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入府
腳甫一落地,她就震驚了,雖說沈棠的本事她清楚,但還是沒想到僅僅十幾天時間,他就把将軍府打理的井井有條。
光憑着神色肅穆的巡邏兵就知道,他在軍隊中應當是很有威望的。
但問題是,她怎麽進去呢?憑她那點三腳貓的功夫,有可能在這麽嚴整的地方耍小聰明嗎?
她突然有點生氣,沈棠自己為什麽不來找她呢?
她貓着腰往假山後面躲,腳還沒藏好就過來一隊小兵,吓得她差點掉在地上。
直到看不見侍衛後,她才小心翼翼的露出了半個頭。
往前面走了小半截,又冒出來幾個小丫鬟。她立馬趴在草叢裏,身形詭異的貼在地面。
“聖上賜婚了?給将軍嗎?”
宋知寒一掌拍在地上,賜婚?她怎麽不知道,不應該是給她和他賜婚嗎?
聖旨呢?她怎麽沒接到?
另一個丫鬟帶着遺憾嘆氣,“是啊,将軍那麽好的男子,不知那南疆公主哪來的福氣。”
“唉,聽說南疆盛行一夫一妻制,看來那些愛慕将軍的小姐們要傷心壞了。”
“……”
宋知寒很想告訴她們,不僅有傷心死的,還有一個要氣死的呢!!
“……等着吧!”她在地上爬行,終于接近了一座僻靜的院子。
瞧準沒人的時間,宋知寒兩腿一蹬就跑進去了。
她暗罵自己沒出息,竟然能在沈棠的地盤慫成這樣,以後還怎麽出去見人。
太沒出息了!
想到這裏,她直起腰板走近一間房子,看見裏面微弱的燭火後,她确定裏面是有人的。
輕手輕腳走過去,找了一個隐蔽的位子蹲下來。
裏面的聲音很輕,她只好貼近仔細聽。
“你真心要娶南疆公主?”
一個低啞的聲音:“我……”
是沈棠的聲音,宋知寒緊捏着拳頭。她想,如果沈棠敢說一個想字,她能上去閹了他。
親手!!
另一個人受不了他的沉默,“你要是想娶就娶,不想娶就拒絕,有什麽可難以啓齒的?”
沈棠:“……”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宋知寒總覺得裏面有一道實現僅僅鎖着她的身影,好像連她一根手指頭的動作他都清楚。
她莫名打了個寒戰,又繼續去聽。
沈棠笑了笑,說:“你上次送過來的靈芝放在哪裏了?”
唐一傾沒想到他這麽輕易的轉移話題,但也沒多做懷疑,開口回答:“以前是放在相府的,搬過來之後就放到你這裏了。”
他指着他身後的匣子說:“就在那兒。”
沈棠眸光一閃,微微點頭,“藥效如何?”
“我弄來的東西,就是皇宮也沒有,你還質疑藥效。”
唐一傾□□着:“你要是吃了那個,比千年人參都管用。”
沈棠沒說話。
門外的宋知寒恨不得沖上去敲碎唐一傾的腦子,這人真是笨死了,剛才的問題他還沒問出來好嗎?
他是不是不知道還有人在等着他的回答?
宋知寒在外面張牙舞爪,裏面的沈棠春風得意。
“你方才說的南疆公主……是哪一位”
感覺他像是喝了一口濃茶,那醇香不曾嘗過,卻總是能在腦海中浮現。
宋知寒手指一麻,耳朵有點燒。可能是天氣太熱了,對,天氣太熱了!
唐一傾微微一驚,他怎麽會問起這個來,剛才他主動說了他都沒感興趣,怎麽着一會兒就開竅了?
他道:“就是那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孟子音咯,除了她誰還會想法設法的嫁給你?”
沈棠挑眉看他一眼,眼中的懷疑全部顯露。
唐一傾:“……”好吧,他說的可能有點錯誤,不是孟子音纏着沈棠,是孟子音纏着宋知寒。
他是真的懷疑,非常懷疑,孟子音是不是個男的,她竟然那麽喜歡宋知寒,喜歡到他都有點害怕。
自從孟子音知道沈棠對宋知寒心懷不軌之後,她幾乎隔三差五的就來騷擾,非要給沈棠找個媳婦兒。
最後,她實在沒辦法,只能把自己送過來了。
唐一傾想起她就一陣頭疼,“唉,宋知寒招不了男人,招女人的本事倒不小。”
他也不知道沈棠哪根筋抽了,竟然會看上宋知寒那個一樣不男不女的東西。
“兄弟,你這意思是要答應嗎?”
沈棠手裏拿着杯子随意轉動,等玩夠了才開口:“不行嗎?”
唐一傾一愣,旋即道:“簡直太可以了,咱們的使命就是遠離男人婆。”說着,他還做出一個很有力的動作。
門外的宋知寒:“……”
唐一傾是吧,好的,等她回去就讓老頭兒把他調到軍營,說她是男人婆?
有沒有搞錯。
關鍵是沈棠竟然不反駁,意思是……他也覺得她是個男人婆了?
宋知寒靠在窗上細想,果然,人不能慣!
唐一傾繼續說:“看來這次陛下是打定主意讓你去了,若是不去,孟子音或許……就是棄子。”
沈棠淡漠的看他,聲線中浸滿寒意:“既是棄子,棄了又如何”
唐一傾:“行了,你在我面前裝什麽裝,難道還覺得我會被你騙過去嗎?”
沈棠盯着茶杯裏的嫩芽兒,看它在水中撲騰,也覺得開懷:“騙你沒那個必要。”
唐一傾已經沒耐心跟他說了,沈棠在官場戰場待久了,話題都被他控制着,他也沒那個心思去挑明。
“宋知寒跟孟子音的交情,你不是不知道!”
沈棠合上茶杯的蓋子,朝外面看了看,說:“我自有決斷,不勞煩你操心。”
他說出那三個字,他都覺得是玷污。
唐一傾徹底默了。
他為什麽要來這裏,難道就是為了讓好兄弟為了一個男人婆嫌棄他嗎?
他是這麽賤的人嗎?
顯然不是啊!
他道:“那你可想好了,咱們該反擊一定要反擊。”
沈棠:“還不到時候。”
唐一傾冷笑一聲:“是啊,舍不得相府嘛,我知道,但我想知道的是……你是為了宋溫寒那狗賊的救命之恩,還是……宋知寒的那張臉”
他從來都不相信世間會有多純真的愛,沈棠對宋知寒的執着在他看來,那只是對那張臉的不舍。
“要不……我去刮了宋知寒的臉”
沈棠兩道濃眉緊蹙着,向來溫和的臉上并未有太大變化。
唐一傾實際上有點害怕,不過在看到他的反應後松了一口氣。
他想,沈棠應該還沒那麽喜歡宋知寒!
此時,門外的宋知寒徹底崩潰了。
說她男人婆就算了,還要刮臉?那就讓他先嘗嘗被刮臉的滋味兒吧。
重活一世,她身上的任何地方她都珍惜,除了沈棠,沒人有資格傷害。
她幾乎是任憑身體的本能,在一瞬之間踏開了門,在他們錯愕的眼神下狠狠甩了唐一傾一耳光。
打的唐一傾腦袋轟鳴,許久都沒能反應過來。
或許是宋知寒臉上的那種毀滅一般的神情讓他怯了,總之,他忘記了反抗,甚至忘記了這原本是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打完之後,宋知寒的手心通紅了,若是平常,她一定會覺得是因為唐一傾皮厚。但這次……她卻有點懵。
其實她并沒有那麽生氣,可能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進來的借口吧,她才那麽狠的揍了唐一傾。
宋知寒嘿嘿笑了兩聲,“這個……其實是意外,你信嗎”
唐一傾:“……”
來,你過來,讓我意外的甩一耳光,好不?
宋知寒覺得被唐一傾看了一眼後,心底的火氣又冒上來了。
她控制住自己那雙想打人的手,說:“別生氣哈,畢竟我是個男人婆,見面打招呼的方式過激一點也是有可能的。”
唐一傾:“……”竟然沒辦法反駁,好氣哦!
他委屈的看向沈棠,想求安慰,卻發現對方的眼珠子已經黏在宋知寒身上,一動也不動。
還有,大哥,你嘴角那一絲欣慰的笑是怎麽回事?
請來解釋,我聽着。
唐一傾覺得自己不應該再待下去,他好像是個多餘的,兩個人都不喜歡他。
典型的豬嫌狗不愛。
他這麽勸告自己,想讓自己不那麽可憐。
“宋大小姐,這一巴掌我記下了!”他說的咬牙切齒。
宋知寒本來的那點愧疚被這句話說的頃刻間蕩然無存:“有本事來軍營找,本小姐等着。”
她不是個好人,跟唐一傾得關系也只在于他是沈棠的合作夥伴,僅此而已。
他若是想因着這點關系爬到她頭上,那絕無可能。
宋溫寒打她,她不還手是因為孝道,再怎麽說也是生了她的人,她總不至于明着給他一巴掌,但暗地裏制造點褲頭還是可以的。
而唐一傾……她會讓他後悔的!
唐一傾心中微沉,本來放蕩不羁的笑臉中浮上一點失落,嘴裏破了一點皮,一攤血順着嘴角流出來。
他無所謂的擦了擦:“好,大小姐,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真沒意思。”
說完後他拍拍屁股就走了。
宋知寒轉身,目送着他離開。
不是舍不得,她只是在想,上一輩子……唐一傾是怎麽死的。
他在她的印象中為什麽那麽單薄。
沈棠的臉一點點沉下來,他松開手中緊攥着的茶杯碎片,手指在桌上輕點了幾下。
聲音很輕很輕。
宋知寒終于想起來一點,她下意識的想去看沈棠,她總覺得這個消息應該告訴他。
可是在看到他的手流血的瞬間,她腦子裏想的記得全忘了。
他為什麽又會流血,為什麽又會受傷。
心情幾乎跌入深淵,她趕緊抓住他的手,給他塗了一點随身的傷藥。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啊,都傷成這樣了!”
這屋子裏除了唐一傾就是她了,她沒出手,唐一傾沒膽兒出手,那剩下的,就是他自己了!
“幹嘛把自己弄成這樣?”
她柔聲細語的抱怨着他,手上的動作卻是那麽溫柔,滿心的呵護着。
沈棠吓得連眼睛都不敢眨,他總覺得這是夢,總覺得好不真實。
上一次她那麽親昵的對他,這一次這麽關心他!
到底為什麽?
今晚她偷偷進來又是為什麽
所有的問題在即将問出口的那一瞬間全噎在喉嚨,他沒那個勇氣,沒那個信心。
可能這對她而言就是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事吧!
對他卻是想都不敢想的夢境,他可以聞到她身上的那股清香味,甜甜的又很神秘。
引誘着他去靠近,去摸索,最後陷入假象,永不願出來。
宋知寒道:“這兩天好好休息,可能老頭兒又要帶我們去打仗了。”
她并未挑明,但一直都知道他在害怕,他不想做選擇。
那她會幫他做,選一個他滿意的。
沈棠微怒,他把手從她手心裏抽出來,道:“胡鬧。”
她怎麽能再去戰場,上一次差點死在蔽日的事她忘了嗎?為何還要逞強。
是因為他……還是墨堯,這其實顯而易見吧!
他閉上眼睛,勸導她:“南疆正是改朝換代之際,雖容易攻占,但……危險卻更大,你如何去的了。”
宋知寒: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反正我沒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