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金榜題名時

涼州城內,方吉同含恨不能争功,連營帳也不出了。太子不在,城外一點動靜都沒有,方吉同安心養傷,一動也不動。

要不是武将斷層,老将黃土沒頂,這差事也輪不到方吉同跟陳英喜,方吉同也不太願意來吃這個苦頭,他在京中,什麽榮華富貴享受不了,這段時間早憋得難受了,眼下沒太子在,他也好快活幾天。

翁植站在城牆上,眼看着大軍消失了蹤影,心裏忽覺得不好,忙派了一隊人馬追過去。

可此時已經晚了,太子率軍深入,眼看就要全殲敵軍,剛越過一片高坡,斜刺裏忽然沖出一隊人馬,喊聲震天,直沖着太子撲了過來。

戰況瞬間反轉,太子懵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明明他們追的是幾千人馬,為什麽忽然就沖出來幾萬人,而且個個精銳。

主帥失措,是打是撤一時難做決斷,兵卒們被騎兵沖散,瞬間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太子臉色煞白,手裏長劍差點握不住,一時慌神之後,反應過來,看向身邊的陳英喜。

陳英喜并不比太子好多少,但好歹瞬間就明白這是中了埋伏,立刻傳令:“撤!”

太子還有些不甘,但看着明顯沖他來的,已經紅了眼跟瘋了一樣的北戎騎兵,一身冷汗都要出來了,只能咬牙後撤。

身邊內侍高喊:“保護太子殿下。”

雖然中了埋伏有些倉皇,但兵卒也算訓練有素,看到撤退的旗子,瞬間調整隊形,然而,追來時順利,想走卻無法了,後路高坡上不知何時也被圍了起來。

現在太子一群人,就好比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好比一群小羊羔遇到了狼群,反抗也不過是拖延死亡速度。

追趕的路上,時進就谏言過當心埋伏,窮寇莫追,只是她人微言輕,說話也沒人理睬,何況,這路上北戎的饑餓奔逃和傷亡可都是實打實的。

北戎是拿人命來套太子上鈎啊。

太子一身铠甲比旁人都鮮亮,身邊還跟着太監內侍,将領紮堆,實在是好認的很,北戎兵将一窩蜂的朝太子沖過來,護在身邊的人根本無法抵擋。

鮮血跟雨一樣噴濺起又灑下來,太子臉色煞白,癱在馬上動彈不得。

時進從旁沖出,一杆□□挑着太子的盔甲領子,就把人從漩渦裏拔了出來,甩在自己馬背上,駕馬就一路砍殺。

和外面的生死一線相比,涼州城裏安靜的甚至有點空落,醫帳裏沒什麽要忙的,柯藍就也時不時上城樓上看看去。

又一次遇到翁植,柯藍拱手問:“恕在下無禮,不知昨日翁将軍派出去的人,可有回信?”

翁植扭頭看着柯藍,沒回答,皺眉問道:“你是誰?”

柯藍彎腰,“在下只是軍醫,惦念随軍出戰的一位朋友,讓将軍見笑了。按理說,已經追出去三天了,如果北戎真的一路潰敗,兵力不加補充,現在應該已經回來了才是。”

翁植擡頭紋深深的夾着,兩條又粗又濃的眉毛皺在一起,看了柯藍半天,嘆了口氣說:“你一個軍醫,還能想這麽多,也很不錯啊。”

柯藍愁緒不散,一點也沒有被誇獎後的高興,反而也嘆了口氣,看着城外荒涼遠處,低聲說道:“将軍百戰死,有一息生機能歸,就是萬幸。”

翁植有些詫異的轉過身來看着她,他這幾天幾乎總在城樓上,見過柯藍不少次,但還是第一次搭話,沒想到軍醫裏還有這麽玲珑心竅的人。

“戰場上一切都是命數,只看你那位朋友命數如何了。”

柯藍惆悵點頭,“是啊,出戰的人都只能靠命數,城裏手無寸鐵的百姓,只能靠這個城牆城門,和守城的将士,現如今,太子殿下帶走了六萬餘人,守城只有不到三萬兵力,一旦遇險,還不知這些人該何去何從。”

翁植看着柯藍,半天沒吭聲,沉着臉轉身下了城樓。

柯藍又站了一會兒,猜測是北戎人也不多,糧草确實告罄,這才放過了涼州城。

如果是她,就派人佯裝埋伏太子,大部隊急行軍夜襲攻城,到時候涼州城一破,緊跟着就是上千裏的平原土地,無任何要塞把守,一路上搶掠補給,兵貴神速,一個月就能打到大梁京城。

到時候,中原腹地,盡在囊中,跟這個相比,一個狗屁太子,有什麽用處。

但眼下北戎一點動靜都沒有,恐怕真的是去抓太子了。

也不知道時進那傻子,知不知道逃跑,關鍵時候,還是得會做逃兵啊!

233:……

233說:“女主遇險了。”

柯藍瞬間就蹦了起來,“你說啥?”

233說:“北戎确實有大軍埋伏,現在已經打的血流成河染紅了丘陵枯草,時進帶着太子,目标太明顯。”

“日!”柯藍口不擇言罵了句髒口,氣急敗壞說道:“這傻東西,平時看着不是很機靈嗎?這時候還管個屁的太子,自己先溜啊!”

233:……你就不想想你平時教她的都是什麽?

柯藍以前一直把時進往國家棟梁肱骨之臣那方面培養,還沒考上進士,自然教的都是忠君愛國那些為臣之道,當時哪能想到現在會在塞外邊關吹冷風血戰保太子啊!

“現在受傷了嗎?情況怎麽樣?”柯藍還挺緊張的,233剛覺得有些欣慰,就聽見柯藍繼續說:“我從業以來,可沒有做過失敗的任務,何況時進這小奶狗還是很對我脾氣的,可千萬別死啊。”

233:……

時進确實受了傷,左邊小腿中了一刀,血流的連靴子都濕了,沒時間敷藥,只能邊跑邊叫太子脫衣服。

太子頓時驚道:“你說什麽?”

時進耐心告罄,反手摘了太子的頭盔就扔。

人在時進馬背上,太子敢怒不敢言,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這次不用時進再說,他自己伸手脫了盔甲,冷風一吹,瞬間凍的牙齒打顫,坐也坐不穩了。

本來奔襲兩天,身體已經吃不消了,坐在馬背上有盔甲還好,盔甲厚重,就是個殼子,把人套在裏面,即便人不使力,也能在馬背上坐的穩當。

時進縱馬快,又要砍殺,颠簸中,太子伸手就抱住了時進的腰。

時進頓時一僵,甩身就把太子給撂了出去。

摔在地上的太子:……懵了,害怕,想哭。

時進□□指着地上兵卒屍體,恭敬地說:“換上。”

不是她以下犯上,實在情況之危機,讓她來不及說那麽多話,幸虧太子被時進帶着遛狗一樣跑了半日了,也算摸着時進的意思,立馬動手,歪歪斜斜的給自己套了不合身的兵卒衣服,扔了腰上的玉環。

時進□□一伸,太子抓着槍杆,就被時進提了上來,二話不說策馬就跑,根本不敢戀戰。

騎馬帶着換裝之後的太子在人群裏沖殺幾次,倆人很快就跟兵卒們融為一體,時進腿上有傷,不能下馬,只能帶着太子往外沖。

大亂戰起來,北戎那邊很快就找不到太子了,戰場上瞬息萬變,想活命只能一心一意的看着眼前,錯眼的時間,就會死,等再尋,已經難找了。

出兵的第五天,柯藍天不亮就站在城門上等着,又遇到了愁眉緊鎖的翁植。

這次是翁植先開口,他說:“今日怕是會有雪。”

柯藍吸了吸鼻子,擡頭看了看陰沉沉黑壓壓的天,回答道:“卯時有雪。”

倆人站在城牆上,看着黑漆漆的夜色,同時陷入了沉默。

233不解的問:“你怎麽不讓他派人去救太子啊?”

柯藍讪笑,“你當我是誰啊?我就是個大夫,憑什麽說的動将軍啊,而且,翁植無論如何都不會派人去援救太子的。”

不是柯藍懷疑翁植的人品,而是,太子沒了,可以另立,涼州城沒了,大梁就沒了一半,翁植作為涼州城守将,哪怕日後因保護太子不利,被參上一本或是因此獲罪,他也絕不可能放下涼州城去救太子。

卯時一刻,天上飄起了鵝毛大雪,柯藍又等了一會兒,天色漸漸亮了,地上已經是一片雪白。

只一小會兒,柯藍身上已經落了一層雪花,鼻息哈氣白茫茫,領口都濕了。

外面還是沒有人影。

柯藍轉身看着翁植,撩袍跪下,沉聲道:“懇請翁将軍調兵出城,于二十裏外迎接太子殿下。”

二十裏,快馬加鞭一炷香,對守城并無影響。

翁植皺眉不語。

柯藍跪着沒動,過了一會兒,說:“翁将軍再等,方将軍就要帶人出城了。”

倘若方吉同親自迎回太子,翁植守城不出,等太子回來,只怕翁植日子更加難過。

話音剛落,方吉同被人攙扶着,打着傘也上來了。

翁植側目,叫裨将率一萬人馬,前去二十裏外等待,以防太子回城遇襲。

柯藍身上雪花都沒拂,立刻随軍跟上。

兩個時辰後,大雪被北風夾裹,蒼茫茫一片好似漫天飛羽,地上積雪已至膝蓋,遠處終于出現了一匹馬,馬背上馱着兩個人,裹着生死寒涼氣息,踏雪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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