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7

顧柔教國師捉着雙臂,怔怔瞧他偏過頭,從正面側面各個角度打量了一番自己:“不錯,很配。”

“啊?”

“衣服跟人很配,”國師松開手,“以後你穿什麽,本座替你作選。”

顧柔愣了一愣,忽然發現國師的外袍款式和自己的怎麽有點相似……

低頭一瞧,再仔細扯過自己的衣袖看看,發現連布料質地、花紋都一模一樣!

怎麽會就這樣撞衫了呢,而且發型還有點類似!

“這樣不是很好麽,衣服跟衣服很配。這才叫做和諧。”國師說着上了馬車。

顧柔不曉得,這裙子原本是國師受到禦賜的兩匹雲錦其中的一匹制成,原本國師拿來打算做蟬衣的,用了一匹,剩下的一匹放在那裏,前天才吩咐寶珠去趕制出來。

國師對顧柔的扮相很滿意,嗯,衣服果然和人很配,衣服跟衣服也很搭配,人和人也很配。

軍隊護送着國師的馬車進入洛陽那一日,洛陽城沸騰了,郊外綿延向外十裏的官道上都站滿了圍觀的人,有士族子弟,也有平頭百姓。這些人裏頭,有那前來阿谀巴結的,混個臉熟的,有求于國師的,請客送禮的,毛遂自薦的,更多的是來湊個熱鬧,一睹傳說中的國師的風采。

顧柔坐在狹窄的馬車裏,透過車簾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道路兩旁官兵護送,後面的官道乃至官道兩旁的田野上都擠滿了人,還有許多提了花籃水果的少女們穿着鮮豔的裙衫,簇擁在一起,探頭探腦朝隊伍前頭張望:“哪個是國師的轎子,哪個哪個。”“死娘們別擠,踩到我的腳了!”……

顧柔放下簾子,暗暗感嘆國師的影響力不容小觑。這時候,車廂劇烈颠晃了一下,她沒防備地湊向另一邊,國師傾身過來,護住了顧柔。

“小心。”

顧柔趴在國師的懷裏,驚吓地擡頭,對上他清雅含蓄的眼神。

心髒一下子收緊了。她趕緊掙脫出來,正襟危坐,順便往遠離國師的另一邊挪了挪。

被潮水般的歡呼包圍着,車隊進入了洛陽城內。

說來也怪得很,今天是回京的日子,國師卻突然不坐那一乘寬敞豪華的馬車了,反而拉着她來乘這輛外觀看起來很普通,內裏空間很狹窄的小馬車。這車廂原本就只能容兩人坐下,她和國師擠在起,總免不了挨着他的肩膀,加上一路車廂颠簸,就更免不了肢體接觸了。

就在她很尴尬的時刻,馬車好像經過了一塊石頭,從前輪到後輪傳來劇烈的晃動感。這一回她有了準備,扶着車壁竭力穩住自己,沒有往國師身上靠。

馬車颠簸了一下,越過了那塊擋路的石頭。馬車一拐彎,脫離了軍隊的護送,拐進了另一條小街道。

她奇怪地朝國師望去,只見他垂眸養神,忽然開口,淡淡道:“本座先送你回家。”

顧柔一怔,送她回家?

國師早就通過孟章的白鳥營出動探子,把顧柔的住址查得一清二楚,換上這兩小車,也是為了在這裏和大部隊分道揚镳的時候不至于引人矚目,把那一大串的簇擁圍觀者引過來。

他想跟顧柔安靜地待一會。

顧柔這邊傻眼了,國師為什麽突然要送她回家啊,難道是因為她之前對他多有得罪,所以,想找他秋後算賬?

一瞬間,她看國師的眼睛水汪汪的,無辜了起來。

國師面對顧柔小狗般的眼神,皺了皺眉頭,她要幹什麽?

顧柔嘟着櫻桃小嘴湊了過來,兩只手招財貓般地握在一起,求饒地看着國師。

國師眉頭一挑,這算是……主動調情麽?

她的嘴唇紅潤可愛,眼睛妩媚多情,既妖嬈又清純,讓他想起那個雨夜吻她時纏綿的觸感,端莊寧靜的國師不由得心中一蕩,蹙眉盯着她。

這麽快,就要主動投懷送抱了?看來他的小姑娘并非小姑娘,簡直是只小妖精。

“大宗師,洛陽到了,您可要記得您發過的毒誓啊,不能報複我。”

顧柔可憐巴巴地說。

一盆冷水從天而降,把國師心頭竄起來的火澆了個透心涼,滋滋滋地冒着煙。

她這幅鬼樣,原來就是為了這個!

國師愠怒地轉過頭,挑開簾子望向窗外,平穩了一下呼吸。

他這幅樣子讓顧柔很慌啊,不答應算什麽,難道他真的還想要報複她不成,“君子一言既出驷馬難追,大宗師您是堂堂的正人君子,定然不會那麽可恥地……食言吧。”她怯怯試探。

“看心情。”“那您現在的心情是好還是不好呢?”

國師回頭,又看了顧柔一眼,深深吸氣:“說不好。”

顧柔頭皮發麻,正在着慌,忽然國師搭過來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你答應本座一個條件,或許本座的心情會好點。”

顧柔張口結舌,啞然半響,小心翼翼地道:“大宗師,出賣靈魂這種丢人的事情我可不幹!”

國師嘴角一抽,她這腦子,想的都是什麽!冷冷怼了回去:“出賣靈魂又不丢人,丢人的是沒賣給一個好人。”沒等她再作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回答,斬釘截鐵地道:“三日後酉時,本座在府上設宴,你準時赴約。”

原來是請她吃飯呀!顧柔一顆心落了地,很不好意思地道:“那怎麽好意思讓您破費……我一介草民。”

國師用“你想多了”的眼神漠看她一眼:“本座請侍中錢鵬月吃飯,是叫你過來作陪。”

“哦。”

“穿得有品位些再過來,否則會被門丁趕出去。順便說一句,本座府上的門丁,衣着都比你有品位。”

顧柔生氣地別過臉,語帶嘲諷:“我不像您,我不懂什麽是品位。”

“确實。”國師點了點頭,要不然,怎麽會他這麽一個出類拔萃的完美男人站在面前,她都不解風情?“不過你放心,本座會教好你的。”

顧柔氣鼓鼓地繃着臉,這時馬車向前搖晃一下,停住了。車夫的聲音:“大宗師,到了。”

到家了!顧柔興奮地朝外望一眼,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大宗師。”

“嗯?”

“你把我送到家門口,可是那你的部隊怎麽辦,今天那些老百姓來都是來看你的,如果他們等不到你,會不會出亂子?”

“百姓都是來湊熱鬧罷了,只有有熱鬧可湊,是不是本座又有何關系,”國師淡淡地朝她伸出手,“來,下車。”

顧柔搭着他寬和溫暖的手心,心裏很是疑惑:大宗師說有熱鬧可湊,可是他人在這裏,那麽那邊的熱鬧是什麽熱鬧呢?

——洛陽城,銅駝大街。

北軍護送國師的車駕從寬闊的街道上行進,速度極其緩慢,進城的時候是晌午,但如今已經快傍晚了。

這都是因為圍觀群衆太過熱情,将街道包圍得水洩不通之故,石錫差了一陣步兵驅散人群開道,忙得焦頭爛額,剛剛推開這一片人,那邊又湧進來一片,紛紛高聲叫嚷:

“大宗師,小的久仰您大名,乞求見您一面!”

“大宗師,這是小人寫的詩集策論,請您賞光給個機會!”

“大宗師,去年您騎馬出巡的時候馬屁股碰到了奴家的臉,男女授受不親,您要負責的呀!”

……各種聲音,什麽都有,全沖着大宗師來。

這時候,那金頂油壁馬車挑一簾,有人探出頭,尖利的聲音嬌喝:“吵什麽吵,真不要臉,石錫,你快将他們全部都轟走,本小姐要回府!”

圍觀群衆霎時一寂,都看着這個粉面桃腮的官小姐,有人認出她是雲飄飄,叫道:“這不是太尉千金,京城第一美人兒嗎!”

“是啊,是雲飄飄!”

人群愈發興奮了,潮水般地湧向車廂,急得石錫大吼前來護駕:“後退,後退!”

雲飄飄哪見過這麽兇猛的場面,吓得趕緊縮回車內躲着,咬牙切齒地惦恨起了國師——

今天早上,寶珠派人來跟她說,你不是一直想座國師的寬敞馬車麽,今日要回洛陽,國師特準許你上他的馬車。

她一聽歡喜不已,心想以自己的美貌和魅力,倒底是沒有男人能抗拒得了,特地讓寶珠在外面等着,自己千挑萬選換了件簇新衣裳,打扮得花枝招展過去了。

誰曉得,她上了馬車,車廂裏卻空蕩蕩的沒有國師,雲飄飄有點納悶,轉念一想,又道這一定是國師為了避嫌之舉,他将自己的馬車讓出來,這本身已經表明他關心自己的意思,不由得生出一股得意竊喜。

哪曉得,到了洛陽城裏,看到這一幕,雲飄飄才曉得自己被耍了,她不過被當成了一塊擋箭牌而已。

外面人潮沸騰,有人用力拍打車廂,吓得雲飄飄又恨又氣,在車子裏面直打顫:慕容情,你竟敢如此對我雲飄飄,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