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做夢了?

沈默睡得迷糊,翻了個身繼續入眠。

這皇帝老兒真是陰魂不散,就連做夢都不讓她消停。

“大人,遲統領在府外等候大人,屬下已為大人備好了馬。”

聞終急切的聲音再次從門外傳進來,字字句句的鑽進了沈默的耳朵裏。

沈默驚得翻身坐起,将懷中抱着的錦被丢在一旁,猶不敢相信的沉了呼吸,“聖上找我?!”

聞終的聲音傳了進來,“是,已派了都統領特來請大人前去金殿。”

沈默:……

她偏頭看了眼暗灰色的雕花窗,離上早朝約莫還有一個時辰。

這老皇帝大半夜抽什麽瘋?

沈默走下榻快速穿上束胸,确認無誤後才喚了聞終進來,聞終取下木架上的狐裘為沈默穿上,複而退後兩步,眉宇間的擔憂顯而易見。

“大人,聖上深夜宣召,怕不是宮裏出了什麽大事?”

“去看看。”

沈默走出暖意盈盈的屋子,初春的夜還滲着刺骨的寒意,撲打在面門上,頃刻間淡去了那絲殘留的困意。

聞管家候在前廳外來回踱步,神情焦灼,見沈默與聞終走來時,他松了口氣,“大人,老奴方才看了,都統領的态度還是一如既往的恭敬,看樣子聖上召見大人,應該不是将軍府的事。”

“聞叔,你先回去睡吧,聞終跟着我去。”

沈默朝着府外大步離開,聞終亦步亦趨地跟着。

“我這哪睡得着啊,這麽多年聖上從未深夜召見過大人,也不知這宮裏是出了何事?”

聞管家冷的搓着手,擔憂的看着一前一後走出府門的二人,沉重的嘆了一聲,這才轉身朝住處走去。

自從穿來西涼後,沈默坐慣了馬車,還從未騎過馬,今日騎了這一遭,竟是凍的渾身暗暗打着哆嗦。

望着前方巍峨的皇宮,沈默微斂了眉心間的懶散。

老皇帝此次召見她,若不是将軍府的事,那便是為了邊關的戰事。

原主在邊關待了兩年,征戰沙場,守護西涼,兵法與武功皆是上乘。

兵法倒還好,她有原主的記憶。

反倒是武功難住了她,她的武功來自現代,若真上了戰場,僅是一招就露了餡。

“遲統領,你可知聖上因何召見本将?”

軍隊已進了皇宮,沈默微拉着缰繩,操控着烈馬慢下了腳步,望着前方亮如白晝的金殿,問向身後的遲卞。

遲卞恭聲道:“卑職也不甚清楚,不過卑職在去大人府上的路上,也看到了晉相的馬車往宮裏趕去。”

晉相?

僅是一瞬的念頭,沈默便就想到了晉拓洵。

想到他信上說的法子,當下眉心猛地一跳,一股不詳的預兆由心而生。

莫不是這陰孫子等不及她的确切消息,擅自行動了?!

快到金殿前,一行人才從馬上下來,步行走到金殿外的長階,都衛軍手握彎刀,站在兩側并齊。

遲卞躬身拱手,對着沈默行禮,“沈将軍,卑職需候在外面,等聖上吩咐。”

“嗯。”

沈默解下狐裘遞給聞終,拾步踩着長階走向金殿。

龐公公手肘上搭着佛塵,看見沈默時,忙不疊地的走過來,臉上是欲言又止的神色。

“沈将軍,您可來了。”

沈默整理下衣袖,偏頭淡漠的看着龐公公極為難堪的模樣,心下越發肯定晉拓洵已經先斬後奏了。

果然——

龐公公跟着又嘆了一聲,“沈将軍,待會您進去後,看到…看到安平公主的模樣,切莫動怒。”

看來,該來的還是來了。

這樣也好,及早解決了與安平公主的婚事,她也落個安生。

沈默走進金殿,偌大的金殿暖盈盈的,驅散了這一路附在身上的寒意。

她看了眼大殿之中,皇上坐在龍椅上,許是事發突然,龍袍都未來得及穿,只穿了件明黃色的錦袍。

他龍顏盛怒,眉目沉冽的看着跪在大殿之下的安平公主。

在大殿左側站着晉相,晉相也一把年紀了,白發鬓邊,穿着暗色的長袍,下額那裏留了些斑白的胡須。

許是被氣着了,單手握拳覆在唇邊咳嗽了好幾聲,略微佝偻的背顯得愈發的蒼老了。

安平公主與晉拓霖跪伏在地上,從安平公主的背影能看出她在哭,那單薄的雙肩一顫一顫的,怪惹人憐的。

沈默走到晉拓洵的身側,雙臂伸前,雙手前後輕覆,拇指相交,恭聲行禮,“不知陛下深夜召見臣,所為何事?”

皇帝的臉上隐隐能察覺出一絲難堪的怒意,他随手拿起一本奏折朝着安平公主砸過去,“酆齊芫,把你做的醜事親自告訴沈默,朕沒這個臉替你說!”

沈默心中了然,面上卻還是裝着一副茫然的模樣。

“沈将軍,是晉爺爺教孫無方,才讓拓霖惹了這麽大的麻煩,讓你丢了臉面。”

晉相的臉上盛着難堪,看着沈默的眼神裏卷着道不盡的愧疚。

“不是拓霖的錯,這一切都是我幹的!”

酆齊芫直起身,偏頭看向立于一旁的沈默。

這是穿到這裏幾個月以來,她第一次見安平公主。

面施粉黛,彎彎秀眉,臉型輪廓是典型的鵝蛋臉,眼睛璀亮,盛着閃亮的淚意,似是藏着暗夜裏的星光。

這若是放在現代,妥妥的一枚甜妹。

“沈将軍,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是我不想嫁給你,所以對拓霖用了迷香,讓他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與我做了那種事,沈将軍若是心裏有氣,就沖着我來。”

“混賬!這種話你還說的出來?!”

皇帝氣的臉色發青,眉目黑沉,又拿起一本奏折砸向安平公主。

奏折本輕,砸在身上沒有什麽痛感。

安平公主是皇上最為寵愛的公主,她與太子乃一母同胞,感情深厚,當今皇後又是皇上寵愛的人,是以自太子與安平公主出生後,地位便高其他皇子公?蒊主許多。

皇上往日裏更是極為寵着她,這才養成了安平公主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是以才敢有今日這種大膽的行為。

這若是換了旁的公主,怕是少不了要降罪。

晉拓霖始終跪伏在大殿上,妥妥的一副被強占了的委屈樣,看的沈默真想為他拍手叫好。

這演技,屬實厲害。

沈默收回視線看向皇帝,再次行禮,“陛下,安平公主心性純良,又在陛下與皇後的寵愛下長大,陛下與皇後相敬如賓,恩愛如初,是以,安平公主也想尋一位心儀的夫君。”

她沉默了一瞬,偏頭看了一眼酆齊芫,見她目光希冀的望着她,眼裏的淚光如璀璨的星光。

沈默收回視線,再次垂首低眉,一字一句道:“如今戰事剛平,将來是何變數誰也不知,臣孑然一身,若有一日如父親一樣戰死沙場,家裏沒有妻兒,臣也能了無牽挂,既然安平公主與晉小公子已有了夫妻之實,陛下倒不如美了這樁婚事。”

皇上緊鎖着眉頭,目光沉沉的盯着酆齊芫。

他原本想着讓陸鳶嫁于太子,陸家便能全心傾助太子輔佐朝政,将元兒嫁于沈默,又能牽制住沈家。

如此一來,兩家都與皇家結親,元兒與太子又是親兄妹,屆時元兒嫁于沈默,長此以往,也能讓沈默全心輔佐太子。

可到頭來,這個混賬做的糊塗事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

皇帝現在是恨不得狠狠的打一頓安平公主,可看着她眼含淚水的模樣,又不忍下手。

此時,晉相也看向皇帝,恭聲道:“陛下,眼下也只有沈将軍說得這種法子行得通了,只是便宜了老臣那小孫兒。”

晉相正好說到了皇帝的痛心處,他壓根就沒瞧上晉拓霖,即使不能與沈默成親,晉拓洵也是一個極好的人選。

可偏偏就是個毛還沒長齊的臭小子!

皇帝憋着一口怒氣,實在忍不下去,抄起一沓奏折狠狠的砸向晉拓霖。

“碰”的一聲,晉拓霖的身子都顫了一下。

畢竟不是自個兒的孩子,打起來絲毫不手軟。

倒是安平公主先心疼了,擡頭不滿的說了一句,“父皇,你這樣會砸傷拓霖的!”

“你閉嘴!和這臭小子一塊給朕滾出大殿!”

皇帝氣的嘴唇都在顫抖,這人還沒嫁呢,就開始護夫了!

安平公主縮了縮雪白的脖頸,趕忙起身往外走,剛走兩步,發現晉拓霖還在跪着,她微提着裙擺,對着晉拓霖的小腿踢了兩下,“傻子,還跪着做什麽,沒聽見父皇讓我們滾嗎?”

晉拓霖抹了抹頭上的冷汗,狠狠磕了幾個頭,起身趕緊與安平公主退出去了。

皇帝沉了好幾口怒氣,這才平穩了震怒的胸腔,看向沈默,“沈愛卿,既然你與安平公主的婚事不成了,那朕便為你挑選另一位公主。”

他微微凝眸想了一瞬,“就宣宜公主了,年紀也與你相仿,沈家就剩你一個人了,朕也不忍看着你一直這麽孤零零的,到時娶了宣宜公主,讓她多為你生幾個子嗣延續沈家香火,你父母在天有靈也能安息了。”

沈默:……

皇帝老兒,我謝謝你!

就算是給她十個八個老婆,她一個假男人也讓她們生不出一個孩子來。

沈默看着亮堂幹淨的地面,斂去眸底的躁意,在擡頭時,臉上已是一副欲言又止,又較為難堪的模樣,看的皇帝眉心狠狠一跳,搭在龍頭扶手上的手指也微微曲起,眸底浮出明顯的寒意。

“沈愛卿還想拒絕?”

晉相眉頭緊擰,擔憂的看向立于一旁的沈默。

大殿上,一時間靜的出奇。

就在三人等着沈默回話時,卻見他忽然跪在地上,臉上是一幅悲痛難受的神色。

“回陛下,不是臣再三拒絕陛下的美意,實在是臣有難言之隐。”

皇帝看着沈默,臉上的寒意散了些,語氣也放軟了幾分,“有何難言之隐,說出來朕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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