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共處
沈棠頓時有了些底氣,臉上的表情很不自然,但還是把身後的東西拿了出來。
他莫名有了些信心,她是不會拒絕他的。
宋知寒拉着他的手松了一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這是……你從哪裏弄來的?”
他手上的一籠包子還冒着熱氣,許是包的緊了些,并沒有很大的味道。但是上面刻着的标識,分明就是春祥樓裏的,而那裏的老板就是秦名淮。
她眼睛有些酸澀,他永遠都知道如何将她收服,她最喜歡吃的就是這家店的包子,可能是因為從小呆在軍營的關系,她對大魚大肉倒是沒什麽好感,偏愛吃包子,尤其是豆沙餡兒的。
“你這麽晚出去……就是為了買這個?”
她眼裏覆上一層水光,像是明月一般皎潔:“這傷是怎麽回事?”
沈棠想要替她擦擦眼淚,但想到自己的手摸過包子,有些髒,便放棄了。
“我只是順路,送雲夜塵回去。”
宋知寒想笑了,“順路?那你明天讓雲夜塵順路給我買?”她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像是勘破了他心中所有的秘密。
他默了,不敢再說話。宋知寒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完好的那邊臉上,說:“我眼睛進水了,你幫我擦擦好不好?”
沈棠身體一僵,更加不敢動,把手抽了出來。
宋知寒:“……”她算是清楚了,這個人就是油鹽不進,“你是不是嫌棄我現在醜啊?”
聽到她的抱怨,沈棠終于開了尊口,目光沉沉的保證:“不嫌棄!”
話雖然說得堅定,但看到一邊臉高高腫起,還抹着厚厚的藥草的宋知寒時,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很快又收回。
這樣的她,其實很可愛!
宋知寒這下徹底沒脾氣了,一言不發的拿起從雲夜塵哪裏順過來的傷藥,一股腦兒全倒在他胳膊上,又發狠的用布帶壓了好幾下。
沈棠皺眉,想要喊疼,但又不想惹她生氣,只好忍着不吭聲。
感覺到她的顫栗,宋知寒終于滿意,手上的動作輕了不少,“你還知道疼?那你怎麽不知道秦名淮一直将你當成眼中釘,這麽晚了你去他哪兒買包子,這不是上趕子讓人家揍你嗎?”
沈棠點頭,一副知錯就改的模樣:“嗯。”
宋知寒嘆了口氣,包紮好之後又打了個漂亮的結,勸告他:“秦名淮雖該死,但你切不可輕舉妄動,鎮遠侯府根基深重,又擁護墨堯,要是在這個時候跟他有接觸,陛下難免會想着法兒來折騰你,畢竟他近來可是被南疆的反亂繞暈了頭。”
她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原以為他會仔細聽着,沒想到待她擡頭看他時,他呆呆的盯着她,眼中全是釋然,卻隐隐帶着些逼迫:“秦名淮的傷,是不是你做的?”
沈棠看似篤定,實則他手心裏已經全是細汗,窗外吹過一陣微風,脊背濕濕的很不舒服。半天沒等到她的答案,他有些後怕的說:“沒事,我就是随便問問,這個你先吃……”
“是!”她毫不避諱的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炫耀一件多麽光榮的事情。
沈棠本來松開的手又緊緊握住,身上各處都在出汗,腳下有些沉重:“你說什麽?”
宋知寒從他手裏接過包子,打開後整個房間裏都是暖暖的味道,她叼起一個包子,嘗到了甜甜的豆沙味道:“秦名淮是我叫人打的,打的是左腿和右手,就是那只給你斟過酒的手和踢過你的腳!”
沈棠瞬間愣住了,只覺得她的嘴唇在一張一合,根本無法聽清她在說什麽。心底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生根發芽,好像那裏被翻天覆地的整改了一番,再也不能恢複原樣。
磕磕巴巴的,他說出來幾個字:“為,什麽?”
宋知寒嫌他煩,将吃剩的一半包子塞進他嘴裏,惡狠狠的說道:“若是敢吐出來,我就叫人打你!”
沈棠耳後一片火熱,他感覺自己的胸前正有一把火在燒,下意識的把包子咽了下去,他低頭看她,從難受不已的喉間擠出三個字:“噎住了!”
宋知寒:“……”
“我怎麽會有你這樣的……”
她氣的将包子扔在桌上,趕緊拍着他的背為他順氣,末了又喂了一口水,“你就不會咳幾下嗎?”她算是佩服了這個人,連咳嗽這種反應都能忍住。
沈棠臉色黯然,聲音裏帶了幾分幽怨:“我不敢!”
宋知寒一愣,擡起頭看他:“這有什麽不敢的,難道這裏有什麽怪物,一聽見有人咳嗽就要吃了誰?”
沈棠:“……”他又喝了口水,躲過她熾熱的眼神:“沒有。”
宋知寒看他這個樣子,再大的氣也撒不出來了,平息了怒氣後,她才想起來一件事。
大約是在她及笄那日吧,沈棠也是這樣送來一籠包子,因為他沒有錢,或者說……他除了她什麽都沒有。
那日的及笄禮算是整個皇都最熱鬧的,她收到了很多禮物,只陛下和皇後送來的便能讓她一生無憂。
墨堯送的是一塊靜國寺大師曾雲游時得到的玉,聽聞乃無價之物。
可是,沈棠卻傻傻的在大半夜從窗子裏扔進來一籠包子,當時她不知是出于什麽心态,把包子扔給了小玥。
後來他還旁敲側擊的問過她,有沒有吃掉,好不好吃。
她被他煩到了,便開口打斷他:“你去問小玥,又不是我吃的。”
他當時的臉色恐怕這輩子她都不會忘記了,那種發自肺腑的失望和受傷,就像是一把尖刀刺入她心房最柔軟的地方,抹不平,除不去。
那個晚上,沈棠病了!
相爺也不管他,她只是出于平常心才請了大夫,為他解衣熬藥,做完這些後她又很後悔,只好把氣撒在他身上。
聽到他咳嗽了幾聲,她煩悶不已的關上了窗,嘴上卻絲毫沒饒人:“你再咳我就把你扔出去!”
她說完那句話後,沈棠果真就安靜下來,再也沒咳嗽過一聲。
宋知寒深吸了一口氣,指尖摸上他的鎖骨,帶着些悵惘的說道:“你不必在我面前有所保留,你也清楚我這人嘴有多狠,即便是宋溫寒我也能罵的他找不着褲腰帶,他都習慣了,你又何必一直将我的話記得那麽清楚。”
沈棠面目有些羞澀,往後退了一步,并沒有對她的話做出任何回應。
宋知寒嘲笑他:“你躲什麽?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沈棠想起她這幾次對他動手動腳的樣子,臉色更加的紅潤,像是一個揭了蓋頭的新媳婦。
她到底是怎麽了,為何現在說起墨堯能那麽平淡,且不談她對墨堯的感情,即便是一個陌生人,那麽打過她之後他都能把整個皇都掀翻了。
可是今天她卻那麽平靜,隐約對他有些依賴。
這種反常讓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靜,他該相信她還是質問她。
質問……他有那個資格嗎?
宋知寒也知道自己的變化,她沒有在這件事情上做解釋,一來是她不知道如何講起,二來是她沒法将那麽複雜的事情三兩下說清楚。
“阿棠,你看我的臉有沒有好一點?”
沈棠道:“沒有!”
“……”宋知寒懷疑道:“你怎麽知道,你根本就沒看我。”
沈棠無聲的嘆了口氣,關于她的事情,他比她自己都了解,了解的多。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他的視線永遠不會落在其他地方。
她癟着嘴,感覺有點委屈,“我現在是不是很醜?”
沈棠一噎,看了看她臉上的腫起和好笑的表情,認真的說了句:“嗯。”
宋知寒:“……”
“你說什麽?”雲夜塵那麽說她都沒有生氣,可是沈棠說了……她真的很想打死他,因為他不會說謊,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他不會因為愛她就騙她。
但是,在這個時候她真的很想他能騙一下她。
沈棠眉頭都不皺一下,便道:“這樣是不漂亮,等消腫了就好。”
可能是嫌命不夠長,床不好睡,他又補充了一句:“任誰的臉腫了都會醜,你別在意。”
明明是很讓人發怒的話,偏生他說的小心翼翼,看她的眼中全是珍視的意味,讓她連發脾氣都覺得羞愧。
長長的嘆了口氣,她說:“好了,你先走吧,我現在不能看見你。”
沈棠驀然一怔,受傷的手臂猛地抓住她,“你嫌棄我了?”
看到他過激的反應,宋知寒本來冷硬的态度不禁軟了幾分,“乖,我先自己生一會兒悶氣,你去睡吧。”
不出意外的話,明日可能會有一場硬仗要打。
沈棠慢慢松開她,低下頭說:“為什麽生氣?”
宋知寒這下是真的生不起來氣了,她心中很是奇怪,為何他惹了她,現下還要她去哄着他?
這算是什麽道理?
“阿棠你要記住,不管我的臉變成什麽樣子,不管我是胖是瘦,是白是黑,你只能說:我很美!”她鄭重的交代他,像是在完成一件關乎性命的事。
沈棠沒有猶豫,乖乖的點頭:“嗯,你很美。”
宋知寒終于□□好他,認真的吃起包子來,每次都把剩下的一半喂給他吃。聽相府的老人說,吃剩東西是福氣,誰吃了誰就能平平安安一輩子。
看在他如此識時務的份兒上,她姑且将這福氣贈予他。
吃到最後,她摸着圓滾滾的肚皮打瞌睡:“快讓我睡覺,幫我洗臉,幫我擦身子,我睡了,不要把我弄醒!”
沈棠:“……”
擦……身子??
像是在回應他的疑惑,宋知寒迷迷糊糊的說了句:“嗯,幫我擦一下……腳。”
聽到這一句,沈棠緊繃的神經倏忽松下來,她真是……為何不說清楚,他雖想娶她,但也不至于無緣無故的就看光了她。
忍住渾身的燥熱之感,他将她抱到了床榻上,細心的蓋好被子。
她是真的累了,夜裏爬了将軍府的牆,又莫名其妙的暈過去,現在又挨了墨堯的一個耳光,或許……他真的需要做點什麽了。
他在她光潔飽滿的額上印下一吻,眼中的占有欲和方才的無辜簡直判若兩人。
他輕輕說道:“小暖,別怪我!”
別怪我心思如此沉重,別怪我……連你都騙。
他撩起衣袖,看了看她包紮的傷口,唇角綻開一個笑容,像是久旱逢甘露一般,窗外的鳥兒都柔柔叫喚了幾聲。
其實她真的對他很好,她……除了不愛他之外,對他已經足夠好,否則他這些年在相府也不可能活這麽久,可是他想要的……從來都是她。
他去打了水,除了她的鞋襪,蹲下來給她擦腳,她像是知道他在幹什麽,一動也不動,任由他粗糙的大手将她的腳包裹。
洗完後他将她的腳放進被窩,好像看不夠一樣,眼睛一直黏在她身上。
他眼中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一般,屋裏的燭火早就燃盡,順着傾瀉的月光,他低頭在她耳邊說:“你現在也很好看!”
宋知寒好像是不舒服,一巴掌拍在他臉上,罵道:“黑子,滾遠點兒。”
沈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