓着板擦的手腕就被另一人的手握住了。

泊清沒有看到門口。他的人随即被強勢地向後壓倒,整個人像是被一根蘆葦似的壓倒在講臺上,眼前籠罩下一片黑影。

這個吻一上來便是熱烈又瘋狂的。呼吸被剝奪,他的唇被對方溫軟的觸感堵住了,同時手腕被緊緊抓着,後腰纏上了對方的手臂。這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泊清整個人被他壓在身下,對方身上壓迫性的氣息包圍着他,他是被野獸按在爪下的。

泊清對外界的感知全被這人占滿了,好一陣潮熱的意亂情迷,和徹底交融的濕熱觸感。他先軟了半邊身子,幾秒鐘不到就承受不住地微松了牙關,對方更是發瘋似的糾纏上來。

理智迅速屈從讓位于這種原始而猛烈的快感。泊清面頰緋紅,被掠奪着所有空氣和津液,鋪天蓋地只剩下混亂、火熱而危險的觸感。

兩人就這樣站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肆意熱吻。整間安靜的教室裏只剩下讓人臉熱心跳的水漬聲。

他離開了泊清的唇,于是空氣得以重新湧入四周。

但是黎炘卻沒有松開他。泊清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就聽黎炘的聲音幽幽道:

“我找了你一個中午。”

泊清心中猛地咯噔一聲。

黎炘此時表情是一片詭異的平靜。反而是泊清,他看着黎炘,臉上率先流露出一絲難掩的緊張。

黎炘靠近了一些,兩人的鼻尖幾乎相碰。

“你去哪裏了?”

因為靠得極近,他低語間呼出的熱氣悉數撲在泊清面上,連帶着後面那兩個纏綿的,呢喃說出着的字眼。

“——清清。”

他的語氣明明像是情人之間說出的低聲絮語,聽來卻又像是愛得要把人剝皮拆骨,吞吃入腹。

黎炘低頭看他,一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眸子愈發陰鹜。

他早知道的,讓泊清回學校的話早晚會有這麽一天。

無論如何,清清都不能使他放心。

泊清只是睜大眼睛望着他。清透瞳孔中倒映出黎炘近在咫尺的臉。

黎炘腰間忽而纏繞上了一雙白嫩藕臂。

泊清試圖從講臺上直起身子。他勉強正色了一下,一邊整個人都乖順地貼進了黎炘懷裏。

“我沒去哪裏呀。”他忽而變得乖順了起來,垂着睫毛,沒有看黎炘。依偎着對方的時候,姿态就像馴服的溫良的小動物。說話間,黎炘的唇角還落下一枚溫軟無比的吻:“我就在廁所。”

黎炘沒說什麽,動作卻追随着泊清那個親吻而去,重新含住了對方的唇。

纏在泊清也身上的手臂依然沒有松開分毫。

他找了泊清一個中午,整個學校都找遍了。現在的時間已經臨近下午的第一節 午讀課。在泊清人間蒸發的這段時間裏,對方的書包等等東西都留在了教室裏,人卻無論如何也找不見蹤影。

他了解泊清,也深知對方狡猾起來的模樣。泊清在自己面前越是有所隐瞞的時候,越是會變得乖巧得讓人無法拒絕。

正要加深這個吻,門外的走廊卻突然有腳步聲在靠近。午休時間就要過了,除了他們,下午第一個到教室的人已經大到了外面走廊上了。

黎炘感覺到對方的動作明顯一頓,泊清好像這才記起來現在不是什麽适合随便親熱的時間,這間教室很快就會有人來上課了。

外面的腳步聲步步逼近。泊清心跳飙升,清楚知道兩個人此時的姿态有多不能見人。他馬上急得“唔”了一聲,兩只手都用上了,去推拒黎炘還在胡亂落下的親吻。

偏偏是這種時候,黎炘反而像是故意要跟他作對似的,他維持着那個親密相貼的姿勢,像塊頑石一樣絲毫不為所動。泊清急得捶他,黎炘便用泊清掙脫不了的力道将人抱得更緊。

“有人!人!……”

他繼續問:“清清中午去哪裏了?”一副他不說就不肯放人的模樣。

外面的人腳步聲越來越近,靠近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泊清繃緊的神經上。他內心幾乎絕望了,但是即使如此,黎炘也沒有等到他的回答。

門外的正是他們班的人,有了第一個人開頭,之後就會三三兩兩地接着來人。那人正和往常一樣回到班裏,他的腳步都走到了教室前門,卻在門口倏的停住。

他吓了一跳,兩個大活人沒事站在講臺上幹什麽呢?

教室裏的人此時已經恢複了正常的樣子,兩人的身體也成功拉開了安全的距離。剛到教室的人只是愣了一瞬,還是向黎炘揚了揚下巴打了招呼:“黎炘。”

門口那人仍是目光狐疑地看着他們,總覺得兩個人此時表情也有種說不出的違和。

黎炘在班裏的人緣一直都好。無論何時,他在外人看來都是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他跟人打了招呼,只是手裏一直緊緊攥住想要逃回座位的泊清的手。

兩人一起回了座位。泊清一路都不再說話,悶悶地被他攥着手。

泊清賭着氣。坐在位置上,連把東西塞進抽屜裏的動作都十分粗暴。

泊清許久沒有收拾抽屜,裏面混亂地塞滿了東西。書本和卷子多到溢出,需要時不時往裏擠一擠。他要用到的筆是永遠埋在那堆東西裏的,其中還有不少連他自己都忘了的東西。

桌肚裏又快要盛不下了。泊清這一用力,連帶着從不知名的角落裏刷的掉出了什麽東西,一路骨碌碌地滾到地上。

泊清循着一看,地上正躺着幾塊記憶裏熟悉的金色巧克力。

他動作不由一頓。

泊清已經太久沒來學校了。也是這時候,他才發現原來自己很多關于黎炘的事情還記得清楚。上次見到這種巧克力的時候,還是黎炘強行給他過生日的那次。

黎炘看到眼熟的金色包裝,也頓住了一下。

當時光想着要怎麽對泊清好了,做出來的事情也不像是他本人平時的作風。而泊清居然也沒有被他這樣的人吓跑。

他曾經也試想過像一個真正的普通人那樣循序漸進地相愛,按部就班地進展。可是他注定要和別人不一樣,他的愛是醜陋的。

這世界上也只有一個人能讓他做到這種地步。也只有他的清清留在了他身邊。

不正确又如何呢?他好不了了。泊清就是他的病。

可是既然泊清一到牢籠之外就打算離開他的話……

黎炘閉了閉眼睛。他告訴自己,還不是時候。即使他再怎麽迫切地想把泊清鎖在自己身邊,可是不是現在。

他會迫使泊清的世界裏面只有自己,最後讓泊清徹底适應他的存在。

泊清卻不知道身邊的黎炘在想什麽,他先彎下腰去撿那些巧克力。

那天收得太多了,完全都來不及吃完,之後就毫不意外地被泊清遺忘在了抽屜裏。那也是他第一次收到滿滿一書包的巧克力。

泊清看着那些躺在那裏的小方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何時已經無端地軟下了一角。

過生日什麽的……好敷衍又差勁的借口啊,虧他想得出來。

泊清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連一旁的黎炘都看出了他今天的不對勁。

就在這時,泊清意義不明地看了一眼黎炘。

他手裏握着巧克力,全程像慢動作似的重新伸進了桌肚之中。

不得不說黎炘有時候的狗鼻子還真靈。如他所言,泊清中午确實趁他一個不注意,冒着生命危險膽大包天地翻牆出了學校。

全程他的心率都高居不下,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別的原因。這是這段時間以來泊清第一次做出的最不要命的決定了。

泊清再磨蹭,他的手從桌肚裏拿出來了——連帶着也拿出了一樣什麽東西。

雖然原計劃不是像現在這種情況,而是要等到班裏面沒人的時候……不過也沒辦法了。

泊清最後拿出的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小盒子和一張卡片一樣的東西。

“……喏,生日快樂。”

說完這句話,泊清耳朵紅了。

那個盒子打開,裏面是一個同樣歪歪扭扭的小蛋糕。

畢竟翻牆的時候嘴裏還叼着一塊蛋糕,這樣一點都不帥,維持平穩也很有難度。能有現在這勉勉強強的樣子已經很不錯了。

原來泊清不能讓自己知道的事情就是這個。黎炘一時間沒了反應。他說不出話來,只是覺得自己一輩子也忘記不了現在這一刻。

泊清手裏捧着的那塊蛋糕根本一點也不精致,就是很普通的那種。還因為過度搖晃而失去了原有的賣相。他手上刻意掩飾着遞過來一張卡片,上面還寫着東西。

“這是什麽?”黎炘啞聲說着,抽出那張卡片。

除了很普通的“生日快樂”四字,卡片上畫着一個簡筆畫小人。過于粗陋的線條讓人不禁懷疑起畫畫那人的敷衍來。可是他一眼便認出來了,這個小人是泊清。

如果要說兩人有什麽共同點的話,那就是泊清也不懂得如何愛人。他只好剽竊着外面那些別人的方法,拙劣地用以傳遞心意。方法并不高明,看起來也不太成功,但是他還是努力讓對方感受到被愛。

小人畫得很抽象,卻讓黎炘心軟得一塌糊塗。他的手指移動到小人手腕的位置,指腹在那處一圈圓形的線條上輕輕摩挲了下。

泊清忍了又忍,還是憋不住解釋:“是鎖鏈。”

說這話時,他的語氣沒有一絲的起伏和異樣,平靜又坦然。黎炘忍不住擡頭看他。

對方眼神清澈沒有波瀾。他認為這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不是嗎?他一直覺得黎炘喜歡這個。

“……清清。”

黎炘說不清楚自己現在的感受。灼人的情緒脹滿了整顆心髒,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使它這樣。

在黎炘又要吻下來之前,泊清緊急偏開了臉。

他壓低聲音罵:“你瘋了!真的有人!”

那塊小蛋糕被接過去放在一邊。黎炘的身體像是脫力般地向泊清傾倒,幾乎是整個人都撲到了泊清身上。那一下沒有親到。但是黎炘的額頭和泊清的相抵着。他用力呼吸了一下,不管不顧地又叫了一遍清清。

泊清嫌棄了一下,随他去了。黎炘的聲音在他很近的地方說話。

“清清,清清……”

世上哪裏還有一個人能夠像他的清清一樣。炙熱的情緒在胸腔滿滿當當地晃蕩,最後只能說了一句:

“我好喜歡你。”

泊清換了個姿勢,這樣比剛才舒服點。他輕飄飄地答了句:“我知道。”

這話聽起來滿不在乎的,泊清卻微微勾了勾嘴角。不用他說,泊清比誰都知道。

他愛自己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就親一下。”黎炘不放棄地道。

泊清一低視線,重新看到被黎炘珍重拿在手裏的卡片。線條粗糙的小人,手上還戴着手铐一樣的東西。

泊清似是考慮了一下,他勉勉強強地仰起一點頭,黎炘心領神會地湊近過來。兩人熟練而飛快地接了一個吻,動作流暢又默契。

班裏已經坐了兩三個人,偶爾有一兩聲無關緊要的動靜,整個空蕩的教室裏沉浸在午後的安靜的氛圍裏。兩人的位置在教室最後,同時又與外界隔絕地置身一種難以形容的奇妙氛圍之中。像是空濛模糊的夢境,人浸在明晃晃的光線裏,暈暈然地快樂着,總之不甚真實。

黎炘已經開始珍而重之地照顧那塊還沒巴掌大的小蛋糕了。泊清撐着腮看他,心裏不知不覺浮出一個想法:這樣也很好。

看着看着,他眼中帶上柔軟的情緒。

這樣……就已經足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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